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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和身后,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上就站着朱严明。他低头一边翻着照片, 一边谛听着楼道里的动静。
一个人的脚步声上楼来,妻子停住手里的动作听了一下,说:〃不是立红。 〃朱严明也分辨出来,这不是女儿的脚步声,让妻子继续给自己捶着背, 同时像看扑克牌一样将一摞照片拿在手里,一张一张抽着看。脚步声经过家门口往楼上去了。 又有脚步声从楼下响起,两个人都停下来谛听着。脚步声很任性地咚咚咚上楼来,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立红回来了。〃朱严明起身要站起来,妻子齐恩惠将他摁回沙发, 几步走过去将房门打开。朱立红气喘吁吁地滚进了房门, 她一边进门一边瞪着水泡肿的大眼睛嚷道:〃今天开门怎么这么慢,我都敲第四下了。〃做父母的赔着笑, 往常,女儿的脚步声在一层楼出现时,他们就有了反应;当女儿走到二层楼时, 他们早已确认;当女儿走到三层楼家门口时,他们大多已经把门笑吟吟拉开, 做出欢迎宝贝女儿的盛情状。今天,女儿的脚步声过了二层楼,他们才开始反应, 当女儿敲响第一声门时,他们还没有赶到门口。
朱立红一进屋就嚷着要喝水,母亲把一杯凉开水递到她手中。看着女儿喝完, 又接过杯子将毛巾递过去,等女儿擦完嘴,她接过毛巾说道:〃去你爸那儿吧, 你爸等你一下午了。〃朱立红撇了一下嘴,说:〃我还没洗手呢, 咱家的规矩不是到家先洗手吗?〃母亲又赔着小心笑了一下。父亲的目光一直笑眯眯地跟着女儿, 这时又笑眯眯地摆摆手,意思是快去洗手,再过来。朱立红哼了一声, 跑到厨房哗哗哗地打开水龙头,用肥皂洗了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 便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父亲的大腿上。
高三的女儿一回家还要坐到父亲的腿上,足以表明她在家中的娇娃娃地位。 女儿已经很胖了,很重地压在朱严明的大腿上,朱严明不但不感到负担, 而且有种欣喜若狂的兴奋。他从小喜欢这样抱着女儿,抱着她看连环画,抱着她看民间故事, 抱着给她讲故事。女儿慢慢大了,抱得少了,然而,每当女儿进出家门, 还要这样抱一抱。当然,现在抱的方法与以前不同了。
小的时候,总是把女儿紧紧搂着贴在自己怀里,两只手将女儿箍托住。 女儿胖嫩的身体和鲜嫩的气味总是引起他生命深处的冲动与亲爱。他吻着女儿的头发、 脖颈,女儿会因为痒痒在他身体上扭动、蹬腿,甚至还会伸手抓他的下巴。那时, 他就会捉住女儿白胖细嫩的手臂,女儿往往会极力挣脱,他就会说:〃爸爸帮你打爸爸。 〃然后,抓住女儿的手拍打自己的脸。及至打到比较重、比较响时,女儿便满意了, 继续安静地坐在父亲的怀里看连环画。他也就安安静静地搂着女儿, 同时像摇篮一样微微晃着身体,给女儿受到爱抚的感觉,也给自己爱抚女儿的感觉。
现在,他当然不能再随意地从后面箍住女儿的身体, 也就是两手轻轻地拍一拍女儿的大腿,再抓住女儿的肩膀或胳膊,任她在自己身上颠一颠。 这个颠表明女儿在维护自己从小得宠的小女孩的形象,也表明她这么大还坐在父亲腿上是天真烂漫的举动。父女俩都非常珍惜每次见面时的亲热仪式,他们都在重温往昔父女亲昵的活动。 他们都知道这么大的女儿在父亲身上不可久坐,搂抱也不可过分,然而, 他们总是显得非常随意和惯常。女儿像往常见面时坐在他腿上一样, 总要找到一个很急切或者很快乐的话题,以便自然而然地延长坐在父亲腿上的时间。她拿过父亲手中的照片, 一边看着一边问:〃爸爸,你弄这些照片干什么?〃做父亲的说起自己的打算。 女儿全神贯注地一张一张看着照片,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坐在什么地方。 父亲则一边轻轻拥贴着女儿烘热的身体,一边便很认真地继续讲起自己重新整理照片的想法。
