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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无形曾国藩-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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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亮基长叹一口气道:“这可如何是好啊,湖北巡抚衙门和湖北提督府,也总不能长驻长沙不走啊!长沙现在算什么呢?本部院这个堂堂的湖南巡抚,现在倒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白天怕公婆,晚上怕丈夫啊!”

  左宗棠从袖中摸出一个折子,往张亮基的手里一递道:“季高已替大人拟了个折子,请大人看一看,使得使不得?”

  张亮基心里先赞叹一句:“真不愧今亮二字!”便急忙看起来。

  看着看着,张亮基忽然眉开眼笑。他把折子一合道:“誊抄一遍,今夜就拜发!”

  左宗棠替张亮基拟的这个折子都写了些什么呢?

  折子中有这样的几句话:长毛在武昌屯兵越来越多,官军收复武昌已非一时一日之功。长沙驻有本省官军一万五千人,湖广总督衙门暂驻后,兵力几日光景便增至二万五千人;湖北巡抚衙门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及提督府等衙署移驻长沙后,长沙驻军猛增至七万余人,几乎无处不驻军无处无官署。现如今长沙调兵不仅颇费周折,湖北调兵更是不易;两湖不能通补,倒有所牵制,于剿匪大为不利。臣拟在长沙城南八十里处,建湖南巡抚衙门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衙门,以为办事守城之用。

  左宗棠正话反说,不说让湖北巡抚衙门迁出,倒说为办事方便,自已的署衙想迁出长沙,给湖北的官员腾地方。

  咸丰一收到张亮基的奏称,当即下旨,著湖北巡抚衙门以下所有官署,限期迁至离长沙城八十里以外的地方建署,以利剿匪。

  青麟当时是一无银子二无军饷,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接到圣旨,又不敢不办。思虑再三,只好着人到长沙四处勘察地形,寻找现成的房屋。一班湖北官员,在长沙城外东游西逛了十几日,才在长沙城南八十里处发现了一个关帝庙。此庙何年所建已不可考,有房子几十间,虽破败却也能遮风挡雨。

  青麟闻报大喜,慌忙厚起脸皮来找张亮基求援。

  张亮基倒也爽快,当即著徐有壬从藩库里,拿出三万两的银子让青麟应急。

  有这三万两银子打底,湖北巡抚衙门藩司臬司提督府等大小官署,很快便迁到关帝庙。长沙这才有些安静。哪知湖北各级官署安顿下来不足十天,太平军却突然从武昌抽走重兵改攻他省,城里只留不足千人把守。青麟琦善见有机可趁,当即率领各路人马疾驰武昌,竟毫不费力地将守城的太平军赶走。青麟琦善连夜进城,给朝廷的捷报也于夜半时分派快马送走。

  第二天,当青麟与琦善正督饬军兵民夫修复衙门的时候,太平军却突然将城池包围。

  一见中计,青麟琦善二人不及多想,忙命城内所有军兵分三路突围。

  所幸太平军刚刚合围,尚未安顿下来。经过好一阵厮杀,总算突出了一半人马。另一半清军,自然成了太平军的炮灰。

  青麟头顶被一块弹片削掉一层皮,流了满脸血;琦善的胯骨被一颗流弹打穿,险些伤及命根子。

  二人带着残兵败将,马不停蹄地跑出了湖北。

  徐广缙原本也想跟进的,因为动作不速,未及拔营便接到了兵败的军报。

  徐广缙在心里一连暗叫了十几声“侥幸“

  青麟督军刚走进湖南界,一道圣谕却迎面飞了过来:有御史奏参,青麟自到任以来,战局毫无起色。等因。青麟著即革职留任,著会同徐广缙限期规复武昌。钦此。

  青麟惨遭大败,又被御史奏参,心头的那股无名火,腾腾腾便燃烧起来。不多几日,便病倒在床上了。

  咸丰今天这样,明天那样,疑心病开始全面发作。

  太平军二打武昌城,其实是杨秀清用的一个计谋。不过是想把清军的眼球吸引在这里。他的最终目标,是攻取虎踞龙盘的金陵城。

  住进武昌城内的湖广总督衙门里,洪秀全心花怒放,已是相当满足。

  但杨秀清却在这时提出了“舍要害,专意金陵,据为根本,然后遣将四出,分扰南北,即不成事,黄河以南,我可有已”的主张。

  太平军在武昌停留了不足一月,即开始踏上了新的征程。

  咸丰三年一月初二(公元1853年2月9日),太平军分两路撤出武昌。

  石达开统帅第一路人马约十万余众,水陆并进,直扑号称鄂东咽喉的武穴镇;洪秀全杨秀清韦昌辉三人督带大队,约四十余万众,其中有美妇俊女近万,船只一万五千余艘,押着大量金银粮草布匹等物,水陆并进,浩浩荡荡跟进。

