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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儿-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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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占山当胡子时,春芍的唇红齿白,以及身体的凸凸凹凹,已深刻地印在马占山的脑子里,就像敲进来的一颗钉子,想拔都拔不走。

他以为在春芍的身上他要花许多心思,没想到,春芍对他并没有更多的反感,每次他差于副官去请春芍,春芍都能如约而至。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以一个男人之心琢磨着春芍,他还发现,春芍对他过的这种日子是热衷的。眼见着春芍在一点点地向自己走近,他并不急于向春芍表白什么。

宋先生和春芍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春芍每次夜半三更地回来,宋先生已经睡着了,宋先生读的书滑落到一旁,那盏燃着的油灯,一飘一闪地亮着。春芍就悄悄地躺下,起身吹熄了灯盏,可她一时半会儿仍然睡不着,她仍沉浸在兴奋之中。以前,她非常渴望宋先生的身体,现在不知为什么,这种渴望在一点点地消退,最后竟变成了平静。她知道,宋先生是个好人,在她倒了嗓子之后,如果没有宋先生,她不知道日子将会怎样过。是宋先生让她有了一个家,渐渐地,她有些厌倦了宋先生四平八稳的生活,那时她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她只是闷,不知干什么才好。现在,出现了马占山,又一次把她的生活点亮了,让她看到了阳光和希望。

直到这时,春芍才意识到,十几年戏班子的生活,已经深深地融到了她的血液里,她曾试图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在初始的日子,她做到了,因为那时,一切对她来说还很新鲜,这种新鲜过去之后,她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不安和格格不入。宋先生似乎也猜透了她的心思,宋先生依然话语很少,就那么忧忧郁郁地望着她,她知道宋先生想说什么。她先说:在家呆时间长闷得慌,就出去散散心。宋先生就叹气,叹得山高水长。宋先生便又去教书了,咿咿唔唔的读书声响彻小院。春芍坐在屋内或小院里,她的心愈发的寂寞,刚做了一会儿针线便又放下了。她开始魂不守舍,坐卧不安。她在听着父亲的脚步声,只要父亲出现,十有八九是约她出去的。于是,一天里,她都在期盼着父亲的脚步声。

春芍的不安,使宋先生终于开口了。

宋先生说:春芍你现在不唱戏了,就该安心地过日子。

宋先生又说:春芍哇,我没有金山银山,但养活你足够了。

宋先生还说:春芍哇,你到底在想啥呀?

春芍说:你别理我。

春芍又说:我不用你管。

春芍还说:我烦呀,你别管我!

宋先生就又沉默了。

这时,于副官的脚步声又一次匆匆响起。春芍迫不及待地打开门,把父亲迎了进来。

宋先生觉得是春芍的父亲把他们的平静生活搅乱了,宋先生没有更多的话冲于副官说,别过脸去,去望墙角,此时,墙角正有一片蜘蛛网盘盘结结地挂在那。

于副官就大呼小叫地说:春芍哇,去打纸牌吧,马团长正等你呐。

春芍还没等父亲说完,便开始穿衣打扮了。

这空当,于副官就满怀歉意地冲宋先生说:春芍去去就回来,马团长玩牌三缺一。

宋先生自然不理于副官,只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打纸牌的时候,马占山的腿碰到了春芍的腿,春芍先是躲了一下,后来马占山又碰了一次春芍,春芍不再躲了,用眼角瞟了眼马占山,马占山也正用眼睛看她,马占山没事人似的玩:春芍,出牌呀。

春芍的脸就红了红。接下来,马占山的胆子就大了,他不停地用脚去钩春芍的腿,春芍不躲也不闪。话就多了起来。

于副官一次次端茶倒水地侍候着,他早就看到了八仙桌底下发生的一切。此时的于副官心明眼亮。他有说不出的高兴,他的眼前已幻想出自己当了团副,春芍成了马占山的女人,那样的日子还有啥说的。

牌局散了以后,马占山冲春芍说:春芍,我好久没有听戏了,今晚你就给我唱两句吧。

春芍说:马团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嗓子倒了。

马占山又说:不怕,哼也行呀。

在场的人看出了马占山的用意,便都说说笑笑地散了。屋里只剩下马占山和春芍了。

春芍这时就心慌意乱了,她知道马占山卖的是什么药,但她并不反感。然后就满面含羞地说:马团长,不知你想听哪一曲呀?

