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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腕上,她才顺理成章地嫁给了刘春来的父亲。在她的心里,她也希望华子能顺顺当当地嫁给自己的儿子刘春来。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刘春来突然从部队上回来了。在最初的日子里,母亲张桂花为儿子扼腕叹息,如果不是出了意外,顺风顺水地在部队干下去,儿子还是很有前程的。可就在这个时候,儿子出其不意地回来了。回来就回来了,母亲并没有多想,只要儿子平安地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这比什么都强。如果能够早点和华子成亲,生儿育女,当母亲的也算了了一件心事。
可事与愿违,在回来的一个多月里,刘春来不是发呆,就是闷头睡觉。张桂花并没有把儿子的异常举动太当回事,她想,儿子突然从部队上回来,一时还不能适应眼下的生活,过一阵就会好的。自己当年在丈夫去世后,不也是茶饭不思,心里空落落的。可日子总还是要往下过,想开了,释然了,往前奔就是了。
令她意外的是,刘春来突然提出要去部队一趟。去就去吧,再回来也就该收心了。张桂花是这么想的。
在刘春来没回来之前,有一天,张桂花和华子在新房里谈了一次话。
张桂花认真地看着华子的眼睛说:闺女,这次春来从部队上回来,你相信外面那些闲言碎语吗?
华子坚定地摇摇头。
张桂花继续说:春来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我相信自己的孩子能做啥、不能做啥。如果他拿了人家的钱,一定瞒不过我的眼睛。
华子看了眼张桂花,郑重地点点头。她相信刘春来,相信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能去贪那些不干不净的钱吗!对于这一点,她从不曾犹豫过。
华子,阿姨是真的喜欢你。你嫁给春来,春来他这辈子也不会委屈你,这一点随根儿。他爸活着时对我很好,只可惜短命啊!你现在是大学毕业,春来是没上过大学,但他当过兵,等他以后找到工作,你们的日子一定也错不了。
华子羞赧地低下了头。
在母亲张桂花的畅想中,刘春来应该能过上那种可以想像得到的生活。然而,现实中的刘春来又等来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
18。结婚
刘春来和李林这次去部队,以为会得到一种答案。结果,这份答案却被悬在了半空。老孟就像人间蒸发了,他们的心从此也就开始跟着一起流浪了。确切地说,他们的心情比去部队前还要糟糕。毕竟,王伟大队长因为这件事也受到了牵连。
刘春来从部队回来之后,母亲和他有了一次对话。
母亲张桂花一边补着手里的衣服,一边说:春来啊,你从部队上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你对那件事还不死心,可你去也去了,结果又咋样?妈想啊,这事该咋着就咋着了,你也该安心了。从小到大,妈拉扯你和你姐不容易,家里一直没有个男人,现在妈老了,你也该撑起这个家了。华子我看着不错,你们也该结婚了。你们一结婚,这个家我也就不用操心了。
刘春来无精打采地看着母亲。他不是不想振作起来,但母亲提到华子时,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了些安慰。出事之后,他经常会想起华子,也只有这个时候他绷紧的神经才会有片刻的松弛,就像在大漠中的行者看到了那片绿洲。
对于他和华子的未来,他也曾无数次地想过。华子大学毕业后就是一名光荣的教师了,而他,有朝一日提干后,也就成了一名英武的警官。那时,他们郎才女貌,该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可从部队回来后,他对华子的热情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一是没那个心思,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无法再配上华子了。他现在是受了处分,提前复员回来,以后就是一名普通的百姓了。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都是在躲着华子。看到华子,他的心会疼。
母亲看着他,又絮叨起来:人家华子不嫌你这、不嫌你那的,你还想咋的?今天是妈想请华子过来吃顿饺子,让你跑个腿儿,总该使得动你吧?
