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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委紧紧地握住彭棒子和黄彩蝶的手,沉声说:“逝者已矣,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完成英雄的遗志,揪出玉虎行动背后所有的敌特。”
众人把愤怒的目光射向柳飞燕,若果目光是剑,那么柳飞燕现在已经千疮百孔;若果目光是火,那么柳飞燕现在已经被烈火焚烧得化为灰烬。
第153章 猎日一号 梁麒麟紧握拳头,身子微微颤抖。他瞪着血眼问:“燕子,为了减轻你身上的罪孽,请你说出谁是狩日一号和狩猎一号。”
“大汉奸梁卫国就是狩日一号,至于狩猎一号是谁,你还是问梁卫国吧。谁叫你亲手弑父?哈哈哈……”柳飞燕疯狂地笑起来,继而又变成哭嚎,头发飞扬,就如厉鬼。她目光狂乱,泪流满面,双臂在空中使劲地挥动着,空寂的房间里回荡着她那悲愤欲绝的哭喊声。她就这样站着,哭着,哀恸之极的哭喊声撕人心肺。
听到柳飞燕说起梁卫国,梁麒麟眼中浓雾被一把剑划破,那是锥心削肉的痛苦之剑。
“呵呵,有朋挂念,梁某不胜感激。琐事未了,重返凡尘。”房间外传来一把爽朗的声音,赫然是已经被梁麒麟击毙的梁卫国的声音。随着说话声,一条修长的人影飘然而入,满脸沧桑的脸皱纹密布,但肌肤保养得很好,脸色白润。他指着柳爱国的手指修长、白皙、就像女孩子的手一样。
这人不是梁卫国还会是谁?
借尸还魂?
大部分人的眼睛都一下子惊骇地睁大了,瞳孔好像骤然扩大了几倍似的,刹那间屏住了呼吸,全身僵硬不动了。屋里的空气也仿佛同时凝结了,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柳爱国如骤然遇见厉鬼,他指着梁卫国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是死了吗?”
梁卫国微笑道:“为了抗日打鬼子,彭建国司令员的病能够神奇好转,为了能揪出隐藏得最深的、杀害了无数共产党人的狩日一号,梁某复活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李政委跨出一大步,迎上前,双手紧紧地握着梁卫国的右手,用力摇晃,“猎日一号同志,辛苦你了!”
臭名远扬的大汉奸梁卫国竟然是声震寰宇的猎日一号特工?
“轰隆——”众人脑海中犹如飞机失事坠地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们的耳朵嗡嗡作响;他们眼前万丈烈焰,那是飞机残骸在剧烈燃烧。
他们望着紧握着手的李政委和梁卫国,忘记了身份和场合,就像没有老师在课堂的学生一样交头接耳,房间就像养着千百只鸭子,到处都是呱呱的声音,嘈杂不堪。
这里数梁麒麟最镇静,绷紧的脸没有任何意外的惊喜表情。
柳爱国首先反应过来,跨步上前,向着梁卫国伸出双手,眼中含泪,嘴唇抖动。
梁卫国放下李政委的手,也伸出双手,两个几十年老朋友的手再次紧紧地握在一起。
“梁兄弟……吉人自有天相,想不到梁兄不仅劫后余生,居然……居然还是举国闻名的……猎日一号特工,小弟……小弟……”
柳爱国可能太激动了,说话断断续续,很不连贯。
梁卫国轻轻地摇晃着柳爱国的手,微笑道:“柳兄好,想不到柳兄居然是日寇的狩日一号特工。柳兄忍耐之心登峰造极,梁某钦佩不已。”
“轰隆隆——”这句惊世骇俗的话仿佛又一枚重磅炸弹在人们头顶剧爆,所有的空气被抽空,大部分人嘴巴都怒张,狂吸气,简直让人魂飞魄散!大部分人都目瞪口呆地瞪视着握手中的柳爱国和梁卫国。他们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难以想象和恐怖之极的怪事,一时间,自然界里的一切物体好像都停止不动了,包括空气、思维和血液,一切似乎都不复存在了。大家僵立着,宛如一尊尊大理石的雕像,纹丝不动。
柳爱国身子狠狠一震,脸上的表情霎时僵凝住了,两只瞳孔骤然收缩,眯成危险的针封状。俄顷,他放开梁卫国的手,走到柳飞燕的身边坐下来,搂住柳飞燕,柳飞燕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轻声抽泣。他肃然端坐,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似乎在欣赏着地毯上那毫无意义的图案,但那茫然的神情,又说明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就像在凝眸思索着什么,缄默不语。
所有的目光都交织在柳爱国的身上,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声息,脑部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思维仿佛短路,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长时间的沉默,使气氛显得愈发地紧张,好像房里突然涌满了冰凉的潜流,寒潮猛袭,让人顿有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趁着这个机会,梁麒麟走进梁卫国的身边,悄悄伸出右手紧握着梁卫国的左手。梁卫国左顾梁麒麟一眼,眼中满是赞许之色,用力捏捏梁麒麟的手,当作鼓励。
父子俩就这样瞪视着柳爱国父女俩,无声地交流着。
梁卫国说:“我们几十年的老朋友推心置腹地、披肝沥胆地谈一谈,做一次灵魂的剖白与交流。你若能在这人生最后的、灵魂的盛会上,摈弃一切俗念,公开一切隐秘,然后才痛快地告别人生,也算对得起你的祖宗,对得起枉死的中国人民。”
柳爱国像一棵被巨雷击中的大树似的摇晃了几下,接着又像被什么东西捆绑住,继续端坐不动。良久,良久,柳爱国才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静,凝视着梁卫国父子,他那冷漠的眼珠几乎没有丝毫的光泽,宛若两只褐色的河卵石,深藏不露,干巴巴的语调仿佛在述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梁兄忍辱负重近十年,心机之深沉海内无双,你既然敢现身公开这么说,就表示你有充分的证据。我父女败在你父子的手下,没话可说的。你说说为什么怀疑我,还有你是怎样找到我的破绽的?”
