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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老美没见着先被咱武警给收拾了,咱可不刀枪不入。”他笑。我想起了他的精神盟友顺子。
换了几个频道,索然无味。杜乐跳起来神秘兮兮地:“太闷了,咱们去乐乐吧?——什么乐乐?哥们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啊?大老爷们找乐,你说还能找啥乐?”
“我就不去了,我有老婆。”我开始给小羽发短信,报平安。杜乐继续怂恿:“哥们也忒落伍了吧,一等男人家外有家二等男人家外有花……”
“我就甘当三等四等,你去乐吧,谁让你叫杜乐呢。”
“其实我是等外男人——光棍一号。”杜乐自嘲着开始穿戴,“别怪哥们做采花大盗啦。”
“一别忘了带套,二别忘了要票,回去好好和吴总商量,没准给你‘酌情处理’了。”我取笑道。
杜乐嘻嘻嘻地出了门。我又打开电视,不是宫廷辫子戏就是大款陪小蜜,要么就是武林高手灭绝师太在竹林山崖飞来飞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玩的节目,亚马逊雨林里的鳄鱼和蟒蛇正在厮杀。手机响起,小羽来的,腻腻歪歪了一阵,她突然说:“我又要跳槽了,又要被老公养了。”
“又跳——?你是跳蛙还是蚱蜢啊?又是别人欺负你?”我气晕了,她说是,我喝问,“你咋就那么娇气那么脆弱啊?你受虐狂吧!”
“我想自己创业。”吓了我一跳,我问:“你创什么业?一没资金,二没技能,三没毅力,四没脑子。”
“我有自己的计划,你就甭管了,回来给你说。”她神神秘秘地。
“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钱给你拿去玩肥皂泡,咱还得买房呢。”
“哼,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老公不靠谱!”她气咻咻地说。粘粘乎乎了好一会才把她稳住,洗漱后准备睡觉,手机又响起,看都没看就接了劈头盖脸的,“你有完没完啊?我要睡啦!明天还……”
“说谁呢?”居然是武彤彤的电话。
“我说我老婆呢,你怎么打这儿来啦?”我有些惊讶。
“你不是不住家吗?”
“我到一家杂志混了,出差呢。”我说了宾馆电话,她重新打了过来。她接着问,语气有些嘲讽:“你结婚啦?叫得很亲热嘛!”
“没啊,现在都这样叫嘛,你是我前妻我是你前夫嘛。”
“去你的!就意淫吧你。”
“有何贵干?”
“没事不能打吗?”
“拿我消遣呢。”
“那是你的福气。”她仍然咄咄逼人。我叹气:“还这臭脾气呐,我看你怎么嫁得出去哟——”
“回去找你去?”她呵呵笑,我也笑好马不吃那啥来着,她又说,“你臭美呢,我回去也不是找你。”
“我可不想犯重婚罪,一个老婆已经够我受啦,刚才还把我气得够呛呢。”
“怎么了?”
“她老是跳槽,现在又要跳,跟跳蛙似的。”
“呵呵,瞧你找的人,能力也太差了吧。”武彤彤揶揄道。我坦率地说:“能力是不够强,主要还是性格,独生子综合症嘛。我刚才还教训她呢。”
“垃圾一代。”武彤彤脱口而出,我让她积点口德,她振振有词,“难道不是吗?能和我比吗?”
“你这智力歧视的老毛病又犯了。”我正当防卫,“谁能跟你比啊,不是找死吗?也就侏罗纪大型猛兽敢和你PK(比拼)一下,都是灭绝型的。”
“放屁!”灭绝师太暴跳如雷,“你就是宠你小老婆也用不着贬低我!”
“我咋就贬低你了,我咋就偏袒她了?一碗水端得稳稳的。莫名其妙!”
“难道不是吗?你以为我吃醋了,我才不呢,老娘不是山西人!”武彤彤不依不饶。
“那发的哪门子火啊?去美国这么久了也没让你文明一点,资产阶级假人道一点也没学会?”我笑起来。
她间歇性的连珠炮再次发射出来:“……我不是吃醋,我犯不着你也不配!我吃饱了撑得慌,管闲事还不行吗?我不在乎你跟她有那个关系,我是路见不平一声吼。你对她的方式不对,你太宠她了,二十来岁小屁孩,吃点苦头算啥,还长记性呢……”
“你也太——”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说我接个电话,武彤彤狠狠地:“她打的吧?不许接!你接她的,我们就免谈!”
