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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峰看了,立即判断,“就是这个人,陈俊是从监狱大门逃跑的,好大的胆子,从民警眼皮底下溜掉了。”
华峰内心一阵佩服,这个犯人太有胆量了。他问小伍,“今天是谁值班?”
“欧阳思陨。”小伍答道。
“哦,就是那个市法院肖庭长的爱人?”
“对对。”
“你马上叫一个人顶替她值班,把她叫来。”
欧阳思陨正坐在值班室想心思,监狱偏偏在今天晚上跑人,而且是刘大林队里的犯人,这不是搅了自己的好事吗?刘大林要出去追捕又要承担责任,只怕这段时间自己又要挨饿了。不但今夜成不了好事,连这个晚上的睡觉也泡了汤,谁还敢睡觉哟。她两眼空空地望着窗户外漆黑空洞的夜空。小伍把值班记录拿走了,难道犯人是从我这里跑走的。她不敢相信,犯人有这么大的胆量。那这个犯人就是一个了不起的犯人了。但她的心里也仍有一个疑团,觉得那个戴茶色眼镜的男子没有看见他进来,也许是白天别的民警顶替她时放进来的。监狱民警实行24小时值班制,也就是一个岗位民警值正班24小时休息二天,另外配备一个副班民警白天上班8小时,协助正班民警,让正班民警有时间吃喝拉撒。但下午5点半一般副班民警就回家了,晚上就只一个正班民警了。正想着,小伍进来了,说:“欧阳大姐,华政委让你去一趟。”
她不知道华峰这么晚找她干什么,华峰平时对她很客气,当然是仗着她丈夫的面子,监狱上下特别是监狱领导没有一个敢得罪她丈夫,也不敢得罪她,这也是为什么她与丈夫虽然性生活不如意,但仍没有离婚的原因之一。有一个能给她面子的丈夫,女人的虚荣心也获得了一丝平衡。
华峰客气地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给她泡了一杯毛尖茶,端到她前面的茶几上,然后坐在她的对面沙发上。华峰开始询问她5点到6点值班的情况。
她一听到这,就有点紧张,“难道这与跑人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可能性都有,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犯人是怎么跑出去的,所以对监狱大门我们也要调查,说吧,仔细想一想,希望你能仔细回想一下,也许能帮我们提供点线索。”
欧阳思陨仔细地回想慢慢地说,当她说到她生炉子时发现一个高大的男子说是市局上午进来办案的,当时她正被烟雾呛得不行,就没在意,但她还是愣了一下,好像市局的二个人出去了,也许一下没回过神来,还是放他出去了。
华峰认真地听着,他说:
“你把这个男子从二道门出去的详细经过复述一遍。”
欧阳思陨就连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了出来。当时自己没有回答他一句话,也来不及回答。华峰听得仔细,他心里说,这是一个十分狡猾而心理素质好的犯人,他是在气势上心理上都压倒了欧阳思陨,也利用了天时地利。欧阳思陨正在生炉子烟雾弥漫的机会,用一连串的表白消除了欧阳思陨心理上瞬间生成的警惕性,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轻易地就溜出了监狱。华峰不由点了点头,他不想打断她的回忆,也不能突然说出真相而让她情绪发生改变而影响调查。
他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之后你在干什么?”
