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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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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大为震惊:“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旷世奇冤哪!一奶同胞反目加害。”

“老姑爸爸,卿卿格格还有下文。”李鼎拦住了老太太,让卿卿接着说。

“因为我生在西宁,户籍没在宗人府入过册,所以老平郡王怕出更大的事,才让我母女暂不回家,如今父兄被软禁,下一步很难预料,所以平郡王福晋让我来江宁避祸,听听动静再做去留。”

“噢,原来如此……”

还没等老太太把话说完,曹赶紧说:“格格一路劳乏,还是先换了衣服,梳洗梳洗,歇息歇息为好。老太太,您说呢?”他以期盼的目光看着老夫人,希望得到允许。

老夫人明白曹的用意,点了点头:“也好。”然后向站在一边的丫环招招手。

丫环走了过来:“老夫人请吩咐。”

“你去服侍卿卿姑娘更衣梳洗,然后在我屋里歇着,我这就过来。”

“嗻。”丫环给卿卿请了个蹲安:“姑娘,请随我来。”

老太太也肃手相让:“请吧。”

卿卿说了句:“谢老夫人。”然后跟着丫环走了。

卿卿刚进了里间屋,曹就凑到老太太身旁。老太太举手示意,让他先别说话。可恰在此时李鼎也把头伸了过来:“姑爸爸,刚才当着卿卿的面儿,有句话我没跟您回。”

“什么话?”

“老平郡王已被革去王位,罪名是‘西宁军前贪婪受贿’,永停俸禄,在府中圈禁!只是人还没有进京,老福晋怕卿卿她们娘儿俩知道喽,乱了方寸,故而还没告诉她们。”

“唉!这真是六亲同运哪!”老太太一阵二目湿润,饮恨吞声。

三个人六目相顾,很长的时间谁都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老太太自言自语地说:“刚才我还纳闷儿哪,老姑奶奶聪明一世,怎么会把这么大的一个难题交给我呢?如今我明白了,老福晋她……也是迫于无奈啦!”

“奶奶,话虽如此,可咱家……眼下也是自顾不暇呀。亏欠帑银,只是钱的事儿,可这隐匿皇族……”

老太太抬起头来,看着曹,曹不敢再说下去啦。

“姑爸爸,您别……表弟所虑也是啊。”

“谁说不是啦?”老太太回过头来看着李鼎:“难道让你再把她送回去?”

“……”李鼎、曹谁都没有出声。

“……临危不惧,临危有虑。才能拿得起、放得下,你们将来都是要做大事的人,岂能如此……姑老爷削爵圈禁,十四阿哥软禁在宫,老福晋迫于无奈,才把这位没离开爹娘的少女送来江宁,我们不管谁管?”

“我送她来的路上也曾想过,得有个万全之策才好,不过……”

没等李鼎说完,老夫人突然灵机一动:“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李鼎、曹的问句,不约而同。

“在江宁给卿卿上一份户籍,这不难办到吧?”老太太看了一眼曹。

“不难,不难。无非花点银子。”

李鼎插嘴说:“改了姓名。再租上几间房子配个使女。”

“着。”老太太点点头:“目前自然住在咱家,到了最后关头,她自有去处,岂不非常得体!”

第三章燕雀齐飞残月天(7)

“妙!”李鼎一拍大腿:“还得说是我的姑爸爸!”

“嘿嘿,嘿嘿……”曹脸上也有了笑容了。

恰在此时门帘从外面轻轻地被挑起,走进来的却是风尘仆仆的曹桑格,他看了看这屋里的每一个人,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大家都在,好,好。”然后给老太太请安,给李鼎请安。李鼎还了礼之后,桑格挺惊奇地问:“表哥,苏州都乱了套啦!您怎么还在这儿稳坐钓鱼台呢?”

“在京里听我亲(读庆)爹佛保佛老爷说了,来抄家的这位胡凤翚,就是新任苏州织造,他老婆是年羹尧的妹妹,跟当今万岁是连襟,你惹得起吗?再一说,我回苏州无非是投案而已,蹲监狱、坐大牢可着得哪门子的急?”

“可也是,可也是……”桑格真佩服李鼎这么想得开。

老太太听他们这么一说,可沉不住气了,急切地问:“桑格你快说说苏州的情形怎么样了,大舅老爷怎么样啦?”

