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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牛已经被我们两个一唱一和的给气疯了,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气呼呼地问耗子:“要是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你咋办?”
耗子掏出他身上那盒还没有拆开的烟道:“你要是说的让我们觉得可信,这盒烟就归你了!”
菜牛眼睛一亮,立马又满不在乎地说:“我还能看上你的样?不过看你也没有什么什么好东西,就是它了!”
说完菜牛对我说:“我把话说在前面,我可不是贪图你们的这盒烟,我只是不想让你们觉得我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喷匠!”
我点头说:“知道,知道,您视钱财如粪土,您主要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在改造路上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后来者拨云见雾,行了吧?”
菜牛丝毫没有听出我的揶揄之意,好像还有点满意,啧着嘴说:“要不是在禁闭室碰见你们两个我还真不说,我估计像你们这样的,不可能再回到入监组,干部害怕把你们放回去你们影响人家其他新犯人,禁闭结束恐怕你们就要直接下队了。所以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再说一遍,我可真不是贪图你们的烟啊!”
我连连点头:“你赶紧的吧!我们都知道,我谢谢你了。让我们也长点见识少走点弯路。”
菜牛点点头,缓缓道:“有些事你们不知道,我们队上的人分为两派,我和谢子放不是一伙的,他是有些干部跟前的红人,身兼数职,又是生活大值日,又是保健员,还是积委会副主任,窜的很快。马上年底了,要评定改造积极分子,积委会也要改选。现在的老大,就是积委会主任,翻过年就要刑满出监了,所以今年肯定不需要劳积,改选也就不会再担任积委会主任,这个位置我们两方面都想要,但是谢子放在队上混的风生水起,又有干部在后面支持他,估计赢面比较大。所以就想出了一个办法。”说到这,菜牛忽然停住不说了。
“啥办法呀?咋不说了?”我听得正出神呢。
菜牛伸出两根手指:“先来根烟抽!”
我靠!这就是你说的,不是贪图我们的烟……
菜牛的声音随着烟雾的升腾继续响起。
“后来我们就商量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从我们这边找一些考核相对宽松的人,轮番的给他找事,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他忍耐力不行,跟我们这边的人大打出手,那他就完了!要知道,一次性扣5分以上的人就自动丧失当年评选改造积极分子的资格。评不上劳积那就自然当不上积委会主任。”
听到这我不禁打断他:“那为什么会是你呢?”
菜牛看看我:“你不知道,在我们队上,虽然说的是各自改造自己的,和别人没有牵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两方的斗争已经渗透到我们改造生活的每一个环节,任何人都是一样。我刚刚减过2年刑,现在余刑还剩2年多不到3年,等到2年的减刑间隔期届满,还剩下几个月的刑期,注定再减不了刑了,考核已经对我不重要,所以我才会被派上打这个头炮!”说到这他惋惜地叹了口气:“唉……可惜啊!谢子放根本不上当。”
我听得心惊肉跳,原来这件事还有如此隐情啊!可是我还是有一事不解:“那你为什么要去找政府呢?”
菜牛瞥了我一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所以说你是新犯人呢。当时他又不动手,我见激怒不了他,只好去找政府。”
“找政府那对你们的计划有用吗?”我越发的不理解了。
“怎么没用?用处很大!最起码给政府留下了一个印象,一个谢子放工作不得力,下面的犯人对他不服的印象。”接着菜牛又得意地说道:“况且这个事情只是个开始,在我后面陆陆续续还会有人给他找事,就算他能够忍得住,时间一长所有的政府都会留下一个恶劣的印象——怎么一天到晚尽是谢子放的事儿?你说政府还能用他吗?这样一来无论他后面的干部如何的支持他,我们这边的人也可以反对。”
“你们就不怕人家怀疑?”我不动声色地问。
“所以那天我才会表现的那么歇斯底里,就像是受了很大委屈一样。任何人都想不到这其中另有玄机。至于后面的人咋发挥,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事儿了。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我焕然大悟:“噢……照你这样说,那你最后动手的那一下,也是演戏了?”
