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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不知为什么,每次看见茶晓莫,我的心都会跳,但他看我的表情却是冷冷的,一副根本不屑一顾的样子,每天照样穿着毛着边的套头秋衣和破仔裤,照样是晚上回来很晚,照样是爬大铁门。看见他那样,我想我应该恨,没把你教育过来,反而落下个〃素妈〃的外号,可我就是恨不起来。为了挽回面子,我决定再当着同学们的面狠狠地批评他一次,看他还敢不敢把我这个校学生会干部放在眼里,那次我专拣了个自习课刚下课的时候,铃一响,我就冲过去拦住他,质问他为什么把学校的规定当儿戏,他双手正拎着书包,被我一拦,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半天没动。然后,他突然把书包往地上一摔,猛然推着我的肩膀,他当时的动作非常猛,我只退了几步就靠在墙上,他的身体随着惯性整个贴在我身上,我的脸上被他呼出来的热气喷着,他抵着我的肩,眼睛和我的眼睛对视着,然后大声地吼道:〃叫你再管闲事!〃然后,又用身体猛地撞了我一下,因为这一串动作做得太猛,而且之前毫无征兆,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他就一阵龙卷风似的冲出教室,等我定过神来,教室只剩下一群幸灾乐祸的男生,和一个个毫无同情心样子的女生。
奇怪的是,贴在墙上的我,不但没感到羞耻,反而心里升出一阵畅快,全身的血液突然流淌起来,一阵狂喜涌遍全身,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感觉异常舒服。
素心说到这里时,脸上没有一点陶醉的样子,却突然哭了,哭得特别伤心。看上去,没有深入骨髓的委曲的人是哭不成这样的。我和她几乎同龄,所以我大概知道了她哭的原因。
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可以说是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能分到本城最好的医院绝无问题,但在毕业典礼上,我才突然的发现,全班同学几乎都是成双成对地站在那儿,只有我一个人〃耍单儿〃,好像当时每个同学都向我投来同情的眼光。茶晓莫身边的女生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看她的打扮好像已经参加工作的样子,而且那样子好像比茶晓莫大很多,但长得绝美,举手投足特别有股成熟女人的风韵,茶晓莫站在她身边,虽然还是穿着毛了边的套头衫和仔裤,但洗得干干净净,他的头发渐渐留起来了,那样子真的很帅,他不时的拿眼瞟着身边的那个女人,从眼神看茶晓莫特别喜欢她的样子。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整个毕业班里最惨的一个。
在后来毕业若干年的同学聚会上,我才知道,就在我坚定不移地响应学校的号召,不谈恋爱只谈学习时,我们班的男同学和女同学上演了那么多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有欣喜若狂,有伤心欲绝,每一个段子都让聚会中的同学们津津乐道,而我完全是个局外人。我也才知道茶晓莫当时老是深夜归校,就是为了追求毕业典礼上我看到的那个漂亮的知性女人。茶晓莫的爱情故事中至少有十几个经典段子在同学中传着。他后来说,那天叫我妈,是因为我当时训话的样子太像他老妈了!
