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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毛泽东在材料中随手划了一道,标出一个错别字,在那一行中,北清大学被工作组打成反革命的〃呼昌盛〃错写成了〃呼昌胜〃。在又一行中,他在〃北清大学学生卢小龙〃中的〃大学〃二字下划了一道杠,李秀芝知道,这里应该是〃北清中学〃而不是〃北清大学〃,〃中〃错写成〃大〃了。接着,毛泽东在又一页材料上郑重地画了一个问号和一个惊叹号。
李秀芝手底下觉出了毛泽东很接受这种按摩,并且微微动着肩膀,把需要着重按摩的部位表示了出来。她更加用力地按摩起来。
注:
【1】《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1965年11月10日,上海《文汇报》发表了姚文元的文章《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该文不久被全国各大报刊转载,开始了批吴晗(《海瑞罢官》作者)、批〃三家村〃、批中共北京市委的运动,由此揭开了〃文化大革命〃的序幕。
【2】《二月提纲》1966年2月3日,针对姚文元的文章《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彭真担任组长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组〃讨论通过了《关于当前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即《二月提纲》。2月8日,彭真等人专程到武汉向毛泽东汇报该提纲,随后,《二月提纲》经政治局常委传阅同意后,作为文件批发全党。此后不久,1966年5月,《二月提纲》被毛泽东及政治局会议通过的《五·一六通知》否定。
第24章
卢小龙被北清大学工作组当作反革命学生隔离审查了。他原本是北清中学的学生,因为进行了破坏北清大学文化大革命的反革命活动,便成为北清大学反干扰、查反革命运动的对象。北清中学是北清大学附中,北清中学工作组又是北清大学工作组的分支,所以,将卢小龙当作北清大学查反革命的成果也是顺理成章的。
最初,他被关在办公楼最高一层的一间小空房里。由于四层楼的窗户与楼下校园里的人随时可以联络,隔离效果不好,又有跳楼自杀的危险,所以,又将他转移到校办工厂一个闲置的危险品仓库中。
转移是在天刚蒙蒙亮时候进行的,卢小龙被六七个人押送着来到新的隔离审查地。为了防止他逃跑,他被反剪着胳膊,穿过一片楼,又经过一片校办工厂,沿着校办工厂红砖围墙,走过一段还算平稳的小路,跨过几条污水沟,又走过一段杂草簇拥的土路,在一片榆树、灌木、荒草的包围中,出现了一个旧青砖小院。院墙很高,上面布着铁丝网。猪肝色的大铁院门左右对开,两米高的门上是一排标枪一样的铁栏杆。大门两边的院墙上,可以半清楚半模糊地看见〃危险物资,请勿靠近〃的大字。院墙外的荒草一人多高,靠门口一株细瘦零丁的向日葵从荒草中探出小得可怜的圆脸,让人想到〃正西风落叶下长安〃【1】、〃人比黄花瘦〃这两句不相干的诗来。向日葵四周的金黄色花瓣有点蔫卷,像一夜辛苦留下的倦怠。
押送他的人中有一个长方脸络腮胡的校办工厂工人,大夏天的早晨,披着一件破棉袄。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大锁,哗啦哗啦地上下摇着,试图拔开水平走向的铁门栓。因为年久不动,风吹雨淋,铁栓和铁箍锈在一起,拔不动,只能用力将门栓转动。铁器磨擦的声音尖利地划破寂静的清晨,在空中撕开了一个有形的裂口。看见铁锈粉末似的落下来,络腮胡像拔河一样向右侧用着劲,在上下转动的同时进行横向拔出的运动。一个趔趄,铁门栓终于拔开了,披着破棉袄的络腮胡几乎摔倒在地。因为双手始终没有离开门栓把柄,他实际上是贴身歪倒在大门前。
