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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麦虎喝了一口水,继续道:“老张,你想想,这样一来,他们一下子就多了一个组长,一个未来的组长,真是不要太幸福哟!”
老张哈哈大笑:“对的,对的,我估计我要是和你动静闹大一点,让大家都知道我们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那就凭我对林剑和金刚的了解,恐怕不等我自己提出来,他们主动就要搞动作来接近我。这一伙人,就像是苍蝇一样,只要是鸡蛋有了逢,他们就会扑上来!”
麦虎点头道:“是的,关键问题是,我们要以怎样的事情作为冲突和决裂的借口,这个一定要是不可调和的,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一个利益团体,不是解决不了的事儿,是不会翻脸的。一定要有说服力!”
我这时接道:“还用找借口吗,眼前不就是有一个绝佳的借口吗?”
二人闻言一齐望向我:“什么事由?”
我站起来,走到门外,看了看,回身把门关好,这才压低声音缓缓道:“我们这样……”
其实,当时我心中还有一点担忧,不知道林剑和金刚现在对于我究竟是个什么看法,我不知道他们以利益为重还是个人意气为重,但是我想,能够在十二队这个人才荟萃的地方当上组长的,那肯定都不是头脑简单,喜欢意气用事的人。我想,他们一定会做出一个错误的‘正确选择’。
那天晚上,张义还在医院,麦虎又单独找了我一次,一见面,他就盛赞我的这个计划,真是聪明绝顶!麦虎道:“老寒,我想了一下,这个事情的可行性有八九成,一、他们急需壮大自己的力量,彻底性的压倒我们,二、张义和林剑有旧,这些年在很多事情上彼此做的都还不是太难看,要换做是我,嘿嘿……”麦虎接着道:“林剑恨不得吃了我的肉,他一直认为张义就是遇见我才会站到他们的对立面的,要不然早就和他们同流合污了。所以,他们一定会非常欢迎张义和你的加入,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份喜出望外的大礼。只要不是脑袋进水了,就一定会热情欢迎,我打个不恰当的例子,这就像是楚汉争霸,你说,刘邦会介意韩信曾经是项羽的人吗?”
我微微笑道:“我只知道,他们不是刘邦,我们也不是项羽。”
麦虎笑道:“我就是一个比喻,你说得对!我们不是项羽,最终的结局必定是我胜出!”
我正要附和,麦虎话锋一转道:“不过,我有一个担心!”
“哦?”我微微一惊:“你担心什么?”
麦虎不语,注视我良久,才缓缓道出一句让我心惊肉跳的话!
“我害怕,老张最后假戏真做,真的不能回头!”
麦虎的话让我惊出一身冷汗,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诛心之语啊!原来麦虎和张义之间也不是百分之百互相信任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的心里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悲哀,我一直以为我们这个团体,和林剑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小人同利,完全是利益关系,我们虽然也是因为利益,但多少还是有一些意气相投在里面的,但是麦虎的这句话彻底的击垮了我的信念,粉碎了我这一直以来的一厢情愿的想法。
真他妈的!我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那个时侯,我还只是生气和悲哀,并没有其他的什么想法,但是麦虎的这句话对我的影响是巨大的,他就像是一颗有毒的种子,在我心里慢慢的生根发芽……
我在心里迅速的思考着,麦虎在我跟前说这样的话是个什么意思?他明明知道我是张义的人,还还要如此说,难道就不怕我跟张义讲。
我心里思索着,嘴上回答道:“你放心,绝对不会的,张哥知道轻重,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再说……”说到这,我笑了一下:“不是还有我吗?”
麦虎注视我良久,好像是要看看我这话说的是否言不由衷,我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半晌,麦虎微微一笑:“不!你根本还不了皆你张哥是什么人,我这个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你知道吗?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彻底搞死他们,但是我为什么没有成功吗?”
