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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也没回:“喜欢就拿走,我还有。”
正在这时,我忽然就听见叶道林叫了一声:“哎哟!这信纸里还有东西!”
我听见叶道林这样说,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又平静下来,因为我知道家里是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给我夹带什么东西的,他们也知道送来的东西监狱会检查,所以绝对不会如此愚蠢。
我以为是叶道林在开玩笑,所以就没有管他,结果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叶道林没有了动静,心里还在想,傻了吧?我就是不上当,看你怎么样?
又过了半晌,那边还是依然沉静,所以我不由得回过头看看他在干什么。
叶道林此时正拿着那半本信签纸看得认真,好像还在极力的辨认什么,看样子不像是在演戏。我这才明白过来,信签纸里或许真的有东西!
我赶紧起身,也顾不上他是组长了,伸手就像夺过那沓信签纸,这就是我的性格,一旦事急,就容易冲动,就谁也不认了。
我估计他不会老老实实的给我,所以这一抓就用上了力量!谁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有闪躲,而是迎着我的手将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
看着他无奈,和略带着一些悲戚的面容,我有些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好奇心当下更甚,所以也顾不上其他,赶紧接过,低头查看。
我不看还好,这一看真的是心头大震!这竟然是我母亲的一封绝笔!
这封信并不是直接写在信纸上的,只是当时写得很用力,所以力透纸背,上一页的印记深深地留在了下面这一页纸上,字字清晰!
我匆匆看了一下信的内容,又看看下面落款的时间,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这肯定是当时我要被执行死刑的那段时间,母亲实在是不能接受我被判处死刑的事实,所以绝望之下,就吞食了大量的安眠药,这对于在医院工作的她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信很短,是写给我父亲的:
xx:
不要怪我,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我有些自私,选择了逃避,但是请你谅解,我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我也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所以我这样做了。
我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个狠毒的杀人犯,更不相信他会将一个人残酷肢解,虽然他从小就不听话,很淘气,也犯下了大错!但是他是我的儿子,是我从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同样,我相信他,就像是相信自己一样。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他不会因为我的一相情愿而改变,我的儿子要不了多久就会走上刑场,我害怕他带着满腔的冤屈上路,我要一起去陪她,所以,我就不能陪你了。
我们夫妻一场,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但是今天我要求你一件事。
我们的儿子是无辜的,我请你一定想尽办法帮他一次,不要放过最后一丝希望,虽然我也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我很脆弱,所以不愿意再一次承受那种破灭的绝望,那样我会生不如死的,只会比现在更加痛苦!
我其实真的舍不得离开你,我也害怕万一出现奇迹我又看不到了,但是我真的是活的如同行尸走肉,秦寒,就是我精神的支柱,是我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现在这一切即将破灭,我不想看见儿子血肉模糊的身体,我也不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样还可以在黄泉路上等着他,陪他最后一程……
现在安眠药的药性已经开始发作了,我的字也写不去了,再一次的请你原谅,如果真的可以,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保佑你……
我一边看着,一边泪如雨下,我那可怜的母亲啊!她究竟为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流了多少眼泪?
这一切,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只是隐隐约约的知道,母亲自从那段时间以后,身体就开始越来越差,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从刑场获救,大喜大悲之下,所以才会伤了身子。现在看来一定是后来被发现抢救过来以后,大量的安眠药伤了身子。他们怕影响我的改造,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我,可怜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一瞬间,从小到大,母亲对我的关心和爱护一幕幕浮上眼前,我手捧信签纸几乎就要跌倒。我的犯罪给家庭带来的伤害,事实上永远都超过我的估计,这一刻我简直恨不得自己能够从这个地球上消失,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自己。为什么我还要活着?
叶道林见我这个样子,赶紧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大声呵斥道:“你这是什么?都过去了,明白吗,都过去了,是男人就坚强一些!别他妈这个样子。我们这些人,谁家没有伤心事?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你妈看见了,还不知道有多后悔呢,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是这个样子,肯定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寻短见?你知道你家人现在对你的期望是什么吗?你知道你现在能干什么吗?那就是好好的改造,多拿考核,争取早一天回去尽孝,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叶道林的话就像是当头棒喝,一下子砸醒了我!对啊!现在刘三军的事情已经过去,政府也还我了一个公正。那的确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人都要向前看,为今之计,正如叶道林所说,那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能早一天减刑就早一天回去,我想等到我回家的那一天,母亲那苍老的面容一定会浮起幸福的笑靥!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就从这一刻起,我的改造目标终于变得清晰——争取一切机会,多拿考核,早日减刑!
想到这,我缓缓地撕下那页在旁人看来是一张白纸的信签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放进了笔记本里。然后转过身,一脸平静地问叶道林:“叶组长,你什么都看见了,就算我求你,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尽可能的多挣点考核?”
叶道林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微微露出笑容……
现在已经是凌晨4点了,这章是在酒店写的,等会就要去赶乘去往机场的汽车。大家先看着吧!
叶道林笑得很开心,我不明所以,疑惑地望着他。
“哈哈!我笑你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前一分钟还自怨自艾,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现在却又好像要上前线,一脸的坚毅和决绝!”
