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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坐,坐下说话。”王高峰见我站着,指着椅子对我说。我点头称谢,心想:“这壹个座位600元啊!真他妈昂贵!”
我们有东拉西扯一阵,我起来告辞,王高峰好像很感慨地说:“秦寒啊!看来以前咱们之间真的是缺乏交流,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你做好准备,我要给你加点担子了!”
我有些激动,没有想到这个效果是如此的明显,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刚才还是一本正经,神圣不可侵犯的养样子,转眼间就变了脸,好像是多年受信任的同志一样。这只能说是钱的魔力,我心中怪怪的,早就知道,着当今这个世界,钱好使,但是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好使。难道说人的底线和精神就这样的一钱不值。我有些恍然,竟然没听到王高峰对我说的话……
“喂,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啊?给我表个态。”王高峰说道。
“啊!哦!”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道:“我倒是有信心把您交给我的工作做好,但是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有意见。”
这话完全是我一时间顺嘴说的,本身没有什意思。但是王高峰接下来说的话,才是让我更加的无话可说。
“那能有什么意见!”只见他大手一挥,接着道:“又不是什么大事,积委会主任我没有权利安排,但是我二组的组长任命,我还是有这个权利的,现在不像是在底下老监狱,那个时候队上人少,不要说组长了,就连安排一个打开水的,那也要指导员队长亲自点头,现在整个队上几百号人,人多了,领导就要发放权,所以,这个主,我还是做得的!回头我和指导员队长打声招呼就行了。”
我弱弱地问:“这能行吗?”щΧξ。Cc。
王高峰瞥了我一眼,想了想,接着问道:“你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要是连个组长都安排不了,那我还有什么威信,还怎么开展工作?
我听了这话,不禁哑然。刚才他的几句话还在这个屋里回荡。
“我手头还有一大摊子事,你再多说也是无益,我什么也不能跟你承诺,即使能承诺,我是警察,你是犯人,我也不能跟你承诺,明白吗?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中队对每一个犯人的使用,都有着自己的统一安排,管事犯的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不是你们家后院的大白菜,想给谁就给谁。你好好努力,把心思多用在改造上,我想只要你是金子,终究会发光的!”
这一番话说的多么的正气凛然,多么的滴水不漏,可是这才仅仅过了十几分钟,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哼!是金子迟早要发光!这话说得轻巧,我看我是不是金子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口袋里有没有金子!
不过现在这都不重要了,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办得如此的顺利,看来以后我的很多思维模式都要改变一下了,进监狱已经几年了,难道说这个时代变化得太快,我已经跟不上形式了?
我定定心神,决定趁热打铁,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平静下来的时候,白东那得意的表情就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
好吧!既然你是这个态度,把话说的满满的,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于是我对王高峰说:“王干事,谢谢你的信任,不过我有顾虑啊!”
王高峰皱了皱眉头:“什么顾虑?”
我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说:“王干事,你知道的,我们组上那一伙人,都是从外队集体调入的,人家都是同进共退,我害怕将来有些事儿不能大胆的管理。”
‘啪!’
王高峰一掌拍在写字台上,怒气冲冲地说:“我早就听到下面有这样那样的反应,哼!这是监狱,不是哥老会堂口,到这里来了就要安心改造,难道还要认堂口?真是过分!你放心,我已经跟白东李祥说过这事儿,你就放心吧!放开手脚的去干,我相信你!”
我半天不说话,只是看着脚尖。
“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对?”王高峰奇怪地问。
我嗫嚅着,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其实一般犯人我不拍,因为有干部支持,我……我就是害怕有管事的不配合……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王高峰恍然大悟:“你是害怕白东?”
“是啊!”我一下站了起来:“我害怕自己资历浅,人家给我找麻烦。毕竟那个组他管了很多年了。”
要是换做平时,我根本不会跟干部说这样那样的困难,笑话,你都还没开始上任,就怂了,叫政府怎么看你?
但是现在不一样,我那两条烟的作用我要将他发挥到最大程度。
果然!王高峰听了我的话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地道:‘这个我自有主张,我相信他不会乱来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要求什么呢,于是我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胸脯一挺道:“政府放心,我一定会负起责任来,把我们组上的事儿管好的。”
王高峰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我的肩:“好,有信心是成功的第一步,我相信你的能力,对此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有文化,又改造了一段时间了,更不要说你以前就当过组长。这个差事,难不倒你。你是老队上过来的人,我们知根知底,干部使用犯人,肯定是要先考虑熟悉的人,信任的人,你有这个能力。放开手脚干吧!”
我满意而去,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对这个事儿如此的重视。没有过一个小时,王高峰就到了车间。
当时麦虎还在问我中午跑到哪里去了,王高峰人就进来了,当下宣布,召集白东李祥开会。
我正要出去,王高峰叫住了我:“秦寒,你留下。”
麦虎当时表情很惊奇!不过他毕竟是麦虎,当时就有些明白了。冲我微微一笑,那样子好像是在说:“你小子,鬼大啊!”