“嗻嗻,我说。”曹桑格向老夫人禀报详情:“那天我连夜到了扬州,跟盐商们说明来意,他们答应商量商量。我马上赶到苏州,真快呀!这个该杀千刀的胡凤翚,他连省城都没来,从北京直接奔了苏州啦,奉旨查抄,查!据说三十多年的旧账,笔笔皆查!大舅老爷买过一片早熟红稻稻田,历年所获为三千石,现存一千零六石八斗,用去一千九百九十三石二升,也要按时价折算,并入李煦追赔银数之内!老太太,这不是连吃下去的东西,跟拉出来的屎都要算钱吗?”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曹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脑门子上渗出一层汗珠。

李鼎反倒若无其事,他心里明白,在京的时候佛保跟他交过底:“亲翁怕有杀身之祸!赔点米钱与杀身之祸,能同日而语吗?”

老夫人可急了,她也不是为赔米钱,她是惦记自己的亲哥哥,因而急切地问:“大舅老爷怎么样啦?”

“苏州府的大牢,押不下李家三百几十口子人。”曹桑格接着说:“借的是吴县的监狱,大舅老爷押在苏州府,胡凤翚这个狗娘养的,仗着他跟皇上是连襟,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他下了话啦,任何人不许探监。苏州府咱不是没人哪,我请客、送礼、打点关节花了上千两的银子,连苏州府的大门儿都没进去。老太太,我……我……”

“说。”老太太看出来他有难言之处。

“我在苏州风闻,大舅老爷家被抄,好像不仅是只为了亏空帑银一案……”

“那,还有什么?”老太太已有几分惊愕、几分不安。

“跟八阿哥有点什么关联……表哥,你想想……”

“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那年送过八爷五个苏州的大脚丫头……”

老夫人一阵讪笑:“岂有此理,送几个丫头算什么罪名,笑话!”

“再说八爷刚刚晋爵亲王,又是首席总理大臣。”曹也认为这说法没什么可信性。

“着啊!”老夫人看着桑格:“不听谣传,快说说你的扬州之行结果如何?”

“嗻。”桑格接着说:“我从苏州返回扬州,跟他们说:苏州方面必得三十万两才能解燃眉之急!”

“他们怎么说?”这件事李鼎倒是挺关心的。

“唉……善财难舍,他们能肯吗?还拿出来一份新近的邸报搪塞我,我跟他们急了,劈手夺过邸报来,我就给它撕了。我跟他们说:邸报是公事,我来借钱是私事,借与不借你们掂量着办,逼着我们翻十几年的老账,也无非是个两败俱伤……”

“桑格就是会办事!”老夫人非常赞许。

桑格接着说:“终于他们算是点了头啦,借给苏州三十万两,借给咱们二十万两。苏州的事情急,先给苏州调拨。说实在的,数目太大,除非国库谁能一伸手就拍出几十万两银子来,所以,快则也得半个月二十天的,还得分期分批的凑。咱们不那么急,分两年给拨齐。我看也就只能如此了吧。”

第三章燕雀齐飞残月天(8)

“好好,办的好。”老太太脸上算是见了点儿笑容:“不过,桑格,还得辛苦你一趟,陪李鼎到扬州、苏州把拨银子的手续接清,银子拨到国库的账上,一切疏通停当,鼎儿再去投案,桑格也不能总在苏州耽搁。”

李鼎站起身来,向老夫人一安到地:“姑爸爸您老人家放心吧,侄儿心里明白。”语音有些哽咽。

老太太泪眼模糊,拉住李鼎的手:“告诉你阿玛,好自珍重,遇事不慌,七十高龄的人了,凡事总益看轻看淡。”

“嗻嗻。”

“还有你弟弟李鼐?新婚丧偶,又撇下个女儿,他自个儿又是个病身子,要能先把他保出来……”老太太一语哽喉,说不下去了。

“您放心吧,都有我哪!”李鼎又是一安到地,借机扑伏于老姑母的膝下。久久没有站起身来。

桑格站在李鼎的身后说了一句:“表哥,呆会儿咱俩大门口见,我得去换件内衣,脏得太不像话了。”然后离去。

曹桑格回到自己的屋里,三太太迎了上来:“可回来啦!不是让苏州的美人给迷住了吧?嘻……”

曹桑格未做答复,一把将三太太推进里间屋。

“哎哎哎!大白天的,你要干什么?”三太太故做姿态。

“少废话!”桑格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三太太:“这是五万两银票,我以老四的名义借的,没跟老太太他们说,苏州已经抄了个底儿朝天,这儿只是早晚的事儿,咱们得留个退身步儿,你先收好,我还得跟李鼎去趟苏州,快拿套内衣来,要快。”

