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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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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中外之有国者,未闻有以兵之强为患 者也。宋则不然,汲汲焉务弱举国之民,以强君主之 一身,曾不思举国皆弱而君主果何术以自强者。宋祖 之言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而不计寝门之外, 大有人图侬焉。夫宋祖之所见则限于卧榻而已,此宋 之所以为宋也。

汉唐之创业也,其人主皆有统一宇内澄清天下之 远志。宋则何有焉?五季诸镇,其芟夷削平之功,强 半在周世宗,宋祖乃晏坐而收其成。所余江南蜀粤, 则其君臣弄文墨恣嬉游,甚者淫虐是逞,人心解体, 兵之所至,从风而靡。其亡也,乃其自亡,而非宋能亡之也。而北有辽,西有夏,为宋室百年之患者,宋 祖未尝一留意也。谓是其智不及欤,殆非然,彼方汲 汲于弱中国,而安有余力以及此也。

自石敬塘割燕云十六州以赂契丹,为国史前此未 有之耻辱,及周世宗,几雪之矣。显德六年,三关之 捷,契丹落胆,使天假世宗以期年之寿,则全燕之光 复,意中事也。即陈桥之役,其发端固自北伐,其时 将士相与谋者,固犹曰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出征也。 使宋祖能乘契丹凋敝震恐之时,用周氏百战之兵以临 之,刘裕桓温之功,不难就也。既不出此,厥后曹翰 献取幽州之策,复以赵普一言而罢。夫岂谓幽州之不 当取不可取,惧取之而唐代卢龙、魏博之故辙将复见 也。(王船山宋论之言如此,可谓知言。)自是以后, 辽遂是夜郎自大以奴畜宋人。太宗北伐,倾国大举, 而死伤过半。帝中流矢,二岁而创溃以崩。乃益务寝 兵,惟戢首贴耳悉索敝赋以供岁币。真宗澶渊之役, 王钦若请幸江南,陈尧叟请幸蜀,使非有寇莱公,则 宋之南渡,岂俟绍兴哉。然虽有一莱公,而终不免于 城下之盟。至仁宗时,而岁币增于前者又倍,辽之病 宋也若此。

李氏自唐以来,世有银夏,阻于一方,服食仰给 中国,翘首而望内属之日久。及河东既下,李继捧遂 来归,既受之使移镇彰德。苟乘此时,易四州之帅,选虎臣以镇抚之,鼓厉其吏士而重用之,既可以断契 丹之右臂,而久任之部曲,尚武之边民,各得效其材 勇以图功名,宋自此无西顾忧矣。乃太宗赵普,袭艺 祖之故智,誓不欲以马肥士勇盐池沃壤付诸矫矫之臣, 坐令继迁叛归,而复纵继捧以还故镇,徒长寇而示弱。 故继捧北附于契丹,继迁且伪受降以缓敌。及元昊起, 而帝制自雄,虔刘西土,不特掣中国而使之不得不屈 于北狄,乃敢援例以索岁币,而宋莫之谁何。以大事 小,为古今中外历史所未前闻。夏之病宋也若此。

夫当宋建国之始,辽已稍濒于弱,而夏尚未底于 强。使宋之兵力稍足以自振,其于折柳以鞭笞之也, 宜若非难。顾乃养痈数十年而卒以自敝者,则艺祖独 有之心法,务弱其兵弱其将以弱其民。传诸后昆,以 为成法,士民习之,而巽懦无勇,遂为有宋一代之风 气。迨真仁以还,而含垢忍辱,视为固然者,盖已久 矣。而神宗与荆公,即承此极敝之末流,荷无量之国 仇国耻于其仔肩,而蹶然以兴者也。

