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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荣接着说:“现在在歧北搞房地产的没有一个农民出身的,都是城里人,这些人与那些把砖头刀子往人的要命处扎的建筑工人一样,缺乏同情心,缺乏慈善心,偷工减料,面积缩水,唯利是图。我与这些人不来往,他们现在用的建筑企业还是半死不活的原国有建筑企业,像孝娃这样的民营企业不接他们的活。他们用的建筑顾问,还是那些没有良心的城里人。因此说刘书记你是对的,你让他们给那些有钱人建房,赚那些有钱人的钱是明智的决策,普通老百姓不敢拿性命去陪那些人玩。你们把经济适用房的建设工程交给有良心的建筑公司是正确的。我同时建议你们要派驻专家去监理工程。”
刘扬表示感谢:“您给我推荐一个人,担任市建设局局长。”
马克荣笑了,说:“我跟你的想法一样,选干部不要停留在一处,高级党政机关的人才要选拔使用,基层和随时发现的人才也要大胆任用。你到歧北来的两个月,用了几个基层人才,深受欢迎,不跑官要官、踏踏实实干工作的干部看到了希望。选拔人才,就要五湖四海、不拘一格。建筑设计院有一个四十二岁的高级工程师,叫秦刚,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生,为了赡养父母亲,从北京回到了歧北。这是个有良心的人,郑力等人想借他这块牌子树立企业的形象,被拒绝了。这不是一般的拒绝,而是拒绝了一大笔钱。他曾经是市建筑质量监督检查领导小组的专家,因工作认真而被除名了。”说到这里,马克荣笑了,“现在的好多事情是可笑的,原来是工作不认真受批评、背处分,现在却是认真了不行,老鼠领导猫。建筑设计院的每个人都在外面监理工程,他不干,他搞专业设计。你用他吧,刘书记,现在任用干部多用有良心并经得住金钱和女色考验的人。”
刘扬向马克荣一一介绍他的随员:“这位是于洋,几天前还是市经委的一名科员,现在是市委副秘书长;这位是汪江涛,原来是济北县教育局局长,现在是市教育局局长;这位是张永生,原济北县一中校长,现在是市教育局副局长。都是我认为的人才。”
马克荣站起来再一次一一握手:“济北县这些年的教育工作搞得好,大家有目共睹,提拔他们的领导同志是众望所归。于洋这样的年轻干部现在好像不多,在我们歧北能喝酒的干部倒是不少。”
大家都笑起来。“这是引导上的问题,是风向标的事,如果不怎么用能喝酒却不能干事的人,大量使用真正德才兼备的人,这个风气就会转变的。”刘扬说。
马克荣认可。
马克荣订做的山野菜送来了,刘扬纳闷:“您老给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饭吃,不该呀。”
“这个村子里有几家农家乐,孝娃早就订好了。这里的菜不用化肥,是纯粹的绿色食品,给你们洗洗肺。”马克荣说。马老的老伴端上来一盆鸡蛋汤。马克荣说:“我养着十只鸡,一天能收七八个鸡蛋。这鸡蛋也是绿色食品,我养的鸡是放养的,吃杂食,不吃饲料。你们放心吃吧。以后每个周末可以来我这里休息休息,换个环境,也就是换个心情。”
晚餐间,刘扬问马克荣能不能把秦刚请来,或者约个地方,面对面谈谈。本应该是上门去的,但考虑到人家如果正忙手头的事,去了影响人家的事,对方又不好拒绝,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马克荣说:“我只是推荐,请人或约定的事孝娃来做。”
饭后,刘扬一行谢了马克荣,出门走进半透明的夜色里。乡村的夜晚因为村民院落里的灯光照射,显得影影绰绰,朦朦胧胧。没有喧嚣,没有吵闹,没有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没有小青年们的尖叫,也没有城市特有的阵阵恶臭。空气如水一般清凉,伴有缕缕花香。久居城市的人对这种静寂格外敏感,除了张孝娃,其他人都想住下来,在这里过一夜。
