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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用书面告诉杰医师说,从十三四岁起,种种性的象征就在她心理上纠缠不放。“从这时起,我始终被此种象征包围着,早年略为好些,但后来包围的力量日见其大,因为我既认识它们有性的意味,自不免作一番挣扎,而越挣扎,便越感觉到摆脱不了。象征之中特别有力的是阳具的象征。园子里正在用来浇水的一根橡皮管子、一股放射着的水、尤其是一个梨或其他长条形的水果、一朵长而下垂的紊荑花、花心里的一根雌蕊、一根棍子或棍子似的东西插在圆形的窟窿里,在我眼里都成为性或性行为的象征,不断地在眼前呈现;②至于就自己身体的各部分说,耳朵的下垂的朵是我自从出世以后一向喜欢摩挲玩弄的,我的牙齿,我的舌头也都有了性的意味,我时常喜欢把舌尖抵住牙齿,不到舌尖觉得疲乏不止,而在当时还不免表示一些紧张的神色;有时好像想把一个突如其来的性的意念压下去,因而把一只手指伸出来,③以示诉说或叮咛之意,但忽然发觉不对,又急遽地把它收回去,并且把它卷到手掌里去;
大拇指也时常遭受同样的待遇,因为要抑制性的意念,时常不知不觉地把它卷进拳头里去。此外可作象征的东西还多,例如二十六个字母里的有几个字母。”我们不妨再举一个例子,以示性象征的触处皆是,不胜枚举。马西诺夫斯基(Marcinowski)叙述到一个已婚的女子,年龄是27岁,智能很高,但神经上略有几分病态。性象征的呈现,大都在睡梦的时候,醒觉以后,她总有一番很巧妙的解释;例如:船只停在港里往往就是性交合的象征,人在船中航行也未始不是;水是母体的象征(这方面的解释显然和早年的一种错误的性观念有关,即以为膀胱是交合时的器官之一);死去(原是一种委顺或自我舍弃的行为)的行为就是和人发生恋爱的行为;一把刀是一个阳具的象征;环节类的虫和蛇类是小型的男生殖器;马与狗也都是性的象征(她有一次曾经和狗的阳具接过吻),鸽子也是;一辆火车头也是阳具的象征(她从①饮食男女,古时候便称人生两大欲,近代心理学家对于本能论的见解虽大有争持,但自我保全与种族保全的两种固有而非外铄的行为倾向,则准都加以承认。如今信如弗氏一派的议论,则于影恋之中,我们俨然发见了这两个大欲或两大行为倾向的总汇!影恋有如许大的意义,当非一般人初料所及,近世摄影事业的发达,一半的解释固然是光学昌明,还有一半解释,恐怕就得在这里寻找了。②参看哈尼克(J。harnik)《男子与女子的影恋的发展》一文,载《国际精神分析学杂志》,1924 年1 月号。③弗氏前后议论见所著《性学说的三个贡献》和《文集》第四册。小就觉得它有趣),一棵树或一个香蕉也是;梦境中杀伤别人也就等于和人交接(从前她有时有过施虐恋的幻想);许多鱼是性交的象征;①雨、尿、眼泪是精液的象征;溲溺的要求对她是一种性的兴奋。
这一类的象征,大多数是随地可以遇到的,也是任何人的经验里都可以发生的。不过要一个象征成为一个性欲的对象,即成为一个恋物,那必须有先天的特殊倾向做条件,这特殊倾向虽无疑大部属于神经病态的性质,却下一定都很明显地看得出来;一个在春机发陈期前后的青年,在一度强烈的性兴奋之际,对身外的某一事物有时会突然感到极深的印象,而成为欲念的对象。这种偶然的牵合是常有的事,不过要从偶然牵合的事物进而为比较持久和比较浓厚的物恋的对象,其间总得有先天的倾向做张本。希尔虚弗尔德曾经反复申论到这一点,认为一个恋物往往是一个人性情的真实表现。在西洋,一个士兵的红色制服,对一个使女可以成为一种恋物,固然因为它象征着男子的刚劲与同仇敌忾的气概,但同时也未始不因为这种女子自身有些癖性,使一种寻常的象征得有偌大的教人系恋的力量。不过癖性尽管存在,就大多数的例子而言是无法证明的,因为恋物终究是一件身外的并可以说是始终守着中立的东西。一个男童爱慕着一个成年女子,这女子某一次溲溺的时候,居然被他窥见了阴部的丛毛,从此以后,阴毛就成为他意念上时刻不去的恋物;一个青年男子在地板上躺着,一个很有风韵的女子走过来,把一只脚放在他身上,不断地践踏,无意中激发了他的欲念,从此以后,这男子终身变做一个所谓足恋者。诸如此类的例子,是很容易遇见的,但要就每一例子指出先天病理的倾向来,却不容易。