马占山就笑了道:啥都行,只要你唱的,我都爱听。

春芍就哼了,哼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马占山就过来,先是捉了春芍的一只小手,接着就把春芍的整个人搂了。

春芍说:马团长,马团长,这可不行。她这么说了,身子并没有动,却一下子变软了。

马占山气喘着说:春芍,春芍,你想死我了。

春芍:不呀,不!

马占山把春芍就抱到了炕上。

春芍娇娇地叫:马团长,马团长哟——

事后,马占山冲春芍说:我要娶你!

春芍说:不行呀,我还有宋先生。

马占山就胡子气很重地说:他一个教书的算啥东西。不行,老子一枪崩了他。

呀,不!春芍把马占山的一只手臂拖住。

起初,春芍并没有下定决心要嫁给马占山。但她又无论如何管不住自己同马占山的来往,她在马占山那里得到了许多宋先生无法给予的。

马占山离不开春芍,春芍似乎也离不开马占山了。春芍不仅对马占山的这种生活眷恋,同时她对马占山的身体也深深着迷。见多识广的马占山,总是能把春芍梳理得乐不思蜀。

老实斯文的宋先生预感到了发生的事情,当春芍又一次满面潮红,又有些羞愧难当地走进家门时,宋先生跪在了春芍的面前。

宋先生鼻涕眼泪地说:春芍哇,你不要这样了,马占山不是过日子人,他是个胡子呀。

春芍的眼前就黑了一片,她乐此不疲地做这一切,并不想让宋先生知道,宋先生对她千般万般的好,她心里都清楚,她从心底里也不希望做出有悖于宋先生的事情,可她却无论如何也管不住自己的行动。没想到宋先生已经把话挑明了,她身子一软靠在了门框上。她喘了半晌气,泪也就流了下来,她气喘着说:我对不住你哩。

宋先生又说:春芍哇,只要你跟我安心过日子,咱们离开北镇,去哪儿都行。

春芍不说话,只是哭泣,她想用哭泣平息自己内心的不平静。此时,她恨不能身分两半,一半留在宋先生这里,一半去跟随马占山。她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去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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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儿

下

马占山却等不及了,他和春芍有了几次百般温存之后,他确信,春芍已经是自己的人了。他要的就是这分感受和自信,于是,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带着十几名卫兵,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春芍门前。

春芍一听到马蹄声,她便一点劲也没有,人整个软软地定在了那里。

马占山走进门来,他先看了眼春芍,一挥手,便上来两个卫兵把春芍抱了起来。春芍这时已没有气力说话了。

马占山接下来又走到宋先生面前,宋先生仍跪在那里。马占山根本没有把宋先生放在眼里,他说:教书的,春芍已经是我的人了。宋先生就悲哀地叫一声:春芍哇——马占山从另外一个卫兵手里接过一包银元。很响地扔在宋先生面前,银元在宋先生面前的地上滚动。

宋先生睁圆了眼睛:胡子,你是胡子!

马占山笑了一下说:教书的,你说错了,我是东北军的马团长。

宋先生大声地:胡子呀,还我春芍!

马占山从腰里拔出枪,在宋先生鼻子前晃了晃道:别找麻烦,要不是看在春芍的面上,我就一枪崩了你。

说完,马占山走出小院,带着春芍,带着他的人马向自己的驻地走去。

宋先生就疯了。他撕碎了身上的长衫,扔了头上的礼帽,他舞弄着双手把马占山扔在地上的银元扔得东一块,西一块。

宋先生一面呼喊着,一面冲出家门。他一直跑到马占山的驻地,警卫自然不让他进去,把他推倒在门外。他就趴在地上喊:春芍,你出来呀,你出来看看我吧。

马占山的驻地还在唱戏,戏班子很隆重地在庆祝马占山和春芍的婚礼。

春芍披红挂绿地坐在中间,她说不出高兴,也说不出不高兴。马占山坐在她的旁边,用胳膊很结实地把春芍搂了。

马占山一边看戏一边说:春芍,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吃香的喝辣的,随你便。

春芍不说话,她的耳畔回响着宋先生一声又一声的呼喊。

马占山又说:想看戏就天天让他们唱。

春芍仍不说话。

马占山看了眼春芍:咋了,你不高兴?