刘扬对张孝娃说:“张经理,你回吧,我不回去了,我想在这里住一夜。你把汪局长、张局长送到市里他们俩的住处。于洋,你陪我住下吧。”张孝娃笑着看汪江涛和张永生。汪江涛说我也不走了,送永生老兄吧。张永生说我是个多余啊!张孝娃说:“刘书记,你们去村里访贫问苦吧,我先给你们登记。”“好吧,拣最干净最安静的地方。”刘扬说完便给秦梅打电话,说如果方便就来某某地方,打的过来;你给周检察长说一声,如果他手头没事,到这里来吧,呼吸一夜山里清洁的空气,算是对他的报答。秦梅在电话那头声音很甜润,说她还要带一个人,给于洋介绍的对象。刘扬这边声音大起来,说好好好,今晚要尽情玩一玩,玩一个通宵达旦,明天再睡觉。回过头来,刘扬对张孝娃说:“我们不去打扰人家的休息了,直接去住地,喝酒划拳,只要不是犯法的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汪江涛说还是跟上书记好,以后出门多带我们一同去。刘扬严肃起来,说:“只要歧北的教育像济北县那样发展起来,我明年就给你们去英国和美国考察学习的指标和经费。”
秦梅兴高采烈地来了,还带着一位时尚的高个头年轻女人。两位女人的到来,让一个整体的男人的队伍出现了分野,汪江涛、张永生、张孝娃从刘扬、于洋那里走了出来。刘扬站了起来,说:“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吧!”三个济北县人同时回头,愣在门口。“今天晚上是玩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们到哪里去?我要你们回去,你们不去,现在人到齐了,开始玩了,你们却要走,什么意思?”刘扬说接着说,“今天晚上没有书记,没有局长,也没有经理,只有男人和女人。”汪江涛笑了,进屋了。张永生和张孝娃也跟了进来。“这就对了。”刘扬拍了拍汪江涛的背部,“按年龄大小排座次,老汪兄坐中间,老张坐左边,我四十四岁,坐哪里?”张孝娃说我坐右边,我比你大一岁。刘扬就坐在汪江涛对面了,他身边坐了秦梅和时髦女郎。于洋一个人坐一边。
“秦梅,你不向各位大哥介绍一下这位女同志,我们怎么称呼她?总不能喊她‘哎’吧。”刘扬说。秦梅嫣然一笑,说:“你们在吵闹,我插不上嘴嘛。这位女同志是歧北师范学院成人教育中心的吴芳。”“噢,吴老师。”刘扬自言自语说。“不能这么称呼,叫吴芳就行了。”时尚女人淡淡地说。
打牌开始,挖坑。汪江涛说:“总要有点惩罚吧。”“七个人,最先没有牌了的四个人赢,后三个人算输。”于洋说。一致同意。“男人输了掏腰包,只出不进,这些钱算作明天的饭钱。女人输了怎么办?”于洋说。刘扬看秦梅和吴芳。“也和你们一样。”“那不行,你们是半边天,我们什么都不是,连半个月亮也不是,对你们得狠一点。”刘扬说,“张老板,你们在一起玩时对女人怎么办?”“我们是些粗人,对女人越粗越有劲,那办法这里不能用。”“能不能用?”于洋冲秦梅做鬼脸。“这样吧,女人输了除了掏钱外,还要在男人的手上亲一口怎么样?”刘扬说。“你真坏!”秦梅嗔怪道。“要不赢了的男人在你俩脸上亲一口?”刘扬又说。汪江涛连连摇头,他和张孝娃是师生关系,两个人谁被秦梅和吴芳亲都不堪入目;另外他看出了秦梅和刘扬的关系,就说:“刘书记和秦梅如果有输赢的话,就互相亲,其他人就不亲了,女同志改唱歌或唱戏。”刘扬端起一杯酒,说:“先把这杯酒喝下去。跟你说了只叫名字,你偏要找事。”汪江涛脖子一仰,高脚杯空了。刘扬转向秦梅,说:“吴芳输了,于洋可不可以弹一下她的鼻子?”秦梅莞尔一笑,看吴芳。吴芳一本正经,没有表情。刘扬看了一眼秦梅,脸拉了下来,说:“吴芳陪我们玩就行了,不掏钱。”吴芳一下子多云转晴,笑容可掬,欢快地说:“刘哥,我怎么可以搞特殊呢?我应该拿出更多的钱来和大家玩,在座的不是书记,就是局长、建筑大老板,我一个小小女流,不能跟大家对着干。”刘扬笑了,说开始吧。秦梅低下了头,而吴芳空前活跃起来,洗牌,发牌,忙得不亦乐乎。
玩到十点,张孝娃溜了出去,不见回来。汪江涛说喝几杯酒再换个玩法,大伙就歇了。刘扬带了情绪,跟汪江涛、张永生两人猛干,一连喝了四半杯洋河大曲,看得秦梅直咂嘴,上齿咬住下唇不放。于洋站在一旁不做声,而吴芳百般殷勤,给每个人添酒,自己也喝,就是不理于洋。
“秦梅,带吴老师去休息吧。”刘扬说。
“罚酒罚酒,刘哥说错话了。”吴芳给刘扬倒了个满杯,给自己倒了半杯,“我陪刘哥喝。”