我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麦虎叹了一口气:“你在医院问我,为什么和他们一直没有分出个胜负,我当着张义的面实在是不好说,除了我说的那两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你张哥心志不坚,好几次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所以白白浪费了好多机会!”
我吃了一惊:“还有这事儿?”我真还不知道。
麦虎点点头,言之凿凿:“不信,你可以找机会自己问他。”
我疑惑道:“除夕那天晚上和林剑动手,我看他也没有含糊啊?”
“那是因为林剑根本没有给他留面子,直接打到他门口去了,要是不坚决些,那还不声名扫地啊!”麦虎嗤之以鼻:“这不能说明什么,因为那天大家都喝得有些多,酒精作祟!对了,张义还有一个毛病——贪杯!喝醉之后很令人头痛。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当时根本没有心思关心张义是否贪杯,我完全被麦虎给我说的这番话惊呆了。原来张义和对方的关系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恶劣。这些我以前都不知道,我也不可能知道,毕竟我还算得上一个新人……
我在心里默默的想:“那看来我的这个主意还真的是歪打正着了,本来我还害怕有困难呢,要是张义真的和麦虎说的一样,一去不回头,那我怎么跟麦虎交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说实在的,不管老张和他们咋样,反正我是一看见林剑的嘴脸,心里就十分的厌恶,我和他之间,那是不可调解的矛盾!此仇不报,枉自为人!
想到这,我抬起头对麦虎说:“你放心吧!我和林剑就像夏天和冬天不能同时出现一样,还别说他的党羽里有我的大仇人李文华呢!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再说张哥的性格我们都知道,还是很讲义气的。”
麦虎看着我脸上的坚决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会走到一起去,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反正你一切多加注意,张义是很讲义气,但是有的时候讲的过头了,对敌人都想讲,这就是我头痛的地方。”麦虎说着,发给我一支烟点上道:“其实昨天你一说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你是不是和张义商量好的,他让你说的,但是我迅速的否定了这个想法,一来你不会和他们妥协,二来我看你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我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是朋友永远经得起考验,是敌人迟早要翻脸,这次的事儿,就当成是个试金石吧!成功了我们大获全胜,给他致命一击!失败了我也刚好早点知道老张的想法,这样老是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说呢?”ωχɡ点Cc!
我操!我操!
我此刻脑袋里只有这一个想法,我真得很想骂人,我自信满满的,自以为出了一个绝佳的点子,没有想到,居然在麦虎的心里还翻了这么多弯子!真的是‘我欲将心向明月,怎奈明月照沟渠啊!’
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好没有意思,我们这是怎么了?人和人之间为什么都要互相猜忌呢?
麦虎见我这个样子,又说道:“我一直都想让自己的兄弟获得更多的利益,你从来到这队上,我对你一直是相当看重的,这你也知道,事实证明,你也没有让我看走眼,所以,我今天将这些话说给你,你自己心里要有个谱,你将来的改造前途,一定会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好得多!把握好,明白吗?”
我心中长叹一声,事情已经进行,只有千方百计,努力将它做好,现在顾不上考虑其他的了,我只知道一点——林剑、金刚、李文华、这些人都是我的敌人,永远都是!谁也不能阻挡我与他们为敌!麦虎肯定也是算死了这一点,才会跟我讲这些诛心之语的!麦虎——真的是心思缜密啊!
想到这,我点点头:“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不过……”我问麦虎:“我还是有个疑惑,老张为什么对林剑他们不能坚决起来?还有,咱们这个计划。要是照你说的,老张会不会……”
麦虎止住我的话,摇摇头,笑笑说:“性格决定命运!这不是品行问题,是性格问题,老张本身就是一个喜欢跟谁都留一线的人,老一辈的江湖人,都是这样的,我明白。要不然的话,我早就和他分道扬镳了!至于你担心的问题,大可放心,老张绝对不会不讲义气的,这一点,我敢保证!”说着他皱皱眉:“我只是怕,他虽然赞成,但是最后和林剑他们处久了,到最后,下不了手了!”
