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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尘宗好,离尘宗妙,老子这辈子还没尝过那些大宗门里美人的滋味儿,今儿就要开荤了……小子们,发动起来!”
话落,他便举起手中捂热了的阵盘,椭圆形的金属盘上,无数纹路齐齐发光,上面的近百根小巧阵旗更是走马灯般旋转移换,周围几个修士手中的分阵盘,也都勾连气机,逐一发动。与之相呼应的,是山岭另一边,阵势启动的嗡嗡声响。
湖海散人修为不过通神中阶,为人又贪花好色,一身毛病,可是他在这群修士中,地位之高,却仅在伏龙、麻成二人之下,其原因就在于他精深的阵法造诣,是这次截杀游公权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还丹修士可驭器飞天,便是有再多人马合围,真打不过,飞空逃走便是,仅伏龙一人,绝无把握将其拦下,若是如此,此次动手的目标就失败了九成。这种情况,湖海散人预先布置的阵势便显得分外重要。
山坡上布下的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禁空法阵”,其功能就是发出特殊的震波,干扰空中天地元气的运转,封锁修士驭器飞行的能力。这阵法对步虚修士以上全无作用,但对还丹修士,则是对症下药,最合适不过。
阵法启动不过数息,天空中游公权和伏龙便控不住身形,都往下坠,真煞激荡更为剧烈,搅得下面刚刚消停的局面,再度混乱起来。
湖海散人憋笑几声,苦忍不住,终于放声大笑:“什么离尘宗,来尘宗,只要没命,那就是坨屎!那小辈不过通神修为而已,三五人合力便能把他留在这里。若手段得力,谁也走不漏风声!”
他说得豪气冲天,在其带动下,阵盘运转也愈发得力,周围人便是有别的念头,在全力操控阵盘时,也顾不得了。耳边只听到他连声叫嚷:“干完这一票,大伙儿统统到南方去,离尘宗再强,又能如何?”
混乱加剧,通过法阵,湖海散人对战场上的情形有所感应,愈发地兴高采烈,一边催运阵盘,一边尖啸:“灭口,统统灭口,一个不留!”
蠹修果然都是疯的!周围几人都泛出这心思,不过转念再想,又觉得很有道理。先前他们是抱着打散猎团,各个击破的主意,可如今事态变化,余慈亮出了离尘宗的身份,若真要做得滴水不漏,岂不就要杀人灭口?
这一点,不只是湖海散人,刚逃过一剑之厄的麻成也想到了:余慈一声呼喝,不论真假,都逼得他们必须将猎团近三十号人围堵在上,不能放走一个,压力大了何止十倍。便如喉中梗物,撑得呼吸艰难,还是要硬吞下去,先前的主动态势何在?
麻成阔脸发紫,却还要传令,让藏在猎团中的手下准备。
也在此时,耳畔又有人冷笑:“麻成、曾亮、李愆……”
一串七八个人名,人人听得真切,却不给人们反应的机会,那声音便喝道:“尔等勾结盗匪,戕害同伴,罪大恶极,还不引颈受死?”
麻成脑中轰然一响,霎时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缭绕不散:
“有内奸!”
混乱重启,并且再没有能够中止的办法。错乱的关系令得猎团中大多数人还是茫然,但也是人人自危,同仇敌忾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然而与之对应的,是他们强烈的脱离险地的欲望。
当下便有人往后面跑,有一便有二,猎团修士们已顾不得车上没来得及分配的战利品,通通拉开距离,向四野散去。若是以前,麻成等人必会爽快放行,可现在,那自称是离尘宗的大敌傲立于铺云浮车上,不管他后面死活,所有经历此事的放跑一个,走漏了风声,谁来抵挡离尘宗的怒火?
麻成只觉得气往上冲,再顾不得别的,只想快刀斩乱麻,厉吼道:“杀了那冒名的小辈!”