我是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我是我们学校惟一分到本城最好的医院的学生,从这一点上看,我应该是我们毕业班的骄傲,但此时,我是我们毕业班里最想钻地缝的人。你想想,活了20多年,爱情记录一片空白。20多年来,我的身体只是在插队时看见王宝民手握着肖梅乳房的一瞬间和大学期间被茶晓莫愤怒地顶在教室的墙上燃烧过,就两次。而且这两次既没有情节,也没有故事,甚至什么都不算,20多年,我为我纯洁的身体感到耻辱。
第三部分我为纯洁的身体感到耻辱(3)
没有恋爱,只有结婚
28岁那年,我妈托她的同事给我介绍了个对象,第一次见面,我爸妈、我妈的同事都在场,那人在一所中学当语文老师,家境还好。因为目的明确,两人见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问了问我的工作情况,我不知道说什么,就和他说了阵国家大事,谈理想、谈工作,说了两个小时,明显的他的话越来越少。后来,他告诉我妈的同事说我像个党委书记,好像一直在教育他,他说本来他每天给别人上课就够累的,回来还得听我上课,受不了。后来,我又见了几个,终于知道,自己一点儿都不优秀,也根本不会谈恋爱。好好歹歹介绍到我现在的丈夫时才结成婚,结婚的时候只剩庆幸自己没剩下当老姑娘了。
我丈夫是个国家机关的小干部,学历也就是一个工农兵学员。本本分分的,谈了两个月,没得说了,我妈妈就说两家条件都不错,我也老大不小了,结吧,就结了。新婚之夜,自己对那事还不太清楚,我妈临走时,只小声嘱咐了一句,〃他让你干吗就干吗〃,晚上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也不知他要干吗,后来他磨蹭了半天,爬到我身上,整个过程没有喜悦,甚至连那次在村里看见肖梅他们和大学里被茶晓莫抵在墙上的身体反应都没有,只觉得下身剧痛,痛到最后就哭了。他一过来就推他,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就像在努力完成一项艰苦的任务。
刚一开始生活,两个人也净打架。每次气得回娘家,我妈就说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然后就送我回去。什么都没等我想明白时,就发现我怀孕了,那时候的人,对要不要孩子根本没考虑,只知道人结婚就得要孩子,天经地义的吧。孩子一生下来,两个人的注意力全转移到孩子身上,那时工资少,上班又特严,光管孩子都累得半死,哪儿还顾得上打架。最忙的时候,我爸妈、我公婆、还加上老家里找来个小保姆,我们俩口子一齐围着孩子转,每天就像打仗似的。
等孩子大点了,我爱人就说,现在单位里分来的大学生看不起他们这些经过〃文革〃,又没怎么正经上学的人,孩子将来要出人头地就得学本事。他一口气给孩子报了三个班,钢琴班、声乐班、书法班,我买了辆小三轮车,每到周日,就负责接送孩子上各种各样的学习班,平时还得管孩子接送上学,给家里人做晚饭。每天光这几件事就让你过得跟打仗似的,忙得昏天黑地。我和爱人的生活重心是孩子,我的生活重心是丈夫和孩子。
可以说我和丈夫无惊无险地过了20多年,两个人在20多年的锅碗瓢盆中,终于把儿子养进大学,孩子上大学的第一个星期,我竟不知自己该干什么,因为从孩子3岁起直到上大学之前,每一个休息日,我都在张罗孩子的学习班中度过。小时候是各种才艺班,上高中以后是各门功课的辅导班。我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周日。以至于在那个没有学习班的周日的早上,我起了床竟不知道该干什么,然后就是给正在外地军训的儿子的军营打了个电话,我问儿子的老师,能不能去看孩子?老师说最好不要来!还把我批评了一顿。我一阵茫然地放下电话,然后,慢慢静下心来,想了想自己的生活时,才发现自己没有生活,我的生活就是照顾丈夫和孩子。
我发现在20年的结婚生活中,我的精神生活和20年前的身体一样纯洁得可耻。我突然觉得我真冤啊!我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太没劲了!感情精神一片空白,没经历过一次像样儿的恋爱,没做过一样自己想做的事。我想到这儿,我委屈得想哭,不行,我得补偿!补偿我的爱情和精神。
我决定这天晚上和爱人好好浪漫一次。我早早地收拾好房间,准备了一桌好菜,破天荒地去超市买了捆蜡烛,放在小菜蝶里,点着了放在菜盘子中间,把客厅的灯打暗,就等着爱人回来,我要好好的补偿一下自己。等到8点多钟,爱人回来了,一开门就问:〃干吗不开灯啊?!〃一看桌上的蜡烛就又问:〃停电了?〃再一抬头看我穿了件红色丝绸吊带裙,他一边换拖鞋一边说:〃抽什么疯呢!〃接着拍拍我的肩膀,假装夸张地说:〃哇!!好肥沃的大肩膀!!!〃顿时弄得我兴致全无。只好随手抄起件衣服,做出正穿衣服状,然后打开灯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刚来电!〃一口吹灭蜡烛。
那天夜里,我设计的种种浪漫都成了不尴不尬的〃做秀〃。我发现,那个和我过了20年的爱人,已经熬成了亲人,看着他,我的心怎么也跳不起来,拉着他的手和握着自己的手一样没有感觉,就是做爱,也好像成了一项〃例行公事〃。
那阵子,我真想去闯红灯,走在大街上老有股想一把抱住身边随便什么男人的冲动,心里老是说不出来的难受。反正就想去犯错误,不管犯什么错都行,就是别这么一辈子没颜没色的好不好?
