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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分监区罪犯孙鸿的脱逃案中之情不举,鉴于认错态度较好,建议给予记过处分。’
脱逃!又见脱逃!这是一个多么敏感的字眼!他妈的,不是说监狱管理严格吗?怎么我才来不到一年,就发生了三起?难道我的人品就真的那么差?
从办公室出来,迎面遇上惠航,他刚想和我说话,我突然止步,指着他怒发冲冠地说:“你他妈离我远点,还嫌把我害得不够啊!”
我的声音非常大,整个车间的人都向我们看来,我想起赵干事的话,紧紧咬住嘴唇忍住了后面我想说的话。恶狠狠地瞪了惠航一眼,就回到我的工台旁边。
惠航也不敢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几个管事犯也从办公室出来了,林剑一出来,就将我的师父叫了过去,两人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时我的怒气也稍微平静了一些,就对惠航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惠航赶紧来到我的身边,不安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愧疚。我见他这个样子,心又软了下来。想了想对他说:“事已至此,你不用给我道歉的话,你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惠航不敢怠慢,当下就将他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跟我讲了。
我一听之下,不禁有些愕然,他那个同案孙鸿真的有些厉害啊!
孙鸿到了一队,强大的生产力度压对于他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人来说,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于是他经过观察,便有了脱逃越狱的念头。
在即将要行动这一天,他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同案惠航,问惠航有没有什么要办的事,等他出去了好给他办。
惠航也是天真,这事儿要是换到其他老犯人身上,绝对是个立功受奖的好事,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反而还叮嘱孙鸿多加小心,一路保重,并且告诉他,出去了记着给自己的女朋友打个电话。
这就是我当时叫他时,他们正在聊的内容,怪不得惠航会给我冒出那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当晚孙鸿夜班,他和一个同谋避开众人,来到事先就侦查好的地方,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办法,飞出了监狱!
后来我曾经到越狱现场看了看,那是一分监区的三楼楼顶,与旁边的监狱围墙只隔着下面一条通道。但是这条通道很宽,足足有3米多。但是细心的孙鸿却发现一个问题,一分监区的楼很高,与监墙之间的有着一段落差。所以他想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办法——撑杆跳!
一队搭型砂蓬的竹竿多得是,所以他就和同谋犯事先将两条竹竿带到越狱现场隐藏起来。到了吃夜班饭的时候,他们二人迅速的来到早就勘察好的地点,孙鸿首当其冲,量好步子,举着竹竿,支撑发力,就像一只大鸟飞过天空一样越过了监狱的围墙,落在对面的住家的二层楼顶上。
这个动静毕竟有些大,虽然是在黑夜里,但还是惊动了监墙上的武警。后面这个同谋有些慌了,一下子没控制好方向,直直地砸在了高压电网上!
十万伏的高压电瞬间就将他牢牢地吸在了上面,在夜幕中发出一阵刺眼的蓝色火花。武警立马发现有人越狱!当即启动应急方案。
可怜孙鸿运气太差!越过围墙之后摔断了腿。还没有跑多远,就被武警抓获归案,这次极富创意的越狱就此画上了句号。
孙鸿也是没有椽子,禁不住狱政科的逼问,两下就将惠航供了出来,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一幕……
听完惠航的诉说,我还没来的及感慨,就见唐昆来到我面前,铁青着脸是对我说:“我的好徒弟,我咋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种人!”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一时间还有些疑惑,我刚刚站起一半身子,就被他连人带椅子一把推倒在地。
哗啦的倒地声引得大家纷纷侧目,我从地上爬起,对他怒目而视。
“你疯了吗?”我的语气也开始不善了。
面对我的质问,唐昆一脸怒气地道:“我真是瞎了自己的眼,没看出你这个白眼狼,平时跟着我干活,我生怕你不适应,总是给你挑一些轻松地活儿干,不求你报答,只是想着我们在一起就是个缘分。可是你是怎么做的?没把人看好,不听我的话,自己扣分就罢了,‘有错要认,挨打立正’这话你没听过吗?一说要扣你分,你就立马想把我也拉出来背黑锅,有你这样的吗?”
