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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吧……我记得似乎只有路东头那边有家汽车修理厂,别的就没有了。”宋晓琳轻轻一叹,“宁山主要是跟外界的联系少,很少有人愿意在这里投资的,原先镇上还有家化工厂,但人家后来觉得这里太偏僻,就搬迁去了庆阳县。”
周南哦了一声,一边慢慢低头吃着羊肉喝着羊汤,一边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宁山镇一半是平原,一半处在丘陵山区,几乎没有一点工业基础,如果不是因为是县城驻地,工商业略微发达一些,恐怕这个乡镇就会是宁山县这个贫困县里的贫困镇。
下一步怎么办?难道按部就班在这里混上几年然后徐图升迁离去吗?周南暗暗摇了摇头,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同时也失去了他下来任职的本意。
周南和宋晓琳在路边全羊馆吃全羊的时候,镇长孙文革悄然走进了副镇长李彭的办公室。李彭正准备下班离开,突然间见孙文革进来,不由吓了一跳,他起身急急道,“镇长,你怎么来了?”
孙文革阴沉着脸,也自是压低声音道,“那人来了?情况怎么样?听说他很年轻,是从海都来的?”
“嗯,很年轻,20多岁,但给人的感觉很成熟,不太像是这么个年纪。”李彭斟酌着字句,小声道,“镇长,其实我觉得吧,人家多半是下来镀金的,顶多呆上一年就熬不住离开了。宁山这种穷地方,也就是咱们这些人能熬住了肯扎扎实实地干,这些所谓的扶贫干部怎么能呆得住?”
“是啊,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的,在基层卖命,上面却一点都不体恤,活该咱们忙了半天,到头来全成了给别人做嫁衣裳了?骂了隔壁的……”孙文革爆了一句粗口,愤愤不平地摆了摆手道,“我倒是要看看,他下来能干出点什么花样来”
“我没过来迎接他,他没说什么吧?”孙文革又问道。
“没,提都没提。”李彭笑了笑,“不过,镇长,我觉得你还是抽空给个面子,见一见吧,好歹人家也是镇委书记,还是县委常委,你这么躲着不见,其实也不是个常法”
“见个鸟,老子跟孙县长请假了,我要去宁南看病,先休一个月病假再说……”孙文革冷笑道,“他有啥动作,你随时给我打传呼,咱们保持联系。宁山镇是咱们的地盘,他一个外来户想要捡白食就那么容易?做梦去吧。”
李彭笑着点头答应。
对于孙文革近乎街头流氓一般的手段,李彭是最清楚不过了,这人心狠手辣,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想怎么就怎么了,霸道惯了。
因为有县长孙福利撑腰,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宁山镇里,孙文革的话就是圣旨。在李彭眼里,孙文革能挤兑走前任书记,自然也能挤兑走这年轻的新来的镇委书记,这宁山县委常委、宁山镇委书记的交椅,最终还是由孙文革来坐的。
……
……
这一顿全羊,吃得非常惬意。这大概是周南自重生以来,感觉吃得最舒服最畅快的一顿饭了。
将最后一碗羊汤喝掉,周南心满意足地用面巾纸擦了擦嘴,呵呵笑着起身来,喊道,“老板娘,过来结账”
张嫂拿着一个小本子走过来,笑道,“周书记,您吃就吃了,还结啥帐啊,喏,这里是账本,镇上的干部常来吃,都挂账——宋家妹子,你替周书记签字就成了呗”
宋晓琳笑着接过本子刚要签字,周南皱眉沉声道,“不能这样,小宋。”
说着,周南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了过去,“老板娘,该多少就多少,一分都不许少算以后,也不要再给镇上的人赊账了,你要是再赊账,以后我可不认账了哟。”
周南半开玩笑,也半是认真严肃地提醒着。
张嫂吃惊地望着宋晓琳,见宋晓琳向她使了一个眼色,便赶紧笑着给周南算账找零。
出了小饭馆,见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已是傍晚时分。周南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小宋,只顾让你陪我吃全羊,耽误你下班了……”
宋晓琳笑了笑,“周书记,没关系的,我家就在县里,很近的,骑自行车几分钟就到了。”
两人回到机关大院,虽然周南再三谢绝,但宋晓琳却还是帮着周南打好了热水,又催着伙房把土暖气烧热,给周南泡上了一杯茶,这才告别下班回家。很显然,这是党政办主任张志军特意嘱咐她的,要她照顾好周书记的起居生活。
