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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久,林鹏差不多都把休假的事儿忘了。这个星期五下午,公司召开月度总结暨下阶段工作部署重点会议,坐在这小会议室的全是在公司拿得上台面的人物,林鹏因为挂了策划部副头衔,也有幸参加了本次会议。会议前,上面就传下话来,特别强调会场纪律,参会人员一律不允许携带手机等通讯工具,因为本次会议是大老板亲自主持。
林鹏素来是个胆大的主儿,他才不管这些条条款款,在他看来不让带手机,不过就是怕手机在会场中途响起,影响了大老板的威信。既是这样,大不了事先将手机模式调到振动模式。这样一来,即便是有来电也不会影响到会场纪律,所以他依然我行我素将手机偷偷带进了会场。
会议议程才进行到一半,林鹏感觉到自己兜里的手机在振动,可只振动了那么一下就没了。为了看个究竟,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偷掏出来瞧了一瞧。居然是个陌生号码,心里有些失落,随手将手机又悄悄放进了兜里。别说是已断线的陌生号码,即使是他亲舅舅的来电,再借他十个胆儿,他也不敢在会场长公然挑战大老板的威严。大不了就是借口去趟厕所,躲在里面偷偷接一下。
……会议终于在大老板那句‘散会’后结束了。
从会议室出来,坐在自己的靠背椅上,林鹏掏出手机仔细端详着这个陌生号码,心里却是在想到底是谁的来电。难道是她?不会!跟着极为肯定地将自己刚刚萌生的猜想否定了。她又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都一年多过去,自己日日盼夜夜盼,就连睡觉都不舍得关机,不就是想等她的电话吗!可是别说电话,就连个短信也没有等来过。也许人家早就将你忘得干干净净,你却还傻不啦叽做白日梦!什么信誓旦旦的山盟海誓,什么狗屁生生世世,都是他妈的骗人的把戏!这都什么年月了,居然还对那曾经的戏言抱有幻想……
林鹏想扇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碍于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同事,他忍住了自己发痒的手。虽然痛苦全写在脸上,可其他人似乎都当他不存在,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捂住脸,搓了搓,尽量想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原本就该忘记的事儿,可它就像牛筋织成的网,任他手持利刃也斩不断。
一个同事走过来,往他桌子上轻轻一靠,成半坐姿式,问道:这个周末上哪儿玩?林鹏头也未抬一下,没好气说道:这个周末老子哪儿也不去,就去庙里青灯礼佛。那同事听了,并没有嗅到什么异味,乐呵呵开着玩笑说道:该不是对哪个女孩子做了什么让你内疚的事儿吧?否则干嘛想到庙里青灯礼佛去。林鹏抬头瞪了那同事一眼,眼圈有些红,张口骂道:给老子滚,少在老子的办公室扯皮。林鹏平常极少与人发火,他在这里上班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公开与人发火,那同事有些吃不准,林鹏好歹也是他的上司,自讨没趣地走开了。
那同事也算该他倒霉,无意闯到了别人的枪口上,不知道林鹏干嘛对他一句玩笑话发火,自己只有认倒霉。该不会是吃火药了吧?在走后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句。
同事无意间成了他的出气筒,在骂完同事后,心里舒坦些了。一个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别说拿人出气,即使就是独自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吼几声也可以消消火。所以人们常说事儿憋在心里久了会憋出病来即是这个理儿。看着尚握在手里的陌生号码,这会不会是哪个王八蛋故意骚扰我?得打过去求证一下,要是故意作弄自己的,瞧今天不破口大骂他!他现是心情很是失落,有种孤独难受的感觉,想找个人来聊聊天,以让自己忘记心里的伤痛。
关上那扇玻璃门,独自他的小办公室里回拨了那个陌生号码。电话通了,耳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喂,林鹏,下班吗?林鹏有些蒙了,听不出这是谁来。遂问道:请问你是哪位?电话中的女孩笑了,说道:怎么,真想不起我谁来了?我可还记得你是个才子唷!林鹏更纳闷了,他始终想不起来这个打电话过来的女子是谁!这声音有些嘶哑,也有些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终于电话中的女字告诉了她是谁,原来是秦诗。居然是秦诗!林鹏来精神了,忙向她道歉:原来是你,真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很是粗心,前段时间忘记在电话里存下你的号码,一时间没有想起是你来。
林鹏平常大大冽冽习惯了,对于什么事都显得马虎。这种事发生在他生上已经不是一次了,但总是记不住,相同的错误犯了一遍又一遍。
林鹏笑问道: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秦诗有些支支吾吾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我手机放在床上,不小心按到你的号码……林鹏哦了一声说道:没事儿,只是刚才公司在开会,所以到现在才给你回电。秦诗有些惊讶,忙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在开会,没有打扰到你吧,林鹏笑道:没有,我的手机在会场上全是静音模式。突然,林鹏感觉秦诗的声音不大对劲儿,遂问道:你声音怎么了,感觉好像变了。秦诗忙说道:没事儿,只是感冒了,所以声音有些涩。林鹏一听说她生病了,有些担心,问道:严重吗?要不要紧,去拿药了没有?现在好些了吗?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却全是关切的话,语调中也流露出焦急。