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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传说-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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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都几乎被那人的容华灿然,逼得不能直视。

极淡极淡,一声叹息。极轻极轻,他只说了两个字。

“罢了!”

第六部 风云际会

第一百七十九章 … 予取予求

轻极淡,方轻尘一声叹息。

“罢了!”

那雪衣高华的男子,终于用一个极轻极柔极温和的姿式,回抱住了那一直在等待他回应的少年。

少年的血,点点滴滴,染在他的身上,赤红鲜艳,如罂粟朵朵,溅开,绽放。

他就是这样,伸出了手,抱住了另一个人。平静地让那人身上的血污泥尘,污了他的飘逸高洁的素白衣衫。

渐渐西沉的夕阳,将两个合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的长长暗影,在花石树丛间曲折蜿蜒,不离不弃,宛如一体。

宫人们呆呆地望着他们,看不清这一刻的景象,究竟是美丽,还是悲凉。

他曾经漠然冷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曾冰眸霜雪,毫不动容地看着别人的疯狂和期望。他也曾经温柔地伸手相抱,关怀地理容整发,他曾经灿然一笑,夺尽天地风华,他也曾经淡淡一叹……最后,却只说了两个字,“罢了!”

一声叹息,淡淡一语。

无论是此时此刻,还是很多年以后,红尘中人,依然不曾真正了解。

传奇中的那个神话人物,那一声叹息,为的是什么。

为何这本该是欢喜之时的叹息,却是黯淡怅然,只是淡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出。

那一声轻如微风的话语,“罢了”,又是为着什么?

他放下的是什么,放弃地。又是什么。

—————————

方轻尘地拉了楚若鸿的手,慢慢将他领回内殿去,淡淡交待了一句:“水和药。”

众人如梦初醒,慌乱地行动起来。

方轻尘平静地检查着楚若鸿被割得血肉淋漓的手掌以及手腕上的数道切痕,平静地亲手打湿了毛巾,替他擦拭,为他更衣,帮他上药。

楚若鸿出奇地安静,出奇地合作。

如果不是他的眼睛一直眨也不眨地看着方轻尘。如果不是他那一只手,无论如何,总要抓着方轻尘,人们几乎会误以为他还是象以前那样,痴痴呆呆,没有神智,所以也不会反抗任何事。

等方轻尘重新把楚若鸿的伤口处理好,身上弄干净。帮他换好新衣服,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

方轻尘看看天色,低声吩咐,让上了一碗粥。他亲自用玉匙将那粥搅得匀了,盛起一匙,送到现在还有些呆怔的楚若鸿唇边。

粥的热气让楚若鸿微微不安地向后仰了一下,方轻尘笑了一笑:“不烫的。”他收回玉匙,在自己唇边吹了吹。重又递过去,语气如哄幼儿:“乖,喝一口!”

楚若鸿怔怔望着他。忽然轻轻道:“你没死?”

这是他自看到方轻尘之后,除“轻尘”二字以外,所说地第一句话。

方轻尘轻笑,放下碗匙,抓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处,让他用手掌去感受自己心脏的跳动。

楚若鸿还是有些痴痴呆呆地望着他,心中却不自觉地去默数那一点点生命的跃动。喃喃地说:“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他猛然扑向前,一把扯开方轻尘的外袍,见着里面还有中衣里衣挡着,急躁得乱拉乱扯。

方轻尘苦笑了一下,却丝毫也没有阻止他这样胡闹的意思,只是安坐着,任凭他将自己的衣裳一件件扯开,直到最后露出平滑的,并无任何狰狞伤痕地胸膛。

楚若鸿定定看着他的左胸心口处发呆,耳旁听到方轻尘低柔的声音:“我没有死。我的心还在,我的人还在。”

至此,楚若鸿才终于能流下泪来。他低下头,再次固执地抱紧方轻尘,再次固执地将脸贴在他的左胸心口处,任凭那温热的液体,汹涌奔流,打湿了方轻尘的胸膛。

方轻尘轻轻叹息。

他一手轻轻抱着他,一手慢慢地,安抚般地轻轻拍在他肩上背上:“不用怕,那些只不过是一场噩梦。我没有死,我一直都在这里。”

他地语气温柔异常,足以安抚人心。

怀里的人,已经二十一二了,但是他的心智,还停滞在十六七岁地少年。偏偏他又受了极大的惊恐和伤害,此时此刻,他的思考能力,恐怕是连孩子都不如。

他需要的不是条理清楚的解释,而只是一个活生生地人,是血肉肌肤的温暖,依恋和触摸。只要这个人活着,以前发生过什么,便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方轻尘的安抚劝慰,柔和而温存。此时此刻,他地心中,是否也是一样柔软温和?

