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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寝室里的热水几乎都是赵小穗打,扫地擦桌也是她干得多,大家对她的勤谨似乎已习以为常。大家还知道她的家在山区乡下,穷,没手机,连电话都很少往家打,便没把她的那一份“讲究”挂在心上。
一学期很快过去,放寒假了。众姐妹兴高采烈再聚一起的时候,已有了春天的气息。那一晚,赵小穗打开旅行袋,在每人床头放了一小塑料袋葵花籽,说:“大家尝尝我们家乡的东西,是我妈我爸自己种的,没用一点儿农药和化肥,百分之百的绿色食品。”
葵花籽平常,可赵小穗送给大家的就不平常了,是剥了皮的仁儿。一颗颗那么饱满,那么均匀,熟得正是火候而又没一颗裂碎,满屋里立时溢满别样的焦香。
李韵拈起一颗在眼前看,说:“葵花籽嘛,要的就是嗑时那份情趣,怎么还剥了?是机器剥的吧?”
赵小穗说:“我爸说,大家功课都挺忙,嗑完还要打扫瓜子皮,就一颗颗替大家剥了。不过请放心,每次剥之前,我爸都仔细洗过手,比闹‘非典’时洗手过程都规范严格呢。”
王玲先发出了惊叹:“我的天!每人一袋,足有一斤多,八个人就是十来斤。这可都是仁儿呀,那得剥多少?你爸不干别的活儿啦?”
赵小穗的目光暗下来,低声说:“前年,为采石场排哑炮时,我爸被炸伤了。他出不了屋子了,地里的活儿都是我妈干……”
吴霞问:“大叔伤在哪儿?”
赵小穗说:“两条腿都被炸没了,胳膊……也只剩了一条。”
寝室里一下静下来,姐妹们眼里都噙了泪花。一条胳膊一只手的人啊,蜷在炕上,而且那不是剥,而是捏,一颗,一颗,又一颗……
张燕再没了笑星般的幽默,她哑着嗓子说:“小穗,你不应该让大叔……这么讲究……”
赵小穗喃喃地说:“我给家里写信,讲了咱们寝室的故事。我爸说,别人家的姑娘是爸妈的心肝儿,我家的闺女也是爹娘的宝贝……”
那一夜,爱说爱笑的姐妹们都不再说话,寝室里静静的,久久弥漫着葵花籽的焦香。
直到夜很深的时候,王玲才在黑暗中说:“我是大姐,提个建议,往后,都别让父母再为咱们讲究了,行吗?”
(作者:孙春平;推荐:金金)
(题图、插图:魏忠善)
整理者:绝情谷 2009年03月 TOP 故事会
故事会 》》》 2006年第8期 索赔 作者:袁 翼 字体:
还认得我吗
深冬的一天傍晚,青城市长途客运公司经理老苏刚准备下班,忽然传来几声重重的敲门声,接着就见一个小伙子一瘸一拐的,带着一股寒风进了门,怒容满面直奔他的办公桌而来。
老苏暗暗一惊,看架势,小伙子八成是来找茬的。可奇怪的是,那小伙子冲到老苏桌前,撇着一条腿站定,并未见有什么冲动言行,反而尴尬起来,脸憋得像块猪肝,手脚局促不安,腼腆地说:“苏经理,您……还认得我吗?我想请、请您……” 小伙子欲言又止,似乎有话难以启齿。
老苏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伙子穿得很简朴,面孔似乎在哪里见到过。没搞清楚来头前,老苏不敢怠慢,递上一杯水,抱歉地一笑:“对不住啊,瞧我这记性,给忘了!你是谁呀?找我可有什么好事?”
没想到小伙子听了这话,立即沮丧地垂下头:“唉,原来您真的忘记了!这么快就忘了我!这可怎么办啊?您好好想一想,大前年夏天,有天中午,你们公司一辆大巴,牌号是45066,是不是在高速公路上出了事儿?是不是有个叫石守义的乘客,不顾自己的腿伤,救了十多位乘客的命?这事儿您难道真的不记得了?我就是那个石守义,我这次跑了几千里路,就为……这事来的!”小伙子眼睛红了,语气中含着几分不满和抱怨。
老苏猛然想起来了,小伙子的外地口音,还有那怪眼熟的面孔,怎么就忘了呢?不错,他的确是那个在事故现场救了许多人命的石守义!
