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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自动一看对方根本不给面子,有些恼怒的回头看了他们队上一个犯人一眼,那个犯人胳膊上别着白袖章,大概就是他们队上的保健员,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大概是在说:“你到底平时是怎么和人家处关系的,搞得现在人家不让我们进门,多他妈丢人!”
我不禁愕然,人家把你们挡在门上,你不但不生气,反而要回过头来怨恨你们自己的人,看来监狱的人早已经在内心的深处默认了这种无礼的行为,难道说真的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吃虾米吗?联想起今天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的猪肉事件,我不禁要问,这个地方还有没有一点点的公理?
公理是有的,但是大部分看不见。后来的经历,很快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还是那个保健员懂行情,上前对杨冲谄媚地笑道:“杨哥,我们的政府真的出去吃饭去了,一会儿就来,这是突发情况,人命关天。您看是不是先行个方便?”说着,他又进了一步,在杨冲跟前小声道:“规矩我们都懂,只是出来的急,不方便。您先安排我们挂个急诊,余情后补。”
这句话才是好比芝麻开门的咒语,杨冲听了这话,这才脸上露出一点微笑,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我也不是那么拘泥呆板的人,救死扶伤本身就是我们的职责,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吧!看在他确实病重的份上,我就破一次例,我们政府要是骂人也只有我担着了,罢了,罢了,谁让我这人心好呢,商量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进去吧!”说着闪开了身子。
我简直对他的无耻佩服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这样厚颜无耻的话,还要说的那样冠冕堂皇,明明是吃拿卡要,到最后好像还是人家欠了他的人情一样,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无耻的人生不需要理由啊!
一行人终于挂上了急诊,过了一会儿,医院的警察也匆匆赶了回来,看来这个人的情况真的是很不妙,要不然的活,也不会由警察亲自出手,这些有专业技能的警察,平时呆在医院就像是大爷一样,都是由犯人坐堂问诊,很难有出手的机会。
至于我们这一头,回到病房,大概收拾了一下下午战斗的痕迹,耗子这个时侯也醒了,和耗子大概聊了一下,发现他的精神状态还很不错,虽然是重伤,但是见了我们还是大笑:“老寒,你还欠我的赌资哟!啥时候给我清了?”
我哭笑不得:“清,一定清,不为我的人品,就为你挨得这顿毒打,我也要给你清,我真他妈佩服你,都奄奄一息了,还惦记那点东西。”
耗子哈哈大笑:“不是我惦记那点东西,是因为那代表我赢了我你,嘿嘿!哥们要的是这口气。”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淫邪地笑道:“说真的,方片Q那手捏着,手感还真不错,值了,值了,哈哈哈!”
我看着耗子得意的有些变形的脸,一时间觉得突然好陌生,把看守所算上在监狱也呆了三年了。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完全融入这个环境,现在才真正知道,我错了,我和他们永远也无法一样,无论是价值观,还是对事物的判别标准,都大相径庭。我的自尊心和羞耻心一直都还没有从我的身体里离开,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更加强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者就是因为缺少什么才在乎什么的缘故吧!在外面的时候,大家都一样,那个时侯也没有觉得什么,也不会去想什么。到了这里面,过着非人的生活,很多的人时间长了,都忘了自己是个人,忘记了人和禽兽的区别,但是我反而更喜欢思考,对于尊重的要求更加强烈,从而也更加的自爱。这或许就是我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和陈怡才互相吸引和欣赏。毕竟,在这个环境中,我们都太特殊了。
想到陈怡,我才发现,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想起过她了,不由得有点自责。都是大雄的那点毒品害的,这件事儿必须早点解决了,我这样想着。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亲爱的爱人,那一头已经发生了大变!一切我都还蒙在鼓里。文心阁埨坛。
想到这,我看看大雄,刚好他也在看我。见我的目光投向他,他又把头别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出去说话。大雄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和我一起来到过道里。
我们刚在过道站定,就看见厕所的门开了。老残队那个保健员从里面走了出来。微笑着冲我们点了点头,就径自下楼去了。
我指指厕所对大雄说:“楼道里人来人往,我们到里面去说。”说着我推开了厕所的门。
一进去我就愣住了!里面居然有人,而且还是杨冲!