我恍然,站起身来道:“明白了!一切有我!”
走出麦虎的调度室,我仰天长叹:“乱!乱!乱!真他妈的乱的复杂!”
从麦虎那里回来,我思前想后,整整考虑了一天,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张义。
一来都是兄弟,虽然有个远近亲疏,但这件事情是我们集团的利益,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我绝对不愿意因为我的原意而使双方产生什么矛盾,保持沉默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谁也不会得罪,道理很简单,我要是告诉了张义,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暴跳如雷,搞得大家面子上都挂不住,说不定还要小心眼儿,在心里揣摩麦虎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件事情,难道说我和麦虎的关系要比和张义亲近些?这是很有可能的,所以,到时候我两面都不会讨好。反之,我要是保持沉默,那张义最终就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情,麦虎总不会神经病发作,去告诉张义,他跟我说过什么吧?
二来我始终相信一个很质朴的道理,不要当传话筒,长舌妇,既然别人相信你,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麦虎虽然有些私心,但是,他的利益和我是一致的,我们的目标都是要搞垮林剑,用我们的话说,就是彻底弄背他!所以,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但张义也是细心的人,他从医院回来,见到我这个样子,就有些怀疑,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说没有,他也就没有再问,后来的事实证明,每个人都不是吃素的,能当组长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但当时,我们都保持了默契,那个时候我们的心中都只有一件事情——顺利实施我们的计划!
那一天是元宵节,按照我们分监区的惯例,一过完正月十五就要开收心会,就意味着春节真正的就过完了,所以大家那天情绪都不高。晚上开会的时候,光是管组干部万干事在上面讲,底下的人,一个个面如死水,根本就没兴趣听。
我坐在下面,一边负责记录,心中有些紧张,计划实施的时间就从今晚开始,明天我就将会和张义一起投向林剑金刚的怀抱,与狼共舞,与虎谋皮。
除夕那天的事,警察们在初八收假之后,都知道了,不过,他们和老大的意思一样,都比较倾向于内部解决,用我们指导员的话说:江湖事江湖了,犯人节犯人解。
其实我知道什么意思,监狱马上就要搬迁了,分监在过年前已经搬家了,先一步到达了新监狱。市报还刊登了这则消息,H市监狱,这所从道光年间就有的牢狱之所终于结束了他的历史使命。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一对废墟,废墟之上,将会建起崭新的商业区,那个时候,后来的人都不再会想到,在富丽堂皇的背后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龌龊肮脏之所。
我们马上也要离开,去到离市区六公里的新监狱,一时间,有关于到了新监狱后的建制流言四起,众说纷纭,这关乎了很多人的利益,在这个时候,无论是犯人还是警察,考虑得更多的是自己的将来而不是如何维护和遵守监规纪律。所以,现在的一切事情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稳定压倒一切。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很多时候,它更是一种必须的选择,因为它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但是,这件事情到今天还没有解决,政府问过多次,如果我们双方不妥协,还要继续斗下去,把政府给的机会当成是儿戏,那政府就会把我们的改造前途当成是儿戏。
这话已经够分量了,林剑在这个过程中,接触过张义多次,张义也曾委婉的表达过,不是他不愿意和解,而是麦虎执意要拿这件事情做文章,有些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这样一来,林剑自然更是对麦虎恨得咬牙切齿,因为大家谁都不愿意让政府伤害到自己的利益,这本身就是人家给的一个机会,林剑要是搞不定的话,政府发起火来,恐怕双方都要遭殃,警察处理争端的方式一向是各打五十大板。当然,谁都不愿意去领受那五十大板。
狡猾的林剑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队长,妄图从上到下给麦虎施加压力,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麦虎身上。
看!是他麦虎不愿意和平解决,非要搞事,我林剑可是放下身段去和张义说好话了的,张义本人都有意和解,全是麦虎在背后搞鬼。
这个计策可真毒哇!但是他不知道,我们有我们的计策!