一语既出,众同伙如梦方醒,当下便有五六个人围上来。类似的事他们都是做惯了的,配合都是默契,并非是一发地冲上去,而是有人在外围遥攻,有人在近处牵制,还有人直扑铺云浮车侧后方,务必分散余慈的心神。
几人合力,有真息激荡如潮,铺云浮车有些停不住,悬空打转。
余慈立在车辕上,却不管围攻他的那些人,而是用目光死盯着更远处的麻成。
他不太满意…………刚才对麻成那一剑,是他进入通神上阶、使精气神浑融之后,对同阶修士发出的第一击,如果没有那道护体乌光,一切都是完美的。他肯定,若没有那件护身法器,他必能将麻成斩于剑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伤其神魂。
余慈不免有些意兴索然,他这几个月来,用妖魔凶兽磨练剑技,本以为已是小有成就,可是今日验证,修士和妖魔果然还有不同。妖魔虽是皮糙肉厚,终究还是血肉之躯,他倾力发剑,只要捕捉到一线之机,便有把握一击致命。
但这一剑放到修士身上,则极有可能像对上麻成这样,碰到护体法器,半山蜃楼剑意虽强,他却没真正练到入微入化之境,碰到这些阻碍,威力便是骤减,再难一击建功。
不能一击毙敌,他搏出的生机一线,还有什么意义?
差得远,差得远……
挟着情绪,他肩上一团拳头大小的紫芒雷珠升起,电光缭绕,如同蹿动的小蛇。
“通通滚开!”
在周边修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下,昨晚整整用了十三次贯气法加持的五雷符,其本体猛缩大半,其外则绽开了一圈夺目的紫电光环。随后就是无俦雷光迸发,赤紫强芒如同海边大潮,四面翻涌,瞬间蒸燃了大气,掀动滔天热浪,更受周边气机引动,崩裂成十余道扭曲的电光,扑面而来。
惨叫声连迭而起。
符法之道,可说把“预则立,不予则废”的道理发挥到极致,当余慈通过湖海散人,洞悉敌方一切计划,并针对此做出准备之后,这些人的命运便都注定了!
余慈眼中,一圈奇妙的光晕扩散,他开启了“法眼”,这刚得来不久的能力,可以虚化实体,洞悉神魂层面的奥妙。通过此法,余慈看到了被雷火吞没的修士瞬间紊乱的源头光芒…………余慈称之为“魂源”。
七星符剑轻摆,剑意煞气一扫而过,神魂层面,那些由波纹线条组合而成的虚空一阵动荡,很快黯淡下去,五六个“魂源”先后崩散或熄灭,转眼间,虚空中只有余慈本人的“魂源”灼灼闪耀,此外,还有一个……
“又是剑意凝煞,攻伐神魂,前面又是符法真传……诸般大宗神技,流水一般出来,可恨哪!”
乌金法牌每日只有一次自发护体的机会,先前用掉,这回电光冲击,麻成再躲不过,其后那剑煞冲击也生受了,神魂二度受创,阴神险些便给打散掉!
如今他五痨七伤,雄壮的身形几乎要站不住,心头却有一团毒火在烧。他再也不怀疑余慈的身份,除了离尘宗这样的顶级宗门,谁家通神修士,能有这般层出不穷的手段?
就是这些宗门修士,即使同等修为,在与散修的交战中,总能仗着宗门底蕴,有无数奇功秘技傍身,占尽上风;也是这些宗门修士,从先天气法到上乘丹诀、再到步虚术、甚至于度劫秘法,从不需操心犯难,只要按部就班便好。可千万散修,却要在这广袤天地间,苦寻机缘,为着一门丹诀,拼生打死……
贼老天,你何其不公!
麻成眼珠红涨,几乎就要扑上去生啖余慈一块肉下来。但紧接着,又一波冲击直撼神魂,黑潮袭来,他大睁双眼,轰然倒下。
余慈这回是用了阴神出窍,变化震波的手段,一举败敌,看似轻松,但重创与之同阶的修士阴神,也损耗不小。可是见他举手间灭掉了麻成等人,那些贼人还有哪个敢上来寻死?都远远绕开,心思都有变化:
对上这样的强敌,他们真有胜算?