欧阳思陨说这个男子自己去登了记,她仍在生炉子,约10分钟后,刘大林进来,给自己带了一盒饭,又帮她生着了炉子,坐了一会儿就回队里了。她当然只简单说了他俩聊天的事,没敢说出他们聊的性生活方面的内容。
“好了,欧阳思陨,你犯了一个大错误,不能挽回的错误,过来,让你看一段监控录相。”
难道那个男子就是脱逃的犯人?她的心开始跳得慌。
华峰边看边说,“这个男子的身材、脸形太像犯人陈俊了,我们认为有80%的可能性就是他。疏忽大意不得啊我的欧阳同志,要是你当时警惕性高,就可能避免这一案件的发生。当然我们也有责任。”
华峰想如果她警惕性强的话,结果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形了。也许陈俊会行凶杀人,将眼前的女民警杀害于值班室。他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欧阳思陨,她脸上已渗出了汗水,脸色惨白,全身发抖。欧阳思陨也感觉内衣全湿了。华峰也不敢把这种结果说出来,那她就会吓晕,自己也有不可推缷的责任,看来今后大门值班要加强男警力,安排双人值班应对不测。他扶欧阳思陨坐在沙发上,说:
“这个犯人太狡猾了,你看他连值班登记也没签,把你蒙过去了。”
欧阳思陨眼睛已模糊,但她还是辨认着,登记簿上根本没有这个男子的出监登记记录。她知道自己完了,怪自己大意,怪自己心里只想着夜晚与刘大林偷情的事,怪那该死的炉子,这下她与刘大林都要因此而受到处理。
“你可以回家了,不用来上班,停职检查,把你这天值班的经过写出来给我们。”
欧阳思陨一下放声大哭,“华政委,是我大意了,我……”
“去吧。”
欧阳思陨已无力站起来。
华峰叫来小伍,“小伍,你把欧阳思陨送回家。”又小声附在他耳边说,“注意给她爱人打个电话,这几天要他关照她。”华峰怕这个女民警一时被突然降临的重大失职而想不开。
华峰转过身,给在外的监狱长张华汇报已掌握的情况,他又拿起电话,给二分监区打电话要刘大林来,一个接电话的老民警说:
“刘大林出去追捕去了。我在替他值班。”这是个快要退休的民警,从监区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
“感谢您,老赵,这大年纪了,您还连夜进监值班。”
“华政委,我在岗一天就要尽一天的职责,现在是关键时期,我加个班是应该的,您也要注意身体啊。”
华峰呆坐在皮椅上,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慢慢地他的头脑就像出了故障的电脑恢复了记忆,他突然想到这个陈俊犯人一定弄了假发,这种事必须追查情况,监狱内部难道有内鬼,不弄清楚以后将后患无穷。还有陈俊不是申请与那个叫陈艳艳的坐台小姐结婚吗?监狱党委还讨论过。他的材料已由省局报到了司法部。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拖长了,陈俊有了想法而走极端?他会不会去找陈艳艳?突发事件让民警们忙昏了头,他得仔细而清晰地梳理出一些具体的侦查方案来。现在是凌晨1点多钟,距案发已7个多小时,一点眉目也没有,真让人头疼。
他立即拿起电话,打给张华,安排民警找到陈艳艳,一边作好布控一边劝说陈艳艳配合监狱工作。张华说已经安排了。看来年轻有为的张华比自己想得全面,干完这一任,自己也该退休了,但也应荣光体面地退休,不能连一个逃跑的犯人也追不回来。他又给二分监区吴宪宗指导员打电话,让他火速赶回监狱,汇报陈俊最近的思想动态,追查假发事件。
吴宪宗从外面赶回来时,已是凌晨2点多。吴宪宗在外面已经收到了陈俊可能从监狱大门脱逃的消息了。
华峰端了一杯热茶给他:“辛苦了,坐下吧。我想让你核实一些情况。”他调出监控录相让吴宪宗看。吴宪宗说:
“就是他,他的身材、脸型、走路姿态都是这样子。”
“可以肯定?”
“可以肯定。”
“那就以此为突破口,追查假发、便装的来源,发动犯人检举,对提供有益线索的犯人给予记大功奖励。他陈俊再狡猾,全中队一百多双眼睛,总有能发现蛛丝马脚的破绽,当然要注意奖惩分明,对相关责任人,知情不报的一律严惩。”
吴宪宗站起来准备回队,“是,华政委。”
华峰又示意他坐下来,又指着热茶让他喝,“坐下吧,我想了解一下陈俊最近的改造情况。”
吴宪宗喝了一口茶,调整了一下情绪,连忙说:
“上次,也就是8月份吧,陈艳艳来监狱与陈俊接见聚餐时,一个叫程洪波的犯人调戏她,并在队里散布说他曾经嫖过陈艳艳。陈俊知道后打了程洪波的闷棍,二人都关了反省。通过教育二人都认识了错误,二人还成了朋友。陈俊表现很好。那次陈艳艳是气跑的,之后直到现在3个多月了,陈艳艳再没有来看过陈俊。是我工作不细致,只看到陈俊表现积极的一面,没有深入了解他的思想变化。”
“好了,这几天你就留在家里,在队里展开调查,协助狱侦科彻底摸清那次事件后的情况,掌握越多越好。要把重点放在最近与陈俊接触的人,包括私下与陈俊有接触的民警和民工身上,查清楚假发、便服的来源,特别要注意那个叫程洪波的犯人,必要时可以隔离起来,让他交待清楚他与陈艳艳的关系,后来与陈俊的交往,其他责任犯人都关了禁闭了吗?”
