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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第5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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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里看看正厅的方向,门户也是洞开,这本也没什么,可便在此时,有一只枯干的手掌,扶着门框,略一借力,便有一个人影显现。只不过大半都隐在厅中的阴影里,只有眼部位置,两簇幽光亮起。

  陆雅的心脏猛然抽搐,对面透过来的妖异气息,和她本就不稳的心态汇同在一处,剧烈轰击她的心房,让她心神失守,正惶惑间,眼角残影一晃,九烟无声扑上。

  这一刻,她看到这位一向以炼制香料闻名的修士,身外绽开了一层似若灰雾的区域,而脚下则有一道血红的光圈,翻转吞吐,正是从那里,两道同样血红色泽的电光炸开。

  然后她看到,那一只扶在门框上的手掌脱离,似乎是手的主人向后跌倒,出奇地没有任何声音,任何震荡,就像一出不真实的噩梦。

  九烟没有再动弹,他就停在门口,视线投向门后的阴影中。

  看着他的背影,陆雅呆怔了半晌,总算觉得心绪略转平稳,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往前去。

  正好九烟也叫她上来:“这两个人,你认不认得?”

  陆雅到九烟身边,往厅堂里面看。

  原来厅中的人影不只一位,只见有两具尸身,都是裙装挽髻,横躺在地,初时以为是余慈的杀手所致,但很快她就醒悟,注意看两具尸身露出的皮肤,果然见那边已是干枯,皮包着骨头,全无半点儿生命光泽,应该是特殊情况形成的干尸。

  “死了至少有几个月……之所以还能活动,是因为这个!”

  听到九烟示意,陆雅往脚下看,只见两人脚下影子中间,莫名多了一道阴影,其形袅袅如烟,回头看去,却不见任何对应的东西,很显然,这不是什么照影,而是某种妖异之物。

  只不过这玩意儿正被余慈脚下如血般的浊流定住,挣扎难出。

  陆雅正猜测这是什么法门,就听那一位低声道:“影傀儡……”

  陆雅心头一激:“柳观!”

  “看起来没错了。你确认一下这两人的身份。”

  这是九烟第二次命令,陆雅可不想再听第三遍,当下蹲身,翻过一具俯卧的干尸,定定看着它已经干枯变形的面目,辨认许久,又看另一具,如此大约数息之后,她已经通过颅骨和面部肌肉还原,得出二人的身份:

  “是夫人的洒扫婢女,也是监视者……”

  “是吗?”

  只看二人的装束,余慈用膝盖想也知道,这绝不会是黄泉夫人,不过柳观的到来,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意外。

  地上的如烟阴影,确实是柳观的气息没错。

  计算时间,或许是陆沉被六大地仙围攻的时候,他就找到了这里来,击杀了两个洒扫婢女,但明显一无所获,否则他不会留下影傀儡这玩意儿余慈在绝壁城的时候见过,当时还不太清楚是怎么一个玩意儿,是后来才慢慢拼接出了真相。

  虽然形象不太一样,效用也有不同,至少当年,影傀儡就绝没有附在死尸身上。余慈主动出手,实是为了以三方元气遮蔽其信息传输,免得将自家情况暴露,当年的影傀儡似乎没这份儿功能,但总要小心为上。

  在陆雅辨认两具干尸身份的时候,余慈也在观察门厅内的情况,虽然相隔数月,但柳观是何等修为,在没有刻意掩饰的情况下,其在庭院中留下的一切痕迹,只要认真搜索,都可以发现端倪。

  余慈能够感觉到,在前院,柳观的气息几近于无,而在门厅这个位置,突然有一个爆发式地增长。

  也许,在刚踏入庭院的时候,柳观还非常谨慎,但后来是发现了什么变故,便陡然发力,而其移动的轨迹……

  余慈慢慢走入正厅,目光扫过厅中的陈设,也没有过多停留,便继续往里去。柳观的残留的气息痕迹,几乎是一道直线,从厅中直趋后堂,然后穿过回廊,抵达庭院中部。

  那里应该是主人的居所。

  余慈示意陆雅跟上来,一步步往里去,柳观的气息残余虽还算清晰,但可以感觉到,这其间相对来说比较平稳,没有与强敌交战的迹象,除了击杀两个洒扫、监视的婢女,后面应该就是一路追踪。

  庭院才有多大?

