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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油坊出来,好像从蒸笼里钻出来一样,一股小风迎面吹来, 山村里炎热的夏天显得近乎凉爽了。他正在往回走着,一声招呼, 月光下遇到刘堡大队党支部书记刘仁鑫了。
这是一个高颧骨尖下巴的矮瘦小伙子,在县城中学读过几年书, 后来给公社书记当了几年通讯员,文化大革命中参加了造反派,这几年回村当大队支书了。 他显得很亲热又稍有些不自然地对卢小龙笑笑,说道:〃还没吃吧?又来看他们了?〃
卢小龙点点头,极力淡化着自己来看望的意义,说道:〃有事没事转一圈, 催他们吃个饭。〃
刘仁鑫眨着一双挺聪明的三角眼点头说道:〃你们这个知青点搞得好, 全县哪个村的知青点都不如你们。〃卢小龙平和地一笑,说道:〃我们就是心齐点呗。〃
刘仁鑫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背起手来,多少有点像在公社当过干部的样子,说道:〃齐心就了不得。〃他一边说一边左右挪动着脚步,似乎要踩平脚下这段不平的坡路,同时左右打量着过往的农民。
卢小龙说笑着和刘仁鑫分了手。走了一截,后脖颈一直有感觉, 不由得回头望了一下,刘仁鑫正眯着眼远远瞄着自己。看到卢小龙回头,刘仁鑫很快转过目光, 看往别处了。卢小龙只能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又朝前走。
走了一段大鹅卵石铺就的下坡路, 和两边院子里端着大碗吃饭的农民打着招呼,又上了一段石头铺就的上坡路,就到了第一生产队在村里的库房。 这是一个土墙围起来的大院,院子一边是砖和土坯盖的几间库房,院内的泥地平平整整, 穿过院子往里走,前面的角落里飘来一股豆浆的香味,接着又闻到猪粪的臭味。 走过去就是一个大猪圈,低矮的猪圈里拱动着一二十头大猪。听见脚步声, 一头大白猪从黑黑的窝里钻出来,踏着湿臭的烂泥走到猪圈的矮墙边抬起头, 懵懵懂懂地冲着卢小龙呼哧呼哧嚼着嘴巴。卢小龙站在齐胸高的圈墙旁,噜噜噜地吆喝了一下, 黑黑的猪圈里响起一片磨擦拱动的声音,几头黑的白的大猪打着呼噜抖着头先先后后走了出来, 看着它们并不急迫的样子,卢小龙知道,这群猪天黑前已经喂得差不多了。
挨着猪圈就是豆腐房,这会儿正冒着白色的蒸气,鲁敏敏和鲁继敏从屋里走出来,见是卢小龙,姐妹俩都很高兴。卢小龙一低头进了豆腐房。昏暗的油灯光亮中, 一只小毛驴蒙着眼罩,还在拉着石磨一圈一圈转着,鲁敏敏守在磨边, 用铁勺从桶中将泡酥的黄豆连同水一勺勺加到磨眼上,磨旋转着,磨眼上堆着的湿黄豆逐渐落下去, 用勺刮着,便都落进了磨眼。乳白色的粘稠汁液从磨四边渗漏下来, 流到磨底盘周边的石槽里,再从一个出口流到桶中。卢小龙知道这粘稠的汁液要用水兑稀,再去掉泡沫,倒在一个用屉布做成的大漏袋里,大漏袋是吊在半空的木架子上的, 一边摇着一边就把生豆浆漏在大铁锅里,漏袋里剩下的就是豆腐渣,是喂猪的好饲料。 生豆浆在锅里煮开,就成了城市人喝的熟豆浆;再加上石膏水或酸浆水一点,豆浆就泄了, 豆腐脑沉在锅底,上边就是像啤酒一样黄色的浆水。 将浆水舀在一边已经发酸的浆水缸中,就可以成为下次点豆腐用的酸浆水,多出来的舀到桶里,又是喂猪喂牛的好东西。