此时雷珠还剩下指头大的一点,余慈可没有解良维持其百余年不散的本事,却也不愿浪费了,念头一转,雷珠倏然隐没。瞬息之后,半空中一道电光张牙舞爪,以绝妙的角度,直插山岭之后。
轰声雷鸣,惨叫声又起。
禁空法阵陡然消散。
第一百九十一章 重现
伏龙跑掉了。此人实力很强,但更是奸滑,见势头不对,干脆借着禁空法阵失效的空当,脱身远遁,正像他拦不住游公权那样,游公权也拦不住他,至此余慈还未亲见他的模样。
游公权和伏龙战这一场,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守势,消耗极大。不过等他缓过气来,贼人们最后翻盘的希望也没有了。这群贼人也是临时整合,见他们中间头号人物逃走,第二高手和五六个同伴被砍瓜切菜般放倒,又怎会硬顶下去?当即星散。
混战就这么终结了,猎团修士倒也没什么伤亡,慢慢聚拢,脸上或多或少有些讪讪之色。这些人中少有庸手,大战时却是各自为战,若非余慈,便要中了奸计,被人各个击破,此时自然有点儿不好意思。
余慈却懒得理会,他进铺云浮车中,探视甘诗真的情况,见其仍未醒转,叹了口气,瞑目打坐,恢复元气。但没过多久,外面便有喧哗叫骂之声。
“爷爷死便死了,这辈子玩的女人比你们这群废材加起来还要多百倍!”
“离尘宗的小辈,你和师娘玩得舒服吧,软在里面了?”
“离尘宗的小娘们儿在哪儿,爷爷死前要乐一乐……唔唔,唔唔!”
这是给堵住了嘴,余慈眼神微冷,不过他比谁都明白叫骂之人的底细,当下走出车厢,见果然是湖海散人。
这厮是游公权专门擒来的,大概是对其驱动的禁空法阵心有余悸,刚从与伏龙一战中喘过口气,便飞到山岭后面,将以湖海散人为首的四人抓住。刚才余慈以湖海散人脑宫中的神意星芒定位,引动五雷符,将这些人轰了个全身焦黑,虽未致命,可等游公权过来,也再无反抗之力。
旁人也就罢了,湖海散人颇有几分硬气,咒骂不休,也吃了不少苦头。余慈出来时,他的嘴里便给塞满了沙土泥石,狼狈到极点。
游公权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岩石上,面无表情,见余慈出来,才勉强露出笑容:“若非余道兄天视地听大法测得贼人奸计,我今日必然无幸。大恩不言谢,道兄日后若有事,请发一言,公权必倾力以赴!”
客套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极有真诚之意。余慈却看出此人是有些心灰意冷,大概到绝壁城,猎团解散之后,他便会恢复到独往独来的状态,绝不会再尝试重组猎团了。
余慈点点头,目光移到地上瘫着的湖海散人身上。湖海散人正在地上吃灰,两人目光一对,他便瞪大眼睛,呛出了嘴里的泥土:
“是你!”
他终于记起了移山云舟码头的那次照面,一个结论也就顺理成章:“你不是离尘宗的……”
这是他想岔了,但他很快就明白这毫无意义,努力喷出嘴里的土渣,叫道:“我有话要说,我有话要说……看在咱们有一面之缘的份儿上,我说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你能救我一命!”
刚刚还叫骂不停,现在却又求饶保命,余慈对这家伙的脸皮厚度很是佩服,又见周围修士都有好奇之色,便道:“你说。”
“如此秘事,不可传于六耳,你我单独谈!”
余慈哑然失笑,看周边人的表情,若给他诓过去,还不知会惹什么麻烦。他不再理会,拂袖便走,极是干脆。
湖海散人愣了,又见周围修士冷笑着上来,一时心中大慌。他也不是什么视死如归之人,外表粗鲁倔强,却心思灵动,刚刚叫骂,就是为了引余慈出来,如今两句话谈崩掉,又怎会甘心?当下把心一横,挣扎着叫道:
“事关一处秘府……
话说半截,轰一声响,尘烟爆开,满地寒光,不知有多少细针溅射,且根根凌厉,能够破开护体真息,伤及肉身。猎团修士猝不及防,一下子大乱。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受到影响,比如游公权。他冷哼一声,身上真煞爆开,将及体的细针吹得七零八落,随即驭使的龙雀剑化为一道精芒,破开尘土烟障,直抵原湖海散人所在。
那里正有黑影闪现,抓起湖海散人,翻身便走,此时龙雀剑化芒而至。
“叮”地微响,游公权轻咦一声,龙雀剑竟被那人手中一柄短刃弹开,那人身子猛震一下,却借了股力量,去势更疾。
“原来还有同伙。”
余慈的驭剑术比不过游公权的精纯,不过距离如此之近,雾化剑气就渗入尘烟之中,无声无息来了记狠的。黑影已远去十丈,却是惨哼一声,体内气脉遭剑气重创,看样子已吐了血,去势立挫,也让人看清他的打扮。
一身夜行衣,外面披了件同色的袍子,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儿皮肤。此时湖海散人便被他提在手中,软绵绵的生死不知。
游公权怒哼一声:“藏头露尾之辈,留下!”