他看见有人进来,慌忙朝衣服口袋里塞着东西,虽然他的动作很快,但是眼睛更快的我已经看到,他装的是两盒好烟,还且是那种监狱里犯人只会拿来送人或者用来扎势的烟。
我想想刚才出去的那个老残队的保健员,一下子恍然大悟,搞了半天这就是下午说的余情后补啊!操他妈!这个买路费也太贵了吧?
杨冲看见是我们,这才没有了慌乱之色,对我们点点头,好整以暇地走了出去。大雄也不是笨蛋,和我相视一笑,我就知道,他肯定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我们都没有心情去管别人的事儿,解决我们之间的事儿这才是当务之急。
我没有先说话,而是每个蹲位都看了一眼,在女监的教训太深刻了,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人不能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吧?
幸好,厕所没有别人。我转过身,面对着大雄,在头脑里想着措辞。
大雄显得有些激动,这也难怪,他怎么能不激动?我知道,整整一年半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我这里拿回他自己东西的想法,因为在他的心中,我一直是个面子软,心同样也软的人。他相信只要他执着,他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但是我没有给过他说话的机会,而且他也不知道,他根本就想错了。我早已经不是看守所或者入监组时期的那个秦寒了。这要感谢他们,真是大雄李文华蝴蝶这一干人等,用他们自己的行为教育了我,身在监狱要怎样去面对魔鬼。
现在,我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今天,经过了几百个日日夜夜的思量和计较,就是现在,我就要和大雄交锋了!
大雄一时间还有些不能适应这种气氛,微微愣了一下之后,讪笑了一下:“老寒……”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无情的打断了。
“现在不是拉关系的时候,我知道你也等了很久了,脑袋里不知道想了多少对付我的办法,咱们就不来那些虚的了,认识这么长时间,彼此是啥性格早都知道。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天叫你来,就是要解决这个是事儿的。”
大雄没想到我说话会如此直接,这和我平时的风格不大一样,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而且还微微有些喜悦,大概是他觉得拿回自己的东西有望,所以才会面露喜色,虽然这表情只是转瞬转瞬即逝,但是还是被我敏锐的捕捉到了。我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现在一切都要看他如何说。
大雄也很干脆,神情也恢复了平静,淡淡的回了我一句:“好吧!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都是老兄弟了,你说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把东西还给我?”
说到这,他又不放心似的,追问了一句:“东西该还在呢吧?”
我白了他一眼:“废话!不在了我还叫你干什么,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大雄连连点头:“哦!那就好,我也只是问一下。没有其他意思。”
我接着道:“废话少说,这里也不是很安全,我跟你直说了。东西现在还在我手上,我也不排除把他还给你的可能,但是你必须要告诉我,这批东西的来弄去脉。不然。”说到这,我冷冷地道:“我就是把他倒在马桶里,也不会给你!”
大雄听了我的话,有些愠怒,瞪着我一言不发。
我笑笑道:“你瞪我也没用,我只听真话,眼神是打动不了我的了。”
大雄丝毫没有为我这句俏皮话所动,直直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些?这些和你有关吗?”