“你这人太要强了,比武则天还霸道!你要当了皇帝,女人杀光男人阉割一半,剩下一半供你选太监伶人加面首,我泱泱中华毁于一旦。”
武彤彤发出雷霆般的笑声,话筒蓬蓬地响,笑得我打了个激灵。手机又响了,杜乐打来的,她不信是我同事,我把耳机凑近话筒按了接听键,里面传来KTV里歌声猜拳声浪笑声,杜乐醉醺醺地:“哥们,睡着了吗?赶紧过来潇洒啊,老弟已经乐不思归啦。”
“好意我心领了,你就好好糜烂吧。”我挂断电话,武彤彤大骂:“什么垃圾啊!咋有这样的同事?”
“他是光棍嘛。”
“光棍咋啦?——你以前光棍时也出去鬼混?”
“我哪敢啊,也就因地制宜因陋就简自力更生,洗洗睡了。”
她哈哈大笑:“我也就觉得你这点还行,要不才不理你呢。”
“你刚出国那会,不是把中国男人贬得一无是处吗?”她被我噎住了,我笑言,“谢谢你高看我一眼,深感荣幸。还有事儿吗?”
“啥意思?不想和我聊了?”
“别老拿我说事儿,说说你自己吧,现在咋样啊?”
“我就读书呗。”
“你就不怕读傻了?”
“呵呵,我已经傻了。”
“别急啊,读完学士读硕士读完硕士读博士读完博士读勇士读完勇气读圣斗士读完圣斗士读壮士读完壮士还没完——”我就像在挑战自己的肺活量。
“烈士呵,直接读成骨灰啦。”她爆笑,接茬,“也忒他娘的损人了!不过,读书是挺无聊的,特磨人,我有些犹豫了。”
“现在想回来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了?”我阴阳怪气,“别逗了,缺了你咱一样干得热火朝天多快好省。我就不信,离了狗肉还不成席了。”接着模仿韶山冲腔调,“就让帝国主义说我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吧……” “你就涮我吧。”她忍着笑,正色道,“回来咱们合伙开公司吧,我现在有些积蓄了。”
“又来了!”我笑,她正经问:“我咋啦,我很讲义气的。”
“得了吧,你就不怕我把这通讯卫星给活活笑瘫痪了。”
“我知道你对我耿耿于怀,抓住一切机会来刺我。”
“岂敢。”
“你不希望我回来?”
“你回来干嘛啊?你看国内的活得还不够累吗?一套房就活活累死你,你还回来跟我们抢饭碗啊?想想当初为什么义无反顾狼狈不堪地出国吧。”我这糙汉向来小事犯迷糊大事不糊涂。
“我是义无反顾,不是狼狈不堪。你搞清楚了。”她打断我,“能够潇洒地走就能潇洒地回来,再不济也一海归吧。”
我憋不住笑了:“你还以为现在是八九十年代呢,现在海归都满地找牙了——碰壁碰的呗。”
她大光其火:“别把我和那些在国内连大学都考不上凭几个臭钱去海外垃圾学校的留学垃圾相提并论!垃圾到哪儿都是垃圾。别忘了我是拿全额奖学金的美国常青藤名校留学生。真他娘的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们备用网址:≯这帮傻逼走到哪儿烂到哪儿,中国人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你是研究核裂变的吧,啥性子啊,一点就着,谁受得了你啊?”我一声叹息,“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是提醒你,国内形势正在起变化,别说常青藤,就是铁篱笆也不好使。”
“我回去最次也是名校教书。”
“呵呵,终点回到起点。”
“我有这段生活经历。”她抱怨道,“看来你一点也不关心我的事情。”
“我不关心?我以前婆婆妈妈得还少啊?都祥林嫂啦。”我严正指出,“我为了你好才说真话。我可以不负责任地告诉你,即使你回来做了北大教授,我们也没戏了。”
“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就算你有这意思,我还没这意向呢!不过逗你玩玩。”武彤彤又勃然大怒,我笑:“你要有这意向,立马回来和我结婚,咱俩一块儿祸害美帝国主义去。”
