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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团只有领导,没有团员,这也难以成立。旃檀功德佛,我看就按照你的原意,派你的三个弟子去。至于他们是否合格,请与有才有德佛商量。”
佛祖此言一出,上了名单的众仙佛一个个骨都着嘴,好不扫兴。待要争辩几句,佛祖的理由却又很充分。此时只听得扑嗵一声,有人跌倒在地。众仙佛定睛一看,原来是燃灯古佛年迈体衰,一气之下,竟然心肌梗阻。经过药师佛大力组织抢救,方才转危为安。燃灯古佛恢复意识之后,深感委曲难平,以至涕泪交流,要找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耶稣基督、穆罕默德等等老前辈来主持公道,控诉如来佛有迫害老一辈仙佛之罪。自此以后,引起灵山无数的纠纷,无穷的动荡,只以这段历史与本书主题无关,带过不赘。
却说唐僧领了法旨,按照灵山办事手续,将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三人家庭出身、社会关系、出生年月、特长嗜好、优点缺点,全写清楚,然后亲自来到卷宗阁前,求见有才有德佛。诸位看官有所不知,这灵山任何仙佛出差下凡,首先必须经过有才有德佛之细心审查。若无他的亲笔签字,就是佛祖法旨也不生效。佛祖之所以要唐僧与有才有德佛商量,乃是客气之词,实际上是要请有才有德佛决定。
卷宗阁乃是灵山机要之地,说不尽那殿阁峥嵘,楼台壮丽。加以戒备森严,闲人不得出入。唐僧先向在门口守卫之护教伽蓝申述了理由,填了会客单,这才得以进入阁内,却于正殿之上,拜见了有才有德佛,说明来意,呈上名单。有才有德佛亦无寒暄,即命掌案的判官取出三人档案来看。
唐僧成正果虽有一千多年,但这卷宗阁内,还是首次来到。举目四望,但见文牍架高入云霄,何止亿万。蛛网尘封,密密麻麻,装的全是各种档案。原来这宇宙之内,小至凡间裸虫、毛虫、羽虫,昆虫、鳞介之属,飞禽走兽之类;大至五大洲白种人、黑种人、黄种人、红种人、各色人种;下至十殿阎王,妖魔鬼怪;上至诸天菩萨,各洞神仙,UFO天体生命,自出娘胎之日起,一言一行,一怒一笑,流言蜚语,是非口舌,匿名书信,事无巨细,均由有才有德佛属下诸判官,记载在案。以后如遇三世轮回,升迁晋级之事,均要查出档案,考核一番,方能决定。
片刻之间,掌案判官取来档案。有才有德佛翻阅之后,对唐僧道:“悟空、悟净,出身虽然不好,亲属关系还有一些疑点尚待查清,但既已皈依佛法,可以既往不咎。但据揭发材料,猪悟能在高家庄、盘丝洞等地,犯过男女关系的错误,作风大有问题,此人恐怕不能派出。”
唐僧知道,有才有德佛对人的评价,乃是一锤定音,不容讨论的。如果自己要为八戒申辩两句,这就犯了佛家之大忌,不但不会生效,反而可能戴上“包庇重用坏人”的帽子。故而只有点头道:“一切听师父吩咐。”回到禅房,却差人去唤三个徒弟。
再说孙悟空兄弟三人成了正果之后,每日参禅打坐,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好不逍遥。就是那当年供唐僧骑坐的小龙马,此刻也退了毛皮,换了头角,浑身上长起金鳞,腮颔下生出银须,一身瑞气,四爪祥云,盘绕在山门里,擎天华表柱上,如同博物馆的藏品,供人参观。可以说师徒五人,无不各得其所,深庆当年西行取经,跋涉万里,辛劳没有白费,真是吃得一时之苦,换来万年之乐。后人曾经有诗赞曰:
〖一体真如转落尘,合和四相复修身。
五行论色空还寂,百怪虚名总莫论。
正果旃檀皈大觉,完成品职脱沉沦。
经传天下恩光阔,五圣高居不二门。〗