母亲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低着头,心乱如麻地往华子的学校里走去。
他在学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华子。
华子双目含情地看着他,他却把目光挪向一边,嗫嚅着:我妈喊你去家里吃饺子。
说完,他低着头,就往回走去。
华子跟在他的后面走着。忽然,华子喊道:春来,你能不能慢点儿走,这又不是急行军。
他无可奈何地放慢脚步。
华子赶上来,和他肩并肩地往前走着。
春来,我又不是老虎,你干嘛总躲着我?
他抓抓头,支支吾吾说:不是,我是……
在华子面前,他始终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真实的心理感受。
华子扯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回来就回来了。当初我喜欢上你,也并没想着你提干发财的,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才决定和你好的。
可我……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想说外面的那些谣传吧。说你收了人家五十万是不是?我相信你是清白的,等那个逃犯抓住了,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怕什么?就是你真的收了人家五十万,有一天你被判刑了,那我就天天给你送饭,算我瞎了眼。
他的头越发低了下去,眼里也有些湿润。
我家和你妈都等着咱们早点把婚结了呢。如果你不敢结婚,那我就认为你有可能真的收了人家的五十万。
华子一双清澈的眼睛逼视着刘春来。
刘春来抬起头,望一眼远方的天空,挥挥胳膊说:华子,你不懂。
华子一把抓住刘春来抬起的胳膊,情绪激动地说:春来,难道你不喜欢我了?你给我写的信,我可都留着呢。难道信上的那些话都是假话,你是在骗我?
刘春来答不上来,只能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吃饭的时候,母亲张桂花一直在计划着他们的婚事。她把儿子和华子带到新房前,推开了门说:看看屋里还有什么缺的,我再去买。
刘春来没有心思去看这些,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放一个专题片,是一档法制栏目,一群警察正在围捕一名逃犯。
母亲送走华子回到屋里,“啪”的一声,关掉了电视。刘春来无着无落的目光终于定格在母亲的脸上。
告诉你春来,华子这姑娘我打心眼里喜欢。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你不急我还急呢。等我有了孙子,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我才不稀罕管。这大半辈子的苦我是吃够了,我现在要过几天省心的日子了。
母亲说完,把手里的遥控器摔在他的面前。
母亲的话已经是铁板钉钉了,况且婚礼又是在母亲的一手策划下进行的,此时的刘春来没有一点退路。
这是一个星期天,婚礼如期举行。参加婚礼的人并不多,有老邻居,有刘春来的战友,还有华子的家人和同学、同事等。简简单单的几桌酒席,热热闹闹地摆在院子里。
作为新郎,刘春来没有感受到一点点的喜气。简单的婚礼程序之后,他就溜到了战友的那一桌。这些人和他都是同年兵,当满两年兵后就复员回来了,只有他和李林当上了士官。虽然当兵时,他们不在一个部队,但这么多年仍一直保持着联系。
他与战友们在一起,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刘春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新房的,他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晚上了。新房里的灯光柔和温暖,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躺在床上环顾左右,他就看见了华子。华子已经洗去了脸上的脂粉,素面坐在床的一侧,正温情地望着他。
他想对华子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华子轻轻伸出手去,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春来,咱们结婚了。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早就在心里认定要做你的新娘,今天,我的梦终于实现了。
刘春来晃了晃有些发沉的头:李林他们在哪儿?
他们都回家了。华子有些嗔怪地说:你看你那些战友,都喝多了。是我和妈叫出租车把他们送了回去,他们吐了我一身呢。
刘春来贴在华子脸上的手用了些力气。
春来,你和战友们的感情我都懂,你们是生死战友,就像当年你救李林一样。
刘春来的眼圈红了,他突然哭了起来——他多么想重新再回到军营中啊,但他也清醒地知道,那美好的一切都将成为他永久的回忆。
刘春来泪眼朦胧地冲华子说:华子,现在的刘春来已经不是以前的刘春来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华子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盯着他说:春来,你有。我现在就属于你。你拥有了我,就拥有了这个家。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相信你,迟早有一天那个逃犯会被抓住,那时候你就彻底清白了。
刘春来抱紧华子,用力地把她贴在自己的怀里,喃喃地说:华子,谢谢你。
华子仰起头,目光里充满了柔情:不要说谢。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你要知道,你高兴,我才会快乐;你忧愁,我就会悲伤。
他突然坐了起来,捧着华子的脸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华子,我要亲手抓住老孟。
华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和李林从部队回来就商量好了,我们一定要亲手抓住老孟。
华子不解地问:这不是公安机关的事吗?