我明白了,肯定时林剑将我刚才在办公室的话添油加醋告诉我师父了,要不然他不会如此生气。
我正要分辨,唐昆一摆手道:“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有没有说,互监组又不只是你和惠航两个人,这话是你说吗?”
我点点头道:“是我说的,但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
“啥也别说了,我又不是第一天到监狱,我啥都懂,你真不是个东西!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个人在没有任何关系,反正你现在也出师了,不缺我这个师父,我也当不了你的师父,我害怕有朝一日你把我卖了,我还给你数钱呢!”
我心里非常难受,唐昆一直对我不错,那种被身边人误解的难过,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我张张嘴,才说了一个字:“我……”щΧξ。Cc。
“呸!”唐昆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转向一旁再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周围的人都围过来指指点点。这时候林剑那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家别看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知道是什么人就行了,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古人说过:头天师父二天哥,三天四天背黑锅,五天六天拳头戳,最后死的只剩壳!监狱里这种人多了去了!”
我一天他说话,心里就鬼火乱冒,真想上去给他同一个嘴锤,但是想想有忍住了,现在的我真的不能再出事了。
林剑看着我,得意的笑笑,然后出了车间大门,一边走,一边还哼着小曲:“咱们那个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咱们那个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
我恨的牙痒痒,恨不得他下楼梯甩个大马趴。我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心中像翻江倒海一样,我真是这么了?难道我真的永远都无法真正的融入这个环境吗?为什么我随便说的话,都能被人利用,都能被人拿来做文章?这样的日子以后还将会持续多久?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小声叫着我:“秦寒,秦寒。”
我循声望去,正是冀文学,只见他正藏在工台后面向我招着手。
对此人,我一向没有什么好印象,原因很简单,一来他是林剑的份子,吃喝都是林剑给供着,他就负责给林剑烧水洗衣服,弄小灶之类的,让林剑享受和政府一样的待遇。其二这人气质猥琐到了极点,话比大便还多,偏偏还爱故弄玄虚,就像现在,明明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却要摆出一副神秘的架势,好像要跟我讲什么有关于人类气运的大秘密一样。
我本不想理他,但是架不住他反复地叫我,只好到了他身边。
他一把抓住我往下摁:“蹲下说,蹲下说。”
我很不耐烦地和他蹲在工台后面,看看他要说什么。没想到,这一次他跟我讲的,还真的有点价值……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有事。”我的口气很不好、
冀文学根本不以为意,他左右瞅瞅,才伏在我耳边说道:“本来这次是没有你的事儿的,政府压根都没想起来还要扣互监组成员的分,就是林剑一力主张,说是要杀一儆百,防止这样的事儿再发生,政府才决定扣你分的。还有,你同意惠航不上楼,也是林剑的人跟他讲了,他汇报给政府的。”
我很惊奇!惊的是怎么林剑处处都要给我小鞋穿,奇的是这话冀文学怎么会告诉我?
他仿佛是看出了我的心事,恨恨地说:“他妈的,老子一天给他端茶递水,把他当爷爷一样伺候,一个月抽他点烟,才两条而已,他就嫌多了,还当着其他人的面给我难堪!老子想不通!”说到这他悄悄对我说:“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跟别人讲是我告诉你的,当时我也是在办公室外烧水,所以听得一清二楚。我就是不想让他痛快。”
冀文学这话一说,我立马就信了,因为这很符合他的性格,他就是这样一个从头到脚,全须全尾的小人,如见包换的吃里扒外的烂人!锱铢必较,挟怨报复他是最爱干的!别说是林剑了,就算是他亲爹,只要有了矛盾他也照出卖不误,哦!我差点忘了,冀文学好像就是和他爹发生口角,失手将其打死,才进监狱的。
我假装不以为意,站起身就走,只给他留下一句:“谁信啊!别讲故事了。”我必须要这样说,不然他会以恩人自居,来找我讨要不少好处,不相信,不领情,就是最好的办法!