这里是第一生产小队的豆腐房和猪场, 也是知识青年来到村里以后为生产队办起来的。有了知识青年这样不偷饲料、不乱账目、全心全意张罗的人, 办集体的豆腐房和猪场才有了可能。负责点豆腐的是一个姓丁的老头, 他腰背佝偻着在灶边忙活着,一大锅豆浆早已经滚了,要让它多滚一会儿,又不能淤锅,他停住风箱, 拿起大瓢,一瓢一瓢舀起豆浆,又瀑布一样高高倒回锅中,这便是典型的〃扬汤止沸〃了。 这样滚了一阵以后,丁老头将煤火压住,滚够了的豆浆便冒着热气平静下来, 丁老头拿着瓢舀了半瓢豆浆,笑眯眯地看着卢小龙说:〃你不喝一碗?〃卢小龙摇摇头, 看着站在一边的鲁敏敏和鲁继敏说道:〃我不坏她们的规矩。 〃鲁敏敏和鲁继敏听了都美美地一笑,两个人的账目管得很细,每天用多少豆子,出多少豆腐, 豆腐挑出去卖了多少钱,换了多少豆子、小麦和玉米,每天都有每天的账, 姐妹俩一心一意要把豆腐房和猪场办好。卢小龙笑眯眯地和姐妹俩说着话,帮着提提桶,干点活。 鲁敏敏挺高挺壮地站在那里,看着卢小龙显得有些腼腆。鲁继敏则一边忙碌着, 一边不时抬起那双黑得显深的眼睛看看卢小龙。卢小龙打点好姐妹俩,又忙着招呼丁老头, 因为自己既是知青点的负责人,又是生产队的小队长。
丁老头开始点豆腐了。他从酸浆缸中舀出一瓢已经酵酸的浆水, 稳稳地沉入豆浆中,瓢在豆浆里转圈移动着,瓢中的酸浆水便极为均匀平稳地落到了豆浆中, 丁老头一边点着一边说着:〃要让豆浆稳一稳,豆浆性子浮的时候,点不出好豆腐。 下酸浆水要下得慢,下得匀,千万不要搅动它,一搅,出豆腐就少了。〃说着, 他把瓢递给卢小龙:〃队长来一下。〃卢小龙接过瓢,这不是他第一次学艺了, 他从酸浆缸中舀出满满一大瓢酸浆水,将瓢稍微斜着慢慢插入豆浆中, 让瓢像船一样在豆浆中转圈移动,锅很大,几乎有两米的直径,他要俯身伸长手臂,拿着瓢转动着。 先贴着锅边转大圈,慢慢把圈转小,缓缓的三四圈,瓢转到锅中心, 一瓢酸浆水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均匀地混入豆浆中。停一停,看一看,豆浆还是白白的,一动没动。 等豆浆停稳了,再舀起第三瓢酸浆水点下去。点了几瓢以后,就看到豆浆开始泄了, 啤酒一样的浆水在表面出现,乳白色的豆腐脑开始往下沉淀, 样子颇像一潭水中看到的白云的倒影。卢小龙端着油灯静静地观察着,这就到了点豆腐最奥妙的时刻, 要让豆腐脑静静地沉淀下去,人心稳,豆腐才稳,最后看看锅里还缺不缺酸浆水,若缺,就要稍稍补一点,那动作要更柔和,补的量绝不可过多。
终于,豆腐脑在锅底停稳了,啤酒一样的黄色浆水也在上面停稳了, 便操起瓢一瓢一瓢将浆水舀到一个特大号的大水缸里,明天喂猪喂牛。豆腐脑在锅底出现, 鲜嫩晃动,这时拿过一个篦子来,里面铺上屉布,将豆腐脑一瓢一瓢舀进去, 篦子架在一个空水缸上面,豆腐脑里的水哗哗地渗落到水缸里。舀满了,将屉布对角一包, 用力一勒,里边的水分就更加有力地透过屉布哗哗哗地流入缸中,然后展开屉布, 再一次对角勒紧,里边的水又一阵哗哗哗地渗漏出来。勒上几勒,豆腐脑就快变成嫩豆腐了,这时将屉布再一次勒紧包好,在上面压上一个圆木盖,在木盖上压上两块大石头, 听见屉布包里的水又哗哗地往外流着,等猛劲过去了,就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了。 直到这时,这锅豆腐才算点完了,一晚上过去,明天清晨将豆腐包打开, 就成了像篦子一样圆圆厚厚的一大块豆腐了,那时就任人切割了。