“这样才逼真嘛!再说了,留给政府的印象也才会更加深刻的!让他们看看,自己信任的管事犯,根本服不了众!”
印象——这个词我今天屡次从菜牛的嘴里听到,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政府对于一个犯人的印象意味着什么,后来才明白,好印象就像是化肥,可以让你茁壮成长,锦上添花。坏印象就像是慢性毒药,只有到你倒霉的时候,才会霍然发现已经无药可解。
听了菜牛的话,我心里不禁一阵阵发寒,监狱的险恶已经远远的超出了我的想象,真可谓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想想自己的性格脾气,我不禁对前路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耗子也听傻了,他半天才回过神来,望着菜牛喃喃地说:“是不是哟!你说的好悬,不就是在监狱坐个牢嘛!还能这么复杂?我还以为监狱的人大部分都是英雄好汉,有矛盾了单挑解决,实在不行两方人摆上场子!凭拳头说话,谁赢谁老大!”
我看看耗子,拍了拍他的肩:“哥们,一看你就是武侠小说看多了,而且都还是看的《水浒传》之类的演义小说,绝对没有看过《笑傲江湖》。但凡是你看过这书,都不会如此缺心眼。”
耗子茫然不解:“啥意思?”
我叹了口气:“我说过,现在这世道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人呀!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自己体会吧!”
菜牛把手一伸:“拿来!”
耗子还没回过神:“拿来什么?”
“你自个说的,烟啊!”菜牛急了,估计生怕耗子变卦。
他小看耗子同志了,耗子怎么会是那样的人?见菜牛和他要赌注,耗子焕然大悟,赶紧从身上掏出烟来递到菜牛手中:“我说话算数,尽管问你说的很玄,但是我觉得好像应该是真的。我愿赌服输!”
菜牛笑笑:“监狱你们不知道的事儿还多呢,很多事情我有时候都不敢相信。”说着菜牛将手里的烟抛了抛道:“嘿嘿!谢了!这事和你们没有多大关系,记着下队不要乱说啊!看你们两个也不是那种混不起来的坎头,以后有可能都要经历,时间长了你们自然就明白了。”
说着就啪嗒着鞋走了。刚走两步他又回转身来走到我们面前:“那个……那个……”显得很不好意思。
我奇道:“还有事儿?”
“没事,嘿嘿!”说着他对耗子说:“我刚才那根只抽了一口的烟呢?就是被你捡起来掐灭的那支。”
耗子一边从兜里掏出那根烟,一边说:“你狗日的,整盒的都拿跑了,还连这个都不放过?”
菜牛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兜里,才说道:“蚊子虽小,它也是肉啊!”说完对我们一笑,转身欲行。
“等一下!”耗子叫住了他。
菜牛疑惑地望着我们。耗子说:“有句话我忘了给你说了,让你这么一下,我记起来了,一定要告诉你!”
菜牛道:“还有啥不明白的,赶紧说吧!时间不早了。”
耗子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都知道,你跟我们讲这些,绝对不是为了贪图我们的烟!”“哈哈哈……”耗子的话逗得我哈哈大笑。菜牛红着脸说:“时间不早了。明天再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所说的来龙去脉,感觉到他没有讲假话,他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吃的喝的,都是他们的对头放哥送来的,明天我要好好逗逗他,我想他知道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此一别,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之后了。就在在这天晚上,禁闭室出事了……
等到菜牛回了监舍,耗子问我:“刚才我问他监狱违禁品的事儿,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我一边将满地的烟头和骨头收起,一边回答道:“你是不是想在李文华身上打什么注意?”
耗子嘿嘿一笑:“我还没有想好,就是先了解一下情况,李文华简直不是个人,我看着都有些生气,不过我是不回去点他的炮的,我回头要看看我们那边来的人谁有这个兴趣立功。”
我想了一想,黯然道:“我估计没那么容易,你没听刚才菜牛说的吗?只要抓不住证据,自己又抵死不承认,那最后还不是屁事儿没有?”