马上要吃中午饭了,车间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看着来来往往的出了神,心里不禁又想起了我的老对手李文华,和林剑比起来,他似乎还要更加直接,更为光明正大一些,李文华的手段就像是一把扫帚,一来一大片,虽然猛烈,但是还能防范。而林剑更加像一个小人,他的手段就像是电钻,冷不丁就在你的身上钻个眼。虽不至于要命,但是要让你流点血,还要痛上半天……现在的问题是,今后该怎么办?与林剑仇越结越深,再这样一个人孤立无援肯定是不行的了,我必须要有所决断!
上次面对麦虎的邀请之所以我没有立即答应,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一直念着接班叶道林的差事这件事,我本来想给政府留下一个中间派的印象,凭我的能力,这样或许比我加入哪一派更加好一些,但是现在看来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不需要谁告诉我,我就已经知道,这条路现阶段已经被完全堵死!
第一点.要想进入积委会必须是当年的改造积极分子,怎样才能有资格,积委会——顾名思义,你要连改造积极分子都不是,那么自然也就没有这个可能!而我们分监区一向是六个改造积极分子名额,就直接给六大组长,别人也很自觉的不会来跟政府提那些在别人看来,不自量力的非分要求。
本来我是很有希望的,因为胡日狗马上要满刑,组长的位置将会空出来一个,那么按照以往的传统,我这个记录员很有可能就是接任者。但是现在看来,即使我如愿当上组长,那么我也不可能被评为改造积极分子,因为制度在那摆着呢,当年凡是一次性扣五分以上的人,就自动丧失了这个评选的资格!我这次不是五分啊!是四百分!
第二点,现在林剑已经开始对我的报复和攻击,如果我继续当个孤家寡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说不定明天就会被打回原形。再者,我的师父现在已经在林剑的撺掇下,和我反目,生产上一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照顾我,不刁难我已经是万幸了!要想再生产上不出问题,必须投入麦虎的旗下,毕竟他是整个分监区的生产调度,而且,他需要我!
我就是这样,一旦主意已定,就义无反顾。再说那个时候我毕竟年轻,心里多少还有些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我望着林剑那空空的座椅,仿佛又看到他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我心里忿忿地想:“狗日的,这是你逼我的!我不知道你曾经用这样的方法打压过多少不顺从你的新人,但是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就这样,我的奋斗目标里又多了一条——终有一日,要将林剑踩在脚下!
我缓缓地站起身来,面色肃然。整了整衣襟,就像是要把自己卖到青楼去的妓女一样,在两旁人们诧异的注目中,走向麦虎的调度室……
从这天起,我就算是正式加入了麦虎和张义的阵营,毫无避讳的出入麦虎的调度室和张义的刻字室。林剑和金刚虽然再怎么恨我,但是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明目张胆的打压我了,用麦虎的话说,毕竟这也算是找到了组织。他们收拾我也要考虑一下张义和麦虎的态度。
只是叶道林明显有些不高兴,我没有听他的话,最终还是投入了一伙的怀抱,他感到很没有面子,但是我管不得那么多了,竟然你给不了我实质性的帮助,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马晓也和我的关系迅速的好了起来,一旦接触的久了,我才发现,他平时和正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就是这样的人大都一根筋,脑瓜子的结构和我们略有不同,不过这在麦虎看来不是什么问题,对此麦虎有他的说法。
用他的话说,就是要顺毛摸。就像是猫狗一样,你抚摸他的时候,要是不顺着他毛发生长的方向抚摸,他会觉得很不舒服,自然不会听话,像马晓这样的人也是一样。只要你让他高兴了,他连命都可以给你!当然,这些都是在后来麦虎对我说的,这些话自然不能让马晓知道,人一般是不会承认自己性格上的特点的已经被别人掌握这个事实的。