第二天一早,大概也就是六点钟,周南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运动装和旅游鞋,就下楼出了镇政府大院,在淡淡的曙光当中沿着公路向远处跑去。
空气非常清新,尽管气温有些低。
周南绕着县城跑了一圈回来,才不过用了半个多小时,由此可见宁山县城确实小到了一个“耸人听闻”的程度。
回到政府大院,机关食堂管着做饭的两个“大师傅”已经进门开始为住单身宿舍的机关干部做早饭,见到周南,两个师傅都恭谨地主动打招呼,“周书记”
周南微笑着走过去,“早啊,师傅,在机关食堂开伙的有多少人啊。”
“周书记,连您算上,一共七个人。不过,中午吃的人就多了,有些家远的嫌来回麻烦就不回去,就在食堂里对付一顿。”其中一个40多岁的师傅小声道。
而另外一个30出头的壮年男子撇了撇嘴,刚要说什么,却被同伴给瞪了一眼,然后就低头保持沉默不再说话。
他其实是想说,“中午哪有几个人吃饭啊,镇上的干部们都跑到街上的饭馆里喝酒吃肉的,肯留下吃清汤寡水的也就是几个无职无权的小年轻了。”
周南哦了一声,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径自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随着伙房升起火来,房里的土暖气又热腾起来,温度很快就上去了。周南脱掉运动装,洗了一把脸,然后换好了自己的正装,就准备下楼吃早饭。
……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周南在党政办主任张志军和办事员宋晓琳的陪同下,走访了镇上下属的几个行政村,跟村里的干部们见了见面。
不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周南只能先熟悉起情况,然后才能谈得上确定明晰的工作思路。
上午走访了一个村子,中午就在村上吃了一顿农家饭,下午回到镇上,还没有进办公室坐下,镇委副书记邱刚就迎了过来,“周书记,刚接到县里通知,说是市里要求您去宁南参加一个会议,会议时间明天早上8点。”
“开会?什么内容的会议?”周南一怔,笑着问道。
“不太清楚呐,是县委办通知的,说是市委办点名让您去参加。”邱刚走过来,主动掏出烟来给周南递上一根。
“哦。邱书记,明天早上的会议,明天现赶过去肯定实来不及了,我看我下午就得走——张主任,帮我安排车,我回去洗把脸,就赶去市里。”
周南知道镇政府有一辆七八成新的吉普车,是去年年初县里统一购置分配给各乡镇的。
张志军尴尬地搓了搓手,吭吭哧哧地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周南半天没有听到张志军的回话,不由皱了皱眉回头望着张志军。
站在周南对面的邱刚仔细观察着周南的脸色,突然轻轻一笑道,“周书记,镇上的那辆吉普车让孙镇长带走去市里了,孙镇长这一段时间在市里看病,就带着车呐。”
周南的脸色猛然阴沉了下来。对于孙文革,他这一段时间已经积攒了不少火气。面对孙文革有意无意的“挑衅”和无礼举动,他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就是想要先站住脚再说。
可不成想这孙文革是踩着鼻子上脸,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镇上的车虽然没有明确说是配属给主要领导使用的,但一般而言都是一把手乘坐。来到宁山镇快一个星期了,他这个镇长不但不出来见一见,还把镇上唯一的车辆给带走了,而他这个镇上的一把手竟然对此毫不知情……纵然是党政办的办事员宋晓琳,都能看得出孙文革这是有意向周南“示威”,遑论是周南了。
张志军看出周南已经到了一个即将愤怒爆发的临界点上,呼吸不由便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此刻,他心里很是紧张,孙文革的手段他清楚,心狠手辣容不下人,而这两天跟着新来的周书记转悠,他大体也了解了周南的性情,知道周南不是那种会当傀儡的人,周南跟孙文革必有一次猛烈的交锋。
领导之间的“碰撞”,他这个镇上的中层干部无力阻拦,也无可奈何,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害怕周南会把趁机把气撒到他的身上,让他成为出气筒。
周南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冰冷缓缓道,“张主任,机关的公车,谁允许他私自带走了?办公室怎么管车的?办过什么手续没有?”