刘扬说:“我跟你初次见面,不能叫你吴芳吧。你是我们歧北市最高学府的老师,我应该对你有最起码的尊重。”
“刘哥你见外了,我们见面就是缘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成共枕眠。有幸跟刘哥在这么美好的夜晚共度良宵,是我千年的期盼。喝喝喝!”吴芳一饮而尽。
刘扬也喝干净了。
于洋看了一眼秦梅,离开了。秦梅劝吴芳:“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回事?我想喝酒呀,我觉得我和刘哥有缘分,我就高兴。我高兴我就要喝酒。”又是半杯,又是一饮而尽。
老成持重的汪江涛和张永生没有离开,一直陪着刘扬。刘扬的酒量非同寻常,吴芳远不是对手。吴芳开始语无伦次了,她说我爱你刘哥,我也是个单身女人,我会帮助你成就大事业的,我会让你到北京去当更大的官,我会让你……
张孝娃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些小吃,还是这村里的土特产。秦梅和于洋坐在了一起,吴芳给刘扬夹菜。其他人装作看不见,草草吃了一些,就回各自的房间了。
“对不起,于洋,我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样子。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秦梅十分歉疚地说。
“没关系,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这在歧北市的机关单位,是一种常态。只有那些没有过多想法的女人才比较平静,不安于现状的绝大多数就是这个样子。”于洋说。
刘扬进来了,沉着脸。不待刘扬说话,吴芳也进来了。四个人坐在了一个屋子。“吴老师,谈谈你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刘扬平淡地说道。
吴芳一甩头发,说:“我现在没有什么世界观,我不认识今天这个世界,我也不知道明年还会干什么。”她喝进一口水,接着说,“我是破罐子破摔。你们这些成功人士现在看我就像看一只苍蝇、一只蚊子,但我无所谓。刘书记你也不要认真,我是逢场作戏。如果你有兴趣听我的过去,我想你听了以后就不是现在这个眼神。”刘扬说你说吧。
“我是北京某大学化学系毕业的,一九八八年分配到歧北师专,一工作就上讲台,一干就是十二年。跟我同年到这个学校的两个女生,一个干行政,一个在教务处,干行政的今天是副院长,教务处的这位比我有眼光,她不停地进修、上学,博士读完后已经当了四年教授。而我呢,评个副教授的条件是跟那个说话跟太监一样的老东西睡觉。正因为我看上去是一朵花,才招惹了这么多麻烦。同等条件的人现在最起码都是副教授了,而我在具备政策上所有要求的条件后还得跟当权者睡觉!凭什么?要出去,我没有博士研究生的头衔,没有一个学校要我。跟流氓对立的结果就是我去成教中心打杂,伺候比我年轻十岁的处长、科长。”吴芳的眼泪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流。
刘扬的脸色真的变了,不再是怒气冲冲。
“你到成教中心几年了?”刘扬问。
“四年。”
“这四年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干。”
“假如让你去歧北一中你去不去?”
“我已经没有心思教学生了,我去当老师只会误人子弟。”
“管理这所学校呢?”
吴芳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刘扬。
“歧北一中现在需要一位铁腕人物来管理。”刘扬说,“如果你感兴趣,明天你收集你近二十年来的教学成果,星期一我和于洋、汪局长、张局长去你们学校侧面了解你的情况,核实你的谈话的真实性。一切如你所说的这样,我会用你的,请你不要灰心。歧北市现在缺的是实干家,我不会放过一个人才。目前我国教育界的问题很多,一个职称评定就弄得好多知识分子焦头烂额,什么行业都要考外语,美国评教授不知道考不考现代汉语。真正实干的人靠边站,那些一直上学搞学历的人步步高升,究竟谁有真才实学?”