但是好景不长,日子久了以后,孙行者首先就发现这清闲日子,十分难熬。每天坐在禅房之内,守着日影西斜,无公可办,无事可做。他身为斗战胜佛,在此和平环境之中,谦谦君子国内,纵有天大本领,也施展不出来。他生性好动,但成佛以后,必须规行距步,目不斜视,道貌岸然,彬彬有礼。稍有越轨之处,便要受到舆论的谴责。穷极无聊,只有偶然选那僻静之处,翻上几个跟头,施展一下拳脚。那猪八戒最感痛苦之处,乃是这灵山伙食,是煮的大锅饭,不论对象,见人一勺。食量小者,食之有余;食量大者,却又不够。猪八戒虽然是净坛使者,凡诸佛事,均可净坛,但遇到没有佛事之日,却感饥饿难忍。至于沙和尚,他耐性最好,终日坐在门槛上发呆,也不知他是在回忆流沙河当怪物时的自在,或是重温西行取经时的威风。有时兄弟三人吃过晚饭之后散步,走到山门华表柱下,见那八部天龙摇头摆尾,颦眉皱额,似乎也想乘风飞去,重返自然。
孙悟空听到师父召唤,乃将八戒从梦中摇醒,将沙和尚从门槛上拉起,兄弟三人,没精打采,慢吞吞踅到唐僧处——佛家素无紧急事,所以不必着忙。拜见已毕,唐僧道:“悟空,佛祖有旨,令你下凡,去到那西牛贺州之地,学习科学知识,探求人间奥秘,你有何意见?”孙悟空一听又可下凡活动,旧地重游,降妖服怪,未免跃跃欲试,心中大喜,道:“师父,我本:
〖天地生成灵混仙,花果山中一老猿。
水帘洞里为家业,拜友寻师悟太玄。
炼就长生多少法,学来变化广无边。
因在凡问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瑶天。
瑶天之上无事做,只求干活不羡仙。
此次留学下凡去,英雄只此敢争先。〗”
唐僧闻之甚喜,又道:“悟净,佛祖恐悟空一人孤单,欲令你陪伴前往,何如?”沙僧一听,精神亦为之一振,道:“师父,我:
〖自小生来神气壮,乾坤万里曾游荡。
英雄天下显威名,豪杰人家做模样。
玉皇大帝便加升,亲口封为卷帘将。
跟随师父上灵山,手中执定降妖杖。
逍遥岁月无苦劳,每日闲坐门坎上。
如此生活太无聊,愿陪师兄走一趟。〗”
唐僧闻之更喜,吩咐道:“悟空、悟净,汝等此次下凡,有两事必须牢记心头,一是去到西牛贺州以后,务要尽心学习,将那新奇发明之道,领悟透彻。有用者采纳归来,无用者亦应探明究竟。不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其次是去那红尘花花世界,切不可沾染恶习,迷污本性。”
行者与沙僧俱俯囟作礼,谨遵师训。
八戒近日从小道消息中,已经知道师父在拟定下凡考察的名单,也知道众仙佛明争暗斗,削尖脑袋,想要钻入此代表团中。八戒思量自己资历浅,辈份低,决无可能与他们竞争,所以未作非分之想——这倒是他聪明过人之处。现在一看形势大变,两位师兄弟均接受了任务,独独缺了自己,心中大急,问道:“师父,他们两个都去,还有我呢?”唐僧一听,甚是为难。他不敢讲明真相,怕伤八戒的心。乃道:“徒弟,你就留下来伺候我,下次再去吧!”
行者信以为真,对八戒唱了一个肥喏,却道:“兄弟,我等去后,你要好好照顾师父。如有半点差迟,回来以后,我这铁棒可不留情的!”八戒此时只感到心中酸溜溜的,撅着嘴站在一边,闷闷不乐,原想再央求两句,听见行者出言凶恶,不由心中害怕,把要说的话吞了下去,改口道:“哥呵,你放心前往。以后如果师父瘦了一两肉,你割我一斤肉补上就是了。”
唐僧这才放心道:“悟能,你这是识大体之言。悟空、悟净,时候不早,你们去计钞处领盘缠,去异域堂办下山手续吧。”于是孙悟空、沙和尚拜别师父,与八戒一起退下。
三人出了殿门,那呆子左思右想,心中不甘,借口要小便,先回自己住室将别人供奉他的素食点心提了两盒,却从后门转到唐僧静室,先送上点心,请师父尝尝新,然后双膝跪下,泪落如雨。
唐僧刚吃了点心,心中正感激八戒的孝心,突然见此情景,不由大惊失色,忙问道:“悟能,你为何如此伤心,有话快说,不必如此。”
八戒抽泣道:“师父,你忒偏心也。”唐僧道:“我何曾偏心?”八戒道:“我与两个师兄弟同样伺候你多年,并无疏忽之处。此次出差西牛贺州,为何不派我前去?可不是偏心,欺负老猪老实?”