对于父女俩的亲热举动,齐恩惠早已司空见惯,她似乎并不介意这一点, 而且常常扮演一个与丈夫争宠女儿的角色。她这时走过来, 用手摸摸女儿那光溜溜的短发,又拍拍女儿胖囊囊的脸蛋,说道:〃我们立红今天想吃什么? 〃朱立红一边看着照片一边撇着嘴来了一句:〃什么都行。〃
终于,朱立红觉得在爸爸腿上坐的时间足够长了,便一滑坐到一侧, 半躺半坐地仰靠在沙发上。父亲则侧转过身体, 让女儿更舒服地把两条腿都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始轻轻地给女儿捶起脚腕子来,一边捶一边说:〃今天骑车腿骑酸了没有? 〃朱立红继续认真地看着一张张照片, 同时把两腿很舒服地伸挺在父亲的膝盖上:〃怎么不酸?〃父亲便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给女儿捶起腿来。捶到高兴了, 就把女儿的腿当作一架钢琴,〃弹奏〃起来。女儿坐在左侧,大腿就是低音区,小腿就是高音区。 他从高音击到低音,又从低音击到高音。有时一边哼着歌, 一边像弹钢琴一样高低音跳跃着击开了。这时, 女儿一边看照片一边就会撇嘴道:〃你这为人民服务的态度一点都不端正,一点都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他便笑笑,又变成从高音到低音、 从低音到高音的顺序捶敲。
齐恩惠在对面坐下了,仰着那张很精明的面孔看着父女俩,说:〃立红, 要不妈妈给你捶吧。〃女儿仰躺在沙发上,说道:〃你那太专业,你给爸爸捶吧。 〃做母亲的便一笑,她是在医院搞理疗的。女儿一边看着照片一边问:〃妈,饭弄好了吗? 〃母亲说:〃早弄好了,随时可以吃。〃女儿说:〃好了好了,我饿了,要吃饭了。 〃说着,她便推开爸爸的手,放下腿站了起来。
一家三口人围桌吃饭时,通常的话题是互相评价对方的胖瘦和相貌。 女儿看了父亲一眼,说道:〃爸,你最近是不是眼睛有点肿啊? 〃朱严明长着一张清清白白的国字脸,这时就会摸摸眼睛,说道:〃觉睡得少。〃朱立红接着就会看母亲一眼, 说:〃妈妈倒是不胖不瘦,没变化。〃然后,父母俩便端详起女儿来。 女儿那眼睛凸起的长方脸在他们眼里总是越看越顺眼。胖也好,瘦也好,埋在饭碗上吃饭, 真像一个大娃娃。
晚饭是大米粥,芝麻酱花卷,红烧带鱼,肉丝炒芹菜,葱油拌海蜇, 西红柿炒鸡蛋。朱立红吃得挑挑拣拣,在父母的不断哄慰下,终于吃完了。接着, 一家人便商量起正经事。
朱严明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他过去曾在军队,后来到了地方, 看见文化大革命形势变化多端,又考虑再穿军装。夫妻俩早已把这个问题商讨了多日, 今天征询一下女儿的意见。女儿从来是家中的主心骨,现在又是北清中学红卫兵的头头之一, 全国响当当的造反派,每次回家都带来大大小小的传单,其中包括中央文革首长的讲话、 毛主席的最新指示,要比做父母的消息灵通得多。
朱立红非常满意自己扮演的角色,她坐在大沙发的中间, 将身体背靠在右侧的父亲身上,将两条腿放在了左侧的母亲腿上。这次是母亲给她按摩小腿和脚脖了, 这是她每次长距离骑车回家必有的待遇。她从茶几上成堆的照片中拿出一摞, 像看扑克牌一样一张一张翻看着,问:〃您现在想回部队,随时能回吗?〃朱严明点点头, 说:〃能吧。〃他一边和女儿谈着话,一边把女儿的手抓在手里摩挲着。 女儿的手不像身体那样肥胖,显得比较秀气,这样捏着,偶尔还可以用它胡噜胡噜自己的胡子, 光光滑滑的手摸过粗糙的胡茬很舒服。齐恩惠一边给女儿捏着脚脖, 一边说明道:〃你爸爸可以去找林彪、叶群嘛。〃朱严明说:〃过几天我就有机会去林彪家里。〃