公安那边有那么多的案子,人员精力都有限,再说老孟又是从我们手上逃掉的,我和李林一定要亲手把他抓回来。
华子定定地望着刘春来,望了许久,半晌之后才说:如果你真有这个心思,那我支持你。否则,你会觉得不幸福。我和你在一起,就是要让你幸福。
刘春来又一次抱住了华子。
新婚的夜里,刘春来向华子说出了许多心里话。
19。行动
李林的父亲为他的工作可以说是费尽心思,在动用了多年的关系后,终于为他在工商所联系到了一份工作,而且还是干部编制。
李林有了工作,全家人都眉开眼笑的。
上班时,李林坐在桌子前,就会想起老孟。老孟像阴魂一样久久不能在他的生活里散去,他睁眼是老孟,闭上眼睛还是老孟。老孟此时成了他心里的一道魔,一想起老孟,他就有些恍惚,有几次把报表都填错了。
终于有一天,下班后,李林来到了刘春来家。
刘春来正坐在院子里,望着西天的云彩发呆。太阳已经西斜,却依然把天空染得红彤彤的。
刘春来看见李林,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了好几遍。
李林也低下头打量着自己,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你看我干什么?
刘春来撇着嘴说:听说你找了工作,上班了?不错嘛。
李林也煞有介事地把刘春来端详了一番:你这蜜月看来过得也不错呀。
刘春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拉起李林:走,喝酒去。
两个人找到一家小酒馆,三两杯酒下肚之后,李林就皱起了眉头:我这班上得闹心,老是想起部队的事,想起那个老孟。一想起这些,我干什么都没心思。
刘春来端着酒杯呆呆地望着李林,半晌,他突然说:还记得我们刚从部队回来时说过的话吗?
李林狠狠地蹾了下酒杯:不抓住老孟誓不为人。
刘春来一口气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不抓住老孟,我就是再结十次婚也高兴不起来。
唉,我和你一样,现在就是给我个省长干也没意思。
两个人从小酒馆里走出来时,显然都喝多了。他们相互搀扶着,最后就抱住了路边的一棵树。
李林,我跟你说啊,不抓住老孟,我这心不甘哪!
班长,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我早就想好了,过几天我就去山水市抓老孟。
我也去。李林的脸涨得通红。
刘春来摇摇头:你都有工作了,你就别去了。
李林突然把头仰靠在树上,嘶喊道:工作以后还会有的,可老孟只有一个。不抓住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刘春来踉跄着抱住了李林:李林,谢谢你,你还是我的好战友。
李林努力地挺起身体,让自己站得稳一些:春来,从现在开始你还是我的班长,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两天后,刘春来和李林登上了去山水市的长途客车。
李林出发时,没有和父母打招呼。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父母都不会同意他去寻找老孟。他在办公室留下了一封辞职信,同时也在家里的饭桌上也留下了一封信。
在给父母的信里他写道:
爸爸、妈妈,我走了。我曾经是个战士,却因工作上的失误留下了深深的遗憾,让罪犯从自己的手里跑掉了。这是我一生的遗憾和耻辱。爸、妈,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但问题是只要一天不将罪犯抓获,我的内心就永远不会安宁。爸爸、妈妈,请你们理解我!等我们配合公安机关把那罪犯抓获后,我就会回来好好上班,为你们养老——
这封信,李林的母亲看了,父亲也看了。父亲三两把就把信撕碎了,然后,背着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母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絮叨着:看看你这儿子,都多大了,还让人这么操心。好好的工作不要,说走就走了。
父亲大声地吼着:让他去。公安局那么多人,还显得着他了?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他走就走,就当咱们没养过这个儿子。
父母的气愤自不待言。可生完气了,他们就又开始为儿子牵肠挂肚了。
20。线人
要找到老孟,他们首先就得找到王伟。在他们的心里,王伟是离老孟最近的人。
当他们在公安局找到王伟时,王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王伟刚办完案回来。他把一副手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看来这次的行动又扑了一个空。
你俩怎么又回来了?王伟奇怪地看着他们。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是来找老孟的。
王伟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
大队长,最近有老孟的消息吗?