“你他娘的拿我当单程机票呢?你这无耻小人!”武彤彤冷笑,我也冷笑:“我也是逗你玩玩,果然,你骨子里依然不相信感情,幸好敬而远之。”
武彤彤不谈她男友的情况,我也懒得问。一旦涉及感情话题,十有八九不欢而散。往事并不如烟,每次和武师太通话后,我都仿佛经受了一次核辐射的小白鼠,脑筋突突地疼。我已认定,除非不想活过五十岁,绝不能和她重归于好,即使没有小羽出现。
4
随后几天,窜访了几处穷乡僻壤。没公汽,不得不租微型面包车,带干粮和矿泉水;连车也不通的深山沟,搭“摩的”;连摩托都没的地方,只好步行;遇到手扶拖拉机,搭乘一段,司机会要几块柴油钱。崎岖凹凸柴油机差点把肠胃里的干粮给颠簸出来。一路沙尘飞扬,我们就像一队杀气腾腾的入侵者。
干旱、荒凉、贫瘠、满目萧瑟。植物极度发育不良,几为不毛之地。有的地方沙子深达一尺,摩托打滑,摔个人仰车翻。几个土坯房后的沙丘已经从地上堆到屋檐,猪、鸡和脏兮兮的孩子在房顶嬉戏。面如菜色的农民们木然以对,对我们的提问机械地应答几句。这地方,守着北京,比靀城乡下可怕多了。
短短几天,被晒得如同非洲同胞,脖子额头手臂开始蜕皮。拿着单据去报账,吴爽说等到开工资时一起结算,弄得杜乐和我很是不爽。
夏一帆找的房子是当地农舍,在村子尽头,依山而建。很小,上下两层,灰色水泥外墙。租的是楼上的两个套间中的一个。套间格局是进门一大套间,客厅里四张铁床一张沙发一组合柜一台电视。所有男同事都住这儿,里面小间供北大才女住。有电扇没空调没厨房,卫生间公用。淋浴使用太阳能,要么每人必在三分钟内解决战斗,要么痛快洗一次得等半小时——如果老天爷给面子的话。对我们这样的职业流浪汉,这条件已经不错了;和我刚去过的地方比,简直共产主义。
从这儿去最近的公汽站也要步行十五分钟,即使这样的荒郊野岭,也晃动着性工作者蜜蜂般勤勉的身影。每次往返村子时,总有简陋发廊里的女子对着窗外含情脉脉。夏一帆几次带着恶作剧的心态讨价还价一番,嘻嘻哈哈依依不舍地离开,女子就在后面破口大骂他的没素质和穷酸。
周五下午刚到办公室,小羽来电说到中关村给公司办事,一天的事情半天就办完了,要来看我。我抱怨:“这荒山野岭有啥好看的?你来我也不方便。”
“我保证乖乖地守着电脑,一下班咱就走。我已在车上啦。”说完就挂了电话。夏一帆打趣道:“你多幸福啊,这么大热的天,这么远的路,媳妇还专门来看你,慕煞我也。”
小羽到后,坐到我的电脑旁上网,我拿起打印稿子修改。大伙陪小羽说说笑笑,吴爽闻讯来瞅了一眼,大姐般跟小羽说了一会,借机把我严重表扬一番。下班后,我们这个团队陪小羽在院内逛了逛,到外面餐馆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就去住处取东西回城。小羽好奇而战战兢兢地跟我们走进这座土里土气的农舍。
休息一会,收拾东西。我突发异想当天不回了,这里凉快,离香山和植物园也不远,明天和小羽去旧地重游,下午赶回她姥姥家。小羽听了很兴奋,又担心地问:“这地方有狼吗?”
“有啊,晚上就听见了,嗷——嗷——。”夏一帆插嘴,模仿狼嚎,小羽目瞪口呆,旁人笑,夏一帆向我努嘴,“你面前不就是一匹来自南方的狼吗?你们看,老狼眼睛绿了,牙齿露出了,口水也流出来啦。”
我嘿嘿笑了,伶牙俐齿的小羽语塞了,就端详我的脸:“嘿嘿,真是的呵。”
这帮人挤眉弄眼开了一阵玩笑,走了。我们立马像高强度粘合剂一样粘在一起,我正陶醉着,小羽突然一把将我推开,以审讯的口气问:“老流氓,这一段背着我干了啥对不起我的事儿啦?”
“你脑子犯病了?那穷乡僻壤,老大我每天想的都是肚子问题,睡觉问题,安全问题,稿子问题。”
“那昨儿晚上——怎么有个女的半夜给你打电话?”她直愣愣地看着我的眼睛,我故作惊讶:“谁啊?”
“谁?我刚问了她是谁,她就挂啦!”
“你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我去搂她,她狠狠甩开了:“从实招来!”
