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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口令:“向右转,出发!”
一声声嘹亮的军号划破静寂的夜空,激荡在边境线上。
我们的目标是抢占大庙的制高点,一路上快速行进,“嚓嚓”的脚步声响彻着冰雪大地。
路上有几辆小车跟着。原来,今天是省军区参观团来检查我们这儿的军**防演习。
一进入大庙战壕,边防连长就用响亮的声音布置:“我们的任务是掩护公社机关和群众转移,阻止苏军前进,扼守大庙制高点,把敌人钉死在我们的阵地前沿。”
这是一号阵地,我们的前面是黑龙江,背后是一条通向三加子、松树沟的马道。洁白的厚雪,在明亮的月光下,衬托出一种阴凄。
指导员用力一跃,跳到一棵大树下:“**员和共青团员、革命战士们,只要还有一个人,就要战斗下去!有没有决心啊?”
“有!”随着这一声喊,连长命令道“打!”
军号声像霹雷般在半空响起。
任务完成了,在边防连六班和民兵一班的掩护下,我们跑步向七棵松树方向撤退。
我是机枪手,沉重的武器,加上脚下的雪很深,迈步特别累,满头大汗,衬衣都贴在身上了。多么想歇一会儿呀,但队伍中没有人掉队的,个个奋力向前。
我扛着机关枪,在越一条战壕时,没过去,摔下雪沟,马上有几双手同时伸来,扶得我双脚离地。我连雪也没拍,马上跟上队伍。
到公路时,我差不多接不上气了,全身湿得像粘上了胶布,脸上的汗像蛇一样蜿蜒在面颊,露在皮帽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又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下,冻成了一根根冰柱。
可是,我不觉得冷,反而觉得热得透不过气来,每一个毛孔都恨不得张大蒸发水汽,哪怕这时洗一个冷水澡都可以。
“撤退任务胜利完成了,敌人正在古城聚集,上级要我们马上配合主力部队把敌人全歼在我们的领土上,叫敌人有来无回!现在命令全副武装强行军,迅速跑回古城!”边防连长又下达了新的命令。
紧张的长跑开始了,虽然时时有人落伍,但重武器总是在最前面,一路上不断有人你争我夺,甚至把我人都一起抱了起来……
我忍受着胃部的颠痛,冲进边防连的大院。
在清点人数,站齐队伍后,边防连战士不断高呼:“向民兵学习!”
我们也同样高呼:“向解放军学习!”
队伍的后面突然亮起了灯光,参观团的车队启动回程了。
队伍自动分成两列,在车灯照射下,只见一枝枝钢枪高举。
在越来越远的车上,隐约传来军区首长一声声“再见!”
爱辉古城,从来都是兵家要地。它北有卡伦山,南有巴拉哈达山,西有松树沟,西北有核桃沟,西南有长岭子山,东临黑龙江,方圆二三十里,山环水绕。
不过,在回民兵连部的路上,我在想这样一个问题:在古代战争中,大刀长矛,爱辉的确易守难攻;但在现代战争中,大炮坦克,爱辉却根本无法据守。真要是同对岸打起来,估计不会硬拼,而是先撤退到山里。那么,撤退时我想带在身边的是什么呢?
首先是武器,这毫无疑问;其次是日记本,什么时候也不能丢。其它的,除了被子和简单的衣服,我就一无所有了。
正文 47、地道抓连长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33 本章字数:2088
1971年春天,社员大会讨论了这样一件事:
今年还要不要接受上海知青?