那一切,从来都不是噩梦。

他可以安抚他怀中的人,可以用温情的轻纱,将一切朦胧。然而,他的理智,却从来不会忘记提醒他自己,曾经发生的一切,从来就不曾是一场梦。

这一天,甘宁宫中所发生的一切,和方轻尘当时轻轻说出的那两个字,千载之下,依旧史册流传。

罢了……

是罢休,是放弃?还是去放过,去忘怀,去重新开始……

猜测无穷无尽,可无论是今生,还是后世,红尘之人,永远是看不透,看不清。

人们所能知道的,仅仅只是,从那天之后,楚国的一切,都不同了。

但是,就是亲眼目睹了今天的宫人们,却也无法真正了解,今日这一幕,对楚国的未来,到底曾经有怎样大的影响。

————————

太上皇醒来的消息,很快流传开

很多人随之忐忑不安。

没有人真的想过太上皇还会醒过来,而除了方轻尘之外,或许。也没有人真的希望过,那位曾经尊贵无比地君主,还能醒过来。

一个清醒的,才二十出头的太上皇,本来便令人十分不安。而楚国实际的掌权者,方轻尘,给予这位太上皇的关怀和照料,更实在已经太过份了。

一连数日,方轻尘没能出甘宁殿一步。也没有离开楚若鸿哪怕一瞬。起止坐卧,楚若鸿必要死死粘在他身上。在任何时候,总要有一只手,拉着方轻尘,眼睛总要能看到方轻尘,他方能安心。

方轻尘只要稍稍表示要走开一下的意思,楚若鸿就要惊惶失控。每喝一杯水,吃一口饭。他都要方轻尘替他亲尝,与他同食,方肯依从。

他不接受别人的照料,甚至其他的太监宫女靠近一些,他就会烦躁惊恐地发起脾气来,所以最后方轻尘只好将所有下人们都远远遣开,完全自己亲力亲为,来照料他。

几天下来。楚若鸿也问过几句当初的事,自然也没有得到过太详细地回答,只隐约知道。楚国有过许多纷乱,不过后来都平息了,方轻尘没有死,当初死的是个替身,他便也不再多追究。

他不问方轻尘为什么派个替身来。不问楚国到底经历了什么,不问为什么一个替身可以装得那么惟妙惟肖,瞒过所有人。更不问,现在楚国的政局到底怎么样。

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现在的一切,不去多问,不去多想。不知是他当初受的惊恐太过,已没有足够的思考能力,还是,其实当年的噩梦一直深深压在心口,即使知道现在方轻尘活生生就在眼前,他依然害怕去过多地追问,过多地思考,过多地面对,也许极可怕的真相。

方轻尘和楚若鸿虽说一步也没出过甘宁殿,但他们地这些行止,外头的掌权人物,自然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楚若鸿的脆弱无助,疯狂依赖,倒是很好理解。但是,方轻尘为什么竟然会忍受这种依赖?他为什么会任凭一个半疯颠的少年,将他牢牢困住,任他予取予求?

大家不但困惑,而且震惊。方轻尘向来对楚若鸿很好,这点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好到这种地步?在当年那桩旧事之后?在现在这种情势之下?为什么?