  整个过程应该持续了连一息都不到,而柳观追踪的对象,则应该没有在这里被堵住,至于是彻底脱身,还是被逼入冥湖之中死战,就非余慈所能知晓了。

  余慈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柳观应该是一路冲过去,再没有回头。

  他心念微动,血狱雷池的力量,当即将影傀儡的残余碾碎,依然不会有任何信息泄露出去。当然,影傀儡和柳观有没有某种稳固联系,又会不会因为联系的突然隔绝而有反应,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的时间变得宝贵起来。

  第一百章 诸天诸峰 画幅长卷(十)

  余慈步伐加快,直趋中庭,穿过回廊。

  从翟雀儿那边得知,柳观目前还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在追索黄泉夫人的过程中受到什么损伤,既然如此,能够让柳观一去不回的目标,定然是极有价值的,甚至就是黄泉夫人本人。

  但余慈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那位以谋算著称的女修,在遭遇陆沉禁锢,一身修为百不存一的情形下,还要玩一回心跳  。若是能走,早走就是,何必等东华剧变,柳观上门,才匆匆离开?

  这也正应了余慈之前问陆雅的那句话:

  黄泉夫人总是这么爱行险吗?

  说不通,说不通!??

  余慈摇着头,迈入柳观在正厅后,穿过的又一处房舍。过了这里之后,便是一路冲到庭院之外,不知往何处去了。

  一进来,他就知道,这定然是黄泉夫人的书房。

  里面布置出奇地素雅,但只一山水插屏、一坐榻、一书案而已,案上几卷书,排列齐整,榻上又置矮几,放着一把玉尺,两个茶盏。

  再往后看,山水插屏之后,其实还放着一张竹制的架子床,其上素帐挂起,枕褥平整。倒是床前脚踏上,落了一件纱质的衣物,色泽如墨,将脚踏上的一双鞋子盖着,在整洁的书房内,显得有些突兀。

  余慈在室中转了一圈儿,绕到插屏外面,此时陆雅也已过来,为他解说:“夫人并没有单独的卧房,平日里就在这里安歇。”

  “这样啊。”

  余慈点点头,也不奇怪,修士到通神境界,就能够以打坐代替睡眠,只要意志跟得上,对外物的需求都会降到一个极低的程度,

  黄泉夫人是有大志向的人,想来也不会为外物所拘。

  不过念头再转,想到脚踏上那件纱衣,又觉得古怪,干脆转回去,弯腰将纱衣拾起来。见下面那绣鞋却是一色素白,上绣青纹,颇为养眼。

  又将注意力放到纱衣上,略微展开,但见这墨色纱衣之上,绣法精湛,暗花朵朵,看上去又非常通透清凉,

  余慈看看纱衣,又看看绣鞋,心中古怪之意更盛,

  想了一想,将纱衣凑在鼻端轻嗅,

  余慈自小就有嗅觉上的天赋,在学习了无名香经,又收了灵犀散人的记忆后,对气味更是敏感,且那黄泉夫人所用的熏香,定是此界第一等的,虽相隔数月,仍嗅得纱衣上一缕馨香,若有若无,再仔细辨别,依稀还有点儿熟悉。

  只是这香气缥缈,也太过微弱,且不比耳目之记忆那么直观,想分辨出来,愈发困难。只有记下这香气的特征,准备回去用无名香经上的法术,尝试辨析一番。

  不过呢,还有一个结论,不需要什么复杂辨析,只要鼻子足够敏锐就能得出来……

  恰在此时,陆雅转过插屏,本是想起了什么事,要与他讲,目光一转过来,一下子就僵在那里,将出口的话也给堵了回去。

  余慈见她那模样,就知道是误会了,

  却也没必要分辨,只问道:“这些衣物,都是黄泉夫人惯常用的?”