张志军心里暗叹,脸色有些涨红,慢慢垂下头去。面对周南的质问,他无言以对,也没法答复。不论他怎么回答,都会得罪孙文革。而得罪孙文革的下场,暂时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周南冷冷地扫了张志军一眼,淡漠道,“张主任,你马上通知司机,让他即刻赶回镇上,就说我要用车去市里开会。如果他在下班前回不来,那么,你可以转告他,以后不用来上班了。”
张志军吓了一跳,他本来以为周南发发火就算了,不成想周南竟然要动真格的。镇上的这个司机没有编制,算是编外职工,周南这个党委书记说辞退也就辞退了。
张志军嗫嚅着点头应下,回去打电话。
而周南猛然扭头望着镇委副书记邱刚,脸色已经恢复了沉稳和平静,他淡淡道,“邱书记,孙镇长离开岗位去市里看病,跟镇里打过招呼了没有?”
周南平静的面容与眸子里闪烁着的怒火构成了鲜明的对比。邱刚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轻轻道,“听说是跟孙县长请了假的……”
“跟孙县长请假?”周南冷笑着上前一步,“他不跟镇党委请假,越级跑去跟孙县长请假?嗯?这是哪门子规矩?”
邱刚难堪地干笑一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目无组织,缺乏基本的党性原则,简直是岂有此理”周南猛然摆了摆手道,“邱书记,你马上联系孙文革,要求他回来上班。如果确实有病,带医院的病假条回来。”
说完,周南拂袖而去,径自上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闭门不出。
剩下邱刚和张志军等人面面相觑,愣在了当场。
周南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冷冷凝望着犹自站在院中“发呆”的几个镇干部,嘴角浮起了一抹冷厉的笑容。
他今天的爆发,一来是愤怒情绪的自然流露,二来也是一种试探,看看众人的反应。
……
……
当天下午,张志军和邱刚的电话是打了,但司机也好,孙文革也罢,都没有理会。
周南整整一个下午也没有出办公室的门,晚上下楼来去对面的小饭馆自己点了一碗全羊填补了肚子,然后就回去睡觉。自然,他也没有赶去市里开会。
第二天上午8点召开的会议是宁南市的招商引资动员大会,市直各部门和各区县的党政主管系数出席会议,而要求让周南也参会,是市委书记冯伯涛的钦点。
在冯伯涛眼里,周南可是下一步宁南市招商引资的关键人物,这种会议怎么能少的了周南。
然而,动员大会结束之后,就在冯伯涛准备让秘书通知周南来他办公室谈谈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周南没有来参会。
冯伯涛一怒之下,就直接找上了宁山县县委书记张强。
“小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通知周南同志也来开会嘛,怎么他没有到?”
张强尴尬地站在冯伯涛的面前,小声道,“冯书记,通知下了呀,昨天下午就通知了,我还以为小周同志昨天下午就赶过来了,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没有来……”
“打电话回去,问问是怎么个情况”冯伯涛不高兴地摆了摆手。
张强点头应是,就从冯伯涛办公室里拨通了宁山镇党政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党政办主任张志军。
“宁山镇办公室,请问……”
张志军的话还没有说完,张强就有些不耐烦地沉声道,“我是张强,你找周南同志过来接电话。”
张志军吓了一跳,赶紧恭声道,“张书记,您稍等”
张志军小心翼翼地放下电话听筒,匆匆跑到周南的办公室喊道,“周书记,县委张书记电话”
周南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听说张强来了电话,也没有着急,不紧不慢地起身然后走出办公室,去党政办公室接了电话,“张书记,我是周南。”
“周南同志,县委办不是通知你来市里开会嘛,你怎么不到?嗯?”