〃我已经买不起浪漫的单了〃
就在那时候,我和我们医院外科的胡大夫好上了。胡大夫是我们医院的大拿,技术特好,甭管多难的手术,找胡大夫都能搞定。
胡大夫个子特别高,大概有一米八的样子,长得也特黑,还挺难看的。而且他穿的白大褂老是脏兮兮的,病人乍一看他,一点不觉得他是大夫,一点当医生那种儒雅劲都没有。好像不知情病人赶上他叫号,还故意不答应,等着别的大夫看。胡大夫的孩子也学医,好像他闺女考的那年,还是那年医学院的最高分进去的,反正学习特好。胡大夫的爱人一看就是那种特好脾气的,脸上的线条特别柔和,整个给人感觉是心地平和比较幸福的那种老婆吧!胡大夫人缘特好,走到哪儿都笑声一片。
那天我去医院值班刚下夜班时,走到半路,突然想起钥匙没带,就返回医院,刚走进楼道,就看见胡大夫迎面走过来,他问我,你是不是把钥匙落这儿了。我说是啊!他举着钥匙在我眼前晃,我当时特高兴,赶紧说谢谢,谢谢!胡大夫说,怎么谢!拥抱一下吧?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把我拥进怀里,当时他的语气和动作都特别大方,完全是一副同事之间调侃的样子,然后放开我就回值班室了。
第三部分我为纯洁的身体感到耻辱(4)
我当时定在那儿,感觉就好像20年前的那次身体反应又回来了,我心里一阵狂喜,觉得我还有救!就从那次以后,我和胡大夫经常在一起聊天,他聊得高兴时照样很调侃地拥抱我一下,我喜欢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的生活还有点色,不那么冤。
其实我和胡大夫有过一次上床的经历,那是差不多钥匙事件之后的半年吧,那天,我值班,我在内科,恰巧他在外科值班,我不知道那天他值班,因为我们虽然因为那次钥匙事件彼此感觉比较亲切,我经常找他聊天,但彼此从没有专门约过什么,也从没去注意谁哪天值班,一切都是自然的。
那天,我去药房给我们家那位拿了点药,路过外科时,看见胡大夫坐在里面,好像在看一张报纸,可能是报纸上有什么好笑的新闻,他一边看一边笑,我就冲他说:〃胡大夫,自己在那儿傻笑什么呢?〃胡大夫抬起头,还有点止不住笑,冲我说:〃哎,哎!快来看这条新闻,特逗!〃我说:〃什么呀?〃就过去了,一看一条特离奇的社会新闻,我正往下读,胡大夫一把抓过来,〃拿来,拿来!我还没看完呢!〃我用手臂挡住他说:〃等等,等等,我先看!〃胡大夫说:〃我先看,我还没有看完呢!〃就这样两个人把报纸扯来扯去,后来胡大夫大把攥住报纸,说:〃嘿!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人啊?〃也不知怎么搞的,看见他生气,我心里真有点快意。就在这时候,你说怎么那么寸,突然停电了,医院一片黑暗,要是平时,这时候如果手术室有抢救病人,胡大夫肯定得去救驾,你说真是那么巧,那天那个时刻,急诊室里什么事都没有,胡大夫在黑暗中摸到我说,别慌!没事!我当时特别突然做了一个连我都没想到的动作,就是一下子抱住胡大夫的头,亲了胡大夫脖子一下,胡大夫可能吓了一跳,就在我亲他的一瞬间,他定住了,我当时也愣住了,真不知该怎么收场。没想到,这时候胡大夫的手揽住我的腰,感觉好像特别从容地把我领到屏风后面的病室检查床上,用特别肯定的动作,一只手把我按在床上,一只手拉开他自己的裤链,我趴在床上,背对着他,他的裤子好像只是解开了一点,没有一点铺垫,没有一点过渡,就那么猛的从后面插进来,我们俩就这么站在床边,除了〃干活儿〃那部分,其余都穿戴整整齐齐的,我看不见他的脸,只感觉他两只手扶着我的胯,身体猛烈地一顶一顶撞着我的背后,我的脸贴在床上,两只手抓着床边,随着他的节奏,没有呻吟,没有叫唤,只有浓重的喘息,这种机械运动,不知进行了多久,突然,胡大夫伏在我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两个人不出声的就这个姿势呆了一会儿,然后他拍拍我的胯,离开我,我们就在黑暗中各自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从始至终,好像一句话都没说。
