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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三部曲-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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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给了达格一则有用的资讯,她说出了毕尔曼的名字。他肯定是在她一离开后就打电话给毕尔曼。

她是关系人。如果她没有去找达格,他和米亚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

札拉千科说:“你绝对想不到,当警察开始为了命案追捕你的时候,我们有多惊讶。”

莎兰德咬着嘴唇。

札拉千科打量着她,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耸了耸肩没说话。

“莎兰德……尼德曼很快就会回来。我可以叫他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打断,直到你回答为止。你就省了我们的麻烦吧。”

“邮政信箱。我从租车中心追查到尼德曼的车,然后等到那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出现拿信。”

“啊哈。这么简单。多谢啦,我会记得。”

枪口依然对准她的胸口。

“你真以为事情会就这样平息?”莎兰德说道:“你犯了太多错,警察会抓到你的。”

“我知道。毕约克昨天打电话来,说有个《千禧年》的记者在到处打探,迟早会查出什么。我们可能得对那个家伙下手。”

“人可多着了。”莎兰德说:“光是《千禧年》就有布隆维斯特、总编辑爱莉卡、一个编辑秘书,和其他六七个人。另外还有阿曼斯基和米尔顿安保的几个员工。还有巡官包柏蓝斯基和每个参与办案的人。你得杀多少人才能不让事情曝光?不可能的,他们会抓到你。”

札拉千科对她露出微笑,一个可怕扭曲的笑容。

“那又如何?我没有杀人,没有丝毫对我不利的证据。他们想指认谁就去指认好了。相信我……就算他们彻底搜查这间屋子,也绝对找不出蛛丝马迹能证明我涉及任何不法活动。把你关进精神病院的是国安局,不是我,而他们若想搁置所有文件应该很简单。”

“尼德曼。”莎兰德提醒道。

“明天一早,尼德曼就要出国散心一阵子,无论进展如何,他都会等到事情结束。”

札拉千科得意地看着莎兰德。

“你还是主要嫌犯,所以最好就此消失吧。”

将近一个小时后尼德曼才回来,脚上还穿着靴子。

莎兰德斜瞄着这个据父亲说是她同父异母哥哥的男人,却看不出丝毫相似之处,两人甚至有着天壤之别。但她非常强烈地感觉到尼德曼有点不对劲。他的身材、那柔和的脸孔和尚未完全变声的声音,都像是某种基因缺陷。他很明显对电击棒毫无感觉,双手又那么巨大,尼德曼全身上下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札拉千科的家人什么基因缺陷都有,她痛苦地暗想。

“准备好了?”

尼德曼点了点头,伸手欲取过轻便手枪手枪。

“我和你一起去。”札拉千科说。

尼德曼略感迟疑。

“要走很远。”

“我还是要去。拿我的夹克来。”

尼德曼耸了耸肩,只好顺他的意。当札拉千科穿上夹克,走进另一个房间时,尼德曼开始在手枪上动手脚,莎兰德看他旋上一个转接器,似乎是个自制的灭音器。

“好了,走吧。”札拉千科在门口说。

尼德曼弯下腰拉莎兰德起身。她直视他的双眼。

“我也要杀了你。”她说。

“无论如何,你真的很有自信。”她父亲说。

尼德曼相当亲切地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推着她从前门走出院子。他从背后紧掐住她的脖子,手指几乎都能碰到一起了。她就这样被带往谷仓后面的树林。

他们走得很慢,偶尔尼德曼会停下来等札拉千科。两人都拿着明亮的手电筒。到了树林边,尼德曼松开莎兰德的脖子,改以手枪指着她的背。

他们沿着崎岖小径走了大约四百码,莎兰德跌跤两次,但都被扶了起来。

“这里右转。”尼德曼说。

又走了十五米后,来到一处空地。莎兰德看到地面有个洞,藉着尼德曼的手电筒光线还看到一支铁锹插在土堆中,这才明白尼德曼的任务是什么。他将她推向洞口,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趴倒在地,双手深深埋入松散的沙土中。她站起来,眼神空洞地望着他。札拉千科还在慢慢走,尼德曼耐心等着,枪口正对她的胸口。

札拉千科上气不接下气,过了一分多钟才得以开口说话。

“我应该要说点什么,但对你好像无话可说。”他说道。

“我无所谓。”莎兰德说:“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她对他撇嘴一笑。

“那就做个了结吧。”札拉千科说。

“不过我很庆幸我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你从此蹲大牢。”莎兰德说道:“警察今晚就会到了。”

“少吹牛了,我早预料到你会虚张声势。你就是来这里杀我,如此而已,根本没有对谁说过什么。”

莎兰德笑得更开了,但忽然间露出恶毒的表情。

“我让你看样东西好吗,爸爸?”