我微微有些恼怒了,正色道:“我现在想通了,难道不可以吗?”
叶道林丝毫没有为我的不敬而生气,好不容易收敛了笑容才继续说道:“没错!这样就对了!男人嘛!就是不能怨天尤人,一切只能靠自己努力!”
我回答道:“我就是要努力,所以才会问你这个问题。”
叶道林微微点头:“这个问题你问我算是问对了,因为当年我第二次到监狱来的时侯,和你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就是想着怎样才能够多拿考核,快点减刑。”叶道林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着实费了一番心思。其实很多人都有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对自己有个准确的定位的。”
“定位?”我有些不理解。
“对,就是定位!”叶道林严肃认真的说:“改造主要在定位,有的人能靠努力干活成为生产尖子,从而获得成绩。当然,这在我们队上很难,因为我们这个队每个人都是尖子,所以要是想走这条路,就要比在其他队上付出更加艰辛的努力才行,如果你不能成为尖子中的尖子,那么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他说得对,的确,从科长和其他犯人的口中我就已经得知,这里每个人都是干活的好手,那么可以想象,如果不是特别的出类拔萃,那么几乎就不可能有什么超过他人的建树。
“另外,就是积极靠拢政府,做政府的耳目。这样虽然为犯人所不齿,但是你会得到考核!人嘛!为了得到一些,重要失去一些的。”叶道林淡淡地说。
耳目!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是我能够从字面上隐隐猜到是什么意思,而且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不是个好称呼,这条路是绝对走不得的。但是同时我也很奇怪,叶道林为什么要和我一个新犯人,说这么敏感的话题?
但是当时我真的想听听听叶道林的经验之谈,所以硬是忍住没有发问。直到很久以后我的这个疑惑才慢慢解开……
叶道林说完后,瞅瞅我的表情,看出我完全对这个没有兴趣,想了想才又说道:“不过,你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你得起点很好,基础不错。所以另有一条适合你走的路。”
“适合我走的路?”我有些纳闷。
“是的,我和你说过的,这么快你就忘了?”叶道林眨眨眼睛。
我回想起今天他说的话,恍然道:“你说的是玩笔杆子?”
“对!就是这个。”叶道林一拍我的肩膀:“你的写作发展空间很大,监狱不缺抡大锤的,就缺玩笔杆的!只要你好好弄,一定会有前途的。”
我看着叶道林如此热衷,心里不禁微微起疑,他为什屡次对我一个才认识一天的新犯人说这个,该不是有什么目的吧?
但是那个时侯,我在他的面前,还真的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菜鸟,所以任凭我怎么想,都mide透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且他今天对我说的话,有些我能判别出来,还真的是金玉良言,比如说写稿,这总是件没有风险的事吧?监狱还是主张这类积极上进的事吧?
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在监狱这个地方,任何事情都是有危险的……
所以我就首先对这件事情表现出了极大兴趣,因为说实话,我本身就对自己的文笔极为有信心,又听叶道林那样一说,就更加自信了,我也觉得,这是一条适合我的道路。
“你能给我说说监狱投稿的事吗?”我还是年轻,终于向他袒露了心迹。
叶道林显得很高兴,对我侃侃而谈起来。
“目前,我们监狱能看到的服刑人员报纸就只有两份,一份是咱们监狱自己办的《育德报》育德学校就是我们监狱的别名,狱内的学校也是叫育德学校。这个报纸的编辑就是6队的犯人,传说以前就是在外面弄这个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监狱里的传言,水分一直比较多。”叶道林嘿嘿一笑。
“这个报纸投稿的人很多,每个队都有几个通讯员,每月完成相应的稿件任务,说实话,这个报纸的质量真的不行,与有的时候看的你恨不得一把撕碎它!不过监狱也没有多少人喜欢看报纸,他们的兴趣都在扑克和电视剧上面。”
我笑了一下,表示理解。犯人嘛!能有几个真的对这个感兴趣。
叶道林接着说:“这个就不说了,以你的水平随便搞定,每年轻松挣它200分考核。可是另一份《西北监狱报》这个档次就不一样了,那些编辑都是监狱管理局的大才,好几个都是过书的人,那份报纸水平很高,采用稿件的质量要求也很高,当然,奖励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而且——”叶道林说到这里,很认真的说:“你能在这个上面经常的刊登稿件,报道一些咱们监狱的先进事迹,那本身就说明你具有了一定的水平,无论是队上领导,还是监狱领导,谁不愿意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说到这,我们两人都是会心的一笑。
叶道林悠悠地说:“你要是真的能混成了省级优秀通讯员,那么你的改造就不用发愁了,因为你很快就遂成为监狱的一个典型,典型的改造任务很简单,就是配合政府作秀,导演一般是不会让自己的演员出亏的,你说是不是?”
不可否认,叶道林的话有些反动,但是我已经被他给我描绘出的景象所吸引,我也终于第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具体改造目标和改造定位,那就是用笔来拯救自己,用笔去挣别人挣不到的成绩!