秦诗连咳了几声嗽,有些喘息地说道:没事儿,前些日子回到倾城感冒了,本以为只是小感冒,过两天就会好的,哪知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所以一直没给你打电话,我还没谢谢你上次又是送我衣服又是请我吃饭哩。林鹏谦虚的说道:不要那么客气,那都是我该做的。对了,我听你说话,你的病情应该挺严重的,你去医院检查了吗?秦诗喘着气笑了笑说道:去了,我这几天一直就住在医院呢,现在已经好多了。林鹏听说她都住院了,焦急地问道:你到底什么病呀?怎么那么严重?秦诗苦笑说道:医生检查说是肺炎,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林鹏惊道:肺炎?你一个人在医院吗?那岂不是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秦诗笑道:没事呀,医院有护士,她们都对我蛮好的!林鹏追问道:你父母知道你生病吗?秦诗摇头说道: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病了,要不他们又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再说我的病也快好了,相信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林鹏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现在住在哪家医院?秦诗没去想他这话的深意,照实说道:第七医院呀,怎么?林鹏说道:没什么,明天是周末,我过来看看你吧。秦诗急忙说道:不用,我的病就快好了。再说你来倾城路也挺远的,你还得上班,别因为我担搁了正事。林鹏安慰她说道:没事的,我来过倾城,路也熟,前后只须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而且我也想来倾城看一下,倾城的景色可是我流连忘返。
秦诗明白林鹏说来倾城看景色只是个借口,过来看她才是真。但又不好过于拒绝,只好默认。
其实刚才她给林鹏打的那个电话,并不是她小心按到了。那是她忍不住拨出去的。不知道是为何,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心里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林鹏,忍不住翻出他的号码来睹物思人。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特别想念他,好想能够跟他说说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手指竟忍不住拨出了这个号码。耳朵里传来电话嘟的一声,显然电话接通了,她就像个偷东西的贼,赶紧把电话挂掉。此后心里一直砰砰直跳,盘算着要是一会儿他打电话过来自己该如何解释刚才的这一切。其实的心里既想林鹏能打电话过来,又不想他打电话过来。等了很久,林鹏并没有按她想的那样跟着就打电话过来,她心里有些失望,以为人家根本就不愿意理会她,又或许他是早把自己这个算不得朋友的人忘了,如果有机会再见面,也许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刚才林鹏真的打电话过来了,虽然比预期的要晚些,可毕竟还是打电话过来了,而且还在电话里跟她解释说她刚才是在开会。想到这些,秦诗心里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听说秦诗病了,林鹏自告奋勇说去看看她。刚才一时发热,把话说得太满,现在是没有后悔药了,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往前冲。他这个人就是这个毛病,不轻易许下承诺,可一旦承诺过的事儿就会办到。匆匆写了张假条来到主管办公室。
主管看了他的假条,慢吞吞的说道:你小子人不大口气倒不小,居然开口就是四天假?我看你下个星期干脆都别来了,林鹏一听,嘻嘻说道:如果那样再好不过了。主管鼻中一哼,说道:你当自己是老板吗?林鹏嬉皮笑脸地说道:如果我是老板,那就该你向我请假了。主管手一推,将假条退到林鹏面前说道:实话告诉你,四天根本不可能,最多两天。林鹏急得跳了起来,指着主管的鼻子吼道:两天?那不行!你这简直是欺负人嘛!
林鹏有件一般人不具备的本事,那就是他会软磨硬泡。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他总能想出些歪点子来逼你就范。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在人前装装可怜、耍耍无懒。还不要说,他这些流珉招式还真有些收获。这不,主管有些拿他辙了,叹息说道:好吧,撑死三天,四天是绝对不可能;不过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丑话可说在前面,假期就三天,周五你要去和新客户见面。若是周四早上上班见不到你的人影,我非杀你的头不可。
林鹏有个优点,能见好就收,也不会笨得一根筋去计较那么一天半天的。可等主管签下同意字样后,他就变脸了,整个人都换了副嘴脸,再也不是刚才那副低三下四的颜色,咬牙切齿地说道:许老大,你也真够抠的,问你要上两天假比问你老婆要两口奶水吃还难!主管一听,气得抓起桌上的笔记簿朝林鹏扔了过去,嘴里骂道:你小子怎么一个白眼狼,给你的这三天假我顶了多大的风险?刚才在会议室你又不是没听见大老板的话,可你倒好,非但不领情还骂我,莫不是良心都长到狗身上去了。林鹏接过他扔来的笔记簿,嘻嘻笑道:谁叫你扣我一天假来着,你若把我的假期改成四天,我保证对你客客气气的,就是管你叫大爷也干。主管呸的一声骂说道:少做白日梦,不要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房。
林鹏不愿再和他计较,心想有三天假也差不多了,再加上周末就能有五天的时间,想来也该够了。
周六,林鹏起了个大早,钻进开住倾城的大巴。这是林鹏第一次去倾城。以前虽是多次经过,却仅仅是路过,就连车都未曾下。对于倾城在他大脑里还几乎是一片空白。好在现在的交通工具极为方便,只要你兜里有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人就会声色和颜地将你送到目的地,你可以丝毫不用考虑自己是否熟悉路线。