办公室里的人进进出出,王伟自然不好说话,他摆摆手,把两个人带到了大门口。
王伟看着两个人思忖了一下,这才说:公安局办案的纪律你们应该是清楚的。
那老孟的案子还归不归你管?
王伟点点头。
那案子的情况你肯定清楚,老孟到底还有没有消息?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问道。
王伟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队长,我们信任你,你也该信任我们吧,我们不是外人。刘春来急得就差赌咒发誓了。
王伟搓着手说:我不是把你俩当外人。我们有纪律,谁的案子谁负责,内部之间也不允许乱打听,况且,你们已经复员了。
刘春来上前一步,急切地抓住王伟的胳膊:大队长,告诉你,我们人是退伍了,可心却没退伍。老孟一天抓不到,我们一天都不得安生。这次来山水市,我们就打算在这里扎下去了,不抓到老孟,决不回家。
王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看刘春来,再看看李林,然后说了句:你们跟我来。
王伟带着两个人到了公安局的后院,这里是值班人员的宿舍。此时的宿舍是空的,王伟给两人倒了水,就坐在椅子上,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支,又把烟盒推到两人面前。两个人也不客气,各自点上烟,慢慢抽起来。
王伟很重地吐了口烟,说:实话跟你们说,现在咱们三个人都是说不清楚的人。外面都在传咱们收了老孟的钱,我现在虽然还负责老孟的案子,可我并不是主办人,只是协办,核心的消息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老孟的案子在局里属于大案要案,他人跑了,可他的案子并没有撤。现在是外松内紧,除了友邻省市发送了协查通报,还撒出大批的线人。一有消息,我们就会收网。
听了王伟的话,刘春来和李林的表情就有些失望。公安局的一些内部纪律他们是懂的,他们也相信王伟所说的话,但他们还是感到了失落,原以为这次来山水市,王伟会给安排一些具体的工作,让他们大展身手。可没想到却是眼前这样一个局面。
王伟见两人的情绪低落下来,就安慰道: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们不该来,来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可老孟一天不抓住,我们就吃不香、睡不好。我们在家里一天也待不下去了,这次过来,李林把工作都辞掉了。不抓住老孟,我们是不会回去的!刘春来攥着拳头,一副孤注一掷的样子。
李林站起身,走到王伟身边:大队长,咱们曾经也算是战友,我们不会给你添乱的。老孟是我们共同的痛,我们自愿过来抓老孟,不是想让谁表扬我们,我们只是完成自己的心愿。老孟抓到了,我们的心也就踏实了。不管以后做什么,这一段总算过去了。我们想清清白白地活,不想活得这么窝囊。
王伟抬起头,又一次盯紧了两人,半晌,才叹了口气:实话跟你们说吧,老孟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我这心里比你们还急。≮更多好书请访问:。 ≯
李林上前一步:大队长,只要你还相信我们,就把老孟的基本情况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不会给你添乱。哪怕不能亲手抓住老孟,就是给你们当个线人也行,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向你们汇报。
作为曾经一起出生入死、执行过多次任务的王伟,从不曾怀疑过眼前的两位战友,就像从没有怀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