朱立红一下有些兴奋,她扬起脸看着父亲,说:〃那您就去。 〃朱严明问:〃去哪儿?〃朱立红说:〃去林副主席家,去军队。〃朱严明点点头说:〃不过, 这里因素还挺多的。〃朱立红问:〃什么因素?〃朱严明想了想,说:〃我慢慢理清楚, 再跟你说。〃母亲这时倒把话挑明了,她使劲捏了捏女儿的脚脖,女儿尖叫一声, 训斥道:〃你这是兽医呀。〃母亲便停住手,说道:〃你爸爸要留在地方, 卫生部这几个部长看来都呆不长了,毛主席对卫生部不满意,文化大革命搞来搞去, 最后说不定会让你爸爸当部长。你爸爸出身好,历史上清白,没问题。可是, 文化大革命的事谁也看不准,也可能留在地方最后被打倒也说不定。去部队就安全多了, 只是离开部队这么多年了,再回去也不一定能很好地发挥作用。〃朱严明觉得妻子的话太不得体, 便说:〃我倒没那么多考虑,我主要是考虑在路线问题上一定不要站错队。〃
朱立红踢了踢脚,示意母亲继续按摩,然后用手拍了拍父亲的脸颊, 说道:〃那你就应该紧跟林副主席,跟林副主席和跟毛主席是一样的。 〃朱严明思忖地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他从相册里抽出一张他和林彪合影的放大照片, 说:〃爸爸想把这张再放大一点,也买个镜框挂到客厅里,你说好不好? 〃朱立红拿起照片看了看,林彪一身军装瘦瘦地立在那里,父亲也穿着军装恭敬而端正地站在旁边。 父亲那时显得比现在年轻多了,像个小伙子,这张照片她早就见过, 她说:〃那有什么不可以?〃同时指了指墙上一群人与毛主席的合影说道:〃不要比那张大, 毛主席永远是第一位的。〃朱严明连连点头,说:〃那当然。〃一家人说到这里, 似乎解决了一个困惑已久的重大问题。朱立红坐起身来,三个人都围在大茶几前翻弄整理起照片来。
朱立红从小就喜爱爸爸与中央首长的合影, 朱严明也从来将这个作为骄傲与女儿分享。他经常一张一张地给女儿讲解那上边每一个首长的姓名、职务, 包括他知道的丰功伟绩。那时,他和女儿经常做的一个游戏是, 将上百张各式各样的照片像扑克牌一样背朝上理在一起。然后,一家三口人像发扑克牌一样, 一人一张地顺序发下去。到最后,每个人都将自己手中的照片摊开来,谁手里有毛主席的相片, 就是最大的光荣,最大的胜利。其他的中央首长, 朱严明也早已清清楚楚地讲给朱立红听:毛主席第一,刘少奇第二,周恩来第三,朱德第四,陈云第五,林彪第六,邓小平第七, 董必武第八,彭真第九。他总能够让女儿得到最大的光荣,因为毛主席的照片、 刘少奇的照片、周恩来的照片、朱德的照片常常更多地落在女儿手中, 于是乎他们就会说:〃红红见到了毛主席,红红见到了刘主席,红红见到了周总理,红红见到了朱总司令。〃
现在,这些照片需要重新整理了。一类照片, 是无产阶级司令部的:有毛主席,有周恩来,有陈伯达,有康生,有江青,朱严明都和他们合过影, 虽然有的是群体合影。另一类,是资产阶级司令部的,有和彭真的合影,和罗瑞卿的合影, 和杨尚昆的合影,和陆定一的合影。这些照片前两天都已经销毁,今天大清理, 又翻出几张来,放在了一边。还有大量的照片堆在两个司令部之间,现在明显地是两头小中间大, 中间的照片像一座小山,朱严明说:〃这些人你现在分不清他们以后会属于哪个司令部。〃朱立红从中抽出一张刘少奇的照片,说:〃这张肯定靠不住了。〃说着, 就准备往彭罗陆杨那一堆里放。做父亲的说道:〃先不着急,还要再看看。 〃朱立红又从中间的一堆照片中抽出一张北京市副市长邓拓的照片,说道:〃这个早已经被定性打倒了。〃朱严明认出了照片中的邓拓,立刻点头说道:〃对,这个照片应该销毁。 〃说着,将它放到了反革命路线那一堆上。 朱立红又从照片中拿出一张有邓小平形象的合影,她说:〃这张大概也不行。〃做父亲的依然说:〃这也还要再看看。〃
朱立红把中间那堆照片用双手撮起来, 再哗哗哗地让它们从手中泻落到茶几上,说道:〃用不了太久就能把它们分清楚了。〃父亲说:〃是。 〃她用手拍了拍右边那几张资产阶级司令部的照片,说道:〃和他们永远不要有任何联系。 〃父亲点点头。她又拍了拍中间这一大堆,〃和这里的每个人都要保持适当距离, 用一分为二的眼光去分析。〃父亲又点点头。朱立红最后拍了拍最左边的照片, 说道:〃这是你应该紧跟的。〃她从里边拿出几张有毛主席的照片,〃这是你永远要紧跟的。 〃又拿出那张父亲和林彪的合影,〃这也是你永远要紧跟的。〃做父亲的又点点头。 一家人似乎都为解决了一个重大问题而感到轻松。