久而久之,我也从和马晓的闲谈中知道了他为什会犯那样的案子了。原来他在初恋中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自己的小女友和比他有钱的人跑了,他深受刺激,慢慢的心理上就有了疾病,觉得所有的女人都不是好东西,所以才会做出连续杀害小姐的事。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会和王希的关系很好,因为王希就是属于那种根本不把女人当人看的人,所以他们二人一见自然是惺惺相惜,颇有共同语言。对与这样的事儿,我也只有长叹一声——人类,真是个奇怪的族群啊……
张义一直是那副老样子,永远摆出一副不苟言笑,高深莫测的酷酷样子,但是时间长了,我发现他其实比麦虎要好相处的多。
怎么说呢?麦虎总是给人一种很不安全的感觉,因为他实在是太聪明了,无论是具体的生产操作,还是整个宏观的分析,调度。都显示出他过人一头的智慧。而且他不但有一个聪明的大脑,还有一颗不安的心!和他呆久了,总会在他彬彬有礼的外表下,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这样说吧!麦虎做事永远能将利益最大化,好像是个天生的领袖人物,他是个好领导,但绝不是个好朋友,因为具有这样特征的人不会有朋友,只是一般人身在其中,看不清这一点罢了……
而张义则不然,其实他冷冷的外表下,包裹的是一颗江湖豪杰的心,他也很聪明,有时会有很多心计,但是对身边的人那绝对是没有说的。因为他的胸中一直藏着一个武侠梦,江湖梦……
张义自幼喜好习拳练武,自称精通十三不漏风拳,也不知道是哪个流派的,而且受武侠小说影响,居然拜师自学了一手针灸的活儿,时常见到监狱一些警察,甚至领导前来找他推拿针灸。久而久之在监狱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人脉。
而且我发现,张义和麦虎之间,也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的,一个集团老大只能有一个,而我们这个团体竟然有两个说了算的,这必定是矛盾的根源。我对此深表忧虑,试探着和麦虎说过一次,结果被他岔开了,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说过。这种事,说不好会引火烧身的。
他们两个各有各的嫡系,我加入之后,张义和麦虎都问过我的意思,我经过再三的考虑,还是决定跟着张义混,毕竟我更喜欢将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人。对于麦虎这样早已经忘了发怒是什么滋味的人,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恐惧的!
但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想到,不久的将来,我也在这个集团中迅速崛起,成为核心人员之一,有了分量不轻的话语权!
我们在号舍楼睡觉是大通铺,仅仅就是高低床和一台电视机,所以我么大部分的活动时间和场所都在车间,我自从当了记录员之后,有大量的台账需要整理,加之我又要写稿,以前就是在自己的工台上将就一下,但是那个环境实在是太吵太脏了。所以,自从我在心里打定主意跟着张义混之后,我的活动中心慢慢的全部转移到三楼的刻字室,那里有一张超级宽大的写字台,趴在上面写东西感觉真是十分的舒服。
张义没有和我正式谈过,但是大家都是聪明人,彼此心有默契,不久之后他就将刻字室门上的钥匙给了我一把,从这天起我就堂而皇之的出入这个原本只有张义一个人能呆的地方。就连吃饭也开始在一起搭伙了,用监狱的话说,这就算是正式在一个锅里了。
所谓的刻字室,其实就是个摆设,具体工作就是做商标模型,这样的活一年没有几次,而且每次都只需要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所以张义闲暇之余,在政府的指示下,慢慢的开始插手一组的生产,为此林剑十分不满,但是无奈这是队长的意思,所以他也只有打落牙往肚子里吞。
麦虎到是看不出什么不高兴的地方,他就是这样的人,自己的喜怒哀乐统统可以给集体的利益让路,对于他来说,唯一能让他感到身心愉快的,就是获得更多的权利,更大的话语权。麦虎不但没有责怪我,反而对我私下说过,说张义人很不错,重情义,够意思,让我好好跟着张义干,绝对有前途。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着,慢慢的我和大家也稔熟了起来,犯人就是这个样子,无论他曾经对你有多么大的怨气,只要你没有伤害到他个人的利益,手里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