“哎。”三太太转身去找内衣。桑格边脱长衣服边说:“你不是没事儿总看《三国》嘛,你得学学徐庶,给咱们找一条脱身之计。到时候可别让人家给一锅儿烩喽。”

“嗯,这得见机行事。”

晚饭前翠萍陪着曹霑下学回来,先到老太太屋里请安,他一眼就看见了新来的卿卿,这个姐姐跟他见过的姑娘们都不同,当然更不像家里的那些大丫环,她是个高挑身材、胸围非常丰满,一双珠黑睛亮的大眼睛,顾盼之间含情脉脉,皓齿朱唇,再配上一对剑眉,使人总的感觉挺英武,也挺热情。老太太给他(她)们做了引荐,俩人没说了多大工夫的话儿,曹霑就觉得她不独体态飒爽,性格也很豪放,略厚的双唇在其莞尔一笑之际颇有几分妩媚、娇柔。尤其当她心神专注,倾听曹霑说话的时候,那痴痴地目光竟能勾人魂魄。惹得曹霑几次不敢举目相对,惟有避其锋芒。

过了些天,卿卿也熟习了这里的环境和人们,不似初来时那么拘谨。晚饭后无事可做,就跟老太太和曹霑说说自己家里的事儿,也算吐一吐心中的积郁,她说:“我朝有祖宗立下的规矩,庶出不能立嗣,我的大伯父胤禔是长子,但是不能立为储君。储君,就是存起来的皇上,你懂吗?”她问曹霑。

曹霑笑了,点点头,可心里说:“什么叫存起来的皇上?”

卿卿没有任何感觉,她继续说:“故而我的二伯父二阿哥胤礽未满百日便立为太子,后来他长大了,自恃身居东宫,有恃无恐,收买心腹结党营私,刚愎自用为非作歹,圣祖一怒废了这个太子。然而事后观察,诸位阿哥当中,还只有二阿哥才智超群堪承重任,所以又把他立为太子。”

曹霑说:“这一回他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啦。”

“唉——你猜错了。这一回他自以为立嗣非我不可,更为变本加厉无所顾及。他邀集党援,收买心腹,排除异己,挥霍无度……”

“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呢?”曹霑的问话被老太太解答了:“康熙老佛爷有一回南巡,是他跟着来的,他跟你玛发借银子,一张嘴就是十万两。敢不给吗?得罪了皇储,将来能有好果子吃吗?唉——咱们家亏空帑银,谁知道这里边有多少昧心钱哪。”

“有一回二阿哥竟敢深夜窥探皇幄,大有篡弑的痕迹,圣祖大怒之下又把他给废了。”

曹霑没太注意老太太的话,他自言自语地说:“一位太子两立两废,这怕是闻所未闻的事,明天我得请教请教张老师。”

第三章燕雀齐飞残月天(9)

“你不用请教,根本就没有。”卿卿谈兴正浓,让曹霑接着听她说:“这以后圣祖仁皇帝仍然继续多方考察,经过精心物色,最后选定了我阿玛。我阿玛忠厚仁爱,奉公守纪,只是年纪尚轻,众望不足。为了让阿玛能众望所归,才命为抚远大将军王,镇守西宁建立战功。圣祖真是用心良苦,可怎么就没有立下遗诏。致使皇位被夺,让我有家不能归,有国不能投,如今流落江南,还不知今后是个什么收缘结果呢……”卿卿言犹未尽,泪已分行。

曹霑连忙安慰卿卿:“好姐姐,千万别伤心,不要哭,都怨我不好,问这问那的惹你难过,翠萍快拧把热手巾来。”

“嗻。”翠萍抿着嘴儿一乐,转身去了。

卿卿被曹霑哄得破啼为笑,伸手在他的脑门儿上弹了一下:“你这小嘴儿还真甜。”

“哎哟!”曹霑佯作惊叫。

“痛啦?我没使劲儿啊。”卿卿抱着曹霑的脸又是吹又是揉。

老太太见此光景,看了一眼四太太:“唉——可惜呀可惜……”

“可惜什么呀?奶奶。”四太太一时没醒过味来。

“可惜她比他大五岁,不然的话……金枝玉叶,这不是从天上飞来的金凤凰嘛。”