新担任生产队长的王喜奎竭力阻挠再接受上海知青。他说:“我们队底子薄,再来知青就更受不了。”
最后,在副队长老吴“要不要?”的问声中,社员喊起了一片“不要”的喊声。
好几十知青都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只有几个大声嚷着:“要!”声音显得那么孱弱。
最后生产队决定不要。
其实,这并不是生产队能决定的,肯定是上面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一年,不要说我们生产队,就是全大队、全公社、全县乃至全省,也没有再来过插队的上海知青。
在边境插队的,就只有69年和70年两批,我们真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了。
那天晚上开完会,轮到我站岗,看见另外两个武装民兵背着枪出去。
他们上哪里执行任务去?给连部烧炕烧水的老贾不回答我,还让我不要再问。
事后我才知道,是大队书记郭木森派给他们一个秘密任务:抓民兵连长。
民兵连部的会议室,有一个秘密的地道口。
中央发出“广积粮深挖洞”后,爱辉挖了不少地道,平时这些地道口都封着不让人进去的。可是今天晚上,郭木森站在会议室里,觉得地道里有声音,“是谁?”他发问。
地道里却没了动静。
郭木森马上联想到民兵连长、大队党支部副书记程兴与大队出纳黄小梅,早就耳闻他俩有点那个事,莫非他们钻在地道里去苟且了?
于是他守住地道口,让老贾叫两个武装民兵来,拿着枪到地道里去抓人。
他果然猜得不错,一会儿,两个武装民兵押着程兴和黄小梅从地道里出来。
早上,公社武装部通知民兵连机枪手到城关大队集合去验枪。
我去取机枪时,有意路过关押程兴的房间。他躺在炕上,一双不安的眼睛看到我,叫了我一声。
平时这个人待人挺客气的,那天不知怎么让我觉得有点恶心。
我们备战深挖洞,结果他竟然利用地道,钻进去……
集合地点早就有三名解放军战士、一名公社武装部负责人等在那里。
我和拉腰子、黄旗营子另外两名机枪手到了后,坐上拖拉机朝西奔去,来到一个荒草丛生的靶子场,架好三挺机枪,目标是200米远的靶子。
指挥员给我们三个机枪手一人六发子弹,说明今天主要是验枪。
我沉着地压上子弹,按照要求,“哒、哒哒、哒哒哒!”从单发到连发,六发子弹从枪膛中射出,机枪的震动带动着我的心跳,子弹在空气中带着“啾――”的尖啸声。
我的成绩是六发五中,分别是“九八七六五”环。
而拉腰子的一挺机枪卡壳,黄旗营子的一挺机枪不能打。
指挥员表扬我的机枪保养得最好,然后将那两挺机枪调整后,又发给我们每人各30发子弹。这一下真过瘾,只听见一阵连续激烈的枪声后,三挺机枪都冒着青烟,散发着火药味,前面的靶子早就被打烂了。
回来的路上,我抱着滚烫的机枪,唱起了歌。
到了连部,我又故意路过关押程兴的房间,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昨晚奉命下地道抓人的民兵告诉我,郭木森叫来公社武装部的人,先审黄小梅,确认他们不过是你情我愿的男女关系后,当场放走了她,然后让程兴也回家了。
程兴和黄小梅出了这档子事,在大队待不下去,几天后离开大队,投奔到各自亲戚的村屯了。
大队党支部书记郭木森看上去越来越沉闷。
本来,今年各生产队搞定额管理后,就经常有队长去他那儿诉苦:比如取消了上山砍柴补贴,没人愿意去干;赶车的没有了超额工分,车老板也没人愿干;还有其它好多重活脏活累活,只要没有超额工分好拿,就没人愿干。
现在又出了副书记、连长和出纳员这档子丑事,他觉得现在农村的风气越来越不正,如果已经占到生产队劳力50%的200多个上海知青再出点什么事,马上就要开始的春耕不就乱了套吗?
郭木森是个党性极强的人,他把大队四个知青点的头儿都找到连部,开口就说:“你们来了以后,农村发生了很多变化,老乡穿衣不再一律黑色了,开个会还唱起了歌,连喂马的青黑豆也拿来当菜吃了……”说到这里,他跟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然后他接着说:“将来农村面貌的改变,要靠你们青年人呀。你们都回去想想,可不可以每队组织一支青年突击队,先干起来!”
郭木森的意思,就是要让上海知青组织突击队,把定额管理后没人干的活儿都接下来干,成为生产的顶梁柱。
这可能吗?