倾城是省城,车站外面外停放着许多出租车,林鹏钻进一辆出租车,只说了一句第七人民医院,司机便踩踏着油门驱车向前跑去。
到了七医院林鹏才想起昨天忘记问秦诗住几号病房了,现在想来自己真算是笨到家了,现在又不愿再打电话去问,他想给秦诗一个惊喜。既然要给惊喜就得付出代价,现在只得一间间地找着。好在医院的住院部病房分得很细,什么样的病人住什么样的病房,这些全写在住院部一楼大厅的墙牌上了。这样一来倒是省去了不少的事儿。
按秦诗的病情她应该住五楼病房。乘电梯直上五楼,当他找到第十五号病房时终于看见了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秦诗。
秦诗正一个人半卧在病床上,两眼直直地仰望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此刻她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林鹏透过玻璃窗将病房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突然间,他觉得病床上的秦诗很是可怜,鼻中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幸好强行忍住。秦诗只顾自己发呆,跟本没注意到此时门外有人正打量着她,更不会想到林鹏真的来倾城看她了。现在才早上8点多,昨天林鹏说来会倾城看她,她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当时还有些以为那只是说来安慰她的话,毕竟他们只是在朋友那里玩过两次的朋友,就这种朋友关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按常理来说他不会来倾城看她,更不可能在一大早就出现在门外,即便是会来也该是差不多中午的时候能才到。
一个端着药瓶盘的中年护士走了过来,见到一个陌生男子挎着包,手持鲜花和礼品正静静地望着病房里的病人。他既没有推门进去的意思也没有要走开的动向。中年护士走在林鹏身后,轻轻在他背后推了一下,问道:你找谁?林鹏回过神来,看了那中年护士一眼,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话来回答,只接连说了几个“我”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本想说是探望病房的病人的,但自己已在门外站了老半天也没有进去。这样说出来不是让别人笑话吗?既然是来看望病人不进去,说出来鬼才会信他的话,与其那样还不如闭口不说。
中年护士没有跟他闲说,推开门独自走了进去,她的推门声打断了秦诗的思绪,她往这边看一眼,看到了跟在中年护士身后走进来的林鹏,只见他也正打量着她。
也许是太突然了,突然得让她已忘记了和林鹏打招呼,只是傻傻地望着林鹏。心里一阵委屈袭来,化成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不住地往下掉。也许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哭,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掉眼泪。
一个人哭泣不一定要落泪,一个人落泪也并不一定是在哭泣。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喜?是悲?是激动?还是委屈?只是床单上留下了斑斑泪水浸湿的痕迹。
中年护士见她落泪,忙关切的问道:小秦,怎么啦?是哪儿不舒服了吗?中年护士尚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进来的林鹏,更不会想到秦诗的眼泪是为她身后的这个男人流下的,还只当她是哪儿不舒服。秦诗感觉自己的喉咙就像是塞了棉花出不了声儿,她想告诉护士没有不舒服,可是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头。中年护士安慰她说:小秦,医生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的病情已没什么大碍了,你不要难过,住院再观察两天也许就可以出院了!
中年护士在放药盘的时候才从眼睛的余光中发现身后的林鹏。毕竟是过来人,她此刻算是明白秦诗为何流泪了,原来她的眼泪是为他而流。想起这几天来这孩子孤苦伶仃没有人照顾,她心里就窝了一肚子火。站直了身子,对林鹏说道:小伙子,我还当你是过路人呢,看来今天我这个局外人也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看你长得还有板有眼的,可你做人怎么这样?女朋友在医院里都好几天了,你现在才知道来看她?有你这样的人吗?亏你还是个男子汉,你知不知道你女朋友前两天的病情当时有多危险?差点就……
中年护士不忍心再往下说了。可能是她也感觉到自己语言有些过激,毕竟他们非亲非故,只是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局外人基本的心声和良知,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才把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
中年护士的语气相对稍缓和了些,说道:小伙子,女朋友算得是自己的半个老婆吧,要用旧社会的话说,那也是没正式过门的妻子。既是自己的妻子,那就得尽到一个作丈夫的责任!不要平常只知道让老婆给你洗衣做饭,到老婆病了你却不见了人影。我是个过来人,就看你的样子也知道你不是盏省油的灯,现在社会上桃红柳绿的,年轻人千万别见着芝麻想芝麻,见了西瓜又想西瓜,到头来只会像猴子掰苞谷一样什么都没有。
林鹏默默地听着她的训斥,却始终没有说上一句话。这一来,中年护士的气倒也消了不少。只是急坏了病床上的秦诗,刚才中年护士一直在数落林鹏,她根本就没有插话的机会。这时再也忍不住对中年护士说道:阿姨,你误会了,其实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中年护士打断她的话说道:小秦,你也不要为他说好话了,你们应该还没结婚吧,还没结婚的时候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