这个计划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后来他带给我的,却真的是喜忧参半……
叶道林和我聊完不久,就被警察叫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以后就径直来到我身前对我说:“根据政府政府指示,现在生产任务虽然不是很重,但是突然来了一批外协加工的活,要得很急,所以本来按队上一贯的规矩要给你们进行的岗前教育也不搞了,直接给你们分师傅,马上就投入生产,你们几个来了就好好干,看看能不能按人家买主的要求,把这批活儿保质保量的提前完成。”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说的岗前教育是干嘛的,所以还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我才知道,这批活儿,简直是救了我们一命!所谓的岗前教育,就是名义上对你进行一些安全意识,和即将要从事的工作的简单培训,但是实际上却是入监组严训强化的一个延续。那真是苦不堪言,在进行岗前培训的那几天,会让你有一种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的感觉!
说干就干,据我后来的感受,监狱各级部门在很多事情都很拖沓,就像我们后来一个篮球架损坏,多次报告,一直答应,但就是不见行动,一直拖了一年多才解决,但是惟独在有关生产和监管安全的事情上速度是格外的快。叶道林传达完政府的指示后没有十分钟,就一一把我们这批新犯人分给了几个老犯人。
以老带新,师带徒,这是监狱的一个悠久传统。我在入监组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能够给新犯人当师傅的,那都是在各个工序岗位上干得十分出色的人,所以当叶道林将我带到一个瘦弱矮小的人面前时,我没有敢怠慢,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喊了声‘师傅好。’
这个人赶紧上前抓住我的手的摇晃着说:“别这样叫,咱们都是犯人,我就是比你先来了几天,比你早给人家卖了几天命。”说着又看看叶道林笑着说:“也就是被叶道林哄着多出了几年苦力!”
叶道林闻言轻轻地打了他一拳然后说笑骂道:“你狗日的,又不是给老子私人干活,什么叫我哄着你?”
两个人这一打跳,才多少冲淡了我心中的一点忐忑和紧张,因为我实在是太想能够有一个好的改造起点了,虽然叶道林说我有着别人不具备的优势,但是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在这个地方,要是你搞生产不行,说什么也是白搭。因为12分监区毕竟叫做技术中心!
果然,我才刚刚认下师傅,叶道林就很严肃的对我说:“一定要和师傅好好学哟!你这个师傅人很不错的,要是你跟着他都学不出来,那别人也就更没有办法了。我能为你做的就是给你挑个好师傅,以免你在这上面节外生枝,可要好好珍惜。记住我的金玉良言:一。在学技术这件事上,错的永远不会是师傅,而是徒弟。有了矛盾,别人于情于理都只会向着师傅。所以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二。生产技术不说多过硬,多拔尖,最起码分给你的任务,你要能拿下才行。不然其他人会看不起你的,口碑一旦坏了,那你想在这个队上混下去,混得好起来,就恐怕不会再有机会,再如何帮你了,无论再为你创造条件,终归还是要靠你自己!”
说完这番话,叶道林就走了,这也正式标志着叶道林不再对我们这批新下队的人集中管理和负责。ЩΧξ点С℃。
面前的这个人,打量我半天才问道:“你叫秦寒?”
我点点头,将胸前的的胸卡指给他看。
他又仔仔细细地瞅了两眼才哦了一声自我介绍道:“我叫唐昆,当年年纪小不懂事,所以犯了个抢劫罪。判了14年,马上也快走了。你说不定就会是我带的最后一个徒弟,我不像别人,当个师傅好像就有多么了不起了。都是公家的活,能哄得过去就行了,活,是干不完的!”
我么没有想到,我这个刚刚分配的师父会给我说出这样一番话,茫然间竟没有很好的理解他的意思,傻不愣登地望着他。
他看我一付不明所以的样,一下笑了。
“我给你直说了吧!我想的和别人不一样,我马上要走了,才不想操那么多心呢。给你说句实话,在这里面就是能者多劳。你干的越好,越有干不完的活!所以还不如蒙混过关,反正这些活都不是我们自己家的,能交差就行了。日鬼倒棒槌嘛!不要把鬼日叫唤就行了。总之就是一句话,我不想操太多心,你也别太上心。不惹麻烦,让我平安过渡就行了!明白了吗?”
这话说得够清楚的了,我要是再不明白那我岂不是成了傻子?说白了,就是人家表示,我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监狱了,我没工夫细带你!
明白过俩来的我,不由得感慨一声,看来他和叶道林想的不一样啊!真不知道叶道林听到这话后会不会气的吐血?
事实证明我想错了,叶道林才是老奸巨猾的一只老狐狸,还是狐狸群里的老狐狸!
我想起这个叫唐昆的师傅反复给我彰显他快要出监的事,是不是想让我恭喜他呀?于是我就顺着他的话说:“师傅,你放心吧!我觉绝对不会让你多操心的!对了师傅,你说你快出监了,那您到底还有多长时间啊?”
果然,唐昆听到我前半截话,显得很爽,面上立马露出得意之色,谁知道我后面那句一出来,他就又显得有限尴尬,咳嗽了一声才说地道:“快了,还有3年10个月!”
我一听差点跌倒!近四年啊!他居然还好意思说——快了!真不知道这个快从何来?
仿佛是看出了我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