吴芳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她的手在颤抖,嘴角在抽搐,只是把声音压在了胸腔。
汪江涛进来了,张永生、张孝娃也进来了。
“一中那些要走的老师交房的情况怎么样了?”刘扬问汪江涛。
“不到三分之一。”
“为什么不交?”
“人都找不到了,电话关机,或者是换了号码。”
“校长束手无策?”
“这个人有点软弱。”
“软弱就换掉,换一位有魄力的。”刘扬说。
歧北师范学院还没有放假,上午的校园很安静,空气也比较好,整块整块的绿地和花坛煞是好看。刘扬一行四个人来到人事处找到处长,单刀直入,问吴芳这个人怎么样。处长说吴芳还行,教学上没说啥的〖Zei8。Com电子书下载:。 〗,就是性格直了些,脾气不好。刘扬问她现在是什么职称?对方说是讲师。刘扬说处长,你认为这个职称对吴芳公平不公平。处长笑了,说这是学院领导的事,我们基层工作人员不便多说。刘扬说我是市委书记刘扬。处长说早看出来了,如果不是市委书记,他不会接待的。
刘扬经人事处长联系,走访了几位学院领导,院长和党委副书记对吴芳持彻底否定的态度,说这个人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学院够副高职称的老师很多,首先要考虑那些德才兼备、品学兼优的一线教师。几位副院长一致认为学院亏待了吴芳,但他们只是同情,无能为力。
走在学院门口,刘扬问两位局长,让吴芳当一中校长怎么样?汪江涛说正在风口浪尖上,不妨看看她会怎样处置眼下一中的问题。
刘扬说:“感谢你们俩的支持!我这样做一是为一中的复兴找到一位可能起作用的人,二是挽救了一位正要自我毁灭的人。我们拭目以待吧。”
十点钟,市四大组织领导在歧北桥集合,对小河区城区二十个住宅区的建筑群进行检查,陪同在刘扬左右的是张孝娃和秦刚。在南苑小区,刘扬问建设局局长、规划局局长和房管局局长:“各个方面都没有问题吧?”异口同声回答:“没有问题。”
“小区市场在哪里?”刘扬问道。“有超市。”规划局局长说。
“我没有问有没有超市,问的是市场在哪里。”刘扬说,“中央有政策,任何一个住宅区建设,在规划的时候应当把居民的生活需求考虑进去,明确规定要有便民市场,这个小区我们现在看不到,是你们没有规划进去,还是开发商没有履行义务?”没有人吭声。“说话,谁的责任谁承担。共同的责任共同承担。”
没有谁说是自己部门的事。
继续检查,还是没有市场。二十个小区,只有四个小区有便民市场,这四个小区还是一个四川开发商建设的。
“我来回答吧。”刘扬半笑半不笑地说,“建设市场,一要投入资金,二是要占用一定的土地,对开发商来说都是不划算的,因此就暗渡陈仓。这里面有文章,开发商不建市场,规划和建设两个部门绝不会就此罢休,肯定要处罚,而房管局也要收钱的。如果我的推测成立,开发商建市场的钱进了你们三个单位的腰包。三位局长,请反驳我的推测。”
没有谁站出来说不是这样的。
“杨书记,这三个部门的领导干部是不是从后备干部中选拔出来的?”刘扬问杨哲。
杨哲点头。
“他们称职吗?”刘扬问。
杨哲红着脸不说话。
“歧北市的城管员追着小商小贩跑,不要这些人在街上卖东西,要这些人到市场上去卖。请问市场在哪里?社区市场的摊位是固定的,插不进去,而小区里没有市场,你们叫这些人到天上的市场里去卖东西是不是?”刘扬说,“各位领导,各位兄长,从退耕还林到学校教育,从农业到工业,从百姓医疗到食品卫生,哪个行业没有大的问题?这些部门的一把手和各个副职,都是从后备干部中择优选用的,结果是什么?结果就是退耕还林把良田荒芜掉,该栽树的地方不栽树,该给农民群众的钱自己拿去炒股;就是抓几户产品有市场的工业企业给上面一个交代而自己养尊处优得过且过;就是眼前我们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