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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第4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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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开裂更甚,在裂隙后面,来自于遥远虚空之外的宏大力量,或许比不过陆素华周身拳意几乎无限拔升的霸道,却是浑茫无边,便似那域外虚空,空洞却又包容着亿万的冰冷星芒。

  两种同样恢宏浩大的力量对撞,业火飞扬,横贯纵扩,弥漫百里,陆素华的身影便在此间消失不见。

  并非是陆素华凭空消失,而是她此刻介入的力量层次,远远超出余慈的感应极限——也即超出了长生真人的极限。

  余慈没有精力再去观测,他的意识缥缈如丝,随时都会断掉,可有一点,却是他再怎么昏沉,也无法忽略掉的:

  承启天和永沦之地的屏障,正受到那超拔伟力对冲的影响,开始摇晃,不复稳固。从这个方面讲,两股力量的对冲,其威力已经接近了当年真界与血狱鬼府破界之力的水准。

  那两边……

  余慈做出了最后一个明晰的判断:无量和……陆沉!

  所有的一切都到此为止,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虽然挣扎着想再恢复一些清醒,看一下后面的变化,但过程已不可逆转,倒数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还能醒过来吗?”

  这是余慈最后的意识。

  ***********

  辛乙破开漫天卷动的黑沙风暴,出现在还算得上澄净的天空中,时已入夜,万里无云,星辰罗列,点缀天幕,静谧悠远。

  可他的“心脏”跳动得非常厉害,那正是与远方激烈强横的对冲相呼应,完全同步,不抢一分,不少一毫。

  那边的冲突,已经主宰了十万里方圆的元气流动,而其交击真意造成的影响,更是弥散入空,不知其极限所在。

  北荒、包括周边广大区域,有些道行的修士们,当会隐约有些感应,但绝不会像他这样,阳神法身都要随之共振,控制起来,颇有几分辛苦。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口中喃喃念颂道经,而此时,远方天际一道人影飞来,落在他身边,未停稳,就是一声长叹:“北荒从此多事了。”

  辛乙停了口,转而咧嘴一笑;“多事?怕是要消停了吧!”

  刚赶过来的广微给噎了一下,旋即皱眉:“至于么?”

  “原本不至于,可是莫名其妙,那无量却是扯过来全不相干的一界之地,粘在那边,如今虚空对撞,壁垒削薄,偏偏无人能够阻止……”

  辛乙回手拍了拍广微腆起的大肚:“你说,会怎样?”

  对辛乙未曾身至,却如同目见的本事,广微并不惊讶,修士的眼光,总是随着修为层次而提升的。这是个硬杠杠,层次不到,像他这样,已经临近真人巅峰的人物,就差那么一线,亲身前往,也看不太清。

  如今细思之下,果然如此,脸上便是霞光层叠,分明心中大起波澜,但很快就是废然长叹;“也幸亏是北荒,城池多在地下,最近的无拓城也是毁掉了……但北方四城还要通知疏散,丰都城最好也提醒一下。”

  辛乙嗯嗯几声,并不如何在意。

  广微也在想事儿,没有注意他的态度,又说起一路上的见闻:“域外已是万马齐喑,众天魔从没这么乖过,都是慑服。又有消息说,地火魔宫已经设了祭典,不只那边,北地魔门,数十分支,百多宗派,无不响应……无量沉寂多年,最近却是接连出手,次次不凡,莫不是要在此界长驻?”

  “……是吧。”

  广微终于发现不对,带着疑惑看过来。

  辛乙则是抬头看天,良久,又是一声轻喟:“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广微又是一愣,这种话若换了常人来讲,其意甚是丰富,不好解说。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又由辛乙道来,只有一种解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此即玄门“种民”之总纲,又可说是神主之道的最高境界。

  广微似明非明,只见辛乙伸手挠头,将已经不成模样的道髻弄得更乱,此时,老道已经进入一个奇妙的状态中,他喃喃自语,又能让人听到:

  “这次出手,他并非由始至终的主导,却是在最有利的时机切入,一举将最大的力量收拢,攻击……可他动手了吗?没有!他设计了吗?不好说!却是处处见他的影子,其上不皦,其下不昧……”

  说着,辛乙又念动道经。

  这是道经上对“道”描述和形容,说“大道”不明不暗,不可捉摸,是个很模糊的说法,可有些时候,用经义说话,意思反而更明白些。

  广微心头就是一动,恰在此时,辛乙又是长叹:“明白四达,能无为乎……”

  “铮”地一声响,如击玉罄,清音洗却雾霾,广微福至心灵,也是开口,顺着念下去:“生之,畜之……”

  辛乙看他一眼,声音蓦地放大:“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嘿嘿,如今玄德不再,老道可有点儿看不起他了!不过,能把他逼到这一步,不管什么个结果,我都要说一句:好个陆沉,好个东华真君!