马占山也听到了宋先生在门外的喊叫,停了停又说:你是舍不得那个教书的吧,我这就把他崩了,省得你闹心。

春芍突然叫了声:呀——不——

她拉住了马占山的衣袖,坐在一旁,此时已是于团副的春芍爹说:崩了也就崩了,那样的男人还想着他干啥。

春芍冲马占山说:从今以后我是你的人了,但你要答应我,别伤害宋先生。

马占山叹口气,收了枪,冲身边几个卫兵说:把那个教书的拉走。

不一会儿,便没有了宋先生的喊叫。

戏唱了三天。

老拐、牤子、十里香等人都走下台为春芍道喜。他们说了许多吉祥话,老拐趁人不注意冲春芍说:你的日子好了,宋先生毁了。

春芍听到这,眼圈红了红,但她又很快地说:是我对不住他,你们以后有空就去看看他。

老拐叹了口气。

宋先生千呼万唤地呼喊春芍,春芍自从走进马占山的院落,便再也没有走出来。

宋先生便仰天大喊:春芍哇,你真是个戏子呀,你咋就那么无情无义呐。从此以后,北镇少了一个宋先生,多了一个疯子。疯了的宋先生开始走街串巷地呼喊着春芍的名字。

春芍以崭新的姿态做起了团长马占山的太太。春芍和马占山结婚后,生活和以前有了明显的不同,她不用再操心吃饭穿衣的问题了。她的日常生活变成了陪着马占山玩、乐。

戏要看,纸牌要打。深更半夜的,他们也会带着侍卫去吃宵夜。春芍过上了一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上炕之后,马占山会使出无穷的力气,把春芍压在身下,马占山便气喘着问:是我好还是他好。那个“他”自然是指的宋先生。春芍此时已云里雾里了,她梦呓样地说:你好哇,好哇……

这是她在宋先生身上无法体会到的。

疯疯乐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日本人开进了奉天的北大营。于是,东北军把驻守在北镇的马占山团调到了奉天城内。

一时间东北军的局势风雪飘摇,有几支驻扎在城外的队伍,大多是收编来的,他们被东北军收编时是想着借东北军的光,吃香的喝辣的,没想到突然来了日本人,一场战争不可避免地要发生了。于是那些队伍便不稳定起来,有的连夜卷起铺盖卷跑掉了。

张作霖并不想让自己的嫡系部队去打这样的内战,于是,马占山的队伍便被调到奉天城内,担负起了收缴小股叛军的重任。

马占山奉命进入奉天,他自然舍不得把如花似玉的春芍放在北镇,于是,春芍便和马占山来到了奉天。

到了奉天不久,马占山的队伍便被指派到了去收缴小股叛军的前线。

春芍便被扔到奉天城内中街的一条巷子里。

马占山隔三差五地会从前线退回来,偷偷地住上两三天,那些日子是欢乐的。

马占山一走,她的日子就又空了,她常常走出门外,倚门而立,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她多么希望此时马占山骑着高头大马回到她的身边呀。她在空等的日子里,会冷不丁地想起北镇的宋先生,这时,她的心里会隐隐的有些疼。宋先生一从她的脑海里出现,她便自然不自然地想起和宋先生那些说不上甜蜜但却很温馨的日子,静静的阳光,干干净净的小院,以及那些孩子咿咿唔晤的读书声。这样的幻觉很快又被她忘在了脑后,她更关注眼前的日子,她期待着马占山重新出现在她的身旁,给她带来欢乐。

春芍做梦也没有想到,在奉天城里她会意外地碰见谢家大院的少东家谢伯民。

春芍在奉天城内无依无靠,每日都是她一个人,孤单而又寂寞,她无法打发这种时光,便一个人走出巷子闲逛,她走在繁华的中街上,她听见有人叫她,待她抬起头来时,她就看到了谢伯民。谢伯民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也梳得光光的。谢伯民就说:你怎么会在这?春芍能在茫茫人海中看见谢伯民也感到很意外,她很快想起,自己十六岁那一年,在谢家大院唱红时的情景,她从内心里已经牢牢地记住了谢家大院,记住了谢伯民,没有谢家大院,就没有以后的山里红。