耗子不以为意地一笑:“事在人为,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咱们现在还在禁闭室里。”说到这耗子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妈的,这里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我发现不知不觉我自个的想法也慢慢变的恶心了。不过在这里又不能和他痛痛快快地搞一场,所以也只有想想这龌龊的办法了。”
我不解道:“李文华和你又没有仇,你整他干嘛呀?”
耗子缓缓地说:“我就是见不得他付样子。让人看着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似的不舒服。再说了,我这人头脑简单,既然我叫了你这个朋友,那么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还别说他本来就是个畜生!说实话 ,我也很讨厌点炮的人,但是我现在想通了。”说着,耗子平静地看着我:“对付禽兽,就要用禽兽的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暗,他的脸蒙上了一层阴影,我只能看见那两只明亮的眸子在暮色中散发着坚定的光芒。
是啊!他说得对,对付禽兽就不要计较手段和道德,我们也不必困扰和自责,但是蝴蝶的殷鉴不远,所以我不愿意伤害到无关的人,就道:“我们也还是要注意方法,不要把其他无辜人牵扯进来了。”
耗子淡淡点点头:“还是等咱们出禁闭室再说吧!不过你千万记着,不管有谁问你任何有关于我的话,你都要推到我这里来,自己不要给人家答案。”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搞得我一头雾水,我正待要问,监护进来了。
“哎哟你们两个哪来那么多话呀!从早谝到晚,天黑了,我要锁门,各回各处睡觉了!”监护一进来就叫嚷道。
我闻言只有往监舍里走,那个监护一边锁门一边对我说:“你这个禁闭坐的爽,烟抽着,肉吃着,整天摆龙门阵。说实话,要不是牵扯考核问题,真请愿呆在这里不回入监组了,你说是不是?”
我不知道这时揶揄还是真话,闻言只有苦笑。不过转念一想也真是,呆在这里还真是舒服,比在入监组强多了。
2000年的禁闭室,给我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但是几年以后的第二次禁闭却让我苦不堪言,不过这的都是后话了。
今天白天说了一天的话,现在一躺到床上就突然觉得很累,还没有一会儿就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阵凄厉的叫声惊醒。
“潘干事!报告潘干事!6号的这个上吊了!6号的这个上吊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一下子驱赶了我那朦胧的随意,我连鞋都顾不上穿,一下子从床上跳下,赤着脚就窜到窗口,努力地从栅栏间那狭小的空间向外张望。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我就看见院子大门被撞开了,小潘警察飞一样地跑到蝴蝶那个监舍的门口,慌乱间又拿错了钥匙,好半天才把门打开!文心阁埨坛。
紧接着就见小潘干事从里面跑出来喊道:“快点来,他还有气!”
两个我不太面熟的监护闻声而入,估计是晚上刚刚换班的。小潘干事一指监舍里:“我已经把他放下来了,还有口气,你们赶紧把他背到医务所去。我去打电话!”
两人闪身进去,瞬间就背着一个出来了,我一看正是蝴蝶!心里突然好像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痛了起来,脑袋一下子就乱了。
三个人很快就出去了,6号的监舍门户大开,只隐隐反射出里面微弱的灯光。接着灯光我突然发现,李文华也正趴在窗户上关注着院子的情况,就在同一时刻,他也看到了我,他面无表情,但是我分明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分明是在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顾不上理会他只想到蝴蝶会不会有事,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已。我看看5号的窗户,没见耗子。心里不禁有些佩服他。还是这家伙神经线条比较粗……
过了大概有20分钟,云中鹤首先带着相机,来到了禁闭室,直奔6号而去,我只能看见里面不停传来闪光灯,知道他是在拍照。几乎是前后脚,李科长也来了,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警察。看样子也是个当官的。
他一来就呵斥我和李文华:“看什么呢?没见过啊!都把头缩回去!”