她缓缓将手放入左边裤袋,拿出一个长方形物体。尼德曼仔细留神她的一举一动。

“过去那一小时你所说的话,全都通过网路电台广播出去了。”

她举起那台奔迈Tungsten掌上电脑。

札拉千科深深皱起眉头。

“让我瞧瞧。”他说着伸出自己健全的手。

莎兰德将掌上电脑挑高丢向他,在半空中便被他一把抓住。

“胡扯。”札拉千科说:“这只是普通的掌上电脑。”

当尼德曼俯身看她的电脑时,莎兰德抓起一把沙撒向他的眼睛。他一时看不清,却直觉地开了一枪。莎兰德已经往旁边移了两步,子弹只是从她原先的位置破空而过。她立刻抄起铁锹,往他持枪的手挥去,铁锹尖锐的边缘重重打在他的指节上,只见轻便手枪顺着一条大大的抛物线往外飞出,掉入灌木丛中。他的食指被划出一道深长的伤口,鲜血喷溅。

他应该痛得大叫才对。

尼德曼受伤的手不灵活,另一只手又拼命想揉眼睛。她唯一打赢这场仗的机会就是让他严重受伤,而且愈快愈好,否则若是硬碰硬,她就输定了。跑进树林需要五秒钟时间。于是她再次将铁锹抡过肩头,一面扭动手把试图以边缘出击,可惜方位没抓准,砸到尼德曼的脸的是铁锹的扁平面。

才短短几天鼻梁就断了两次,尼德曼气得直嘟囔。虽然眼睛仍被沙刺激得睁不开,他却不断挥舞右臂,让莎兰德无法近身。她一不小心绊到树根,跌倒在地,但随即弹跳起身。尼德曼暂时还无法行动。

我可以办得到。

她刚往矮树丛跨出两步,眼角余光便瞥见--嗒嗒--札拉千科举起手来了。

那个老混蛋也有武器。

察觉到这一点,她心上彷佛啪地挨了一鞭。

就在枪击发那一瞬间她改变了方向,子弹擦过她臀部外侧,她也因急速转身而失去平衡。

并不觉得痛。

第二颗子弹击中她的背部,被左肩胛骨给挡下,一阵椎心刺痛窜遍全身。

她双脚一软跪了下去,有几秒钟动弹不得,但能意识到札拉千科就在她身后六七米处。她奋力鼓起最后一丝力气,顽强地挺身而起,摇摇摆摆奔向树丛隐蔽处。

札拉千科有足够的时间瞄准。

第三颗子弹打中她左耳顶端下方约两厘米处,穿透头盖骨,导致颅内形成放射环状的爆裂,铅块最后卡在大脑皮质下方约五厘米处的灰质内。

对莎兰德而言,这些都是纯理论的医学细节。因为子弹立刻造成严重创伤,她最后只感觉一片血红的冲击随即转为白光。

然后变成黑暗。

嗒嗒。

札拉千科还想再开一枪,但双手抖得太厉害无法瞄准。差点就让她逃走了。接着发现她死了,才放下武器,此时的他因全身充满肾上腺素而抖个不停。他低头看着枪,刚才本想把枪留在屋里,但结果还是拿了放在夹克口袋,彷佛需要一个护身符。怪物。他们两个大男人,一个还是持有轻便手枪的尼德曼。竟还差点让这个贱人逃走。

他瞄了一眼女儿的屍体,在手电筒照射下有如沾了血的布偶。他将手枪锁上保险栓、塞入外套口袋后,朝尼德曼走过去,只见他无助地站着,被沙土蒙住的双眼泪流不止,手和鼻子上则流着血。

“我的鼻子好像断了。”他说。

“笨蛋,”札拉千科骂道:“她差点就逃走了。”