  赞声如鹤唳,贯于长空,高拔入云,袅袅远去。

  **********

  离冲突的天域约有两千里路左右,黑袍藏身在地层深处,一道流动的岩浆河里,这是最适合他的环境,在此地他能发挥出十二成的战力,就算是陆素华,他也敢一战。

  但此时,他又有些焦躁不安。

  在他身上的玉盒中,暂时失去自由的魔灵,缺乏这些生灵的情绪,不过论感应之敏锐,以及对局势之把握,还要超出一截。

  之前它忌惮陆素华明彻万里的神通,也不看好余慈的胜机,曾想将分出的那缕魔念撤回,可是因玉盒落入黑袍手中,为防不测,一直没有动手,如今倒是多了一个探知消息的渠道。碧落天域那场不断提升层次的激战,它至少能知晓个五六成。

  不过,随着那边玄武真意勃发,镇压虚空,渐归于沉寂,魔念也受到影响——任何太过活跃的东西,都无法留存在那里的,它也只能让魔念同归寂然,暂时断去了那边的感应。

  但也足够了,它已算是此界最能体悟其中玄妙的有数几个存在之一,它甚至庆幸那个节点来得早了一些。

  它更需要沉默——它不知恐惧为何物,但为了实现它的目标,装聋作哑,甚至将其遗忘,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问题是,它能如此,黑袍却按捺不住了。

  岩浆长河轰轰流淌,在大地的缝隙中穿行,潜伏在此间多日的黑袍,却是脱离出去,岩浆烧热了他的血液,里面炼出来,全是仇恨。

  仇恨充做动力,驱使着他飞驰在地层中,以魔门特有的锁魂之术,遥遥锁定了那个目标。对方定然是受到那场冲击的影响,气机流转滞弱,较全盛之时,不可同日而语。

  对方失踪了整整一天,本以为是趁着上空动乱遁走了,不想竟然还在,且似身负重伤。

  要想亲手报了当日黄泉秘府的仇怨,此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千里距离飞速缩短,黑袍似乎已经嗅到了仇人身上特殊的气味儿,对方也感应到他的存在,可是移动速度并未变化。

  仅仅一刻钟之后,轰声爆响,黑袍破土而出,漫天的黑沙挡不住他的视线,仇人就在眼前!

  “陆素华!”

  尖锐的啸音切过惨艉推从械愣煅;肪巢欢浴�

  黑袍一惊,却见那层层黑沙之后,青衣凌乱,几不蔽体的对手,纵然是形容狼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依然有着秀美而冷冽的笑容。

  她指了指天,随后转身,再不回头。

  无休止吹刮的黑暴,忽然静止,亿万钧黑沙就此丧失了一切动力,被大地吸引,轰然坠落。

  黑袍呆若木鸡,除了黑暴异变,还因为这一刻,他在啸音迫发之前,就已经发动的熔核焦狱功,莫名就失去了其最霸道的热力,连沙子都暖不热,只掀起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吹过陆素华破碎的袍角。

  沉郁的压力袭上心头,黑袍仰头看天,高及百里的黑沙恰在此时落尽,显露了出奇阴暗无光的天空。

  这一日,肆虐了数万年的黑暴停了,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再没有吹起来。

  没用几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无量虚空神主、大梵妖王和东华真君隔空交战于北荒上空,短暂轰破永沦之地与真界的屏障,永沦死气浸染,亿万里北荒地表,元气流散,生机绝灭。

  卷三 种民

  第一章 旧日相识 神憎鬼厌(上)

  隆隆的声音碾过天空,像是云层深处神灵的低语。在音波扫荡的范围里,高空中的有数生灵,都远远避开,没多久,一座庞然大物破开云层,几成形质的冲击波冲散了百里云层,接引万丈阳光,照彻下方滔滔大江。