很快,他们两就来了,当看见我也在场,白东明显愣了一下,疑惑地望向麦虎。麦虎没有看他,只是点着头微笑。
不过更让白东吃惊的还在后面,王高峰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待众人坐定后,没有过多的废话。第一句话就是:“早上才刚刚开完会,叫你们来没有其他的内容,只是宣布一件事。”
说着,他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静的口气说:“根据分监区二组现状,经过干部的研究,决定任命秦寒——”
“到!”听到念到我的名字,我赶紧答道。
王高峰示意我不用太正式,继续道:“任命秦寒为二组组长!”
王高峰说这句话的时候,白东正在漫不经心的喝水,一听见这话,嘴里的水扑哧一下,全都喷出来。满桌子都是,搞得大家直冲他翻白眼。
“你搞什么名堂?”王高峰斜了他一眼,继续说对大家道:“这次对于秦寒的安排,是分监区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希望大家在以后的改造中配合他的工作,要是那个人敢倚着自己的老资格,掣肘他,就是跟我们政府过不去,这种行为将会遭受到严厉的打击!”
这话已经说的很重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王高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早上还把麦虎的任命一口否决,下午的态度就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也有点太匪夷所思了吧?
王高峰环视众人,又说道:“自从这个组集体转入我们分监区以来,怎么说呢,整体还算可以吧!也没有什么不良的情绪蔓延,更没有具体的违纪事件。但是——”说到这,他的话锋一转:“这并不代表就没有什么问题,隐藏在深处的,才是最可怕的。”
说到这,他的话戛然而止,众人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都略显紧张地看着他。
显然,王高峰并没有打算一下子说出自己的话,而是慢条斯理的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
还是白东沉不住气,首先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道:“王干事,有什么问题,您就指出来,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要是我们真有什么地方做错了,需要处罚,我是组长,一力承担。”
王高峰冷笑一声:“一力承担,你承担的起吗?你以为这是水泊梁山啊?你是宋江,还是晁盖?我告诉你,我说的问题,就是你们这个山头主义,拉帮结伙的问题!”
白东还待再说,麦虎赶紧出来打圆场:“白东,你好好听王干事说话,不要顶嘴。人家王干事也是为了我们好,要不然有啥问题,他不需要和我们说,直接上干部会议点我们一炮,那效果比跟我们说好多了啊!”
白东想想也是,于是就再也不说话。
王高峰摇摇头:“你看看你,一点也沉不住气,我还要靠你搞管理呢,你这个样子,如何让我放心啊!看人家麦虎,头脑还是清楚,我他妈是为了你们好啊!你们是我管的,出了问题,我脸上也没有光彩啊!你们几十个人一调过来,就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一举一动都要小心,千万不不要授人以柄,本身想着你们,都基本是些技术工种的犯人,个人素质相对其他犯人要高一些,应该有些头脑,可是你们倒好,不但不低调,反而动不动就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议论中队的人事,不知道祸从口出啊?”
白东委屈地说:“我们没有议论……”
“你听我说!”王高峰严厉的打断了他说的话,接着道:“不管有没有这个事实,反正有这个反映。我都已经压下来了。以前的不说,有我在,别人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但是我可要跟你们说清楚,以后你们一定要把尾巴夹紧,不要再给我搞什么花样了!”
说到这,王高峰看了看我说:“这次让秦寒担任二组的组长,就是为了要堵上这些人的嘴,免得人家说你们是铁板一块,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秦寒是我们老中队的犯人,人品行不错,有文化,有能力,他来担任组长,再合适不过,你们几个人在一起,一定要团结一致,千万不能互相倾轧,那都是在给我添麻烦,你们明白了嘛?”我们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齐声称是。我同时心中暗暗佩服,以前真是没有看出来,王高峰一直以来都在我们眼中是个没有水平,没有魄力的存在。但是通过今天的这番话我才发现,咱们分监区的领导,还真的是知人善任,王高峰还是很有水平的,并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不堪。最起码,今天的这番话,就说得很巧妙,既让白东承了他的情,又达到给我撑腰的效果。确实是一箭双雕啊!
不过白东此人,脑瓜子还真的是不怎么地,居然在这个当口问了一句:“我就是有点奇怪,早上你还说秦寒……”
王高峰眼睛一翻:“能管好你自己,此一时彼一时,情况不一样,政府有政府的考虑。”
白东不敢再说,只是在嘴里低声嘀咕着:“这个一时也有些太快了吧?”
王高峰不去管它,兀自道:“我们二组现在已近有四个管事犯了,麦虎是整个中队的生产调度,不会具体管我们组的事儿,现在就说你们三个吧!我要给你们分一下工。”这是关键!我们几个一下子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嗯!白东就负责组上的日常管理,具体就是纪律和生产。毕竟你对这组比较了解,李祥就搞好你的工艺,只管活儿,不管人。秦寒嘛!就负责学习和生活卫生这一块,还有你也要尽快熟悉生产,协助白东搞好生产”
我心头一阵狂喜,就连麦虎都露出了笑容,一个组上的事儿,无非就是学习、生产、纪律、生活卫生这几样。白东管了纪律这个最得罪人的事儿,而我则得到特殊照顾,一个人就负责了学习和生活卫生这两样最不用承担责任的活儿,而且,最关键的是,我有权过问生产,一个协助,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
整个分工王高峰说得很轻松,就像是在集市上和菜贩子还价。我心中不禁一阵感慨:有些我们非常在意的东西,在干部看来,竟然是那样的不值一提,轻描淡写……
说完这些,王高峰又勉励了我们几句,就扬长而去了。剩下我们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白东看着王高峰的背影,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我估计凭他的智商,他怎么也不会想明白,为什么王高峰早上下午,态度转变的会如此之快?