  太平军此次东下,战船如波,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江面;旌旗如云,赛似在半天空里开了个布匹行。造出的声势极其浩大。

  清廷闻报,文武百官顿时慌作一团。

  一连几日,主事王大臣各部院侍郎尚书等,被召进宫里议事。

  很快,第一道圣旨先期飞速递向湖广总督徐广缙湖北革职留任巡抚青麟湖北提督琦善之手:命徐广缙督饬各营并原湖北提标残部原抚标残部,会同青麟所部琦善所部,速抵武昌规复城池,不得有误。

  翌日,咸丰又给两江总督陆建瀛发加急圣谕一道:赏加陆建瀛钦差大臣衔,速率督标两省抚标提标,并安徽全省兵力,驰赴九江堵截“洪逆窜匪”,务期殄灭。

  与此同时,咸丰又给广西提督向荣提督衔总兵和春发去圣谕,命二人各率所部从后路追剿“洪逆股匪”。

  太平军此时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咸丰自认为可以垫高枕头睡一个安稳觉了。哪料到,祁寯藻偏在这时上了一篇参折。

  这篇参折一摆到咸丰的案头,刚刚安静下来的京师,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祁寯藻原本就是个很有文采的官员。折子的开篇先从长毛谈起,由长毛又谈到剿匪,由“剿匪”才切入主题:“粤匪狓猖”,朝纲不能偏废。奴才近得湖南万民折一份,控前礼部右侍郎曾国藩,在丁忧期间,横行乡里,以当朝重臣自居。有事传唤地方,稍有怠慢,轻则恶语相向,重则声称严参。地方惧于该员势力,只能喏喏连声,夜里经常咽泣,百姓常闻哭声。最近,该员更是插手地方政事,尤以一次擅杀无辜五十四人最著。激起民愤,湖广震动,物议喧腾。剿匪事急,朝纲尤不能不振。奴才窃以为,按祖宗家法和我大清律例,丁忧官员胆敢插手地方政事者,杀无赦。奴才查前礼部右侍郎曾国藩,种种劣行属实,决非妄传。我皇上宵旰焦劳,臣子却胆玩国法,实属丧尽天良。

  折子用三句话作为结束语:不杀曾国藩不足以振朝纲;不杀曾国藩不足以得民心;不杀曾国藩不足以荡平“粤匪”!

  祁寯藻在折中用了排比句式,藉以体现文章的整齐。

  塞尚阿被革职拿问后,祁寯藻在军机处的排名由第二位跃居到第一位,大学士的排名也很靠前。此时祁寯藻上的折子咸丰还是很看重的。

  咸丰把祁寯藻的折子看完,这才猛然想起来,他三个月前,恍惚收到过一篇万民折,好像说的就是这件事。但因太平军攻势甚猛,他本想等局面好转再批办,哪知就忘了。

  他放下祁寯藻的折子,开始在案头翻检三个月前见过的那篇万民折,竟然在一个角落里找到。

  他一时大喜过望,忙将案上的折子全部推到一边,专看这篇万民折。

  看着看着,咸丰又有些疑惑了:万民折上说的是,县衙门一次斩杀五十四人,系曾国藩怂恿所致;祁寯藻的折子却说,是曾国藩擅杀无辜五十四人,以此激起民愤,致使湖广震动,物议喧腾。

  祁寯藻到底是根据什么上的折?

  思虑再三,咸丰提笔便在祁的折子边上批了“著湖南巡抚衙门作速查明此事,据实复奏。张亮基秉心公正,谅不肯稍涉偏徇,代人受过。”

  放下笔,他喝了一口茶水,忽然又觉着批得有些过轻,太便宜曾国藩了。便再次拿起笔,先把前面批的一行字涂掉,又在下面写上了“著湖南巡抚衙门作速查明此事,如所参各节属实,派员速将曾国藩革职,押往京师问罪!”写完后读了一遍,这才觉着笔误了:曾国藩已经丁忧,没了官职。便马上将“革职”二字涂掉,下面标上“丁忧”二字,这句话就变成了:“著湖南巡抚衙门作速查明此事,如所参各节属实,派员速将曾国藩丁忧,押往京师问罪。”

  咸丰认为大功告成,把笔再次放下,一读,反倒不通了。他一生气,再次用重墨涂掉。

  “这个曾国藩!”咸丰嘟囔了一句:“凡涉及到他的事情,没有一回顺利!”