几个人用力推开大门,大门装了小铁轱辘,门被吱吱嘎嘎很沉重地一点点推开了。院子里荒草一片一片,有的已经没膝,让卢小龙想到农村的大牲口棚。他们进了院门,门里边也有铁门栓,络腮胡吭哧吭哧将院门关上,从里面插上了门栓,扭押他的人便松开了手,在这里不用担心卢小龙逃跑。几个大学生显然不熟悉这个地方,跟着络腮胡往里走。拐过一个弯是一排库房,一个个灰漆大铁门上边分别用红油漆写着1、2、3、4、5、6、7、8、9、10,一共十间。他们用脚踏倒沾满露水的没膝荒草,趟出一条路来。到了5号仓库门口,络腮胡在一大串钥匙中寻找一番,挑出一把,插入门上的大锁。锁锈住了,一番忙忙碌碌的周折,终于将锁打开了。一边旋转着横向用力拔,将铁门栓拔开,吱吱嘎嘎将库房打开。
库房里黑洞洞的,扑面而来的阴潮窒闷让几个学生踌躇了,相视的表情似乎对在这里关人感到不安。一个戴眼镜的方脸学生问:〃里面有床吗?〃络腮胡说:〃库房哪儿来的床?待会儿拿个草席往地上一铺就行了,大夏天的,就睡水泥地吧!〃一群人往里走,发现有什么东西迎面飞舞起来,吃了一惊,随即有人说:〃蝙蝠!〃空间中到处张开的蛛网在透进来的光线中银丝一样发亮,有的扑面缠到脸上。几个学生为了掩饰心头的踌躇,非常严肃地对卢小龙说:〃这里安静,你要老老实实地接受隔离审查,把你反革命活动的全部背景交待清楚。〃
他们拿来了一张草席铺地,一套被褥撂在席子上,又撂下一个破水桶,说道:〃小便就在这儿,每天中午、晚上给你送饭时,自己提到外面倒了。〃他们指了指院子中间的水龙头,又指了指院子角的厕所,〃每天给你送饭时,你可以上厕所。〃他们放下一个脸盆、一块毛巾:〃中午、晚上送饭时间,你可以出来洗脸,脸盆可以存水。〃他们用扳子将锈死的水龙头拧开。水哗哗哗流开了,带着黄黄的锈色。过了一会儿,水透亮了,再拧,就拧不紧了,只能让它滴滴嗒嗒地流着。
交待问题的纸和圆珠笔也没忘记拿来,当一切都交待完毕后,他们拉亮了库房里的电灯,说道:〃你还有什么说的吗?〃卢小龙说:〃我抗议对我的迫害。〃那个戴着眼镜的方脸学生说话带着南方口音,表情也并不凶恶,他说:〃你已经是反革命了,要认识自己的罪行。〃卢小龙说:〃我抗议对我的迫害。〃戴眼镜的方脸学生说:〃你要好好提高认识。〃其他几个人显然不耐烦了,说道:〃别和他废话!〃戴眼镜的方脸学生又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卢小龙说:〃我抗议对我的迫害,我宣布从今天开始绝食。〃
〃吃不吃饭还不由你?〃络腮胡瓮声瓮气地来了一句,将房门重重地拉上,吱吱嘎嘎地插上铁门栓,哐当一声上了锁,又哐里哐当地晃了晃。听见他们踏着杂草的脚步音,停下来试水龙头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地开大了,又拧住,络腮胡说:〃拧不紧了,垫圈老化了,就这么着吧。〃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接着是嘎吱嗄吱打开院子大铁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一边旋转一边插铁门栓的声音,最后是上锁的声音。听见铁锁在铁门上拍响了两下,表明检查完毕,便无声无息了。
卢小龙开始绝食。
中午,来了三个膀大腰圆的男学生给他送饭:一个馒头,一碗菜。问他上不上厕所?倒不倒尿桶?洗不洗脸?卢小龙坐在地铺上一动不动,他让他们把馒头和菜拿回去,并重申了自己绝食的行动。他们说:〃吃不吃是你的自由,送饭是我们的任务。〃三个人撂下碗筷走了。
门一上锁,就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四面连窗都没有。好在铁门上下都不严,贴地有半砖的空隙,上面也有缝。屋里一关灯,便能看见白晃晃的光从外面渗进来。当阳光从门上的缝隙直接照进来时,在黑暗中劈出一个斜面,空中的灰尘在这片光明中栩栩如生地发亮。凝视着这片阳光中飞舞的灰尘,让人想到宇宙的亿万星系。