今天做豆腐的活算是完了,姐妹俩让丁老头先回家吃饭, 她们一边和卢小龙说着话,一边将大锅洗净。锅底结了薄薄的一层锅巴,鲁敏敏用铁铲铲起来, 拿在手中递给卢小龙说:〃这个允许你尝一块。〃卢小龙接过一片来,放在嘴里嚼着, 说道:〃真苦,不好吃。〃鲁敏敏愉快地看着他, 鲁继敏一边刷着锅一边说:〃就是不好吃才给你吃呢,要不还不都给你吃了,我们猪吃什么呀?〃卢小龙扑哧笑了, 鲁敏敏也笑了。一个大锅的锅巴都铲起来,扔到豆腐渣桶里,都是明天喂猪的饲料,又倒上清水,将大锅刷干净。再将一桶清水倒入锅中,用灶里压住的煤火暖一夜水。 卢小龙帮着姐妹俩将豆腐房打扫干净,又等着姐妹俩查看了豆腐房的小账本,而后牵着毛驴, 将一对木门的铁环锁上一把小铁锁,就回去吃饭。路过生产队的饲养棚时, 卢小龙将小毛驴送了进去。
饲养棚内点着一盏防风的煤油灯,村里人管它叫马灯。一片昏暗的光亮中, 十几头牛和几匹骡马都在槽里嚼着草料, 饲养员是一个姓田的矮个老头与一个叫做汤小明的男知识青年。田老头正一个槽一个槽地给牲口们拨拉着草料, 看到卢小龙牵着小驴进来,他矮矮地走过来接了缰绳,系到一个空食槽的木柱上,顺手布上草料, 小驴便欢欢地吃了起来。卢小龙伸手摸了摸几头牛的脑门,牛都乖乖地吃着草, 有的还抬起头用湿乎乎的舌头舔舔他的手。摸着牛的脑门,你能觉出它的毛又粗糙又光顺, 头又大又温乎。一匹白马一边吃着草一边踏着蹄子,打着响鼻,卢小龙上去摸它时, 它晃着头不让摸,卢小龙笑着对它说:〃你这个傻瓜。〃田老头听着, 矮矮地过来笑了。卢小龙又看了看饲养棚深处的一盘大炕,说道:〃晚上睡在这儿,热不热? 〃田老头说:〃不热不热,咱们这棚子,后半截是窑洞,凉快。〃卢小龙看着那盘大炕, 心中不禁微微笑了。这里是生产小队召集社员开会的地方,马灯往炕上一放, 七八十户人家的主要劳动力便都挤到这儿,听着牲口嚼草的声音,站着,坐着,说着,闹着, 抽着烟,咳嗽着,就把生产队的事商量了。自从当了队长, 他对在这个牲口棚里开会也特别有了兴趣。
烟雾腾腾中,他把牛马驴骡看了一遍,正准备退出来时,一挑水进了饲养棚, 与田大爷一起喂牲口的知识青年汤小明进来了,他是个初中生,长得眉清目秀, 看见卢小龙,他说:〃你还没回去吃饭吧?〃同时拎起一桶水倒到水缸里, 卢小龙也顺手拎起另一桶水,帮着倒到水缸里,随口答道;〃我送毛驴过来,顺便看看,你吃饭了吗?〃汤小明说:〃吃了。〃卢小龙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这两天犁地,牲口用得狠了点,夜里稍微加点料。〃汤小明说:〃这我知道,料少了,牲口腿会软的。 〃走到饲养棚外头,卢小龙又轻声问了一句:〃料你管着呢?〃汤小明点头说:〃是, 黑豆和玉米都是我直接从队里库房领出来,拿到机磨上磨了,再拿到饲养棚来,你放心吧。 