半晌,他仰天长叹:“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然后疾步而出。
李祥一边整理桌上的东西,一边指着我和麦虎,笑而不语,摇着脑袋坐下。李祥是职务侵占,常年坐办公室的,这样的事儿我估计在外面他都见了不少。
麦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冲我伸出大拇指,以示赞扬,轻轻说了句:“好好干吧!”
我那个时候确实想珍惜这个机会,好好改造,但是后来的事,却让我身不由己……
这次的组长事件就这样过去了,虽然他看起来好像是一件小事,但是我后来仔细思索,这件事儿的始末,或多或少都对我以后的改造生活有那么一些影响,错了,我说的不对,不是或多或少,而是有很大的影响,以前我总是相信,这个世界无论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只要你够努力,就一定能会得到回报,很多事情,都要凭着自己的能力去得到。但是从这以后,我开始相信,甚至迷恋曲线救国的道路,开始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子使到位,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也正是这样,才使我一步步走向疯狂……
2003年的秋夏之交,注定是个乱哄哄的时段,那个时候队上发生了很多的人事变化,很多犯人,警察。走了,来了,犹如走马观花,我现在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是组长,不用再关心那些一般犯人和警察的去向,所能对我产生影响,决定我命运的,就那么几个人。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满满的情况稳定了下来。队上的犯人总数控制在230个左右,几乎所有的号子都住满了,仅仅剩下二楼最尽头的一间,经过管事犯和政府的商量,将它用作了强化室,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用来专政那些犯了错,或者是不听话的犯人。队上还专门配备了另一个强化小组,具体事宜由张义负责,另外还有几个小组成员,都不是易于之辈。张义由于要负责其他的工作,实在是无暇分身,所以暂时交由一个外号叫做‘面虎’的人负责。
面虎是从外队调入的,好像是和张义有旧。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非常的眼熟,但是我又不好使劲盯着人家看,因为此君长相十分恐怖——他被一场大火毁了容,几乎是面目全非,整个一张脸,狰狞而又恐怖。
当时的事情实在是很多,我本想着回头去看看他的档案,但是我后来把这事给忘了。我早出晚归,长期在车间,几乎和他就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等我后来想起的时候,真的是十分的震惊……
我有的时候会碰到强化小组收拾那些人,之前他们的一些做法我也略有耳闻,这让我想起了在看守所的那一段日子,不过他们现在管这叫‘人民专政’!
听了这个自圆其说掩耳盗铃的说法,我不禁哑然,他们算是哪门子‘人民’啊!严格来说,犯人都不算是公民,真不知道是哪一级机构和组织赋予他们的这个权利——我所说的这个他们,不仅仅指的是犯人。如果没有警察的默许,我想他们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
说起警察,从6月初搬到新监狱开始,到了秋天的时候,警察经过一系列的变动,人员配置有了很大的变化。赵干事等以前的一些老队上的警察纷纷调出,唯一剩下的就是老万老薛几个人。当然还有队长和指导员两个领导。
新调入的警察有一个特征。那就是都属于那种年龄30老几。前途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希望,都是拿工资混日子的。这就使得几乎新来的这些干部,都是几乎不怎么管事。
这样一来,对于犯人可真算得上是福音。大家都喜欢这种不爱管事的警察。以往队上有一两个,轮到他们值班的时候,那就很爽了,更不要说现在一来好几个。一分监区,瞬间成为监狱很多犯人羡慕的地方。
他们肯定要羡慕,我们那个时候,处于产业机构调整的时代,几乎整天就没有什么生产任务,队上的警察又不怎么管事,买东西又方便,啧啧……这一切,完全符合福地的要求!
那个时候我们也挺幸福自豪的,但是过了这么多年想起来,去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个没有监管的环境,是一个危险的环境。任何人都会在这个环境里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儿……
当然,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所有的警察都在调入伊始,就对一切事情不闻不问的,比如有个叫李宁的警察,他相对年轻一些。所以追求就更多一些。但是他几次想放开手脚管理犯人,都受到了掣肘,后来有老警察侧面提点了他一下,他才知道,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他想的那样的简单的……
可以说一分监区的犯人和警察权钱交易的恶习,几乎是从老监狱就开始萌芽,只不过开始的时候就像是爬山虎的嫩芽,还是探头探脑,一直到了新监狱,有资格的警察为了充实其他犯监区的力量,几乎都纷纷调走,留下的几个,刚好又是平时和犯人关系不算紧张的,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