“唉……张书记,没办法啊,我实在是赶不过去啊。我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挺晚了,镇里又没有车,往市里去的班车也晚了点,我跑去县里想去搭领导的便车吧,又得知两位领导都已经出发……所以我就没去成。”
周南叹息道,“宁山还是偏了些,往市里去的班车下午四点就停了……”
张强一怔,压低声音道,“你们镇上不是有辆吉普车嘛”
“听说是让镇长孙文革带走了……其实不要说吉普车了,我来宁山这些天,连孙镇长的面都没见上一次哟。”周南淡淡一笑。
第200章特批
第200章特批
第200章特批
周南的话很平静,但县委书记张强是何许人,他马上就从周南平淡无奇的声音中感觉到了某种“异样”。
心念一闪,张强就“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地揣摩出很多味道来,大抵也明白了此刻周南的处境以及他现在说这番话的真实心境。
但是当着市委书记冯伯涛的面,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他自然是不能表现出什么来。
因而在电话里,张强只是含含糊糊地跟周南简单说了几句,同时向他转达了市委书记冯伯涛对他这个扶贫干部的某种关心和关注,然后就挂了电话。但与此同时,张强已经暗暗决定,回到县里之后,马上要把周南和孙文革找来严肃地谈一谈,免得出什么乱子。
张强在宁山县工作近五年的时间,对于宁山镇孙文革的专横霸道,他也有所耳闻,只是看在县长孙福利的面上,为了确保县党政班子的团结,他选择了政治性的让步。
在周南到任之前,孙福利一力推举孙文革出任镇委书记,只要孙文革能当上宁山镇的党委书记,下一步,有县委的推荐提名,他进入县委常委班子那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横空出世的扶贫干部周南突然杀了出来,一举粉碎了孙文革的常委美梦。
孙文革且不说了,县长孙福利最近也是老大不爽。孙文革没有被扶起来,在他看来大大有损于他在宁山县的领导权威。只是周南是上面空降下来的干部,他纵然是万般排斥和千般不愿,也无可奈何。
周南去宁山镇任职,会不会跟过于强势的孙文革发生“冲突”,这是张强早就担心的事情,只是周南来的时间尚短,张强暂时还没有顾上这一头。
冯伯涛扫了神色有些闪烁的宁山县县委书记张强一眼,心头一动,若有所思,但嘴上却没有说什么。
张强尴尬地笑了笑,“冯书记,是这样啊,我们县里穷,只给每个镇上配了一台吉普车,宁山镇的车正好出去办事不在,周南同志没有交通工具,再加上昨天下午接到通知时已经晚了,公交班车也停了,所以就没法赶过来……”
冯伯涛皱了皱眉道,“镇上没有车,怎么不去县里调一辆?周南不还是县委常委嘛,完全可以用县里的车嘛。”
张强一怔,旋即苦笑道,“冯书记,您又不是不知道,县里的车辆也很紧张啊,这一次,我和孙县长出来开会,一下子跑出两台车来,组织部的姬开又去省里开会,所以……”
“好了,不要跟我诉苦喊冤了。宁山县每年都要拖全市的后腿,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没啥说服力——”冯伯涛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但是,张强我可要郑重地警告你,周南是我通过省委组织部的孔部长,好不容易才请来的一尊财神爷。他在市里,对于市里的招商引资工作具有极大的推动作用。我不管你怎么做,但是只要周南在宁山,你可给我照看好了,要是让他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把人家给挤兑走了,张强,我拿你是问”
周南……财神爷?招商引资?张强心头疑惑,连打了好几个问号,目光更是一阵闪烁。
张强对周南缺乏深入了了解。
之前,市委书记冯伯涛亲自给他打电话,要求他关照周南,他曾经猜测周南一定是省里领导的关系,具有很深的背景,要不然冯书记怎么会这么关心。但今天听了冯伯涛的话,他感觉似乎事实跟他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冯书记,这周南同志……”张强笑着恭声问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冯伯涛就淡淡一笑道,“海都有个飞腾集团、香港有个兰氏企业,你知道吧?”
张强一怔,笑道,“冯书记,这飞腾集团是不是年前在香港上市的那个飞腾集团啊,我是听说过呢……至于香港的兰氏企业,那可是大名鼎鼎,我怎么能不知道……”
张强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惊讶地大声道,“冯书记,我们这里的这位周南同志该不会就是那个号称是国内最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