我也毫不示弱,迎着他的眼睛。同样也是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想知道,不为别的,过去,无论是在看守所,还是在入监组,你们都把我当成是白痴,很多事情到了最后我才知道真相,这种蒙在鼓里的滋味实在是不好,令人很不快,所以这件事你必须告诉我真像!”说完我好像感觉倒还不给劲,又加了一句:“不想要着糊弄我,我你知道的,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秦寒了。”
大雄盯着我半天,眼珠子一眨一眨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晌,他才淡淡的说一句:“我不能告诉你,准确的说,是我不能讲。你也没有必要知道,至于东西,你不给我就算了,我也强求不来,但是我要劝你一句话。”说到这,他又忽然停下不说了。
我也不急,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雄看着我忽然笑了:“哈哈哈!看来现在真的是今非昔比了,果然沉得住气!”笑过之后,大雄忽然上前一步,在我耳边狠狠地说道:“那个东西你最好如你所说的,把它倒进马桶里。不然,他只要在你手里,就迟早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炸的你粉身碎骨!”
大雄的话确实令我身上一寒,想想那个后果自己也害怕。但是现在东西已经不在手上了,所以我也就没有那么紧张,闻言只是点点头,轻轻笑着说:“谢谢提醒,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我知道大雄是不会放弃拿回他的东西的,原因很简单,涉毒的人想法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毒品是他们的全部,他们对毒品石英钟观念上的认同,换句话说,说不定我把真金白银倒进马桶,大雄无动于衷,但是毒品则不然,我要是这样做,他一定会觉得暴殄天物,不可原谅。
这就是他们这个特殊的群体,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所以,我也根本不着急。这这才是第一次交锋,互相都还在试探,现在应该是他急着拿回东西,就是比我们耐心的时候。这一次,我千万不能输给他!
想想也真是可笑,就在刚刚,我们还在一起并肩作战,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和利益而紧密的团结在一起,可是现在,却已经是视如寇仇,人啊!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后来大雄告诉我,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我不会毁掉毒品,而且一定会还给他,因为照他的想法,我要是想跟警察汇报,这都过去一年多了,我肯定早就汇报了,之所以迟迟按兵不动,就是想在这件事儿上将利益最大化!
说什么想知道来龙去脉,纯属就是想从他的嘴里套出更多的情报。好给自己争取个好价钱,他才不会上当呢!
我听后不禁哑然失笑,这就是毒贩子的思维,一切都是利益为先!
我耸耸肩,意思是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于是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他可以走了。
大雄见我态度也很坚决,舔舔嘴唇,正要说什么。这时候就听楼梯上传来一阵激烈的跑步声,从过道跑过。
我和大熊都是一惊,相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奇,我操!该不会运气这么差吧!这才刚刚接上头,准备搞点违纪的事儿,就被人发现了?
但是事实证明,我们都只是太紧张了,脚步声是往观察室去了,我们都松了口气,看来真的是虚惊一场。
但是没有一秒钟,我们刚刚放松的神经,又被再一次提起了!
只听见观察室传来大叫声:“你们快上上来,狗日的真的不行了。”
紧接着就听见更多的脚步声往楼上奔来,我和大雄没有敢出去,后来想想那个时候出去也没有什么,但是毕竟做贼心虚,真的是害怕让人看出端倪来。
我们在厕所里竖着耳朵听着,对面的观察室里很乱,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们觉得现在正是开溜的好时机,于是赶紧开门出来。
真的是流年不利啊!一出门就迎面碰上杨冲,他一见我们,就急忙说:“来,刚好你们来给帮个忙,观察室里有人死了,你们帮我们把他搬到一楼去,把病房腾出来,等一会检察院的人就要来验尸。你们速度快一点,我还要写报告,真他妈的烦!你说他要死为什么不在队上就直接死了,还要死到我们医院来?”
我被有人死去而感到震撼,但是更被杨冲这毫无人道的话深深的震惊了,我本以为,面对一个生命的消逝,作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医务工作者,最起码有一丝丝的无力感,有一种挽救不了生命的遗憾,最起码也要有些兔死狐悲吧!但是我发现我错了,这里真的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我不想说人性这个词,因为在这一刻,谈到这个词简直就是一种可笑得悲哀!