到了晚上,院门又哐啷哐啷响起来,开院门,关院门。脚步声,杂草被踏倒的声音。卢小龙在黑暗中坐着,先看见门缝下面几双穿球鞋的脚,六只脚就是三个人。铁锁哐啷哐啷打开了,门被推开,在夏日白亮的黄昏中,又是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大学生给他送饭来了:一个窝头,一些咸菜,都在饭盒里。卢小龙指了指地上的碗说:〃中午饭还在这里,都拿回去吧,我已经宣布绝食了。〃他上了厕所,到水龙头洗了脸,打了半盆水,又回到5号库房里。三个大学生相互看了看,一个剃着小平头的大眼睛男生说道:〃饭盒、碗我们都留在这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绝食后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开始了。既然是绝食,就一定要经过长时间的坚持才能取得成效,首先应该保存体力。卢小龙用饭盒盖舀着脸盆里的清水喝了几口,把口腔、喉咙以及食道、胃润湿,然后静静躺在房角的地铺上。库房的地面稍有些坡度,向着门口方向略有下坡倾斜,可能是为了冲洗时排水方便。他看着门上门下透进来的光亮一动不动。一旦躺下,景物也便发生了变化。库房很空旷,水泥房顶硬硬地罩在头顶,黑暗中能够闻见水泥的味道,空气中更多地洋溢着院子里飘溢的杂草气味。眼睛贴着地面望出去,看见一片墨绿色的杂草。那条刚刚被脚步趟出来的小路使他的视线得以延伸,迤迤逦逦地看到院子中央的水池。水龙头在水池边立着,虽然看不到水龙头,却能看到不停流淌的细水柱飘飘曳曳地挂着。偶尔一阵微风吹来,细水柱便散开成为风中垂柳般的线条。飘来摆去的水线往往飘到水池外边的草丛中,同时断了流落在水池中的细细的滴嗒声。
天渐渐暗下来,门缝泻进来的光明越来越微弱,院子里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黑暗像巨人一样陌生地矗立在面前。在一片沉闷的阴森寂静中,耳中嗡嗡作响,他感到耳膜的压痛。正当他在形而上的精神困难面前寻找力量时,形而下的问题出现了:黑暗的恐怖压迫被庸俗的蚊子骚扰取代。他这才想到,在这个杂草包围的库房里过夜是多么难熬。他决定拉开电灯,那样也许好一些。
当他拉亮墙上那盏横探出头的电灯后,发现微弱的灯光一点不能使蚊虫有所收敛,这群饥不择食的蚊虫无论怎样用手挥打,都毫不退却。他想到,电灯的作用大概是把院外的蚊子都吸引到房子里来,那太可怕了。于是,他把那床又脏又破的被子拆掉,关上灯,将整条被面罩在身上。
他用脚和胳膊将被单绷成一个布棚。听见蚊子在布棚外嗡嗡地叫着,觉出了牢房生活的艰难。夏日炎热,捂在布棚中自然十分闷热,他却只能偶尔扇动一下,让棚里通一通风。稍一不慎,就有蚊子钻进来,在布棚里嗡嗡乱转,不顾死活地叮在自己的脸上咬开了。这时,他就必须非常狼狈地重整山河。这样熬到后半夜,他实在撑不住了,在朦胧中睡去。知道蚊虫隔着被单将胳膊和脚叮咬了几十处,却已无力周旋。他迷迷糊糊地想到毛主席的《矛盾论》,想到主要矛盾的说法。刚才,被蚊虫咬是主要矛盾,现在,困倦成了压倒一切的主要矛盾。这样糊糊涂涂地想着,就又糊糊涂涂地睡去。
突然,听见哐当当的响声,是水泥地上的铝制饭盒和瓷碗的声音,听见筷子掉在地上的哗啦哗啦声。他一个激灵,一定是老鼠来偷吃东西了。他立刻跳起来,听见老鼠吱溜溜逃窜的声音。他晕头晕脑地摸到库房门口,又一次拉亮电灯。
碗中的馒头已被咬得面目全非,馒头下的白菜炒粉条也油汤淋漓地洒了一地,饭盒盖掀到了一边,里面的窝头也被咬得残缺不全,只有窝头旁边的那块咸菜纹丝未动。为了保护自己绝食的战果,他从尘土中拾起筷子,将洒落的菜都夹到碗里,又将饭盒盖上。他本想把馒头和菜也一并放到饭盒里,但是,若将碗里的菜倒到饭盒里,压得稀巴烂,就看不清绝食的严格记录了。他想了想,端起脸盆又喝了两口水,到明天中午以前不喝水也能活了,就把脸盆里剩下的水倒在了尿桶里,然后,将脸盆倒扣在饭盒和饭碗上面。这就绝对安全了。他关上灯,重新蒙上被单,在蚊虫的包围中再度躺下。困倦中,听到蚊虫嗡嗡地飞舞。
过了好一阵,恍恍惚惚听到脸盆发出吱吱的磨擦声,像有人用铁刷子刷脸盆。一定是老鼠的爪牙在挠脸盆。他心中生出半无奈半得意的冷笑:老鼠的力量绝对推翻不了脸盆的统治。但那声音越来越挠心,越来越积极,听声音似乎脸盆被老鼠拱得有点离地,脸盆在地上轻微地滑行,又砰地一声落地,随即听到老鼠四下逃窜的声音。他不禁觉得有趣地微笑了,这些老鼠将它们自己吓着了。他想到小时候在农村学会的一种抓老鼠的办法,一只大海碗扣在地上,用一只光滑的小酒盅倒扣着将碗的一边微微支起一指多高,在碗底放几粒油炸的黄豆,老鼠钻进大碗里稍一活动,大海碗就从小酒盅的支点上滑落,将老鼠扣在碗里。一晚上支六七个大海碗,就能扣住六七个老鼠。