  陆雅这才回神,忙低下头,轻声道:“夫人衣物,但黑白两色而已,应该……”

  “什么叫应该?”余慈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你过来仔细看。”

  陆雅垂眸不敢看他,趋步上前,但她也是久不服侍黄泉夫人了,一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有什么说什么:“奴家见过夫人穿这样式的鞋子,至于这纱衣,一时记不清了。”

  说话间,陆雅面颊微红,她没有告诉余慈,之所以对这款式的鞋子记忆深刻,是因为当年还在黄泉夫人身边上,一日守夜,便看着黄泉夫人趿着鞋子看书,纤足如雪,竟似比素缎的鞋面还要洁净细腻,当时她莫名就看入了迷,还被黄泉夫人发现,那刹那间紧张到极致的恍惚迷离,以及更为深刻的情绪刻印,足以让她记上一辈子。

  余慈不知她在想什么,但也不在意,先把手中的纱衣收起,随后又拿起了绣鞋,左看右看半晌,竟是又凑到鼻端,嗅探一番。

  陆雅忙把脸转过去,生怕看得太多,招了祸端。

  却是不由自主想到,她在坊市中,听沈婉还有别的一些渠道,述及九烟、鬼厌等人,不惜拿出大批量的玄冥真水,寻觅黄泉夫人的理由和相关传言。

  其中有一条,大约就是这么个趋向。

  真是哪位大能,看中夫人了吗?

  想到这些,陆雅胸口莫名地就有一股热力迸发开来,令她身上酥麻,竟是打了个激零。

  余慈瞥她一眼,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此时又将那绣鞋收起,转到插屏之前,思索片刻之后,就坐了榻边儿,拈起矮几上的一个茶盏,看了看,突然道:

  “这里还有客人?”

  “这……不太可能吧。”

  陆雅也不是笨人,看到矮几上两个茶盏,临到嘴边的明确回复又改了口,仔细想了想,道;“虽说这些年来,宫主常年外出未归,对夫人的禁锢难免有松懈,可除了我们这些侍人旧部,外人想要到冥湖里来,实在艰难。”

  虽说九烟锁定心庐花费的时间不长,但陆雅觉得,这也有上方地脉灵气移转之故。若是两边元气贯通,其中变化之迅速、激烈,将使得冥湖环境比现在还要乱上数倍。

  那种情况下,黄泉夫人固然是插翅难飞,外人想要进来,更不啻于天方夜谈。

  她在那里纠结,余慈却暂时抛开了疑问,下了榻,到旁边的书案上翻找,可惜再无所得。

  余慈叹了口气,示意陆雅跟上,再到别处寻找线索。

  临出门时,他突然回眸,将室内陈设扫入眼底,初时并无两样,而当视线扫过某处,他突然就驻身不动。

  陆雅有些好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入目的正是那一幅山水插屏,将书房隔成内外空间。

  但这上面,有什么问题吗?

  此时,余慈开口询问:“上面画的,是东华山吗?”

  “是,中间偏左就是东华三十三峰……”

  “谁画的?”

  陆雅惟有摇头。

  第一百章 诸天诸峰 画幅长卷(十一)

  余慈嘿了一声,大踏步重入室内,行走间,已将宝剑拔出:“那就拿回去再研究吧……过来帮忙!”

  陆雅应了声是,方待举步,心头突地一激,步虚级别的感应带来了一点儿模糊的警讯。抬头再看,剑锋所指,那插屏之上的山水图景,似乎有了一些很微妙的变化。

  她一时把握不清,可九烟既然下了令,她也只能迈步过去。

  山水插屏看上去应该是缂丝之质,材质轻眞  。志拢怯媒2鹣吕矗疵庥行┍╅逄煳铩5缃瘢窖舮ǐ精不敢用寻常眼光视之,到了插屏之前,回眸看向余慈,想请示如何做法,却听余慈叫声“且住”。

  话音中有一种直撼心神的力量,陆雅闻声一激,就保持这个姿势,动也不敢动一下。

  半晌,声音透入她耳中:“在画上找一找你在东华宫的位置。”

  陆雅愕然,但既然是九烟的命令,她自然要听从。

  她在东华宫这么些年,对其上的布局再清楚不过,虽然插屏上的山水画作,其角度、比例与真实情况肯定有一些差别,却也难不住她。

  她侧过身来,在西方八峰第四峰上一指:“奴家长年居于此……”

  “再详细点儿!”