“噢……”四太太频频颔首。

这句话让俩个当事人也都听见了,卿卿羞涩地低下头去。她生在西宁,长在边陲,终朝每日所接触的人,除去父兄和老平郡王,就是母亲和少数几个丫环、使女。除此以外除了军人,还是军人,无论他们是官是兵,都是五大三粗的大男人,说话粗声粗气,举止大大咧咧,时不时的还冒出两句脏话,蹦出几个脏字。钢筋铁骨彪形大汉……像曹霑这样的小男子,卿卿还是头一次见到,他比自己有学问,举止文雅而且还很潇洒,最让卿卿满意的是,自己跟他说什么,话没说全人家就都明白了,善解人意,善解人意。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卿卿虽然读书不多,但是她也知道一句话——一见钟情。她和曹霑的接触越多,这种感觉则越深。她也明白老夫人的那句话,天上飞来的金凤凰是在暗示自己,至于大几岁,卿卿似乎开始时并没有在意。

可是曹霑的心里并没有这种想法,曹家虽然世代包衣,同时也是世代书香,对于不能识文断字的女孩儿,只能是丫环、使女者流,连曹霑自己贴身的丫环翠萍,曹霑还教她认字、描红哪,怎么一位金枝玉叶、皇亲贵胄,却如此缺乏涵养,不但不够稳重,似乎还略显轻狂,但是,人家是客,自己是主人,宾主之仪不能不讲,更何况人家是落难之人,来自己家避难的,又让人产生许多同情,许多怜悯,所以每当卿卿思念亲人,感到背井离乡伤心落泪的时候,曹霑对她也就倍加关切

,细心安慰,目光中柔情似水,语态里体贴入微,这种情形下,也就越能激发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的痴情。因而此时此刻卿卿的痴念,竟至使她有些走神儿。

曹霑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为了马上扭转这一僵局,突然惊叫了一声:“哎,对啦!”

卿卿抬起头来,以询问的目光看着曹霑。

“卿卿姐姐,你生长在西北边陲,给我们说说那西北的风光如何?”

“唉!西北有什么好说,漫天风沙,遍地牛羊,连太阳都是灰蒙蒙的,噢,对了!在西宁我能骑马、射箭,我的马骑得挺不错的,跟当兵的还赛过马呢,明天咱们俩出城骑马玩去好不好?”

“好是好,只是……可惜……我还没学会呢。”

“哎呀!”卿卿当胸就给了曹霑一拳:“你呀,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哪!”

卿卿粗犷的举动,把屋里的人都逗乐了。

卿卿有些窘,曹霑又来解围:“大家不是笑你豪放,而是笑我有点儿呆。”

老太太看着四太太说:“你儿子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乖巧?”

“他一个人孤单惯了,好容易有个伴儿,也高兴。”

“还是当奶奶的,懂得儿子的心。”老夫人一言未了,曹一挑门帘儿走了进来,给老夫人请了一个安:“老太太传我,有什么吩咐吗?”

第三章燕雀齐飞残月天(10)

“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扬州盐商肯借二十万两银子,加上我的积蓄,补亏空总算够了,所以你要写一份奏折,亏欠三年补完。”

曹霑凑到老太太跟前问:“太太,不是两年也能还欠吗,为什么要等三年?”

老太太把孙子搂在怀里:“要是东拼拼西借借,今年一次还清,自然也未尝不可。可那样反而会让咱们当今万岁爷生疑,疑惑咱们在装穷,倘若皇上能恩准咱们三年补齐亏欠,起码这三年当中可望平安,咱们能过上三年舒心的日子。三年过后,亏欠补齐,我看他还有什么说的。如此这般,我是要试试他的心路。其次,一切应酬,尤其是京里的各大府门头儿,不能或减或免。不打着点儿,防止人家‘墙倒众人推’。”

“嗻嗻。”关于这一点曹特别赞同,频频地点头。

“第三,扬州借钱的事,是‘一为之甚,岂可再乎’的事。因此,千万记住:‘忙中有错,事缓则援。’”

四太太颇有感触地说:“还得说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遇事不乱,思路精细,您想的可真周到。”

第二天早上,曹吃过早点,拿着昨天夜里写好的奏折,到西堂来找张老师。

张老师教曹霑读书、讲书的时候,翠萍伺候完了茶水之后,便坐在廊檐下的小板凳上做针线,远远的看见曹走来,她急忙站起来,叫了声:“老爷。”便垂手侍立于门侧。

曹点点头走进了书房,书房中除去曹霑师徒之外,还有一个十三四的半大小伙子,长得鼻高口方,浓眉大眼,一派正气。衣着虽皆布衣布履,却洗濯得非常洁净。张老师一见曹赶忙站了起来代为引荐:“这是犬子宜权,给我来送换洗的衣服,宜权,还不给曹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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