没有人敢于在这个时候非议什么,只是各自的心中隐忧,却是愈演愈烈了。

方轻尘对楚若鸿过份的关怀和顺从,已经乱了宫中的礼法秩序。楚国一众君臣也受了极大的困扰。秦人离去未久,朝中尚未平稳,朝堂之上,却少了一个坐镇之人。

按道理来说,太上皇病好了,最起码,从皇帝到群臣,礼节上,也都该来拜见下,道贺下,然后宫中开宴,国家举行庆典,大赦天下,走走流程。

奈何现在楚若鸿整天死抓着方轻尘不放,对别人完全不理不睬,置若罔闻。而方轻尘也只安静地陪伴他,对于大家地这些困扰,竟如同视而不见一般。

大家万般无奈,烦恼不已的时候,终于有人鼓起勇气,不经方轻尘的同意,就进了甘宁宫。

而这个胆大妄为之人……居然是一向谨小慎微,不肯多行一步路,多说一句话地楚国现任皇帝,楚熙嵘。

作为皇帝,知道太上皇病好了,自然是该有些行动和表示的,否则是极失礼且极不孝的行为。因此,这甘宁宫,他的确也应该来。

自然,如果如果不是前一阵子方轻尘常来看他,让他感觉方轻尘亲近了一些,这一趟,他肯定是不敢来的。

可他实在是非常渴望了解,方轻尘和楚若鸿之间,究竟是如何一种相处。他已经忍了好几天,实在是不能再继续忍耐下去,再这样袖手坐待。

然而,甘宁宫内外空空寂寂,一时间,居然连个传报地太监都没见着。楚熙嵘有些发愣。虽说知道甘宁殿的下人一向少,而这几天,因为太上皇一看到其他人就要烦燥吵闹,所以太监们全躲得老远,这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偷懒。但小皇帝在皇宫各处出入,还从来没有到过一个殿宇,居然连一个通传和服侍之人都找不到。

身旁唯一陪着他进甘宁宫的总管太监低声说:“皇上,要不先回去吧,这样直接进去,总有些不妥……”

楚熙嵘思考了片刻,少年地眼中闪现出倔强的光芒:“不,我要进去。”

他居然难得地大胆任性起来,大踏步便向里走,总管太监一脸惨白,无奈地跟在他身后。

一重重殿宇穿过,直进最后的寝殿,本来楚熙嵘也绝不会无礼到不打招呼就直闯寝殿,只是那殿门根本没关,站在殿外,一眼就可以看到里头的情形。

而且,这情形……这情形……实在是……

偌大的龙床上,方轻尘发散衣乱,衣服全给扯开,露出整个胸膛来,楚若鸿只着一件里衣,整个人半压在他身上,又搂又抱,双手还不老实地时不时在他胸口上乱摸……

这时听到脚步声,两人一起向殿外看来,看到的便是楚熙嵘愕然的表情和总管太监惨白的面容。

第六部 风云际会

第一百八十章 … 早晚之别

迈的总管太监在宫中多年,服侍过楚若鸿那个荤素不数的老爹,什么***之事没见过,可见这情形也不由得一愣,然后急急低下头。

天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天啊,我的小命不保了……

他心里打颤,表面强自镇静,只顾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楚熙嵘却没有任何危机感。他虽然也算是宗室富贵子弟,但年纪尚小之时,就开始了苦难流离,后来当了皇帝,也一直谨言慎行,***之道上,他仍然几乎是一张白纸。因此他完全没想到某些邪恶的方面去,只是隐隐觉得眼前一幕有些奇怪罢了。

方轻尘自己倒是大大方方坐起来,随手扯了一下散乱的衣服,也没能完全掩住胸膛。

他衣襟半松半掩,长发披垂,眼神又带点睡意朦胧,不过楚熙嵘自是没什么绮念暇思,只怔怔道:“方侯,这……你……”

方轻尘笑一笑,没有半点不自在:“皇上有什么吩咐?”

他笑得从容自若,楚熙嵘却莫名地有些脸红:“没事,我只是,想来探望一下太上皇,我……”

他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那边楚若鸿却忽然高叫起来:“你是谁?你为什么穿朕的衣服?轻尘,你为什么叫他皇上?”

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而目光则充满敌视,听得楚熙嵘一怔。

方轻尘无奈地叹口气,轻声道:“若鸿,我昨天就告诉过你,你现在是太上皇。楚国立了新君,你忘了吗?这位是楚国当今圣上,论辈份。他是你的侄子……”

楚若鸿呆呆看着楚熙嵘,神情渐渐惶恐不安起来。不等方轻尘说完,他已经叫了出来:“我不喜欢他!轻尘,你叫他走!我不要别人做皇帝,轻尘。你忘了吗?是你让我登基的,你说你会一直保护我,一直帮我守着皇位的,我不喜欢他……”

方轻尘默然不语,楚若鸿已经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只是不肯去看,不肯去听。

“轻尘……我不喜欢他,你叫他走……”

方轻尘苦笑了一声。看向楚熙嵘:“陛下,太上皇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常说些胡话,请不要介意。你的来意我明白,只是,过几天再说吧。”

楚熙嵘看着楚若鸿疯狂地样子。也知道此刻不便再呆下去,点点头,不说什么,转身出宫。而总管太监还是惊魂未定。手脚发软地跟了出去。

楚熙嵘一直沉默地在前走,总管太监颤抖着跟在后面,看着四周都没人,忍不住低声问:“皇上,要不要召几个亲厚之人。进宫商议一下?”