  “这……就是景泰宫了。”

  一边说,一边转眼过去,她也是第一次仔细看这幅山水图景的细节,但见其山石草木掩映间,一应宫室建筑,着实详尽,且意象生动。像她这种在其中生活久了的,只观其若隐若现的飞檐一角,便能猜出这是何处。

  当然,由于画幅、视角所限,东华三十三峰上万间宫室建筑,也不可能尽数展现出来,像她所镇守的景泰宫,不过山石之间的窗牖片断而已。

  余慈微微颔首:“这里啊……”

  说话是,他却是伸手在左袖中摆弄一下,也不知做了什么,忽然有一道青光放出,直照在山水插屏之上,其圆如轮,透过屏风,在边缘的阴影中,都显出后面架子床的轮廓似乎因为青光的照射,使这具插屏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

  青光圆轮的中心点,正是在陆雅所指的位置,只不过除了让其纤毫毕现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变化。

  陆雅一时弄不清九烟的意思,却很好奇,这映照在画屏上的如轮青光,是什么样的手段。但她更清楚,好奇心往往就是最致命的毒药,故而瞥了一眼后,便垂眸端立,不敢有丝毫逾越。

  哪知刚低下头去,就听九烟冷笑道:“还敢弄鬼!”

  陆雅骤然一惊,一句“我没有”险险就出了口,但见九烟视线所指,才知此言与她无关。

  可又是对谁说?

  正糊涂的时候,便见照在屏上的如轮青光竟然收缩,化为一个光斑,且是再也见不到表明其来向的光束,仿佛只是那一轮照影,便将插屏烧出了伤痕。

  而陆雅也知道,不是的。

  因为光斑随即就在她注目之下,侧移、升起,飘悠悠到了画屏上,东华诸峰之顶,且光色略加晕染,整个画屏上的山水,也随之颜色微沉,仿佛丹青妙手泼墨着彩,给山水蒙上了如纱的暗影,将画屏之景,一举推入夜色之中。

  而那青光,便如一轮明月,悬照诸峰。

  画里画外,真幻之间,整座画屏山水,如灵气倾注,层层活泛开来,似可见得流水行云,似可闻得鸟啼风吟,还有那峰峦起伏间,阴影铺展,似乎孕育了种种莫测之物,充盈着绝大的张力。

  陆雅看得呆住了,而让她更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余慈看着画屏上悬照之明月,微微一笑,袍袖舒展,似是在推动一个无形之物,而随着他手臂的动作,那明月似在移位,一个恍惚之后,山水画屏上的阴影也开始流动,再一个恍神,流动的就成了东华诸峰上的山石草木。

  是月动?山动?画动?

  陆雅已经完全被迷惑了,而她清楚地看到,就在她所居住的山峰上,掩映的山石在偏转,更准确地说,是整个山体在转动,调整到一个让他们觉得最舒适的角度。

  好像是观画之人,觉得难以尽览其妙,翻转画屏可这又怎么能够?

  月光如水,洒落宫院,恰是照在半掩的窗扉之内,映得满室清光。也恰好将那边榻上,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影照到。

  那人单臂倚在矮几上,随意披了身宽袍,内里不着寸缕,长发披散,又由衣袍和房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身躯,只露出半边香肩和丰盈的胸肌。

  阴影下,她的脸容模糊,但唇角从容而冷诮的笑容,却似能透出这诡异的画面,直接传导至人们心底。

  而在室内另一边,颜色却相对明亮一些,那里有另一位女子,同样衣裳轻薄,髻乱钗横,托着一个灯盏,低眉垂目,看身形是往榻前去。

  画面是静态的,两个女子,距离较远,没有什么肌体接触,可看到那眉眼神情,观画之人,自然而然就分出了上下高低,且自有一番联想。

  看到这一幕,陆雅脸色是惊愕,又是烧红,既而便是泛了青白色儿,整个身子都微微发颤。

  她就可以肯定,其中的诡谲变化和一应场景,九烟也是看得十成十,一时间又羞又惧,只能是呆站在坐榻之前,浑然不知如何做法才好。

  九烟的声音流入耳中:“陆素华!”

  “……”

  “这是什么时候?”

  “什么?”

  “榻上的不是陆素华么?举灯的不是你么?这不应该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么?所以我问你,这是什么时候!”

  冷静至乎残酷的语调让陆雅惶惑的心思为之冰凝,那些杂乱的想法,一时都给封住,她按着心口,以此让自己的心跳放缓一些,又将回忆理顺,半晌,才低声回应:

  “这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那就应该是陆素华自北荒回来后了?”

  “……是。”

  余慈哈地一声笑起来:“刚刚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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