指导员今天已经给我们透露了,队长主意已定,要是今天的收心会后,双方再不主动去找他的话,那么,在明天早晨的警察例会上就要将处理双方的想法形成决议。可以说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果然,收心会后,万干事专门找到我们三个人,将我们留在号舍里单独谈话。
没有过多的过场,万干事号称万大炮,一向是直来直去,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到底咋想的?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清楚,虽然是他们多喝了几杯马尿,做的不对,但是你们也有责任,再说了,这几天林剑也屡次找了张义,你的面子够足的了!”说着他指着张义道:“我说你呢!别闷着脑袋不开腔,平常不是挺能说吗?现在我让你说,你们到底想搞啥?如果不就坡下驴,小心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我们三个都不说话,张义望望万干事,又望望麦虎,欲言又止,一脸的委屈。
老万是直脾气,他知道我们双方的恩怨,也想让我们都不吃亏,无论是林剑还是张义,他都管了很长时间,在他的心目中,这些人就像是他的子侄一样,多少都已经有些感情了。他一挥手道:“这件事我做主了!我现在就把林剑金刚叫来,你们几个人当着我的面握个手,这次的事就像翻书一样翻过去了,大不了最后一人象征性的扣个一两分,僵下去对你们谁都没有好处。”
林剑他们很快就来了,其实他们早就得到了万干事的授意,一直在门外。
当时,老万本以为凭着他的面子会圆满的解决这件事情,但他万万没想到,麦虎给了他一个大难堪!
当时的情况是屋里除了万干事,就只有麦虎,张义和我,还有金刚和林剑,一共六个人,这是典型的内部处理,无论是谁示弱还是谁要强都不会有人看到。看来万干事真是一片苦心,为了双方的和解,绞尽脑汁,费劲心思的创造条件和机会。
“咋样?我这张老脸在你们面前多少还有点用吧?都不是新犯人,能分得出轻重缓急,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我不管你们以后是真心实意的和平相处,是我行我素继续斗下去,反正今天这事要给我一个交代,我可是在队长跟前拍了胸膛的,你们千万别让我不了台。”
万干事的话已经很够分量了,意思很明确,你们以后怎么样我不管,反正今天就算是假装也要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握手言和,皆大欢喜!
这个时候,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因为我知道,按照我们的计划,麦虎是坚决不会同意妥协的,这也是他和张义之间最有说服力的矛盾,一切都在我们事先预料的情况内。
林剑首先表态,只见他笑着对张义说:“兄弟,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我当时也是酒精上头,一不小心伤了你,我们是老兄弟了,入监组开始就有战斗情谊,你就宽宏大量一些,改天兄弟亲自找人买些好东西请你一顿,就当是赔罪了。”
张义还气鼓鼓地说:“谁稀罕你的东西,不过我想了一下,我们斗来斗去的,确实也没有多大意思,分监区就只有这么几十个人,蛋糕就只有这么大,就算谁能多分一口,又能多到哪里去?”
“对,对,对。”张义此言一出,不光是林剑金刚,就连万干事也随声附合。
张义又接着道:“其实说穿了,我们所争的,无非就是点考核,和干点轻省活罢了,还能有什么呢?这样动刀动枪,见骨头见血的,是不是他妈有点太不划算了?”
“对,对,对,说得太对了。此刻,另外一个人仿佛都成了张义的应声虫,因为他们从老张的话里,准确无误的听出了愿意和解的意思。”
我看着老张的表演,心中暗笑:没想到张哥真还有当演员的天赋,这样一来,我的紧张反而冲淡了不少。
无论是万干事,张义,还是林剑,今天所说的话,都已经远远地超出了警察犯人的关系,超出了监规纪律的要求,但是这样气氛和效果反而更好,没有办法,这里面的人最相信的还是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