我们无法推辞,不仅仅是因为杨冲,同犯死在隔壁,我愿意背他一程,不管,我们是否认识。
死去的就是今天下午刚刚送来的那个老残队的人,他又被拢在被子里,我轻轻的扛起他,说是扛一点也不为过,他真的很轻很轻,或许,他生命的全部精华都已经消散在了漫长的监狱生涯中了。
大雄在后面扶着这个人的腿,我看了一眼,两条腿已经全部浮肿了,大雄手到之处,全是一个又一个的坑。
我到今天为之,依然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但是那两条已经不成型的腿,却始终在我的记忆里晃来晃去。
迎面碰上老残队的警察带着他们的积委会主任和保健员来了,一看这个架势,就问道:“死了?”
我回答道:“死了,就在刚刚。”
“真的死了?已经确认过了?”那个警察好像还有点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我还以为他恐怕是有些难过,就又回答了一句:“真的死了,现在正等着检察院的人来验尸。”
“哦!”那个警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的眼睛看花了,他管的犯人死了,他怎么会高兴?但是我一看那个主任和保健院同样都有些抑制不住的喜悦。我才知道真的不是我眼花。
我很纳闷,侧着身子和他们擦肩而过。
刚刚又走了几步,我就听见那个警察在背后对两人说道:“终于又打发了一个,狗日的害个病把人折腾够呛,早死早清闲。”
我身体微微一晃,差点要跌倒,这个似乎我才明白,他们脸上笑容的含义,原来仅仅是为怕麻烦!
轻于鸿毛,这句话我从很小就知道,但是到今天好像我才真正明白它的含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犯罪?要让我来亲身体验这无情的生活?
我将死者,背到楼下的殓房里,气喘吁吁地看着这具已经没有任何生机的躯体,一时间悲从中来,泪如泉涌。
那晚,我只知道他已经死了,但是第二天我才知道他是如何莫名其妙死的,真的是监狱人命贱如狗!
死去的人年龄并不大,听说他是保外就医期间被监狱收监的。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年代久远,我现在已经既不清楚了。但是我记着他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他姓万,叫做万万年。
我不知道他的父母再给他起这个在古代犯忌的名字时候,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名字好像成为了一个莫大的讽刺,他们不会想到,自己的孩子会英年早逝,不要说一万年了,就是连40岁都没有活到。
检察院的人很快就来做了尸检,得出的结论是因病而亡,尸体很快就被送走了,连同他的个人物品,一起装上了一辆面包车,应该是去向殡仪馆,那里离这儿并不远,出门就是。从此,这里再也不会有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他也只会偶尔出现在同犯的谈话中,而且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反面教材。
这并不是我信口开河,就在第二天一早的早饭席位上,杨冲就评价起万万年来。
“俅!估计是家里子弹没给打到,所以保外出去没有多长时间就给抓进来了。他妈的就是一个瓜怂,为了省几个银子,最后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杨冲说起万万年,很是不屑。
高飞咳嗽了一声:“你莫乱说,那也不光是钱的事儿,有可能是其他原因。”我发现尽管杨冲在医院的时间要比高飞长,但是好像很听高飞的,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一个县城的,打小就认识。虽然在外面也就是个认识,没有什么深交,但是这层关系在监狱,在一个单位,就足可以相濡以沫了,这就像是我和狗娃一样,虽然有很多误会,但是我坚信,在我们彼此的心底,我们一直都把对方当成是最亲近的人。所以,我才会任由他把毒品拿走,我相信他是不会害我的。我之所以担心,是害怕狗娃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害了他自己。
估计高飞是害怕杨冲乱说。惹火烧身,所以才劝阻他。
但是杨冲根本不害怕,自顾自地说:“我这咋叫乱说啊!什么规定啊!法律啊!屁!说白了就是一个钱的事儿!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啊?我在医院呆的久了,见得也多,基本上近几年保外的,我都知道。那些屁病没有的,只要钱花到位。都在外面逍遥。现在管得紧了,严格控制保外比例,他们不敢再收钱,就吧那些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