不过这一类的物恋现象,若在比较轻微的限度以内,还可以说是完全正常的,每一个在恋爱状态中的男子或女子对爱人身上的某一品性,或对爱人所曾接触的事物,总不免表示几分特别的系恋,原是不足为奇的。但若此种系恋过了相当的界限,成为性恋的专一的对象,或性情绪全神灌注的事物,那就不合常态了;再若恋物的威力发展到一种程度,可以离人而独立,即使所爱的人不在,恋物的呈现不但足以激发积欲的过程,并且足以完成解欲的过程,即无需乎正常的交合,亦足以供给性欲的满足,那就成为一个明确的歧变了。
在程度较轻的变态的例子里,当事人还知道要自己小心,自己制裁,即把恋物深深地安放在求爱行为的背景里,不大让它出头露面,不让它在用情的时候,横加阻碍或多出岔子,它尽管是情欲所由唤起的主要刺激和先导,但一经唤起,却不由它完全操纵。但在比较积重难返的例子里,当事人所已获取的快感既多,而获取的时候又很不费力,他也就并不很愿意回到正常的状态里来。物恋现象到此程度,有时便会引起种种反社会的犯罪行为,尤其是恋物的偷窃,例如鞋子、手帕或其他服用之物。即或不到侵犯他人物件的地步,恋物所激发而不能自制的性的兴奋也不免使本人或其他在场的人觉得难堪,例如,有一位拿眼镜做恋物的青年妇女,她一见别人戴着眼镜,即使①在中国,在这方面的椎一的尝试是译者所作关于《冯小青》的研究。此稿曾经四五次改易或修正。初名《冯小青考》,作于民国十一年,在清华学校读书时梁任公先生的“中国五千年历史鸟瞰”班上,次年,送登某期的《妇女杂志》。民国一六年扩展成《小青的分析》一书,交新月书店出版。再版时又改称《冯小青》,续有增益。三版起归商务印书馆印行,于一般的修正外。又于篇末添印近年所作关于冯小青的两种短稿,曾先后揭登林语堂先生所编的《人世间》。戴的是一个女子,就不免春情荡漾起来。对于这种例子,以前常用催眠的方法来治疗,有时倒也见效。
有几种性爱的物恋现象,就它们心理学的关系而论,是往往很曲折的。最显明的一例是足的物恋现象或鞋的物恋现象;在文明社会里,穿鞋替代了赤足,所以足恋可转移而为鞋恋,二者实在是一件事。把足和性器官联系在一起,原是古今中外很普遍的一个趋势,所以足恋现象的产生可以说是有一个自然的根柢的。就在犹太人中,说到性器官的时候,有时就婉转地用“足”字来替代,例如,我们在《旧约·以塞亚书》里就读到“脚上的毛”,恋意思就是阴毛。在许多不同的民族里,一个人的足也是一个怕羞的部分,一个羞涩心理的中心。外在不久以前的西班牙就是如此,在1777年,贝朗(Peyron)写道,西班牙妇女掩藏她们足部的风气如今正渐渐不大通行了,“一个把足部呈露出来的女子,到如今已不再是一个准备以色相授的表示了”;我们不妨再提一笔,足的色相的授与等于全部色相的授与,在古代的罗马也复如此。
②无论什么时代,一个正常的在恋爱状态中的人也认为足部是身体上最可爱的部分。霍尔用征求答案的方法调查青年男女在这方面爱好的程度时,发见足部实居第四(一是眼睛,二是头发,三是身材与肥瘦)①。不过别的观察家,例如希尔虚弗尔德,则发见手的可爱程度要在足部之上,所以手的成为恋物要比足部为普通得多。婴儿对足部的兴趣也特别大,不过根本的兴趣是在自己的足上。在许多民族里,特别是中国、②西伯利亚的部分民族、古代的罗马、中古的西班牙,足恋的现象是多少受人公认的。到了今日,在文明最发达的社会里,对情人足部表示极度爱好的人,是恋之例,据译者读书所及,恐怕是见诸载籍的最早的一例,也无疑是最典雅的一例,其在心理学上的价值,也当在四十年来西洋所著录的许多例子之上。译者早就想用英文再写一过后。