〃卢小龙点点头,田老头喂牲口是个好手,就是爱占小便宜,经常克扣牛马的口粮, 偷回家去。鲁敏敏和鲁继敏还在牲口棚外等着, 三个人踏着月光在村中高低不平的路上几上几下地往回走着,两边的房屋和窑洞依稀透出油灯的光亮。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正是夏忙时节,知识青年没有都回来, 回来的几个人正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端着大碗吃饭。窑洞门敞开着,黑黑的窑洞里亮着煤油灯。今天轮值做饭的是唐北生和贾若曦,看到卢小龙三个人, 唐北生仰着一张疙疙瘩瘩的脸笑着说道:〃快吃吧。〃卢小龙问:〃还有几个人没吃?〃唐北生说:〃除了你们,就剩下机磨房和油坊上的人了。〃卢小龙说:〃早就饿得顶不住了,先洗一把。 〃唐北生伸手一指,说:〃你们的脸盆都在这儿呢,已经倒上水了。〃
窑洞门口摆着六七个脸盆,里边都有半盆水, 卢小龙借着窑洞里透出的油灯亮和头顶上的月光认出自己的脸盆,立刻蹲下身双手掬着水洗起脸来,很快, 一盆水就成了黄泥汤子,上面还漂着一些麦壳。唐北生笑着把毛巾递过来, 说道:〃这是你的毛巾,已经湿过了。〃卢小龙很舒服地擦着脸、脖子和手臂, 又很舒服地擤了擤鼻子,觉得被汗水、泥土堵塞的毛汗孔又都爽快地张开了。鲁敏敏、鲁继敏也都洗完了, 三个人一人一个大馒头、一大碗玉米面糊糊,就着咸菜丝香香地吃了起来。 唐北生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饭,贾若曦也晃着两个八字型的小辫子走过来, 问:〃馒头没有凉吧?〃卢小龙说:〃没有,天这么热,凉了也不怕。 〃唐北生说:〃玉米糊糊还有,管够。〃卢小龙说:〃农忙的时候不敢饿着大家。〃
唐北生看看院子里走动的邻居,蹲下身凑在卢小龙跟前说道:〃刚才, 富大爷领着几个人想要找你呢。〃富大爷是村里的贫协主任,卢小龙问:〃什么事? 〃唐北生转了转那双挺机灵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说,大队会计刘来发贪污。〃
卢小龙垂下眼想了一下:〃他们为什么不向大队支书刘仁鑫去反映?〃
唐北生伸手捂在卢小龙的耳朵上说:〃他是他的后台。〃
卢小龙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轻声说道:〃啥事别莽撞,弄清楚再说,慢慢来。 〃唐北生点点头,同时很有战斗情绪地低声说:〃他们说, 刘堡村过去四清时就雨过地皮湿。〃
卢小龙看了唐北生一眼,说:〃今天先说到这儿。 〃唐北生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又转过头低声对卢小龙说:〃他们说的,以后你当大队支书就好了。 〃卢小龙哼地笑了一下,一边喝着大碗里的糊糊,一边说道:〃我这会儿党员还不是呢!〃