那一刻,我的心里其实没有一点偷情的喜悦,甚至也没有一点做爱的享受,只是感到一种欣慰,欣慰我这辈子总算有了点颜色,总算犯了个错误,我想,这个错误有可能成为我这辈子无颜无色生活中惟一值得炫耀的记录吧。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被我的〃纯洁〃折磨着,真怕等老了,什么都干不了的时候,只剩下后悔年轻的时候什么事也没发生。那可就惨了,想到这儿,我甚至有点感谢胡大夫。
就在这时,跟演戏似的,电来了,病室里的几排日光灯哗哗哗地闪了半天,才算都亮了,胡大夫斜靠在桌子旁正看着我,我故作镇定地对他说:〃这事以后咱们谁也别再提。。。。。。〃胡大夫温和地笑笑打断我:〃你怎么了?你不会以为我爱上你了吧?〃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顿时释然了,我也跟着笑笑说:〃咱们谁也没想怎么着吧?〃胡大夫伸出手扶住我的肩膀,随着我的口气肯定地说:〃放心吧,谁也不想怎么着。〃说完这话,我们两人相对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胡大夫说:〃你要不要赶快回你值班室去看看,你出来时间好像不短了。〃我说:〃是!是!〃然后隔着一张桌子,伸过头去,亲了正坐在桌子边上的胡大夫的嘴唇一下,胡大夫也不动,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扶着抽屉扶手的手,从桌子边上伸出来,向我挥挥手,意思说,去吧!
我从胡大夫房间出来时,走在去内科值班室的楼道,心里觉得很痛快!是那种复仇的快感吧!好像自己报复了自己的〃纯洁〃,和胡大夫的值班检查床上做爱的感觉其实不算太好,但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自己玷污了自己,让我不再为我的〃纯洁〃感到可耻。
回到值班室时,小护士美绘正在打电话,一见我来,就对着电话说:〃你等等!她来了!〃然后,把电话递给我,开着玩笑的口气说:〃你上哪儿去了?你们家那口子满世界找你呢!〃站在边上正在配药的另一个护士小林,一边配药一边笑着说:〃你们家那口子是查房吧?怕素心大夫出什么事?〃我听她们这么说我,不但不气,心里反而有点得意,可嘴上还做出一副德高望重、道貌岸然状,说:〃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啊?〃然后接过电话,电话那头真是我的那位,他问我看见没看见去年我给他买的那双棕色的皮鞋,他说明天要陪局里的领导到下面视察,他想穿那双鞋,想现在找出来,免得明天走的时候吵我。我赶快告诉他,皮鞋就放在走廊门后柜子里靠右手第二格的一个蓝白相间的纸盒子里。也不知为什么,这时候我突然有一种想对他好点的冲动,他答应着,刚想挂电话,我就说:〃哎!别挂,还没跟你说完呢,你明天去哪儿?穿多点,别着凉了,出去和局长吃饭,别充好汉,跟着人家乱喝酒,一定注意身体,多喝酒对身体没好处,晚上早点休息,别累着。。。。。。〃我那位大概第一次听我这么关心他,有点受宠若惊,说:〃今儿你怎么了!吃错药了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潜意识里有点负罪感,想掩饰一下,还是想补偿一下,谁知道,反正接下来,我竟用一种撒娇的口气对他说:〃人家想关心你嘛!〃房间里两个小护士低着头已经吃吃地笑个不停,等我放下电话,两个小护士互相使着眼色出去了,接着楼道里传来她们俩憋了很久爆发出来的笑,其中一个还学着我刚才说的话〃人家想关心你嘛!〃我坐在桌前,一时间有点发傻!我这是怎么了?我没事吧?
看见素心脸上的笑意,我故意逗她:〃要不要爱一次?〃素心摇摇头,反问我:〃再爱一次?省省吧!我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日子,已经买不起浪漫的单了。〃我知道,如果时间、地点合适,我还会和胡大夫上床,但我绝不刻意去安排这样的时刻,我和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