“可能打错了吧。”我弱弱地说,她不依不饶:“少来!她咋知道你名字,怎么偏偏半夜打来,怎么一听我的声音就慌慌张张挂了,而且是个从来没见过的号码,一长串,一开口还一哈喽……”
抵挡不住连串炮弹,只得如实招来:“美国打来的,前妻——不,不——前女友,人在美国读博士。”
“啊——?你居然隐藏得这么深啊!”小羽站立不稳,跌坐在床上。我慌了,愣了几秒,给她倒水喝,小羽一把水杯打翻在地,碎了。
我火了:“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她早有美国男友了。我哪知道她啥事儿啊?没准有事没准无聊。半夜打很正常,美帝国主义就是黑白颠倒嘛,而且——我们认识时就说过,别问过去的事儿,你看我问过你吗?”
“你和她有啥勾当?”
“这是什么话,隔着个太平洋,怎么勾怎么当啊?”我粘着她抚慰她,“我不是天天和你勾勾当当嘛!”
“你身在曹营心在汉!你是不是把身体给了我,把心给了她?”小羽突然泪如雨下。我傻了,硬撑个猪腰子脸说:“你太有想象力了。我天天和你在一起,我对你咋样你不知道吗?”
“那你说,她那么优秀,你怎么不跟她,还能带你去美国?”
“别TMD跟我提美国啦!”我暴跳如雷,她吓了一跳。我将往事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就像一个池塘底部多年的淤泥被涤荡一空。小羽听得瞠目结舌泪光涟涟,抱着我无限柔情:“忘了她吧,这种女人非玩死你不可!”
我嗫嚅着:“放心吧,我不会犯你爸爸那样的生活错误。”
“哼,你要是犯了,宫刑伺候,说到做到!”小羽咬牙切齿,我泪眼婆娑地点头。互相擦干了泪水,收拾好地上散落的碎玻璃,嘻嘻哈哈抢着进浴室。一晚上,那个恩爱啊……
天刚蒙蒙亮就出门了,爬了云遮雾罩的香山,看了上次遗漏的双清别墅和中山堂。我们采集了几瓶泉水,去植物园看了看。下午,我和小羽妈妈联袂奉献出丰盛的晚餐,用香山泉水焖饭,烧了一大钵鸡汤,还用它冻制柠檬饮料,大家大快朵颐啧啧赞叹。
在餐桌上谈起这次出差的见闻,对这些距离北京不过一二百公里地方的情况,除了“旧社会过来的”姥姥姥爷和做过知青【文!】的小羽妈妈,其他人压【人!】根就不信,小羽更是听【书!】得眼泪汪汪。她妈妈对【屋!】几个小辈开玩笑:“你们是赶上好时候啦,把你下放到那儿去,你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喽。”
“我就是自杀,也不会在那儿生活。”小羽说。小羽姥爷打趣:“你以为自杀那么容易啊,那叫自绝于人民,我们还得跟着倒霉。”
小羽耷拉下脑袋:“那我还是苟活下去算了。”
谈起杂志社的情况,我说老板不靠谱,可能最多干一个月,话题转到我的谋生方式上,得知我英语科班出身,还到‘纽东方’染了一水,纷纷说这专业有出路,汉字不值钱。
“就是啊,干啥不行啊?你既然自吹自擂英语这么好那么好,为啥不去教英语或搞英语培训?”小羽颤巍巍地问,“您别不是半瓶儿水吧?”
我无语。小羽妈妈责备她没礼貌,小羽挤挤眼睛。七嘴八舌一番,大同小异——我最好还是找个稳定工作。我抱怨外地人在北京哪有稳定工作啊,但凡稳定一点的,第一条要求就是北京户口,别说事业单位里,连开出租交通协管扫大街都要。
“北京有优秀人才进入指标,我前几天才在报上看过。”小羽姥爷转身找了找没找到,肯定地说,“我看了下,小戈应该问题不大,改日再找找。”
“我学历很低。”我惭愧地说。姥爷说:“特殊情况可以破格嘛。”
“这年头,光知书不达礼也没戏。”小羽妈妈说。姥爷懵了,小羽抢白道:“就是仅知道书本知识是不够的,还要学会送礼。是不是啊妈妈?”
“罕见的聪明。”她妈妈表扬道,小羽得意洋洋。我说:“十字衙门朝南开,送礼也得摸着庙门啊。”
小羽舅舅一拍脑袋:“我还真有个同学的表哥的老婆的叔叔有路子,我给打听打听。”
小羽妈妈高兴地说:“那敢情好,就是这弯儿拐得忒远了点。”
“管他拐几个弯,能拐到目的地就行,条条大路通北京嘛!”小羽说。姥姥和姥爷也郑重其事地将此事委托给小羽舅舅了,并强调:“送点礼是可以的,但不要层层剥皮。”
“您就放心吧,他剥谁也不能剥我。”小羽舅舅很有把握。小羽高兴地搂着我说:“赶紧弄一个拿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