那天,公司里一辆长途大巴出城不远就出了事,翻进了路旁的深水沟里,司机、售票员,还有十多位乘客,都伤得不轻,不能动弹,大家都困在车里出不去。就是这个石守义,打烂了车窗玻璃,把受伤的乘客一个个弄了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事情老苏是想起来了,但是,有一点他不明白,当时石守义的腿脚并没有瘸,而且他自己也不肯去医院检查,执意要赶路,离开现场时只说腿划破了皮肉,怎么现在竟拖着条瘸腿来找茬呢?莫非石守义现在日子混不下去了,来给自己下套,企图索赔?
“苏经理,您想起来了吗?”石守义的眼睛布满血丝,直勾勾的,似在期待老苏肯定的回答。“啊……这回事啊……让我想想……”老苏心乱如麻。他被官司缠怕了,这会儿就怕承认后石守义会咬住不放,说自己是在事故中残疾了,要提出索赔要求,那又得纠缠不清了。
给我个说法
老苏审时度势,很快有了打算,夸张地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事故的确有过的,而且事故发生后,我立即赶到了现场。但是……小伙子,你说你带伤救人的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怎么会这样啊!”石守义不甘心地提示说,“您回忆一下,救人时,我的右腿被玻璃划了道大口子,血把一条裤管都染红了哇,您看见了,让我去医院做检查,我以为只是皮肉伤,又急着回家,您就拦车送我走了,我的车票钱还是您付的呢。回家好久我才晓得,原来我的骨头坏了,可惜耽误了治疗……您再回忆回忆,那天我临走时,您是不是跟我承诺了什么?”
老苏记得,当时石守义的行为感动了自己,所以石守义临走时,自己确实说过,回去腿有问题可以及时和自己联系。可是,石守义为什么现在才找来?他的腿很可能是后来别的原因残疾的,现在却想让公司来承担责任!老苏可不愿背黑锅,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请不要多说了,我也要下班了!”他站起来伸手摆了个“请”的姿势。
石守义脸突然涨得通红,喉结“咕咚、咕咚”地响了几声,尴尬地说:“苏经理,这事您怎么能随便忘呢!没有这场事故,我的处境哪会这么惨?当时您答应过我的,怎么能说话不兑现呢!我说的句句是实话,您一定要实事求是,给我一个说法……”
果然是来敲竹杠的!老苏的心“别”地一跳,对石守义的好感骤然化为泡影。他拍着胸脯说:“可以啊,如果你能找到有说服力的人证物证,我们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说法!”老苏胸有成竹:车是长途车,乘客五湖四海,时间又这么久了,现在你到哪找证据?大海捞针啊!
石守义也知道找证据的难度,急得满头大汗,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办,这可这么办……时间来不及啊!我爹病得很重,在等着我呢……不行,我一定要找到证据……”突然,他两眼死死地盯着沙发前茶几上的一张晨报,陷入了沉思。
在楼顶等证据
老苏明白了,原来石守义是想敲诈点钱回去给爹治病啊!他凑过去,见石守义的视线落在一条醒目的消息标题上:民工讨工资未果,欲跳楼方才结清。好一会儿,石守义眼一亮,“呼”地站起来,兴奋地叫着:“有了,我有办法了!”说完,匆匆地走了。老苏摇了摇头:“神经病!”
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昏暗,很阴冷。老苏关上办公室的门,从五楼下来,刚出楼道口,见楼下一群人正仰着脖子朝楼顶看,唧唧喳喳地议论着有人要跳楼。他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天,要跳楼的人就是石守义!难道他想钱想疯了?
这时,110警察也赶到了,一边劝说他冷静点,不要做傻事,一边准备上去救人。石守义站在楼顶边沿,扬言谁要是上来,他就立即跳下去!他说他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只想请市晨报派位记者过来,帮他一个忙。记者很快到了,上了楼顶,石守义警惕地转过身,和记者隔得远远的,把自己救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原来石守义是想请记者把自己的事写出来登报,寻找当年车祸中的乘客,为他作证。记者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新闻,满口答应了,承诺一定见报,然后就走过去,想请石守义下楼。谁知石守义迅速退到楼顶边沿,冲动地喊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要跳下去了!我不会下去的,我要赶时间,今天晚上我就在楼上等着,如果明天早上事情不能见报,我就跳楼!你快去写稿子吧,我求你了!”