“关了,当天的监区、分监区值班犯人,还有那个王石犯人,全都关起来了。”
吴宪宗回队后,立即把程洪波叫起来提审。程洪波把在社会上如何嫖宿陈艳艳、嫖宿过几次、后调戏陈艳艳、与陈俊发生矛盾后的交往过程都详细地说了,唯独隐瞒了他的二个狗友轮奸陈艳艳的事。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来,他们必被抓被判刑,不但他在狱中的经济来源断了,还要牵扯上他,他的狱中每月生活费都是这二个朋友提供。他们三人还有很多在社会上的案子没有被查出来,一旦他俩被抓,这些案子牵出来了,他也会被加刑。坦白从宽牢底坐穿,他才不那么傻。吴宪宗问完了话后,按华政委的意思,立即将程洪波送到监狱禁闭室关了起来,让程洪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提心吊胆。而吴宪宗要的也是这种效果,让他心慌一阵再说,过几天再提审他,说不定就有了问题要交待了,说不定他知道一些陈俊预先要逃跑的线索。这是心理战。
吴宪宗又提审了一些犯人和几个民警安排的耳目,问了一些陈俊最近的动向。有的犯人反映陈俊这些天劳动改造上没有话说,但回到监号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常一个人边抽烟边发呆,像在思考什么问题,有时站在窗户边到处看,一站就是个把小时,这些都是一些无用的线索。
吴宪宗仍不甘心,已快早上6点了,初冬的天空清晨已有了些许亮色,一个不眠之夜马上过去了,又将是一个忙碌的白昼,多少民警也是这么奔忙在追捕线上。吴宪宗虽然瞌睡在与眼皮打架,但他不能睡下去。他打来一脸盆凉水洗了把脸,就又叫来一个叫王鹤生的犯人,这是他自己布下的耳目,只与他单独联系,其他民警都不知道。当然他也给了这名犯人一些回报和好处,减刑就比其他犯人快点。这是他最后一着棋。他安排王鹤生在车间打扫卫生。
已有犯人开始起床了,他让值班犯人叫来王鹤生,问他这几天陈俊与什么民警、什么民工、什么犯人打得火热,或在一起聊天吹过牛没有。
王鹤生想了想,说了几个犯人与俊聊天吹牛的事,包括程洪波。
吴宪宗又问他,“有民警打过他或他接触过民警没有。”
“好像没有。”
“不能好像,有还是没有?”
“我所看到的,是没有,但不排除其它时间他与干部人接触。”
吴宪宗又问,“那些民工呢?”
王鹤生想了想,“有,就是他逃跑那天白天,上午,陈俊与工人吴苕货聊得很开心,后来他们又到厕所去边蹲在厕所边聊了约半个小时,有次我进去小便,他们突然停了下来,又聊了一些似乎与刚才不相干的事,我按你的要求,边出来边听了几句,但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车间太吵了。下午,吴苕货嘻笑言开地找到陈俊,好像给他买了什么东西,二人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好,很好,你以后要多留心点,多观察,特别是那些长刑犯人,爱违纪的犯人,有事立即向我汇报,不方便时,可以写纸条给我,下去吧。”吴宪宗拍了拍王鹤生的肩。
吴宪宗马上预感到如果陈俊要戴假发脱逃的话,一定是找民警或民工带进来,有高额利益诱惑,一定有人干。现在民警帮他的可能性已排除。只有这个叫吴苕货的民工了。他立刻向华峰政委汇报。
华峰指示,让他火速带领二名特警,二名驻监武警,去查找吴苕货的下落。他又叫来监狱生产部领导小甘,让他和五监区外加工厂方驻监负责人联系,查找吴苕货的住处,将吴苕货控制起来后,立刻审问。
吴宪宗按厂方提供的地址赶到四个民工的租居房时,民工已起床,准备过早后进监上班。吴宪宗问:“吴苕货呢?”