  江面波翻浪涌,遍洒鳞光,而巨大的船身上,同样是光波跳跃,在云层中沾染的水珠,用天工之巧,切割阳光,形成了一圈圈华美的莹光珠链,而在其上,数十张百丈阔帆张开,其上符纹的灵光,带着犹未散尽的云气,偏转了迎面而来的暖风,将其转化为劲吹的动力。

  南方特有湿润的空气乘着暖风吹来,消去了高空的寒冽,以至于最上层直面天光的修士们,或欢呼,或感叹,迎接即将到来的南国旅程。

  移山云舟,完全就是一座巨型城市或山岳,算上林立云帆,其高度超过千丈,长逾四十里,舷宽近十里,总体而言,比例还是较为“扁平”,在横向空间上颇为宽裕。可以容纳十余万人同时登船,长达一年的旅途下来,至少有百万人次上下流动。

  沈婉就是这百万人流中的一个。

  当纯净的阳光洒下之时,她正举起玉白瓷杯,轻嗅茶香,和暖氤氲的气息让她确信,多花一些钱款,寻一个最上层的位置,还是值得的。

  从北荒出来的人,最能感受到阳光的可贵。

  肆虐无数年头的黑暴休止,却不等于人们能够见到阳光。来自于永沦之地的沉郁死气,形成了厚达数千丈的云层,遮天蔽日,能在地面接受光照,简直就是一个神迹。

  在北荒十多年,沈婉只觉得自己身上每个毛孔,都透出发霉的气味儿,但在这一个多月的旅程中,都被阳光抹消干净。

  身后,沈良嘟嘟哝哝地走过来,似乎还在生气。

  沈婉微笑,她这位族兄,经过在北荒多年的历练,已经不是那个只懂得修炼的呆子,性格外向了很多,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在皇甫先生过世之后,面对阁里的打压,也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相互扶持,才能挨过这艰难的年月。

  沈良一坐下,就通报他刚得来的消息:“东华山外,分影真人殁了……”

  “道铭宗的分影?”

  “可不是么,嘿,他们说北荒乱局未定,环境恶劣,不适合再开随心法会,强把地点转到南国,可又哪里安全了?”

  在他们这个层次,能指名道姓说出来的长生真人,也就是百来个,就算天下能人异士辈出,总还是有数的。然而北荒事后,十四年来,已有十二个长生真人,死在东华山内外,几乎是一年一个,就是北荒最乱的时候,也不见这么惨烈。

  “说到底,他们还是看不惯阿妹你,皇甫先生过身之前,把你提到总柜,肯定是戳了哪些人的鸟蛋……呸!”

  对沈良的粗口,沈婉不置一辞。她对南方的形势更感兴趣,沈良说得其实没错,某种意义上,南国的局势,比北荒还要乱。

  自北荒激变之后,亿万里之外的东华山,反而是受影响最大的,十多年来,摇摇欲坠,概因那一战后,此界传言陆沉受两大魔主合击,身受重伤,黄泉夫人则态度暧昧,原本如日中天的东华宫,便如一块烹饪好的肥肉,香滋滋的,谁都想来咬上一口,可谓群情骚动。

  相比之下,北荒虽因永沦之地,成为绝地,十大城只余九城,可地下物种圈子还在,受环境变化影响,生出许多特异的宝物,引人向往,更因失去了特殊的环境,原有沙盗势力遭遇重创,与之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各堂口都在舔伤口,商圈环境其实是数劫以来的最佳,使北荒商流之繁华更胜从前。

  自十五年前那一届随心法会举办后,北荒总柜以较高的密度,接连举办了三届,每一次都硕果累累,随心阁毕竟是商家,不可能无视这一收益,沈婉也借此东风,重新进入高层视线,也因此触及了某些人的底限。

  将随心法会的举办地迁回南国,便是他们的手段之一,接下来,他们又会怎么处置呢?