人命关天,大家都没辙了。此时,西北风吹得记者直哆嗦,他拍胸脯答应明早见报,并苦口婆心地劝石守义下楼。
石守义哪里听得进去,大家无奈,只得让记者给他送上去棉大衣、棉被御寒,然后撤走。
我不要你的钱
第二天上午,记者拿着刊有报道石守义事迹的晨报来找石守义,不想石守义还是不下楼,执意要等人证现身。中午时分,还真来了位作证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见满脸憔悴的石守义,泪涟涟地说:“不错,就是这个小伙子!就是他救了一车人!”老太太边说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抖开,说事故那天自己手受伤了,血流不止,是石守义用这条手绢给她包扎的。
记者接过手绢一看,手绢上还绣着“石守义”三个娟秀的玫瑰色字。石守义看见那手绢,夺过来,看着发呆,不知怎么的,片刻之后,突然伤心地抽泣起来,大家都不知道这块手绢就是已经分手的女友送给石守义的。
之后,陆续又来了几个证人,都证实石守义没说假话。
这时候,老苏既不想招人唾骂,又有些内疚,就委婉地跟记者承认自己可能记错了,不管石守义腿残与事故有没有关系,做人要讲良心,就冲他那救人的精神,自己愿意给对方一点补偿。老苏打官司打怕了,他想请记者协调一下,想早点私了。
记者是个热心肠,于是三方坐下谈判。老苏主动提出赔偿一万元,石守义摇头说不要。老苏以为他嫌少,就狠狠心说给三万,石守义眼一瞪:“我说过不要你钱的,一分也不要!”老苏呆了半天,垂头丧气地问:“那你到底要什么?”
石守义脸又红了,嗫嚅半天,道:“我只要你……兑现……诺言!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临走时,你要我留下地址,说是给我们村里寄感谢信的,是不是?现在,我只要你赔我一份……感谢信,并且……敲锣打鼓地送到我家!”
老苏张大嘴巴,猛然想起来了,那天自己被救人场面感染了,好像随口说过这些话,事后很快就给忘记了。这年头,还有谁还稀罕感谢信啊!
记者握笔的手僵住了,惊奇地问:“你为什么放弃几万块钱,却要索赔一封感谢信?”
石守义难过地说道:“钱有什么用?它买不来好名声啊。我爹要是见不到感谢信,他死不瞑目的!”
在记者的一再追问下,石守义哽咽着讲述了事情的缘由。
感谢信来了
石守义曾经因犯偷窃罪坐过牢,出狱后在外地打工。大前年相依为命的父亲突发高血压,生命垂危。石守义赶着回家,却不料在路上遇到了车祸,于是发生了那些救人的故事。
石守义回到村里,村民看到他那条受伤的腿,都问怎么回事,石守义讲了救人的事,还自豪地告诉别人,客运公司马上会给村里寄感谢信来。小小的村庄顿时轰动了,村民们改变了对石守义的看法,女友更是扬眉吐气。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可是感谢信始终没有等来,于是村里出现了流言,说石守义那条腿是在外面偷鸡摸狗时被人打断的!
后来,凡是村民家丢了东西,总要指桑骂槐,目标就是石守义。在舆论的压力下,女友听信了流言,终于和石守义分了手。
石守义曾经硬着头皮给老苏写过信索要感谢信,可都如石沉大海。前几天爹病重了,精神恍惚的时候还提到感谢信,石守义不忍心让父亲抱憾而终,就找老苏来了。说着说着,石守义眼窝湿了:“唉,我没想到苏经理把事情忘记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我爹不知道能不能挺住啊!”
听到这里,老苏和记者“刷”地站了起来,对石守义一挥手:“赶快走,去你家!”