唐僧乃是诚实之人,生平不作诳语。现在见八戒表情如此凄凉,更不忍虚言敷衍。乃道:“八戒,你有所不知,当初报名单时,我是将你们三人都报上去了的。只是有才有德佛审查名单时,说你历史上有……有那么一点不干净之处,不宜下凡,是以佛祖最后批下来时,只剩下两人。你千万不要多心,还是读经去吧!”
八戒得知真相以后,并不死心,离了唐僧处,却又踅到卷宗阁来,求见有才有德佛。
有才有德佛身居要职,性情孤僻,平日从不与人往来,一见八戒,乃板着一张脸,道:“净坛使者前来,有何公干?”八戒陪笑道:“近来天气不正,时冷时热,我挂念师父健康,所以前来看望。”俗语道:雷公不打笑脸人,有才有德佛虽然心中不耐烦,见八戒如此客气,一下还发作不起来,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两声,作为回答。八戒又道:“其实我来看望师父,亦非个人私事,诸众佛祖、菩萨、罗汉、揭谛、比丘、优婆夷塞,各山各洞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蓝、土地、一切得道的师仙,无不在背后议论呢。”有才有德佛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八戒信口胡编道:“他们都说,师父为了众生幸福,日夜操劳,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不计报酬,不求名誉,甘当无名英雄。像师父这样的人,才真正是仙佛的榜样,众神的模范呢。”有才有德佛听了这番话,那脸色就像气象预报中的“雨转阴”,开朗了几分,却道了一声:“唔,你坐。”
八戒见形势有几分松动,乃用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四面一看,感叹道:“师父这房里,除了文牍,就是木架,陈列也太简单了一点,生活也太朴素了一点。不过越是这样,越是显示出师父的高贵品质。”此时有才有德佛的脸色,又似气象预报中的“阴转多云”,露出了几分光彩,却道:“佛家清心寡欲,得此已够。”八戒道:“师父所言极是。但弟子听说下界凡人,有一种物事,名叫‘彩色电视机’,一机在室,可以上见天文,下知地理;人间种种稀奇有趣之事,尽收眼底。弟子原来曾经想过,如果有机会去到那西牛贺州,首先就要为师父带一台‘彩色电视机’回来,使师父可以洞晓凡人隐私,这对于师父的工作,是大大的有帮助的!”有才有德佛听到这里,脸色已是气象预报中的“多云转晴”,居然露出了微笑,道:“净坛使者,你说话如此有条理,思想如此开明,对老辈如此尊敬,对工作如此负责,倒真是一个人才!看来旃檀功德佛是有识人之明的。”八戒一听大喜,立即道:“师父此次如能派老猪随团前往,老猪愿效猪马之劳,为师父驮一台‘彩色电视机’回来!”原来八戒在灵山住了1000多年,每日读经,这文绉绉的话,也可以说几句,此时一激动,又恢复了村俗之语,开口老猪,闭口老猪,又将“效犬马之劳”说成了“效猪马之劳”,幸而有才有德佛此时情绪甚高,未予注意。
有才有德佛听了八戒请求,为难道:“派你去西牛贺州,原无不可,只是财神菩萨根据佛祖指示,只批了两人的盘缠。这经济之事,我却是不便过问的。”八戒道:“启禀师父,我自任净坛使者以来,享受四方供奉。食量虽大,倒还有点私蓄。如果领不到盘缠,我自费前往,不知可否?”有才有德佛道:“如此,倒真委屈你了。现在我将放行条子给你,你去办手续吧。”八戒目的已达,不再啰嗦,取了有才有德佛签字的条子,千谢万谢,告辞而去。后人有诗叹曰:
〖奉承之言,谄媚之语。细细听来心境舒,润物无声似甘雨。说的人指鹿为马,貌似真诚,心怀计算;听的人神魂颠倒,皂白不分,满怀喜欢。自古多少英明之主,明智之君,为听谗言,犯下弥天大错;而今几许吹捧之客,马屁之精,摇簧鼓舌,活动尚在人间。寄语世人尚需觉悟,顺耳之言未必无奸!〗
这正是:任你千载修行佛,难逃奉承马屁关!欲知八戒是否能够成行,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学科技三僧重下凡 宇宙客轰动美利坚