一个民工说,“这小子昨晚出去后就没有回来,估计是去打麻将或**了。昨天他高兴得很,像赢了好多钱。问他他只苕笑。”
这小子莫不是溜了。又一个线索断了。他给华峰政委打电话。华峰说:
“陈俊不可能告诉他自己要逃跑的事,陈俊没有那么傻。估计这小子到外面打麻将或**了。你留下二个特警继续守在那里,让他们见吴苕货回来就将他带回监狱。你与武警回监,在监狱门口盯着。”
吴苕货昨天下班后,他又去了那个叫晶晶的暗娼住处。20岁的小伙子浑身是火,被晶晶破了童子身,知道了女人的奥妙,那有不迷上的。晶晶看他是童子鸡,又凶猛异常,加上她崇拜的飞天将军留话要她好好待他,就让他晚上再来。二人一见面就粘上了。天亮了他仍舍不得从晶晶的肉体上下来。7点钟时,他看上班时间已到,才套上衣裤连口脸也没洗直接坐公汽到了监狱门口,买了几个面窝边吃边吹着口哨向监狱大门走来。
吴宪宗一看是他,就与武警上前将他扑倒在地,扭送到监狱禁闭室审问。吓得裤子尿湿了的吴苕货承认了给陈俊买假发的事。监狱即刻通知公安给吴苕货办理了收审手续,人仍关在监狱禁闭室。陈俊脱逃的方法才算彻底摸清楚了。依据假发式样用电脑合成的陈俊通缉照片下发到了各追捕人员和全国A级红色通辑令上。
第二天早上9点,张华给华峰反馈的信息是,陈艳艳已于三个月前失踪,鹤城警方也在立案侦破,但一直没有进展。
“是否陈艳艳的失踪与陈俊脱逃有关?需不需要并案侦查。”
华峰想了想,“可以并案侦查。我立即与省局联系,请求与鹤城市公安局组成联合破案班子,一起破案。当然,华监,你的担子很重,如果一个月内不能将陈俊抓捕回监,按规定我们只有将陈俊脱逃案移交公安机关了。那时我们的力量就有限了。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组织庞大的监狱、武警、公安联合追捕了。所以,最多一个月,我们必须将陈俊抓捕归案。”
“是,华政委,我们会全力以赴。他陈俊就是大海的一根针,我们也要想办法捞出来。”
华峰向鹤城都市报记者张虹通报了陈俊从狱中脱逃的事情。
张虹听了很是震惊。陈艳艳失踪了,陈俊又跑了,这是怎么回事,她立即赶到X省第一监狱与华峰见了面。二人感到很惋惜。华峰说:“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你失望了,从我们分析的情况来看,如果陈俊与陈艳艳的结婚申请早一点批下来,也许不会发生这样糟糕的事情,事态已不为我们的意志为转移。陈俊抓捕回来,肯定要受到加刑惩处,这对他今后的改造将会发生很大的影响,同时他的狱中结婚的事也许会被上级领导搁下来。首先一条是罪犯表现不好嘛。一个表现不好的犯人怎么能受到这种奖励呢?目前陈艳艳也生死不明。我们已向省局作了汇报,将二人的案子并案侦查,也许会有一些突破。”
张虹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生,不仅是自己选择的报道因此而陷入尴尬的境地,而且她的一腔热血也被无情地冷却了。这对她的仁爱之心是一种动摇,一种考虑,一种无奈的讽刺。她要反思的是这对恋人值不值得自己帮助的问题?她茫然了,她也觉得,陈俊的脱逃一定与陈艳艳的失踪有关,而他是怎么知道陈艳艳失踪的呢?这是一个谜,只有陈俊被追捕回监了才能由他本人解开。她说:
“陈艳艳失踪后,听陈艳艳的工作单位红星服装公司老总胡凯说,陈俊写了好几封信给陈艳艳,但被公司负责收发邮件的人以无此人退了回去。胡凯很后悔他当时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他一定会与我通气,想办法暂时欺骗陈俊、稳住陈俊。这样也许不会让陈俊心理上承受不了打击而走上这条冒险寻找陈艳艳的脱逃之路。人往往思想走到了死胡同中,就会一意孤行而走极端。胡凯气得把那名员工给辞退了。当然,我们也有责任。陈艳艳失踪第二天,胡凯与我就到派出所报了案,但怕影响陈俊,没有及时给监狱通报,让你们处于被动地位。”
“你提供的情况很好,但现在不是我们自责的时候,我们要全力以赴,一、将陈俊尽快追捕回来;二、陈艳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鹤城警方反馈回来的信息说,他们核对了最近三个月来各地发现的无人认领女尸案,没有发现是陈艳艳的尸体,也许有的尸体已高度腐烂,不能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