我没吱声,觉得要回去先和队长打招呼,再和知青商量,否则会显得太突兀,造成与其他社员的对立情绪。
正文 48、逛县城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33 本章字数:2015
三月份,东北的积雪开始白天化,晚上冻。
白天的道路,在渐渐化冻的雪水中变得泥泞不堪,这是东北最脏的季节。
俗话说:“小麦播在冰上”,拖拉机拉着播种机,开始下地,把麦籽播在浅表已经松散的冻土上。
探亲的知青开始陆续回来。
每当三两结伙的知青回来,都会引起知青点一片惊喜的大呼小叫。
他们从上海带来好多吃的:大白免糖、花生牛轧糖、椰子糖、话梅糖、酱油肉、香肠、肉松、鱼松、麦乳精、炒麦粉、奶粉,还有各种腌制海产品……
有给自己带的,有带给老乡的,还有其他知青家长请他们捎带的……
插队干部老邵也回来了,见到我说:“在上海时,你父亲和我说起你,谈了许多,话语中好像一直在担心你,说你有鲁莽的闯劲、冲动的义气。”
说着说着,老邵用一种很奇怪的口气问我:“你父亲口中的你,怎么和我看到的你,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真的不是一个人了,我的变化是在我父亲被隔离审查的一年里发生的。父亲隔离审查结束,到我下乡只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而且他直接去了五七干校,每月顶多回来两三天,还没来得及发现我的这种巨大变化。
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那是在什么样的环境压力之下,我发生了性格上的巨变。
我淡淡一笑,对老邵说:“这说明本性是不难移的。”
老邵不解地,但是和蔼地看着我笑了。
施卫疆走后,我要上县城把他今年预先扣下的口粮卖掉,然后把卖粮的钱和粮票都给施卫疆。
早上,我坐马车,花了五个多小时,行60多里,来到了县城。
卖好粮,先去施卫疆那里把钱和粮票结了,然后他陪我上街采购:昊宇的小提琴弦、云龙的棉胶鞋、肖明的锁和钥圈小刀、知青点炮仗炉的水龙头橡皮垫……
从这个商店到那个商店,眼里所见的是花花绿绿的柜台,耳里钻进的是喧闹的喊叫声,鼻子里总是有一股闷在箱子里的那种味道,我感到头晕了。
下乡十个多月,还是第一次用这么长的时间泡在商店里。
我像傻子一样跟在施卫疆后面,完成了各种代购任务,背着鼓鼓的书包,终于逃出商店,走在灿烂的阳光下和清新的空气里。
不想再耽误施卫疆的工作,我说自己一个人去逛逛,来到了县城的客运站。
客运站里人不多,我在候车的椅子上睡了一觉,直到别人把我叫醒:“你去哪儿?”我才舒服地伸了伸走酸了的腿,说了句“我哪儿也不去”把那人支走了。
出客运站,我向黑龙江边的那条路走去。县城不大,三四万人,横竖加起来也不过七八条大马路。江边这条路最有特色,街两边保留着很多俄罗斯的木刻楞房。
我来到江边,只见我方江堤上有一块大石碑,刻着毛主席手写体:“小小环球,有几只蝇碰壁,嗡嗡叫……”正对着老毛子。
对岸毛毛子那儿,一座座厂房吐着黑烟,被北风吹得直往地上降,一排排高大欧式的房子躲在江边岗楼的后面。
冰封的江面上,有一条临时的车道在冰上直通江心。四辆马车正向江心走去,十几个人在江心不知忙乎着什么。
江堤上,三个老汉津津有味地说着话。
一个用手指着对岸一片黄颜色的房子说:“那点房子还是我们中国造的呢。”
“哪儿……?”
“靠近树林那儿。”他仔细地告诉了那位发问的老汉后,又说:“那大架子还是中国的呢!以前在卡伦山那儿的。”
我吃惊地看看那大架子,有两个上海国际饭店那么高,是苏联的电视广播发射塔。
“他们在江心干啥呢?”我终于等到他们停下对话,问了他们一句。
老汉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反问:“你问什么?”