且不言有才有德佛听了八戒一番吹捧,如同洗了一次土耳其蒸汽浴,只感到毛孔畅通,四体通泰。却说八戒出了卷宗阁,再不耽误,直奔唐僧静室,将有才有德佛的条子给唐僧看了。唐僧是忠厚之人,没有想到去问问有才有德佛为何改变了主意,倒是真心为八戒高兴。直催他赶快追上行者、沙僧办手续,不要误了正事。
八戒对唐僧唱了个喏,转身又跑,来到公务殿前,只见行者带了沙僧,还在那外面打转,不得其门而入。原来这下凡之事,手续繁琐,究竟要从哪一个办公堂开始,谁也弄不清楚。是以行者、沙僧虽然早来半天,东问西问,但事情并无进展。
八戒上前,说明原委,行者、沙僧皆甚欣喜。一千余年之中,三人从未分离,平日虽然有些口舌纠葛,兄弟感情却极为深厚,现在又能结伴出游,当是理想之事。于是三人成众,行者抖擞精神,手执有如来佛批语,有唐僧及有才有德佛签字之文牒,先从问事堂开始,历经异域堂、域异堂、化缘堂、缘化堂、写经堂、经写堂、斋饭堂、饭斋堂、钞计堂、计钞堂、内务堂、务内堂……各堂盖印签字。此事看之容易,其实却艰难甚多。有的主管仙佛不在,旁人不能司其职;有的办公堂遇上念经时间,恕不接待;有的办事尊者,咬文嚼字,文牒词句稍有与经典文字有出入,立即驳回;还有的不需任何理由,只因要显示该办公堂之重要性,口称“研究,研究”,将文牒一压就是数十天。尽管孙行者气得金睛冒焰,火眼生烟,八戒、沙僧累得比当年长途跋涉还甚,但规章制度决定,传统习惯如此,谁也奈何不得。正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似这般日日奔走,物换星移,等到这一日三兄弟办完了最后一道手续,盖完最后一个大印,时间已逝去半年多,而文牒之上,大大小小方圆不一的图章,已盖上了30多个矣。后人有诗叹曰:
〖钻冰取火寻签字,压雪求油盖印来。
似海衙门难涉足,如山文牍更成灾。
沙僧八戒无良策,行者抓耳又挠腮。
虽因佛国寻常事,精力虚耗亦哀哉!〗
接着下来,就是打点行装。出家之人,行装倒是简单,无非身穿之衣服鞋袜而已。行者、沙僧,领了配给外汇作盘缠,那八戒却偷偷摸摸,将私蓄藏在身上。行者见状,关心问道:“八戒,听说西牛贺州之货币,与中土不同。你既自费留学,带的钱要能通用才行。什么西汉五珠,王莽布钱,贞观通宝之类,恐怕带上也是无用的。”八戒道:“哥呵,这一点我已有考虑,所以我带的并非现钱,而是硬通货。世界通用的。”行者道:“什么叫硬通货?”八戒道:“就是金子。你没听说吗,现在下界纸币贬值,黄金价格上涨哩。”行者道:“你有多少黄金?”那呆子扭捏半天,才答道:“哥哥,你莫见笑,我有十两哩。”行者见他两手空空,直裰连个口袋也没有,暗笑道:“这呆子裤子也没得穿,却藏在何处?”问道:“你的金子藏在哪里?”八戒道:“在我左耳朵眼儿里揌着哩。”行者道:“你拿出来看看。”呆子作难道:“哥哥,这就免了吧。岂不闻‘财不露白’,乃是古训。”行者道:“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既自费留学,这经济担保,何等重要。如果你拿不出金子,我就要禀告师父,取消你的资格!”这呆子着慌,赶紧从耳朵窍中掏出,真是块马鞍儿金子,足足有十两重,明晃晃的,好不爱人。
行者见他真有金子,骂道:“我把你这个馕糟的!就算你是净坛使者,有了财物,也该孝敬师父,你倒攒下私房!”八戒叫屈道:“可怜!可怜,我自做了净坛使者,俸禄仍与众人一样,每日从大锅饭中分一勺,哪有多的?到如今,有些善信的人家斋僧,见我食肠大,付钱比别人略多些儿,我拿了攒在这里,都是牙齿上刮下来的,零零碎碎,足有1000多年,才攒了十两零六钱。这次为了要自费留学,央了个金匠煎成一处,他又没天理,偷了我六钱。我倒要问问你,这算什么私房?”沙僧在旁劝道:“大师兄,二师兄,都不要争了。就算八戒攒私房不对,他今日拿出来留学,也算是用到了正途上。我们还是看看,还有什么物事带漏了的没有?”行者一想此言也还有理,又见八戒已急得眼圈发红,看来是动了真情,这才不再多言。一年之后,行者已在西牛贺州学习了一些新知识,旁听了一门经济学的课,方知自己这种见不得别人有储蓄的思想,乃是一种绝对平均主义思想的反映,其实八戒在这一点上,倒是并无错误的。
三人检查行装,其实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