专车日夜疾行,第二天中午,一行人敲锣打鼓进了村,苏经理双手举着大红感谢信,记者不时地抢拍镜头,营造声势。可是刚到石守义家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哭声!石守义撕心裂肺地叫了声“爹”,飞奔进门,只看了一眼爹的遗容,他就昏了过去。
爹那张老脸上,满是血口子,横一道,竖一道,血肉模糊,已经没法辨认,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凝固着绝望和怨恨,让人心惊肉跳。
帮忙照顾的邻居埋怨石守义:“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啊?你爹死前跟我们说,他算了时间的,说如果事情是真的,你早该回来了,他认定你扯了谎,说到阴间没脸见人,就趁身边没人的那会儿,在床沿上磕碎茶杯,用碎玻璃把自己的脸划成了这样……”
石守义长跪不起,木呆呆的,热泪直淌,泣不成声:“爹,苏经理送感谢信来了!儿子没偷,真的做了好事!我把感谢信读给您听听……”
(题图、插图:谢颖)
整理者:绝情谷 2009年03月 TOP 故事会
故事会 》》》 2006年第8期 象棋高手 作者:童树梅 字体:
陈涛为了能更好地照顾体弱多病的父母,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家乡小县城,最近他刚刚参加完县税务局的公务员招聘考试,正等着成绩公布。看着陈涛志在必得的样子,他爸是既高兴又担忧。
这天吃过晚饭,爸爸对陈涛说:“小涛,现在棋艺怎么样啊?”
爸爸问这话是有原因的。陈涛的家乡自古以来就有棋乡的美誉,男男女女都以下一手好棋为荣,县里每两年还组织大伙来一次全民象棋比赛。陈涛爸爸棋艺精湛,而陈涛小时候便是远近闻名的象棋高手。
陈涛一听得意地说:“上了大学我一点也没撂下棋,还钻研了不少理论,连续四年获得校园象棋比赛冠军呢,爸,您问这个干什么?”
爸爸听了这话,神秘地说:“那太好了,你这就跟我出去一趟,今晚就看你的啦!”
爸爸不由分说就带陈涛出了门,父子俩骑着自行车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下了车,爸爸轻轻敲响一户人家的大门,陈涛在一旁纳闷地问:“这是什么地方啊?”
谁知爸爸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口边“嘘”了一声,神情紧张地示意他不要说话,就在这时门开了。
陈涛跟在爸爸身后侧身进了门,给他们开门的人一声不吭地带他们往内院走去,陈涛看爸爸神情紧张,也不敢再开口说话。等进了内院,他一下惊呆了!只见内院一顺溜摆着好多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有两个人在下象棋,每个人面前都或多或少地放着一堆钞票,这下他明白了:这是地下赌棋的地方。可爸爸带他来这干什么?莫非想让自己参加?
这时有一个人从一张桌旁站了起来,看上去一脸的懊丧,嘴里还小声嘀咕:“又输了!”边说边不情愿地把自己面前的一堆钱推到了对方面前,再无二话,开门走人。陈涛看了看,那一堆钱至少一两千元,天哪,这赌得也太大了!
见到有空位,爸爸立即把陈涛推过去,说:“小涛,快来向人家讨教两手!”陈涛心想,这是讨教吗?这可是赌钱啊!见他迟疑的样子,爸爸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放在他面前,说:“小涛,要是相信爸爸你就啥也别问,尽管下棋,其余的你别管。”
陈涛犹豫地坐了下来,看了看对手,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再低头看看刚才的残局,对方也算得上是高手,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他不明白像爸爸这样老实正直的人怎么会突然带他来赌棋,可事已至此,自己要做的就是千万不能输,爸爸的钱可都是上班挣的辛苦钱。他正这么胡思乱想着,庄家走了过来,拿出一枚硬币,让两人猜正反来确定谁红谁黑,陈涛猜到了黑,先走棋。
经过一番辛苦厮杀,陈涛赢了第一局,那络腮胡子二话不说,立即递过来一千元钱,爸爸满脸笑容地接过钱。
这时中年人提出再下,按规定输的一方可以提出再下,但不能超过十局,陈涛只好答应了。
第二局、第三局又是陈涛赢,爸爸又得到了两千元钱,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了。这时另外几桌不下了,好几个人围过来小声嘀咕起来,陈涛隐隐听明白了,原来这络腮胡子竟是小城里数得上的高手,不想今晚在一个毛孩面前连输三局,他们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络腮胡子输红了眼,提出再下,按规矩陈涛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