朱严明这才想起几天来一直想问的问题,他说:〃你们学校的卢小龙胆够大的嘛。〃朱立红问:〃怎么大了?〃朱严明说,〃他上次反工作组反对了, 这次反对对联好像又反对了。我看你拿回来的传单上有中央文革的讲话。 〃朱立红说:〃爸爸什么时候去林副主席家呀?〃朱严明说:〃过一段时间,这个不是由我定。 〃朱立红说:〃去的时候带上我吧,我也想去。〃
第39章
当卢小龙搂着鲁敏敏在赣江边的沙滩上相偎而坐时, 他感到正在发生的一切如梦如幻,他没有想到自己对女性的征服从这里开始。
浩浩荡荡的江水流过,波浪不时泛上平展的沙滩,漫到脚边。 一个篮球大小的花皮西瓜像水雷一样半沉半露地在眼前漂过。 一块破席子上糊着一张粉红的大字报纸,湿漉漉地像一艘船一样漂移着,大字报纸的一角翻起着,像飘扬在江面上的一面旗帜。夕阳把这面旗帜照得透亮,隐约可以看见两个扭曲的大字:炮轰。远处, 一艘艘驳般在江心行驶,冲开的波浪渐渐变为泛上河滩的一阵又一阵浪潮。 对面的吉安市在夕阳下如一艘浩大无比的大船,楼群、平房、街道、电线杆、 树木以及河堤上蚂蚁搬家般的行人,都烟蒸霞蔚、茂茂盛盛地洋溢着秋日里江边小城的生活气氛。 江水映着夕阳亮晃晃地抖动着,从中看到天空和白云的镜像。这一段河滩极为平缓, 身后是起伏的农田与村庄。
他们是游泳过来的,秋天的傍晚坐在江边,不免感到有些温暖中的凉意。 他穿着游泳裤,鲁敏敏穿着游泳衣,两个人将衣服和鞋袜撂在了对岸的码头上。 夕阳带着金黄的暖热镀在他们半裸的身体上,潮湿的江风带着腥味一阵阵扑来, 觉出迎风的一面和迎阳光的一面身体凉热的不同。当卢小龙感到鲁敏敏因为凉意而轻微打颤时, 就将鲁敏敏的脊背贴在自己的胸脯上,双手从背后连同她的两条胳膊都紧紧箍住, 这样,两个人将夕阳镀出的暖热和江风吹出的湿凉贴在了一起。 他用胸脯摩擦着鲁敏敏稍有些稚嫩和瘦削的脊背, 两个人的体温排除了阳光暖热的印迹与江风湿凉的印迹融合在一起。
随着一阵更疾劲的江风低平地吹过来, 潮湿未干的腿感到了夕阳将落尽的凉爽。他从后面更完整地将鲁敏敏裹紧在自己的身体里, 同时觉出体内泛起的冲动十分直接和强烈。在一阵痉挛的搂抱中,他将这个冲动疯狂地印记在鲁敏敏的身体中。 他双臂紧紧搂着鲁敏敏,双腿夹着她,用双手抚摸着她的双臂和乳房, 头埋在鲁敏敏湿漉漉的头发里,吻着她的脖颈和肩膀,再探过去吻她的脸颊。
当夕阳像飘浮在江面上的火球一样一下一下沉没到茫茫江水中后, 江水先是被染得血红,随后变为暗红,最后暗淡下去。浓重的江水更沉默有力地流动着。 赣江此时像一个披头散发的青毛狮子从天边匍匐过来,又匍匐过去。 这是一头疲倦却又饱含雄壮生命力的雄狮,它趴在潮湿的红土地上,把狂热的身体烙印进了湿润的大地。 这和他此时紧紧抱住一个女孩的感觉差不多。在一阵阵又激动起来的搂抱、夹持、 抚摸和亲吻中,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骄傲的风筝,在地面上拖拉徘徊了许久, 终于扶摇升上天空。蓬蓬勃勃的大风筝兜满着风,顶破重重压力,不屈不挠地升得越来越高。 风在耳边呼呼地鼓荡着他,他雄赳赳气昂昂,无往而不胜。
又一阵狂热的拥抱和亲吻平抑下去后,他静静地搂抱着鲁敏敏。 他能够从身体的直接传导觉出对方在遐想什么,他此时也在懵懵懂懂地遐想什么。 他从小渴望很多的漂亮女孩能倒在他的怀中,不知编织过多少这样的故事, 在白日和梦境中花花绿绿地演绎着,那是他的连环画。他终于在迷乱恍惚的思想中, 大概整理了一下赣江边这个如梦故事的形成。
收到妹妹的电报,知道她和同学们被围困在江西吉安市的白鹭洲中, 他最初感到问题十分危险和严重。北清中学红卫兵正在分崩离析,对联辩论后, 黄海死抱着〃老子英雄儿好汉〃的旗帜另立山头了, 差不多有一半人跟着黄海在北京各大中学校横冲直撞。宋发也露出了另起山头的迹象。面对这些分裂, 卢小龙一直想巩固自己对北清中学红卫兵的控制权。校文革早已成立,他名义上是校文革的第一号人物,然而, 随着大串连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