就正于霭氏和其他西方的先进,可惜蹉跎了十余年,还没有成为事实,而大师像霭氏,已经于去年(1939 年)夏季谢世了,不胜慨叹!外,影恋的例子还有,前曾择尤列入《冯小青》一书的附录中,兹再述一例,宋代有女子名薛琼枝者,湘潭人,随父居杭州,年十七卒。后人追叙她的病态及死状,有说:“每当疏雨垂帘,落英飘砌,对镜自语,泣下沾襟。疾且笃,强索笔自写簪花小影,旋即毁去,更为仙装,倒执玉如意一柄,侍儿傍立,捧胆瓶,插未开牡丹一枝,凝视良久,一恸而绝。”详见清人乐宫谱所作《蕊宫仙史》一文。译者按此例极似小青,疑出好事文人抄袭的故技,不过“倒执玉如意一柄”以下三四语又颇有性心理上所称象征的价值,疑非以前的文人所能捏造,姑作一例,附录于此。
②本节大部分根据霭氏以前所做的《性的教育》一文,即《研究录》第六辑《性与社会关系》的第二章。民国二十一年,译者应基督教青年会全国协会之约,曾将此文译出,交协会书局作单行本印行。①演化论发达以后,部分生物学家,尤其是德国的海克尔(Haeckel)。创为“‘重演沦”(theoryOfrecapitutatiOn),以为个体发育的历史就是重演种族进化的具体而微的历史,更进一步而有人认为今日的儿童可以比拟原始时代的成人。在十九世纪末年,他们在这方面还出过好几本专书。这学说大体上是有几分对的,但若过于刻画,至于把文明社会的儿童和原始社会的成人完全等量齐观,那就很有问题了。②孟子在《公孙丑》上篇里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无若宋人然。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拒之者,芒芒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大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长者,揠苗者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这一段话译者认为是教育的最好的一个原则,一般的教育不能不用它,性的教育当然不能自外,以前的人对于性的教育,失诸不耘苗,今日我们应避免的错误,却是揠苗助长。难得遇见的,除非这个人心理上有些不大正常,比较容易遇见的是把情人的眼睛认为最可爱的人。不过在少数而也并不太少的男子中间,女人的足部与鞋子依然是最值得留恋的东西,而在若干有病态心理的人的眼光里,值得留恋的不是女人本身而是她的足部或鞋子,甚至于可以说女子不过是足或鞋的一个无足轻重的附属品罢了。在近代比较重要的文艺作家里,法国的布雷东是一个足恋现象的有趣的例子,在他的生活表现里,足恋的倾向是很显著的,但他始终并没有走极端,女人的鞋子,对他无论怎样可爱,还够不上做整个女人的替代物。①根据上文的讨论,可知足恋现象虽属很不正常,其实也无非是一个原始的心理冲动或情绪冲动的再度呈现罢了;也许在我们的祖宗中间,这种冲动是相当普遍的,后来在进化的过程里,它退化了或大致被淘汰了,但间或因进化论所称的远祖遗传①或类似远祖遗传的关系,或因发育中止的关系,终于在近代生活里再度呈现出来;这推论是大致不误的,因为在幼童的生活里,足的留恋始终是一个明显的事实,而大凡幼年表现而壮年不表现的品性,大抵都是当年祖宗的一般品性的遗留,在进化的历程里,这种事实是极多的。到了近世,这种冲动的所以能偶然复活,与所以能在少数例子的生活中维持下来而成为一种病态,也不外是这种因素里应外合的结果。因素之一是一个神经异常锐敏而通常又是发育得特别旱的个体,另一因素是外界种种的刺激了。这些刺激,对于寻常的欧洲人,不外发生三种影响,一是根本不感觉到,二是虽感觉到而为时甚暂,三是在恋爱与积欲的过程所产生的复杂的性情绪里,这种影响只占到一个很不相干的地位,而始终受全部性情绪的节制;但对于上文所说的少数神经过敏与成熟过早的人,这影响便非同小可了,充其量可成为足恋或履恋的现象。