夫吾所谓宋祖之政策,在弱其兵弱其将以弱其民 者何也?募兵之恶法,虽滥觞于唐,而实确定于宋。 宋制总天下之兵,集诸京师,而其籍兵也以募,盖收 国中犷悍失职之民而畜之。每乘凶岁,则募饥民以增 其额。史家颂之曰:此扰役强悍销弭争乱之深意也。 质而言之,实则欲使天子宿卫以外,举国中无一强有力之人,所谓弱其民者此也。其边防要郡,须兵防守, 皆遣自京师。诸镇之兵,亦皆戍更。将帅之臣,入奉 朝请,兵无常帅,帅无常师。史家美之曰:上下相维, 内外相制,等级相轧,虽有暴戾恣睢,无所厝于其间。 质而言之,则务使将与卒不相习,以防晚唐五代藩镇  自有其兵之患,所谓弱其将者此也。夫弱其民弱其将, 宋祖之本意也;弱其兵,则非必宋祖之本意也。然以 斯道行之,则其兵势固不得以不弱。夫聚数十万犷悍 无赖之民,廪之于太官,终日佚游,而累岁不亲金革, 则其必日即于偷惰而一无可用,事理之至易睹者也。 况乎宋之为制,又沿朱梁盗贼之陋习,黔其兵使不得 齿于齐民,致乡党自好之良,咸以执兵为耻。夫上既 以不肖待之矣,而欲其致命遂志,以戮力于君国,庸 可得邪?所谓弱其兵者此也。夫既尽举国之所谓强者 而以萃诸兵矣,而兵之至弱而不足恃也固若是;其将 之弱,又加甚焉。以此而驱诸疆场,虽五尺之童,犹 知其无幸。而烽火一警,欲齐民之执干戈以卫社稷, 更无望矣。积弱一至此极,而以摄乎二憾之间,其不 能不靦颜屈膝以求人之容我为君,亦固其所。而试问 稍有血气之男子,其能坐视此而以一日安焉否也?

国之大政,曰兵与财。宋之兵皆若此矣,其财政 则又何如?宋人以聚兵京师之故,举天下山泽之利, 悉入天庾以供廪赐,而外州无留财。开国之初,养兵仅二十万,其他冗费,亦不甚多,故府库恒有羡余。 及太祖开宝之末,而兵籍凡三十七万八千。太宗至道 间,增而至六十六万六千。真宗天禧间,增而至九十 一万二千。仁宗庆历间,增而至一百二十五万九千。 其英宗治平间及神宗熙宁之初,数略称是。兵既日增, 而竭民脂膏以优廪之,岁岁戍更就粮,供亿无艺。宗 室吏员之受禄者,亦岁以增进。又每三岁一郊祀,赏 赉之费,常五百余万。景德中郊祀七百余万,东封八 百余万,祀汾上宝册又百二十万,飨明堂且增至一千 二百万。盖开宝以前,其岁出入之籍不可详考,然至 道末,岁入二千二百二十四万五千八百,犹有羡余。 不二十年,至天禧间,则总岁入一万五千八十五万一 百,总岁出一万二千六百七十七万五千二百。及治平 二年,总岁入一万一千六百十三万八千四百,总岁出 一万二千三十四万三千一百,而临时费(史称为非常 出。)又一千一百五十二万一千二百 。夫宋之民非能 富于其旧也。而二十年间,所输赋增益十倍,将何以 聊其生。况乎嘉?治平以来,岁出超过之额,恒二千 余万。洎荆公执政之始,而宋之政府及国民,其去破 产盖一间耳。而当时号称贤士大夫者,乃哓哓然责荆 公以言财利。试问无荆公之理财,而宋之为宋,尚能 一朝居焉否也?

当时内外形势之煎迫,既已若是,而宋之君臣,所以应之者何如?真宗侈汰,大丧国家之元气,不必 论矣。仁宗号称贤主,而律以春秋责备贤者之义,则 虽谓宋之敝始于仁宗可也。善夫王船山氏之言曰(宋 论卷六):仁宗在位四十一年,解散天下而休息之。休息之 是也,解散而休息之,则极乎弛之数,而承其后者难 矣。岁输五十万于契丹,而覜首自名,犹曰纳以友邦 之礼。礼元昊父子,而输缯币以乞苟安,仁宗弗念也。 宰执大臣,侍从台谏,胥在廷在野,宾宾啧啧,以争 辩一典之是非,置西北之狡焉,若天建地设而不可犯。 国既以是弱矣,抑幸元耶律德光李继迁鸷悍之力,而 暂可以赂免。非然,则刘六符虚声恐喝而魄已丧,使 疾起而卷河朔,以向汴雒,其不为石重光者几何哉。

平心论之,仁宗固中主而可以为善者也,使得大 有为之臣以左右之,宋固可以自振。当时宰执,史称 多贤,夷考其实,则凡材充栋,而上驷殆绝。其能知 治体有改弦更张之志者,惟一范仲淹。论其志略,尚 下荆公数等,然已以信任不专,被间以去。其余最著 者,若韩琦,若富弼,若文彦博,若欧阳修辈,其道 德学问文章,皆类足以照耀千古,其立朝也,则于调 燮宫廷,补拾阙漏,虽有可观,然不揣其本而齐其末。 当此内忧外患煎迫之时,其于起积衰而厝国于久安, 盖未之克任。外此衮衮以迄蚩蚩,则酣嬉太平,不复 知天地间有所谓忧患。贾生所谓抱火厝诸积薪之下而 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也。当此之时,而有如 荆公者,起而扰其清梦,其相率而仇之也亦宜。荆公 之初侍神宗也,神宗询以本朝所以享国百年天下无事 之故,公退而具札子以对,其言曰:

(前略)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 群臣之议。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 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 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 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 非不见贵,然小人亦得厕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 说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 民之法;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而无官司课试之方。 监司无检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 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交私养望者,多 得显宦;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 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以异于庸人。农民坏于繇 役,而未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 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敕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久 其疆场之权。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 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 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 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 事,亦天助也。(后略)。

其论当时之国势,可谓博深切明,而公所以不能 不变法之故亦具于是矣,故其上仁宗书亦云(节录, 全文别见第七章。):

陛下其能久以天幸为常,而无一旦之忧乎?盖汉 之张角,三十六万同日而起,所在郡国莫能发其谋。 唐之黄巢,横行天下,而所至将吏,莫敢与之抗者。 而方今公卿大夫,莫肯为陛下长虑后顾,为宗庙万世 计,臣窃惑之。昔晋武帝趣过目前,而不为子孙长远 之谋,当时在位,亦皆偷合苟容,而风俗荡然,弃礼 义,捐法制,上下同失,莫以为非,有识者固知其将 必乱矣 。其后果海内大扰 ,中国列于夷狄者二百余 年。……臣愿陛下鉴汉唐五代之所以乱亡,惩晋武苟 且因循之祸。……

呜呼,仁宗之世,号称有宋全盛时代,举国欢虞 如也。而荆公忧危之深,至于如此,不惜援晋武以方 其主,而惧中国之沦于夷狄,公果杞人乎哉?呜呼, 靖康之祸,公先见之矣。

第三章  荆公之时代(下)

荆公所处之时势,虽极艰钜,然以其不世出之才, 遭遇大有为之主,其于拨乱世反诸正也,宜若反手然。 顾其成就不能如其所期者,何也?则朋党累之也。宋 之党祸,盛于荆公以后,而实远滥觞于荆公以前,是 不可不追论之。政党之为物,产于政治进化之后,国 之有政党,非其可吊者,而其可庆者也。虽然,有界 说焉。一曰,政党惟能生存于立宪政体之下,而与专 制政体不相容。二曰,为政党者,既宜具结党之实, 而尤不宜讳结党之名。三曰,其所辩争者,当专在政 治问题,而宫廷问题及个人私德问题学术异同问题等, 皆不容杂入其间。(此不过略举其概,未能备列,因 非作政党论故也。)若宋之所谓党 ,举未足以语于是 也,吾故不能许以政党,仍其旧名曰朋党而已。中国 前此之党祸,若汉之党锢,唐之牛李;后此之党祸, 若明之东林复社,皆可谓之以小人陷君子。惟宋不然, 其性质复杂而极不分明,无智愚贤不肖而悉自投于蜩 唐沸羹之中。一言以蔽之,曰:士大夫以意气相竞而 已。推原宋代朋党所以特盛之故,一由于右文而贱武, 二由中央集权太过其度。宋祖之政策,既务摧抑其臣, 使不得以武功自见,怀才抱能之士,势不得尽趋于从政之一途。而兵权财权,悉集中央,牧民之司,方面 之寄,以为左迁贬谪。或耆臣优养之地,非如汉之郡 国守相,得行其志以有所树立,且严其考成黜陟,使 人知所濯磨也。是故秀异之士,欲立功名者,群走集 于京师。而彼其京师,又非如今世立宪国之有国会, 容多士以驰骋之余地也,所得与于国政者,二三宰执 而已。其次则少数之馆职台谏,为宰执升进之阶者也, 夫以一国之大,人才之众,而惟此极少极狭之位置, 可以为树立功名之凭藉,则其相率而争之,亦固其所。 故有宋一代之历史,谓之争夺政权之历史可也。不肖 者固争焉以营其私,即贤者亦争焉以行其志,争之既 急,意气自出乎其间,彼此相诋,而以朋党之名加入, 于是党祸遂与宋相终始矣。