  他当即宣六弟恭亲王奕

第十章 进省遭不测
  导读:武昌被围攻,徐制军紧急饬命琦善发兵救援,欲收夹击之效。署军门昏睡,禀报拔营驰援却不见动静,搂着美女好惬意。

  团练大臣未进省城先见义军,湖南各地风起云涌。

  危急关头,一只划子如飞般行来。

  (正文)郭嵩焘离开曾家赶往省城的当日晚饭后,曾麟书同往日一样,在自己的书房里,手捧着一卷书,哼哼呀呀地读得入迷,曾国藩带着曾国潢曾国华曾国荃曾国葆悄悄走进来。

  曾麟书一见五个儿子神神秘秘的样子,知道是有事情,便忙放下书。

  曾国藩先为爹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到爹的面前。

  曾麟书问:“宽一,该不是圣旨的事吧?”

  曾国藩点了点头道:“爹,宽一就是想让爹给拿个主意。娘刚走,留爹一个人在家孤单。儿子此时偏要离开,于情于理都说不通。爹,儿子想了又想,决定不去长沙了,在家好好陪爹几年”

  曾麟书道:“宽一呀,这件事啊,爹已经想了一整天了。爹以为呀,你还是先尽忠后尽孝吧。如今长毛肆虐,山河破碎。你身为朝廷大员,于情于理呀,都该替国家分忧啊。我们都是读圣人书长大的。古人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呀宽一呀,爹还不老,你只管办你的事,家你就不用管了。你想什么时候动身,只管动身便是,不要管爹。为国也是为家,荣宗耀祖的事,爹举双手赞成。说句心里话,爹要年轻二十岁,爹也要和那长毛斗上一斗呢!”

  一句话说得曾国藩曾国潢曾国华曾国荃曾国葆都笑起来。

  曾国藩道:“爹既然这样说了,儿子就照爹说的去办。爹呀,我这次去长沙,想带个弟弟过去。既是为了让他长长见识,也是给他个历练的机会。爹,您看可使得?”

  曾麟书笑着道:“宽一呀,难得你还有这份心。这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你把他们全带上长沙,建功立业,爹才高兴呢!古人云: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他们几个能在你身边,爹也放心了不是!你祖父走的早,要不,不定乐成什么样子呢!宽一,你想先带谁过去呢?”

  曾国藩道:“爹,澄侯和罗山在一起办过几天团练,我就先带他去吧。沅浦正是用功的时候,最好不分心。温甫稍大些,正可在家帮爹办些事情。爹,您老看行吗?”

  曾麟书未及讲话,曾国华抢着说道:“大哥,您还是让四哥在家帮爹吧,我想跟您去。”

  曾麟书眼睛一瞪道:“温甫,不得胡闹!听你大哥的!你大哥让谁去,自有你大哥的道理!爹说的对吧,宽一?”

  曾国藩道:“温甫啊,你的心情大哥理解。弟弟们抢着为国家建功立业,国家之幸也,我曾家之幸也。这次大哥去长沙先带你四哥,你们三个,大哥等机会成熟自会带你们出去。温甫啊,大哥走后,爹年纪大了,凡事你多做些。沅浦和事恒还有甲三的功课,你也要时常检查。你自已的功课更要抓紧。圣人云:三十而立。你已是而立之人。大哥的话你能听明白吗?”

  曾国华很不情愿地小声道:“大哥的话温甫记住了。其实,温甫也是想帮大哥做些事情,也想在大哥身边学些东西。”

  曾麟书这时道:“宽一呀,你打算哪天动身哪?多带几个下人吧?”

  曾国藩道:“爹,我先把家里的事料理妥当,想在十七日动身。如果一路顺风,二十一日就可抵省。我走时,想把周升王荆七带上。另外再带上萧家孚泗和李家的臣典。孚泗是块从军的好料子,又学了些功夫在身,何况我早就答应过他。李臣典也是想杀长毛,人又忠厚老实。带上他们两个,路上若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帮手。”

  曾麟书犹犹豫豫道:“宽一呀,爹忽然有一个想法想跟你说。你南五舅的两个哥哥一直糊糊涂涂,你也把他俩带上吧?在乡下,这两个混球就完了。整天啥也不干,还要东要西,婆姨也讨不着一个,又吃烟又赌钱。爹思谋着,在你身边,或许真能出息个人呢!”