尼德曼不停揉着眼睛,虽然不痛却猛流泪,让他几乎目不能视。

“站直了,该死的东西。”札拉千科不屑地摇着头。

“要是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尼德曼绝望地直眨眼。札拉千科一跛一跛走到女儿屍体旁边,拉住她的夹克衣领,把她拖进墓穴,这其实只是地上一个洞,小得就连莎兰德也无法直直躺入。他将她的身体举高,让她双脚垂入洞口,一松手她便整个人掉落下去,面朝下缩成胎儿般的姿势,双腿屈起。

“把洞填好就可以回家了。”札拉千科下令道。

半盲的尼德曼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铲土将洞填满,剩下的沙土则一次次用力往四周空地推开摊平。

札拉千科一边看着尼德曼工作一边抽烟,身子还在颤抖,不过肾上腺素已经开始消退。她走了,他顿时觉得松了口气,到今天他仍会想起许多年前她丢掷汽油弹时的眼神。

到了九点半,札拉千科拿手电筒四下照了照,才表示满意。他们又花了一点时间,在树丛中找到轻便手枪手枪,才返回农舍。札拉千科感到无比欣慰。他为尼德曼料理伤口,由于铁铲割得很深,还得找来针线缝合--这是他十五岁在新西伯利亚军校中学会的技能。至少不必注射麻药。但伤势若是太严重,尼德曼有可能得上医院。他先用木板将他的手指固定住,包紮起来,明天早上看情形再说。

处理完后,他拿了罐啤酒喝,尼德曼则在浴室里一再地冲洗眼睛。

第三十二章

四月七日星期四

晚上九点刚过,布隆维斯特抵达了哥德堡中央车站,X二○○○列车弥补了一些延误的时间,但还是迟了。最后一小时的车程中,他不断地打电话联络租车公司。起先想在阿林索斯找辆车,在那儿下车,但办公室已经下班。最后他好不容易通过城里的饭店订房中心,租到一辆大众汽车,可以在耶恩广场取车。他决定不去尝试哥德堡复杂的市区交通与难以理解的售票系统,因此搭出租车前往。

取车后,发现置物箱内没有地图,便到一家加油站买了一份地图、一支手电筒、一瓶矿泉水,并且外带了一杯咖啡,将纸杯放在仪表板的杯架上。当他驶离市区前往阿林索斯时,已经过了十点半。

有只狐狸停下来,浮躁地东张西望。牠知道这底下埋了什么,但不远处似乎有只粗心的夜行动物正窸窸窣窣率朝这儿而来,狐狸立刻提高警觉,步步为营。但继续猎捕之前,牠抬起后腿撒了泡尿,为自己的地盘做记号。

※※※

包柏蓝斯基通常不会在深夜打电话给同僚,但这次不得不破例。他拿起电话拨了茉迪的号码。

“对不起这么晚打电话来,你睡了吗?”

“这不重要。”

“我刚刚看完毕约克的报告。”

“你一定也和我一样,一看就放不下来吧。”

“茉迪……你怎么看?你怎么解释现在发生的事?”

“我认为莎兰德试图保护自己和母亲,不受某个为国安局工作的沙文疯子伤害,但却被毕约克--你应该记得这是嫖客名单中一个很醒目的名字--关进精神病院。他获得了一些人的协助,其中包括泰勒波利安医师,我们对莎兰德精神状态的评估有一部分便是根据这位医师的证词。”

“这完全改变了我们对她的了解。”

“也说明了很多事。”

“茉迪,明天早上八点你来接我好吗?”

“当然。”

“我们要到斯莫达拉勒去找毕约克谈谈。我询问过,他现在还在病假中。”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贝克曼看着妻子站在客厅窗边,凝视外面的水景,手里拿着手机,知道她在等布隆维斯特的电话。她显得如此不快乐,他忍不住走过去搂住她。

“布隆维斯特已经成年了。”他说:“不过你要是这么担心,就该打电话报警。”

爱莉卡叹气道:“几小时前就该报警了。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不快乐。”

“是我应该知道的事吗?”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瞒着麦可,也瞒着杂志社的所有人。”

“隐瞒?隐瞒什么?”

她转身面向丈夫,告诉他《瑞典摩根邮报》要挖她过去当总编辑。贝克曼诧异地扬起眉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那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恭喜了!”

“只是我觉得自己像个叛徒。大概吧。”

“麦可会理解的。机会到了,每个人都得往前走,而现在就是你的机会。”

“我知道。”

“你下定决心了吗?”