那天晚上禁闭室的院子里很热闹。来来去去几波人,一直到天快亮了才散去。大概到了7点多钟的时候,我熟悉的那个监护又来了。
趁着他开门给我们放茅的时间我问他:“换班了?”他点点头。
我随手给他递上一支烟,他一把接过别在耳朵上悄声道:“你要是还有烟和没吃完的东西,你就拿过来我给你保管,昨天晚上出了那事儿。估计今天禁闭室要全面大检查!别到时候从你这搜出什么不应该有的东西来。”
我假装不知:“昨晚什么事呀?”
他惊道:“那么大动静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我晚上睡得死,什么都不知道。”
他摇摇头:“我也是今天早上换班的时候才听说的,6号关的那个新犯人胡刚,昨天晚上自杀了!真他妈险呀!要是我昨天晚上夜班,搞不好也受到牵连了。”
我装作很吃惊的样子:“自杀?为什么?”
监护轻蔑地说:“谁知道呢?狱侦狱政两家现在正在医务所调查。这里面想自杀的人多了,所以我们晚上才会每半个小时一巡查。”
说道这,他掩着嘴在我耳边低声道:“昨天晚上值班的那个监护好像犯困打瞌睡了。所以才会给新犯人机会。这一下够他喝一壶的!那个人不是白队长的人,我巴不得他出事才好呢!”
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再去听他们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了,我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蝴蝶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监护告诉我,经过医院的抢救,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基本上没事儿了。狱政科一大早就已经去调查了,现在估计还没有离开呢。
听到监护如此说,我的心才稍微放下,只要蝴蝶人没事就好。我转身从监舍里拿出昨天耗子给我剩的一点可怜的东西,加上那几盒烟,一股脑给了他:“你先替我保管,万一给人家查出来了,惹些不要的麻烦。”
监狱地方小,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回来以后脸都还没有洗,分监管教股的罗干事,还有云中鹤跟李科长加上入监组的负责警察任维一块来到禁闭室。
他们一来就通知我们搬回入监组,后来我才知道,根据监狱领导的指示,新入监的犯人不适合继续放在禁闭室,因为新犯人思想及其不稳定,不便于管理,万一谁又想不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谁也不想负这个责任。反正入监组本身就是一个管理比较严格的地方,把人烦在入监组监管,还更加保险一些。
这可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满打满算我们才在禁闭室呆了2天不到,这就出去了!这也在监狱的历史上开创了一个先河,自蝴蝶以后,新入监的犯人就再也不关禁闭了。
罗干事看到耗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狠狠地踢了耗子一脚:“狗日的,入监第一天我就卡你不是个好东西,果不其然,这才几天,就到禁闭室来了。这一次便宜你了。”
耗子看着罗干事,嘿嘿一笑:“我发现自从您那次把我拖过以后,现在我好像身体好了很多。我还要感谢您呢。”
罗干事听了这话鼻子都要气歪了,一把抓住耗子:“走,这就再让你尝尝那个味道。”
耗子挣扎着不动步子,我在一旁暗笑:“耗子这家伙,典型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李科长看到这闹剧似的一幕,有点尴尬,拍拍罗干事道:“小罗,不要激动,今天有事儿,监狱的领导都在里面……”
罗干事会意,又骂骂咧咧几句才放开耗子。
我们3个人赶紧收拾东西和任维警官一起回了入监组,至于菜牛,他是老犯人,自然没有这么幸运。
陈勇见我们回来,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样子,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一些内情,所以对他就死去那种起码的尊重和敬畏。看见他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他见我这个样子微微一愣。我没有理他,径自进了大号子整理个人物品。
我刚刚一进门,就发现入监组来好些我不认识的新人。想想也难怪,这一段时间正是各地看守所送人的时候,要不然入监组也不会定在这个时间开始第四期入监教育了。
最令我意外的是,我一转身,竟然在门后耗子当初一直严训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熟人!
王希!真是王希!我一下想起高监狱长在禁闭室说的话,看来那个从少管转来的人说的就是他了,只是不知道他在少管所有出了什么事儿,才会引起监狱如此重视。
王希也看到了我,还冲我微微笑了一下,看来他的病基本上已经好了,神智看上去非常清楚。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