他叹了口气,自己现在没有闲情逸致玩〃扣老鼠〃的游戏,否则,他可以找个光滑的小石子将脸盆微微垫起来,把胆敢钻进来的老鼠扣在里面。老鼠扣在脸盆里,就比自己关在库房里更黑暗了。倘若没有外力的拯救,老鼠在里面团团打转,终不能逃出牢狱。这样一想,就觉得老鼠分外渺小:为了贪吃一点食物,就失去自由,甚至失去生命,真可谓〃鼠目寸光〃。
朦朦胧胧中,听见脸盆又被挠响了。听声音显然不是老鼠所为了。脸盆被有力地推着滑行,黑夜中,似乎有人在用指甲挠脸盆,用手在推脸盆。他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一下被惊醒,却不敢从被单里钻出来。一会儿,听到〃喵喵〃的叫声。他从被单里露出头,黑暗中看见两点蓝蓝的光亮,他知道那是猫的眼睛。随后,又看到一只猫的模模糊糊的影子。他在黑暗中冲猫招了招手,并〃咪咪、咪咪〃地叫了起来。猫在黑暗中犹豫着,门缝透进来的微亮和猫眼的亮光使他越来越看清了猫的轮廓,他又〃咪咪、咪咪〃地叫着它。
那只猫显得很孤独很寂寞地走了过来。它好像并不怕他,之所以走走停停,只不过是担心卢小龙并不喜爱它。猫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蹲下了,似乎对与卢小龙的交往不存奢望,同时呆滞地慢慢转动着头。卢小龙又〃咪咪、咪咪〃地叫了它几声,猫在黑暗中转过头看了卢小龙一眼。它对有人躺在这里并不奇怪,只是在判断他们的关系可否进一步接近。终于,猫一点点走过来,在离卢小龙面孔很近的地方蹲了下来。
卢小龙伸手摸了摸它的脖颈和脊背,猫很舒服又是麻木地接受着爱抚,似乎是遭受过很多遗弃而看透世态炎凉的家伙。卢小龙轻轻抚摸着它的脖颈,让它躺下来。猫的尾巴在空中摇了摇,盘在了他的身边,脸很舒服地埋在了前爪中。卢小龙继续轻轻地从前往后抚摸着小猫,猫越来越舒服越来越温顺地躺着。
小猫的毛又滑溜又滞涩。滑溜是猫原来的质地,滞涩是无家可归流浪的结果。毛粘连着一些草茎、枝叶,他一边抚摸一边梳理着,将它们一一摘掉。毛上还粘连着一些泥土,他也将它们一一揉碎,梳理掉。原来蓬乱的毛经过一番梳理,显得更加平滑了。他从头到尾一下一下抚摸着小猫,觉出了毛皮下面烘热的体温,也觉出了小猫松软的躯体和脊背的骨骼,这是一只瘦猫。他一边抚摸一边问道:〃咪咪,是不是没有家呀?〃小猫〃喵〃地叫了一声,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卢小龙又抚摸了它一会儿,拍了拍它说:〃好,咱们一块儿休息吧。〃他蒙上被单睡了,同时发现在伺弄猫的这段时间脸上又叮了几个大包。
天亮了,绝食后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熬过去了。
中午时分,院门的大铁锁才又被哐啷哐啷打开,铁门栓哐啷哐啷被拔开,铁门被吱扭扭推开,接着是一群人趟着杂草走过来的声音。显然不像昨天送饭的声音那样平常,显得有些气势汹汹。从门底下的亮光看去,密密麻麻的脚总有七八个人。开锁拔门栓,门吱嘎嘎推开了,一直蜷在身边的小猫立刻窜到黑暗的角落里。与外面的光亮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七八张洋溢着对敌斗争情绪的面孔。那个戴着眼镜的方脸学生被比他高大的学生簇拥着,他对卢小龙说:〃抓紧时间吃饭,下午要开批判大会。〃卢小龙感到心跳猛然加速,他问:〃是批判我吗?〃对方回答:〃是。〃接着又说,〃你先吃饭吧。〃一个学生手里拿着饭盒,这时递给卢小龙。
卢小龙说:〃我从昨天已经开始绝食了。〃
一伙人相互看了看,那个膀大腰粗的小伙子说道:〃昨天中饭、晚饭我们都送来了。〃卢小龙指了指地上倒扣的脸盆说道:〃都在这里呢。〃有人翻开脸盆,看到馒头表面被啃得面目全非的样子,他们脸上露出讽刺的微笑。卢小龙说:〃那是半夜老鼠啃的,后来我就用脸盆扣上了。〃
几个人背对着光亮又相互看了看,昏暗的地铺上蜷居着一个正在绝食的中学生,是他们需要理解和适应一下的情况。但也就是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