正说着,院门外一片脚步声,跑来一个脸色苍白的妇女, 一进门就冲卢小龙说:〃我家二狗子又抽开羊角疯了,去个人给他扎扎针吧。〃二狗子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隔长间短地抽羊角疯。卢小龙对贾若曦说:〃那你们就去一下吧。 〃知识青年一到村里就成立了针灸医疗队,专门跑到几十里外的野战军医院学习过,给村里人免费针灸,治好了不少病,在周围这一片村子里已经小有名气了。 贾若曦对鲁敏敏说:〃你跟我一起去吧。〃鲁敏敏也是针灸医疗队的成员,她放下饭碗说道:〃行, 我回来再接着吃。〃两个人回到窑洞里拿出了针灸盒和针灸医疗手册,刚要走, 又停下来对卢小龙说:〃我们上次给二狗扎过,没管几天就又犯了。〃卢小龙说:〃那就再扎呗。 〃贾若曦说:〃有个穴我们不敢扎。〃卢小龙说:〃什么穴?〃贾若曦说:〃就是哑门穴,挺危险的,可是,这个穴位治聋哑有特效,治羊角疯也有特效。 〃卢小龙说:〃先在咱们自己身上试嘛,你们不是好多穴都试过吗?〃贾若曦看了看鲁敏敏, 说:〃咱们现在就试吧,你在我身上试。〃鲁敏敏说:〃在我身上试吧,你比我扎得好。 〃卢小龙把喝空了的碗往地上一放,说道:〃你们俩先去一个人, 拣你们过去扎过的穴先扎上,留一个人在我身上试针。〃贾若曦用商量的目光看着鲁敏敏, 鲁敏敏说:〃你先去还是我先去?〃贾若曦想了一下,说:〃我先去吧。〃她站起来, 对二狗娘说道:〃走,我先跟你走。〃两个人匆匆走了。
卢小龙回到窑洞,在长条凳上坐下,鲁敏敏把油灯拿近, 用酒精棉将他后脖颈哑门穴周围擦拭了一下,又将手指和细长的银针擦拭了一下,然后, 在卢小龙的颈椎上来回摁着寻找着,小心地将银针插入一个颈椎缝中。 卢小龙稍有些紧张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鲁敏敏小心翼翼地往里进着针,每深入一点就问:〃有感觉没有? 〃卢小龙体会着,说道:〃没有太明显的感觉,只是微微有一点胀。 〃鲁敏敏说:〃你有了特别的感觉,立刻告诉我。〃卢小龙说:〃那肯定的。〃卢小龙知道, 这个穴位自古以来被称为〃禁穴〃,就因为它很危险,稍一扎深,就可能造成死亡和医疗事故, 扎得浅了,又毫无效果,只有扎到适当的深度,形成强刺激,才能治疗聋哑等疑难病症,只是这个深浅不好掌握。鲁敏敏旋转着手中的银针,极缓慢地一点点深入着。 卢小龙酸胀的感觉越来越强,然而他知道,这个刺激还不足以治疗疑难病症, 他说:〃你接着进针吧。〃
窑洞里围了好几个知识青年,都有些紧张地盯视着这有些危险的尝试,很静。 突然,卢小龙觉得颈椎触电一样,从头顶到尾椎骨都被电流强烈贯通, 浑身一个透彻的强烈震动。这回不用他说,鲁敏敏也吓得停住了手。卢小龙闭着眼体会了一下, 觉出脊背和头顶一阵穿透的轻快与凉爽,他转过头对鲁敏敏说道:〃成功了。 〃鲁敏敏紧张的面孔这才舒展开来,她说:〃真把我吓坏了,以为把你扎死了呢。〃说着, 抬起手背擦着自己额头上的一片汗珠。卢小龙说:〃哪那么容易死呀? 〃鲁敏敏旋转着轻轻往外拔针,一股电流又沿着脊柱上下蹿行着,只不过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卢小龙把感觉一一报告给鲁敏敏,鲁敏敏收了针,说道:〃这我就有把握了。 〃卢小龙提醒道:〃你刚才记住了没有,扎了多深?〃鲁敏敏笑着瞟了他一眼,说:〃记住了, 不过,给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