宋朋党之祸,虽极于元?绍圣以后,而实滥觞于 仁英二朝。其开之者,则仁宗时范吕之争,其张之者, 则英宗时之濮议也。初范仲淹以忤吕夷简放逐,士大 夫持二人曲直,交指为朋党。及夷简去,仲淹相,石 介作诗曰: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 脱。而孙沔读介诗曰:祸自此始矣。仲淹相数月,史 称其裁削幸滥,考核官吏,日夜谋虑,兴致太平。然 更张无渐,规模阔大,论者以为不可行。及按察使出, 多所举劾,人心不悦。自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密, 侥幸者不便,于是谤毁稍行,而朋党之论浸闻于上。(以上皆录宋史范传语。)反对党乘之 ,尽力攻击, 而仲淹与杜衍、韩琦、富弼同时罢。王拱辰昌言曰: 吾一网打尽矣。其气焰与石介之诗,若出一吻。后世 论史者,莫不右仲淹而抑夷简。夫仲淹之规模宏远, 以天下为己任,诚非夷简辈所能望。然夷简亦不过一 庸材贪恋大位者耳,若指为奸邪,则宋百年来之宰相, 若夷简者比比皆是,宁得尽曰奸邪乎。况当时党夷简 以攻仲淹之人,亦多有后世所目为君子者,则又何也? 要之宋之朋党 ,无所谓君子小人 ,纯是士大夫各争 意气以相倾轧。自庆历时而已然矣,此风既开,至英 宗治平间而有濮议之一大公案。

濮议者何?仁宗崩,无子,以兄濮安懿王之子为 后,是为英宗。英宗治平二年,议追尊濮王典礼,廷 臣分党相哄,汹汹若待大敌,朋党之祸,于兹极烈。 台谏至相率请斩韩琦、欧阳以谢先帝,驯至因公事以 诋及私德,遂有诬欧阳修以帷薄隐匿之事。而当时以 濮议被攻者,如韩欧之徒,固后世所称君子人者也。 其以濮议攻人者,如吕诲、范纯仁之徒,又后世所称 君子人者也。宋世朋党之真相,于兹毕见。此事虽若 与荆公新法之哄争无与,然其现象极相类。且前此首 攻濮议之人,即为此首攻新法之人,吾故不避枝蔓之 诮,取欧阳公濮议原文全录之,以见当时所谓士大夫 者,其风气若是。而知后此荆公之地位,一如韩欧,而新法之公案,亦一濮议而已。

(附)欧阳修濮议

英宗皇帝初即位,既覃大庆于天下,群臣并进爵 秩,恩泽遍及存亡,而宗室故诸王,亦已加封赠。惟濮安懿王,上所生父也,中书以为不可与诸王一例, 乃奏请下有司议合行典礼,有旨宜俟服除,其议遂格。 治平二年四月,上既释服,乃下其奏两制,杂学士待 制礼官详议。翰林学士王冕等议濮安懿王高官大爵极 其尊荣而以,中书以为赠官及改封大国,当降制行册 命,而制册有式,制则当曰某亲具官某可赠某官追封 某国王,其册则当曰皇帝若曰咨尔某亲某官某今册命 尔为某官某王。而濮王于上父子也,未审制册称何亲 及名与不名,乃再下其议。而冕等请称皇伯而不名。 中书据仪礼丧服记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又据开 元开宝礼皆云:为人后者为其所生父齐衰不杖期,为 所后父斩衰三年。是所后所生皆称父母,而古今典礼, 皆无改称皇伯之文。又历捡前世以藩侯入继大统之君, 不幸多当衰乱之世,不可以为法,唯汉宣帝及光武, 盛德之君也,皆称其父为皇考。而皇伯之称,既非典 礼,出于无稽,故未敢施行。乃略具古今典礼及汉孝 宣光武故事,并录皇伯之议,别下三省集官与台官共 加详议。未及集议,而皇太后以手书责中书不当称皇 考。中书具对所以然,而上见皇太后手书,惊骇,遽降手诏罢议,而追崇之礼亦寝。后数日,礼官范镇等 坚请必行皇伯之议。其奏留中,已而台官各有论列。 上既以皇太后之故,决意罢议,故凡言者一切留中。 上圣性聪睿英果,烛理至明,待遇臣下,礼极谦恭, 然而不为姑息。台官所论濮圆事既悉已留中,其言他 事不可从者又多寝而不行,台官由此积忿出怨言,并 怒中书不为施行。中书亦尝奏云:近日台官忿朝廷不 用其言,谓臣等壅塞言路,致陛下为拒谏之主,乞略 与施行一二事。上曰:朝廷当以至公待天下,若台官 所言可行,当即尽理施行,何止略行一二?若所言难 行,岂当应副人情?以不可行之事勉强行之,岂不害 事耶?中书以上语切中事理,不敢更有所请。上仍问 曰:所言莫有可行而未行者否?韩琦已下相顾曰:实 无之。因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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