我用手指了指江心的人。
老汉回答:“喔,他们是在淘金,黑龙江里有金子呀。”
这时,江对岸高音喇叭里传来唔哩嘛哩的声音,是一个男声在唱歌;突然,又变成了一个女声的尖调。
三个老汉听到对岸的喇叭声,觉得太吵,转过身走了。
“总有一天要打起来的,江对岸的屯子总要归还中国的。”我听见其中一个老汉边走边向另两个这样说。
江堤上,留下了我一个。
我仔细看对岸,有人在江边走动,还有大卡车来来往往。
我脑子里响起了一首歌:“……同饮一江水,早相见晚相望,清晨共听雄鸡高唱……”
尽管这歌唱的是中国南疆,是与另一个国家的关系,但北疆两国友好时,这情这景不也差不多吗?
唉,原本都是社会主义国家,却成了这样,可惜呀!
正文 49、知青改编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33 本章字数:1772
落下了春天的第一场雨。
土地被浇醒了,除了小麦,大田其它农作物的备耕也开始紧张进行。
那时候,时兴“抓革命,促生产”,大队又召开“一打三反”班子会议。
已经一年了,大队的这个运动经过了三起三落,每次都没有什么结局,却弄得社员相互矛盾,群众有气,骨干怨气,领导泄气。
知青点在哲学小组学习《实践论》后得出结论:由于对生产队过去的情况不了解,我们不参与写大字报。其实,是知青对这种运动已经没有兴趣。
这话可不敢对外面说,只是几个知青学习骨干的私下议论。
大家讨论到大队党支部书记要求组织青年突击队的事时,也感到有点为难:我们是知青点,又怎么去组织必须包括当地青年在内的青年突击队呢?
大家对我说:你不是团员,这事让团支部去组织吧,作为知青点负责人,你还是对知青点的组织形式谈谈建议。
王根生经历过大罕公路,曾任其中一个排的排长,十分怀念那段生活。他提出把知青点领导班子改成班排编制。
大家进行了热烈讨论,通过了这个建议。
以后知青点就叫知青排,排下面设女知青一个班、男知青两个班,后勤一个班;除了后勤班长任命外,各班选出正副班长;正班长参加排委会。
插队干部听了以后也表示支持。
经过选举,排委会选我担任排长、王根生和李晶霞担任副排长。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以前积存下来的一堆困难。
是陷在这些困难中,光喊着“这样下去不行”呢,还是用我们每个人的力量去一个又一个地克服?
知青分班讨论时,一班提了四点倡议:
一、表扬先进,帮助后进,开展斗私批修。
二、服从命令听指挥,反对自由主义,开展文娱活动。
三、整理好个人内务,管理好个人生活。
四、帮助食堂做事,参与集体劳动。
知青点的黑板报刊出了他们对大家的倡议。
排委会第一次会议,强调了为大家服务,为大家谋利益。
同插队干部商量后,在全体知青会议上,提出了知青点以后的几点计划:
在生活管理上,要求做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力更生,艰苦创业。
知青菜地种什么,怎么种?还有知青养的猪鸡羊,怎样在菜地与养殖上不仅自给,而且创收?怎样用创收的钱来保证食堂伙食的改善?来发展知青点其它的项目?账目如何公开?知青宿舍怎么管理?
对以上各项工作,要求各班推荐一名生活干事参与讨论与实施。
在文娱活动上,要求建立文艺小分队,自编自演节目,做一个乒乓台,买一只篮球,早上做广播操。
对以上各项工作,要求各班推荐一名文娱干事参与组织与发动。
在知青建设上,提出口号:“节约开支,增加收入,苦战二年,改变面貌。”
从眼下来说,先解决知青场院积水问题,填土平地,把清真寺这个现有的知青点整理得干净整齐。
从长远来说,我们要打捞黑龙江发水时漂下的苏联木头,准备盖房,打造出一个更美丽的新知青点。
此事由知青排委会来抓。
另外,我们还提出把知青的成长与生产队的其它活动结合起来,要把表现好的知青,与生产队团支部的组织发展结合起来,与生产队五好社员的评比结合起来。
此事也由排委会来抓。
我们提出了实实在在的奋斗目标、奋斗精神、奋斗方法,并强调要团结共同奋斗的力量。会议过后,知青点人的精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