“对,下定决心了,只是还没有勇气告诉任何人。而且我好像是趁着大乱之际离开。”

贝克曼心疼地将妻子拥入怀中。

※※※

阿曼斯基揉了揉眼睛,望着户外的夜色。

“我们应该告诉包柏蓝斯基。”他说。

“不行。”潘格兰说:“无论是包柏蓝斯基或任何公家人员都从未对她伸出援手,她的事就让她自己解决吧。”

阿曼斯基看着莎兰德的前任监护人,仍感到不可思议,相较於圣诞节期间最后一次见面,他的进步实在神速。虽然口齿仍不清晰,但眼中已出现新的活力。这个男人还流露出一种前所未见的愤怒。

潘格兰对他说出布隆维斯特所拼凑出来的来龙去脉。阿曼斯基震惊不已。

“她打算杀死自己的父亲。”

“有可能。”潘格兰冷静地说。

“又或者是札拉千科打算杀死她。”

“这也有可能。”

“难道我们就这样乾等?”

“阿曼斯基……你是个好人。可是不管莎兰德做了什么或没做什么,不管她是生是死,你都无须负责。”

潘格兰猛然敞开双臂,丧失已久的协调性瞬间恢复了,就好像过去这几星期的戏剧性变化,使他迟钝的感觉重新复苏。

“我从未同情过任何私自行刑的人,但我也从不知道有谁有这么好的理由。也许这话听起来有点愤世嫉俗,但不管你我怎么想,今晚会发生的事终究会发生,打从她出生那天起就已注定。而剩下的就是我们得设想好,假如莎兰德成功生还,我们该如何面对她。”

阿曼斯基叹了口气,脸色阴沉地看着老律师。

“如果接下来她得坐十年牢,至少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我依然还是她的朋友。”潘格兰说。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对人性的看法这么开放。”

“我自己也不知道。”他说。

※※※

米莉安眼睁睁盯着天花板。夜灯开着,医院收音机低声播放着《开往中国的慢船》。

前一天,她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罗贝多送她来的医院里。她一直睡得不安稳,睡了醒,醒了又睡,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医生说她脑震荡,总之需要好好休养,因为鼻梁骨折、断了三根肋骨,还全身瘀青。左边眉棱肿得太厉害,眼睛几乎只剩一条缝。一改换姿势就痛。一吸气也痛。脖子也痛,他们替她戴上护颈,以防万一。医师向她保证一定能完全康复。

傍晚时分醒来时,罗贝多就坐在床边。他咧着嘴对她笑了笑,问她感觉如何。她很好奇自己的样子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糟。

她问了一些问题,他都回答了。不知为什么,说他和莎兰德是好朋友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他是个骄傲的魔鬼,而莎兰德喜欢骄傲的魔鬼正如她痛恨自大的笨蛋一样。两者之间差异非常细微,但罗贝多属於前者。

如今她知道为什么他会忽然莫名其妙冲进仓库。听到他如此顽固地追踪那辆货车,她很惊讶,而得知警方正在仓库周围的树林里挖寻屍体,则令她惶恐。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她说。

他摇了摇头,默默坐了一会儿。

“我曾经试着解释给布隆维斯特听,他不太能明白。但我想你应该可以了解,因为你也打拳。”

她知道他的意思。不在场的人绝对无法想像和一个没有痛觉的怪物打斗是什么情形。她想到自己当时的无助。

之后她只是拉住他缠着绷带的手,两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走了。她希望莎兰德能有消息。

她才是尼德曼要找的人。

米莉安很担心她会被抓到。

※※※

莎兰德无法呼吸,没有时间概念,只知道自己被枪射中,还被埋在地下--了解到这一点主要是靠直觉而非理性思考。左手臂派不上用场,因为只要动一块肌肉,便感到肩膀阵阵疼痛,而且她也游离在模糊的意识之间。我得呼吸一点空气。头痛得像要爆炸,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右手刚好压在脸下面,因此她下意识地开始拨开鼻子和嘴巴的泥土。土质松散,也很乾。最后好不容易在脸前方腾出拳头大小的空间。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埋在这里多久,但最后理出一个清晰的思绪后,不禁惊恐万分。她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泥土有如千斤顶般压着她。他竟然活埋我。

她试图移动一只脚,肌肉却几乎使不出力。接着她犯了个错,不该试图站立。她用头一顶,想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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