那一天,两人重逢,谢伯民把春芍请到了中街自己的家中。春芍在那一次了解到,老东家死后,谢伯民就卖掉了谢家大院和所有的土地,他一心一意地在奉天城里开药店,现在谢伯民已在奉天城里开了几家大大小小的药房,春芍还知道,谢伯民两年前娶了老婆,一年前老婆在生产时,因难产而死。春芍也说了很多,说自己嗓子倒了之后,嫁给了宋先生,又嫁给了现在的马占山。春芍在说这些时,谢伯民一句话也没说。

最后,谢伯民说:你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十六岁时的样子。

刚出道时春芍的样子,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谢伯民的脑海中。几年过去了,他仍时常想起那晚上春芍上台时的样子。

谢伯民的家是一幢二层小楼,有许多房间,没有了女主人的家,也显得有几分冷清。春芍那天在谢伯民的小楼里说了好久,最后离开时,谢伯民就说:以后你就常来玩吧。

谢伯民站在门口,冲着远去的春芍招着手。春芍走出很远,回了一次头,她仍看见少东家谢伯民白得耀眼地在那冲她招手。

马占山只能隔三差五地回来。天一亮,马占山打马扬鞭地又走了。又留下了孤孤单单的春芍。

没事可干的春芍三转两转地就来到了谢伯民的那幢小楼前,直到她走进谢伯民家,她才灵醒过来,犹豫一下,她还是进去了。

谢伯民似乎已等待许久了,春芍每次出现谢伯民都很热情。

有一次,春芍冲谢伯民说:我都好久没有看戏了,真想去看看。

那天,谢伯民陪着春芍走进了中街一家戏院。春芍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戏院里看戏,戏台被弄得红红绿绿。戏班子仿佛人人都是角儿,轮流着唱。角儿一律年轻,一律漂亮。春芍是唱戏的出身,她听得出来,唱戏的人都是经过训练出来的,比他们北镇戏班子的水平高出一截。意识到这些,春芍才知道,奉天就是奉天。在戏院里看戏,也有捧角儿的,那些有身份的人出手都很大方,差人用盘子把银元托着,还要给角儿送花。这也是春芍从来没有见过的。她为自己曾经有过的经历感到脸红。

散戏以后,谢伯民又请春芍去茶楼,两人一边品尝一边聊天。春芍说:他们唱得真好。谢伯民就用一双眼睛把春芍望了说:他们唱得再好,我还是爱听你唱。

春芍听了这话脸就红了。她又想起了当年在谢家大院少东家说过的话。

那天,两人在茶楼里坐到很晚,谢伯民才送春芍回去。谢伯民一直把春芍送回住处,他看到了春芍的住处便说:难为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

一句话差点让敏感的春芍落泪,但她还是忍住了,冲谢伯民笑笑说: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谢伯民怔了一下说:这年头,干行武的,你没想过万一他有个啥三长两短?

春芍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此时,她有些后悔当初这么草率地离开宋先生,而投入到马占山的怀抱。

她嫁给马占山之后,她才渐渐了解马占山。有时马占山的粗俗让她无法忍受,每次和她做那事时,马占山总要问她和宋先生做那事时的感受,她不回答,他便不高兴,说她心里还装着那个教书的。她说了,他又骂她是个被人睡过的破货,说着说着,马占山就很粗暴,很有力气地把她占有了。起初,她还能体会到种种快乐,渐渐地,那种快乐又渐渐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折磨。每每这时,她就怀念和宋先生在一起的日子。

来到奉天城里,她愈发地觉得孤单无靠,没有马占山的日子,她寂寞,马占山的回来,她又觉得难熬。

马占山每次回来,从来不问她过得怎么样,每次多一句话也不说,上来就把她按到炕上,然后迫不及待地扒她的衣服,发泄完,便睡。睡醒了,又和她说一些很下作的话,仿佛不这样,就没有欲望和她做那件事。马占山在北镇给春芍带来的生活,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就在这时,谢伯民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她觉得生活有了内容。

从那以后,她差不多每日都要到谢伯民那里去坐一坐。。电子书下载

有时谢伯民很忙,埋下头,核对账目,她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等。有时她呆呆地望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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