  沈婉品尝着唇间涩香隽永的奇妙滋味,心神却是宁静无波,而这时,身畔沈良的呼吸重了些许,随后就被荡漾起来的轻妙婉媚的笑音遮过。

  “又是她。”

  沈良的表情很是微妙,脸上肌肉扯出的是不屑的冷笑,眼睛却已不怎么灵活,沈婉顺他的视线看去,颔首道:“是婕姑娘……”

  入目的是一个身姿高挑的美人儿,面部轮廓清晰明丽,头上斜斜挽一髻,却有更浓密的秀发披散出来,十分随意。所披裙裳色分五彩,斑澜艳丽,尤其是自腰。臀以下,分切成十多幅裙片,中间以丝绦银铃缀饰,露出裹着透明纱裤的修长腿线,大异于寻常装束,极富异族风情。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多数人的目光。

  然而,据说此女放浪形骸,在移山云舟这段时间,似乎与多人发生过不清不楚的关系,行事又甚是高调,沈婉、沈良都有所耳闻。

  追着此女身影,只见她正与一个年轻男子说笑,背着手,倒退着走路,裙摆银铃叮叮作响,恣意放浪中,又有些孩儿般的天真,沈婉明知她风评不好,见此也暗中感叹,难生出恶感。

  “哎……”

  倒退走路的后果出现了,婕姑娘刚绕过一个柱子,却和后面转过来的一个男子碰到了一块。

  修士之间出现这情况,很难说是无意。

  婕姑娘呦了一声,疾转身,为保持平衡,反手按着那人胸口,如此接触,不知有多少男子心下暗羡,而婕姑娘的同伴脸色则不太好,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婕姑娘与后方那人四目交投,忽都一愣。

  “孙婕?”

  “李闪!”

  沈婉放下茶杯,旁边沈良凑过来,轻声道:“那个李闪……”

  “嗯,我记得。”

  李闪,北荒商人,沈婉对他有些印象。此人似乎原是出身沙盗,修为一般,但转行之后,安分守己跑买卖,与随心阁有些来往。沈婉记得他,是因其有一些特殊的渠道,进来物件很是稀罕,换取的除了寻常商品,也有一些说不出作用的杂物,似乎还是个收藏癖。

  没想到,他也南下了。

  第一章 旧日相识 神憎鬼厌(中)

  正午的骄阳穿过透明的防御阵,洒下光辉,与栏柱的阴影一起,分割长廊,也模糊了眼神,相距不过两尺余,彼此却都不好测度对方的态度,只能凭借着本能说话。

  “你还活着啊……”

  “侥天之幸,陈国一别,多少年了?”

  “二十年?还要多一些……”

  短短几句话,两人却是难以为继。对孙婕来说,这就有些失态了。她已不知多少年没有类似的感觉了,当年与她一起充做金童玉女的伙伴,记忆中秀气可爱的脸,变得英俊,但也混有浊世的风霜痕迹。

  她总算是历练甚多,展颜一笑,正待再启话题,旁边那位临时寻来的什么富公子,已经昂起了下巴,贴在她身畔,伸手按着她的肩膀:

  “婕姑娘遇到了故人?在下无间楼富梁,这位是……”

  他争风吃醋、宣示主权,仅有那么一点儿掩饰,有等于无,不过态度分明,不至于让人误解。

  对面,李闪垂下视线,得见旧识的兴奋迅速敛去,还原成一种圆滑的笑容:“鄙人李闪,一介行商,从北荒来,到南方做点儿买卖,得见富少,幸何如之。”

  “原来是李掌柜。怎么着,久别重逢,也是一桩喜事,要不我做东,大伙儿一块聚聚?”

  “呃,不了……”李闪如何不知富梁的意思,若他真不知机地应承下来,这个仇就算结下了,忙回绝不迭。

  富梁呵呵一笑,还待再说,手上忽一痛,却是孙婕拍开他搭肩的手,盈盈笑脸依旧,可语气却有些不妙:“富公子考虑周全,都代人想好了……我们这边等着开宴就好,是也不是?”

  富梁便知他喧宾夺主,惹恼了美人儿,未等补救,便见孙婕又将视线转向李闪,话音又温和下去:“阿闪,咱们多年未见,不如寻个地方叙叙旧。”

  李闪瞥了富梁一闪,脸上就有点儿尴尬:“我这边还有点儿事,回头,回头吧……”

  说着,他勉强一笑,匆匆打个招呼离开,富梁见状,却没有半点儿喜悦之心,因他知道,这回已经彻底把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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