龙雀剑飞动如龙,牵引他的身体,十丈距离一掠便过,他探出手,指尖真煞哧哧作响,要将这重伤的家伙生擒。
出手一击,余慈已测出,来人的修为,最多也就是通神上阶,无论如何都不是游公权的对手,便缓了一下。然而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游公权的闷哼声。
已近在咫尺的人影陡然分开,黑影去势再度加速,游公权却是浑身一颤,就那么坐倒在地。余慈反应极快,身形前冲,要为游公权作个掩护,而这也与黑影放出的气机冲突,冲出几步,余慈心头寒意骤起。
一抬眼,就见到一线黑光劈面而来。
余慈放出剑气拦截,与黑光尖锋一触,心中寒意瞬间又深重一层,他想也不想,剑气嗡声变化,周流环绕,刹那间启动无瑕剑圈,亮出这学自梦微师姐的防御神技。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与无瑕剑圈相触的那道黑光,无声分裂,瞬间化为一圈介于有形无形之间的气芒,激烈跳变,只一晃眼的功夫,便自剑气圈中渗进来。
“诛神刺!”
见到这此界排名前数的凌厉杀法,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重演南霜湖上的那一幕!余慈只觉得头皮发炸,总算心智未乱,剑气一收,同时袖中祭起照神铜鉴来!
闷浊的重音响起,余慈身子微震,冲势顿止,可那波要命的气芒,却给宝镜挡在外面,丝毫未能入体。
那黑影见诛神刺无功,也给惊得一颤,回头深望了余慈一眼,挟着湖海散人埋头狂奔,转眼不见踪影。
余慈没有追击。
在他袖中,宝镜热得发烫。这情形,与他当日在山道上挡下南松子所发诛神刺之时几乎一模一样。当时,诛神刺没有如传说中突破一切有形之物那样,突破照神铜鉴,反而被镜子吸纳了,又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使得照神铜鉴发生异变,主动挣脱了他的手,吞掉了扑上来的魔头。
然而也从那一刻时,照神图消失。
余慈对那时的记忆堪称刻骨铭心,此时不免又担忧照神铜鉴的情况,忙检视一番,重点是放射出神意星芒的功能。还好,除了温度升高,其他的并无异常。
这时他又想起游公权,毫无疑问,此人必是中招了。近前去看,果然见这位还丹修士脸色难看,正自瞑目端坐,努力抵挡渗入体内的气芒。余慈想起梦微师姐中招后的状况,便有些担心,这位散修论修为精纯,未必比得过梦微师姐,中此毒招,辛苦结成的还丹还保得住么?
猎团诸修士灰头土脸地赶过来,见到游公权的模样,一个个都是失色。
不过很快余慈就看到,游公权的脸色舒缓,情况竟似大有好转。
小半刻钟后,游公权吐出浊气,睁开眼睛,脸上分明余悸未消:“厉害,竟然是诛神刺!”
周围修士都是哄然,只有余慈见他虽是狼狈,却没有什么受伤的样子,按不住好奇,问道:“你化去了诛神刺的气芒?”
游公权点点头:“差一点儿就给攻破还丹,好险啊!”
这时他见到余慈的神情,他马上明白过来,连连摇头:“这诛神刺必然是火候不足,我已感觉到了,诛神刺分化的气芒粗砺得很,绝对达不到传说中的那种地步。”
如此才算合理。余慈缓缓点头,他对诛神刺的认识都是了解梦微伤势的时候得来的。知道诛神刺是由修士真罡真煞凝就,从无到有,以特殊手法炼化为一圈气芒,发则聚散由心,可在有形无形之间自由转化,破一切阻碍,直抵人身要害,堪称是此界最阴毒的“暗器”之一。
正因为需要炼化,此杀法与使用者的修为息息相关。刚才那黑影不过通神上阶,与还丹上阶的南松子自然没法比。若是南松子出手,游公权怕是要当场毙命,绝无侥幸之理。
虽然身体无恙,不过游公权的脸色很不好看,便问道:“那人……”
“跑了。”
余慈也不多解释,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