②宾斯旺格(L。Bin…swanger)曾用精神分析法很仔细地分析过一个有趣的例子:有一个名叫格达(Gerda)的女子,在年幼时就养成一个很特别的习惯,就是喜欢弯着腿坐在自己的脚跟上,让鞋跟抵着她的阴部和肛门。这就引起了这部分发欲带的快感与兴奋,而兴奋到相当程度以后,她必须溲溺一次(溲溺也许就是幼年解欲的一个方式,说已见上文)。从此鞋子就成为她的最亲爱的东西,平时保护得极周密,深怕被人看见。至于她的双足,尤其是穿上鞋子的足,从此和她的一切的性观念混而为一,成为男子阳具的代表,以至于产生象原始民族经历过的心理状态,把它当做一切生殖与蕃育行为的象征。在这个基础上后来又堆上各种恐怖心理与其他病态心理的症候,年份一多,这些症候不免把原有的足恋的表现掩盖了一部分,减少了一部分,一直等到一个精神分析家上场,才把它剥茧抽丝似的清理出来。
上文所说的先天的根柢,并不限于足征的现象。在有几种别的物恋现象里,这种近似先天的倾向有时还要更见得显著,例如发恋、兽皮恋(带毛的皮)等等。在许多物恋的例子里,我们对它们的发展,不但找不到一个起点,例如生活上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件之类(这也许可以解释开,就是说事件是①两位医师的作品已再三征引过,见以前的注文。汉氏所称“相宜”与“不相宜”原文为adequate 与inadequate;如此迄译,盖取“宜尔室家”一类语句中宜字之意。①希利是这方面最有权威的专家,他的著作很多,最著称的是1915 年出版的《犯罪行为者的个人》(TheIndividualDelinquent)。②霭氏于此大概暗指精神分析的一派与其他偏重暗示与催眠一类方法的人。因为近来在西洋各国,靠精神分析的招牌而大走其江湖的人很多,所以霭氏有这句话。有的,但是记不得了),并且往往发见它们发展得非常之慢,好像是很自然似的。因此,我们虽不能把足恋说成一个严格的远祖性的遗传现象,至少我们可以认为它是从一个先天的基础上产生出来的。我们不妨同意法国学者加尼埃(Garnier)的看法,认为先天的成分是一个要素。
我们提到先天的成分,这就一般的性象征现象或性歧变而论,也是值得注意的,并且也许更值得注意。原来在一切歧变之中,各式的物恋,虽自有其先天的根柢,此种根柢却还比较最看不清楚,看得清楚的是后天在幼年时的经验里所发生的一些偶然的情绪与事物的联系,或因特殊事件而遭到的心理上的打击或震撼(上节说物恋的开始不容易就什么特殊事件的发生而加以确指,当然是就一部分的例子而言,并非一般之论)。同性恋的现象也未尝不是一种歧变,它的先天的根柢就要比物恋现象深得多,同性恋的发生与进展是一禀自然的趋势的,后天的阻遏力量,无论多大,总属徒然。
物恋的发生,虽也很可能要靠一个神经过敏、惧怯成性与成熟太早的心理基础,即多少要有一个神经有病态的遗传做张本,通常总还可以推溯到一个后天的起点,即早年生活中可以引起强烈的性情绪的事件,这种起点虽在许多例子里不一定找得到,但大体上往往可以找到。
这一类情与物的联系,即在最正常的人,也未尝不可以在早年的经验里遇到,这种联系对于未来的生活观感究属影响到如何程度,要看一个人情绪上接受感触的难易为转移,或者,要看他的遗传歧变倾向的大小。对于一种歧变的产生,发育太早无疑是一个便利的条件,一个孩子,若在春机发陈过程中,在把性欲的正常路线确定以前就对异性能发生异常锐敏的反应,这样一个孩子最容易受象征现象的支配,一碰上有象征意义的事物就一下子上钩了。象征意义的深刻程度,当然也因人而异,大有不齐的。我们可以大剐为三种程度。一个普通感觉不甚锐敏的人也许根本看不到这种意义,但在一个神经灵活与想象丰富的人,它是全部情欲的画龙点睛处,全部的最引人入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