“商议什么?”楚熙嵘随口问。

总管太监不敢答话。

商议什么?应对之法,保命之策啊!太上皇醒了,方侯又那样宠爱他。他们又是……您的位置有多危险您不知道吗?更何况今日我们这样撞破了二人的好事,那杀身之祸,迟早是要落到头上来啊!

龙床之上,风流不风流那好说,可那风流之人是方轻尘,这怎么了得?

楚熙嵘回头看他:“李总管,不要费事了。安生一些,也替朕劝那些人也都安生一些。现在大家过得都不错,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了。我们现在能自由行动,能随意召亲人进宫来问话,那是因为别人对我们宽容。我们要是太不老实,他们随时都能让我们变成真正的囚犯,而所有可能支持朕的人,都会成为死人。就算是你老了,不想活了,朕还想多活几年呢。”

李总管愣了愣,虽然知道皇帝一向聪明,只是这样老成甚至有些冷漠地话,实在不象一个少年会说出口的:“可是,陛下,眼前这个情形,方侯只怕最后必会偏着太上皇的,刚才太上皇又说……”

“偏着就偏着吧。方侯为人其实很好,就算真要保太上皇复位,想来也不会太委屈朕。这皇位本来就是个虚名,又有什么好遗憾的。本来,朕不就是已经准备禅让了吗?”

楚熙嵘轻轻叹口气,心中莫名地却也有些庆幸了。

几年,他一直没有真的掌权,也算一种幸运吧。因正至尊的滋味,所以现在,他才终究是可以放得下。

“回去当个衣食不愁,自由自在,不受限制的宗室,又有什么不好。”

李总管低声劝道:“可是,从来被废的太子和皇帝,有谁是能得善终地呢。”

楚熙嵘低低地笑了:“朕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本来可以生杀随心,予取予夺,而废掉他们的人,也是抢去了他们这样独一无二的权柄风光,还有谁肯轻易罢手?可是……朕本来就什么也不是,替代朕当皇帝的人,也不会有多少权力。他们又何必费心来迫害朕呢,朕这个皇位,不值那么多。”

他依然在笑,笑容却到底遮掩不住那种落寞悲伤:“怪不得,怪不得方侯跟朕讲那些闻所未闻的故事。越是权力小的君王,果然越是安全。”

如果是方轻尘掌权,他相信自己性命无忧。如果是楚若鸿要对付他,他相信方轻尘自然会拦下,只是……

若是那人定要记恨于他,先斩后奏,他也不奢望方轻尘会为他报仇。

只是,无法避免地事情,又还有什么必要去介意。

李总管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如果他们真要灭口的话,首先会被灭的也该是皇帝,而不是他……

“李总管,你说,我到底,哪一点……不如太上皇呢?”

李总管一愣。

楚熙嵘却没有等他回答,径自喃喃:“我以前一直在想,当年的楚若鸿到底有什么好,才能让方侯那样地盖世英雄,一心一意,为他助他。可是,刚才我看到了,他……他……疯狂偏激,任性无知……他不如我。他不如我啊!他到底是哪点好,为什么方侯可以那样对他,却不肯帮我?我到底,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太上皇呢?”

李总管本来便已经是惊弓之鸟,此时此刻,又听见自家主子这样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竟连“朕”都忘记了用,一时间只是在心中腹诽。

怪不得皇上入京两年,也没宠幸过什么美人,原来不是国事多忧,不懂***,而是,而是……

想起刚才在甘宁殿看到的香艳一幕,再想想自家皇帝的忧伤失意,李总管悄悄感慨了一声,皇家血统,果然一脉相承。

楚熙嵘少年心性,哪里有那么多暧昧念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贴身大总管,已经胡思乱想到哪里去了。

他虽年少,人却聪明,识进务,知进退,肯忍耐,在现实面前,懂得折腰屈服,但是,他也有冲动,也有理想,也有期望,也有热情。

本来他一直强行压抑着,却因为方轻尘近日的善待亲近,而让他萌生了一点希望。

盼望着可以做一回真正地君主,可以得到最好的臂助,可以有一段君臣相知的佳话,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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