  曾国藩想了想,断然道:“爹,儿子到长沙是帮办团练,不是去做官哪。你让我带着这么两个什么都不能干又吃又赌的人在身边,干什么呀?没钱花,我们可以帮衬他几个。这种事,却不能让他靠边。一条鱼便腥一锅汤,两条鱼能腥一江水呀!这不是帮他,是害他们哪!”

  曾麟书没待曾国藩把话说完便自嘲地说道:“可也是,爹光看你五舅可怜,倒忘了这两个混球是不成器的了!宽一呀,你看这长毛能成气候吗?闹腾的可不小啊!”

  曾国潢这时道:“爹,您咋净让大哥做难呢?哥,我跟您到长沙,能带勇吗?”

  曾国藩摇摇头道:“罗山能带勇,王錱李续宾李续宜都可以带勇,独你却不能带勇大哥这次让你出去,就是为的能让你吃得苦!团练不同于绿营,一无饷源二无经费。大哥没动身,已做好了吃苦挨饿的准备。澄侯,你这回知道大哥为什么指名让你跟大哥了吧?你出生时,我曾家已操持得有些气象。你们几个,谁吃过一天苦?谁又挨过一天饿?出门还要坐轿,出村办事还要跟个下人,还要鸣锣开道!这样的人不经过一番历练,如何能有出息?又如何能成就一番功业?”

  曾麟书道:“大哥的话,你们都要记到心里去。宽一呀,谁怕吃苦,你就别带谁。”

  曾国潢垂手站着,一声也不敢吭。

  曾国华吐了吐舌头,小声道:“还是让四哥去吧,我在家照顾爹最合适。”

  曾国藩小声问曾国潢:“澄侯,你还跟大哥去长沙吗?有什么话尽管跟大哥说,还来得及。”

  曾国潢低下头,用手捏了半天衣襟,道:“我听大哥的。无论大哥怎么做,都是为了我好。何况,大哥能吃得苦,澄侯如何就吃不得苦?”

  曾国潢话毕,回头对曾国华道:“我跟在大哥的身边,家里就靠你们几个了。有什么事,让南家老三到长沙去找我和大哥。”

  曾国华笑道:“四哥,大哥回来这几日,您也学得懂事多了。不过,当弟弟的可得提早给您提个醒儿,您还是改改睡懒觉的毛病吧。别犯了军营的规矩,让大哥的属下一顿板子打回来!我曾家的脸可就让你”

  曾国藩脸一沉,三角眼一眯,断然喝道:“在爹的面前,放尊重些!澄侯是有毛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温甫,你敢说,你就没在下人面前张狂过?”

  曾国华吓得慌忙低下头,脸上飞起彤云,喃喃道:“大哥,温甫知错了。”

  曾麟书道:“宽一呀,澄侯在你身边,你是得严着些,不能由着他混睡八睡。温甫的话,也正是爹常说的话。无论大小,有过就得由人说!澄侯,爹没屈着你吧?”

  曾国潢面色羞红,一声不敢吭,只是拿眼角狠瞪曾国华。

  从爹的书房里出来,曾国藩竟直进了卧房。

  夫人欧阳玉英正在灯下一边纺花,一边听纪泽背书;几个女儿已是睡去多时了。

  曾国藩进了卧房,经泽急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爹请了声安,又转身问娘:“娘,还听吗?”

  玉英笑了笑,眼角忽然一酸道:“甲三,歇一歇吧。我们陪你爹说说话。”

  曾国藩一见玉英的表情,便知道帮办团练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便也不瞒她,坐下搂过纪泽道:“甲三,爹这几日还要出去公干,又不能陪你读书了你恨爹吗?”

  曾纪泽仰起脸道:“爹,娘已经跟我说了。爹要去打杀长毛,办国家大事,儿子怎么能恨爹呢?爹把长毛杀光,再陪儿子读书玩耍,不是一样吗?爹呀,您如何要去打杀长毛呀?长毛很可怕吗?爹到了省城,一定要小心些呀!娘一直为爹担心呢,都偷着哭了几回了。”

  曾国藩用手抚着儿子的头,心头忽然一热。

  他顿了顿,才嘶哑着嗓子说道:“甲三哪,你在家呀,要听祖父和娘的话,凡事要让着你的几个弟弟妹妹。爹不在身边,你的功课万不能荒废!如今外夷欺我大清软弱,长毛又趁机作乱。值此乱事之秋,惟有好好读书学本领,将来呀,才能为国家为百姓做些事情。你已经十几岁,不小了。甘罗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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