柳爱国的话无疑承认了他是狩日一号特工的身份。
“柳爱国这个大汉奸,操你奶奶的,你他妈的名字还有脸叫爱国?”彭棒子破口大骂,神情激动。
彭建国的血似乎一下就沸腾了起来,全身无一不在散发着丝丝血腥的戾气,犹如一头饥不择食的凶兽,眼里闪动着狰狞嗜血的冷芒。
彭建国狞笑一声站起来,抽出佩刀,贪婪地舔了一下锋利的刀刃,舌头上滑过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让他禁不住浑身一个激灵炸起,眼光锋芒乍现,就想向柳爱国走过去。
李政委用力按住彭建国的手,轻声说:“彭将军,稍安勿躁。”然后李政委面对着柳爱国说:“抗战前M市中共地下组织遭到破坏,白色恐怖萦绕不散。其实梁为国同志那时早已经是中共党员,但梁卫国同志为了查清真相,默默忍受着党内外同志的指责,既不分辨也不公开其身份。后来抗战爆发,M市还是有许多地下党员莫名其妙地遭到国民政府中统特务的捕杀,但我们又找不出症结所在。梁卫国同志一直对柳先生你持怀疑态度,但苦于没有证据。为了揪出对我M市地下党组织最威胁的钉子,梁卫国同志又根据上级的要求忍辱负重、横眉冷对千夫指、义无反顾地做日寇的走狗。但即使这样,梁卫国同志还是抓不住柳先生的丝毫把柄。后来,梁卫国同志窃取了日寇最机密的文件,让猎日二号成功刺杀日本天皇特使,暗中为抗战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成就了他猎日特工的威名。”
梁卫国微笑道:“柳兄,你和燕子一唱一和,尽演爱国剧目,蒙蔽了无数人。燕子组织学生游行,而你则满嘴爱国言论地对待游行运动。我早就奇怪你把爱国和同情共产党挂在嘴边为什么平安无事呢?原来你是中统的人,中统需要你这样做来骗取革命人士的信任。你们就是借助这些假象取得爱国学生和地下党的信任,特别得到邝世雄的信任,所以发生了邝世雄被日本特工劫持而造成玉虎行动提前泄密的事件,也因为你的原因军统方面的信息和日寇相比一直处于下风。”
梁卫国说到这儿停顿下来,用爱怜的目光瞧着梁麒麟,柔声说:“麟儿,你来详细为狩日一号解答疑难问题,让他死得瞑目。”
梁卫国亲切的话就象一把猛烈的火焰,瞬间融化了梁麒麟那颗冰冷的心。 冰封的心一旦融化,必将喷射出无比炙热的烈火。
“是,爸……爸。”这句久违的“爸爸”甫一出口,梁麒麟就哽咽起来。在这瞬间梁麒麟百感交集,汇聚在起一起,熬成了一锅迷糊的浓汤。他清清喉咙,缓缓说出了来龙去脉。
“柳伯伯你的破绽一是掉包案。这点已经对燕子详细说了,就不再重复。你的破绽二是我刚来山城的第二个早上陪我吃早餐。”
“哦?吃早餐时我有破绽露出?”柳爱国皱眉道。
“原因一、时间太吻合,使我不能及时赶去医院为两个殉职手中验伤;原因二、吃早餐时你一再对我说这是个简单任务,不想我作深入调查。不过你的破绽二是我在清楚你的身份后才成为破绽的。”
梁麒麟整理一下思路,继续说:“你最致命的破绽就是和猎日二号相见夺魂谷。其实,能揭穿你的身份是用猎日二号特工性命换来的。我也是在猎日二号的授意下才和爸爸、黄彩蝶以及猎日三号联系上的。”
“哦?你一直憎恨做汉奸的父亲,否则你也不离家出走,长时间寄居我家。我对你视如己出,燕子和你也青梅竹马,你为什么突然间相信做汉奸的父亲而不相信我呢?”柳爱国迷惑地问。
梁麒麟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倘若当年柳爱国没有收养他,他一定会在风雪交加的街头变成一座丑陋的冰雕。
四周暂时寂静无声,刚才的谈话像一粒石子,落入水中,如涟漪,荡开来
154章 猎日二号 悲怆,愤怒,痛苦,内疚霎时间爬上梁麒麟的脸容,情绪又怪异地骤然沉静了下来,宛若一只潜伏的猎豹。最后,梁麒麟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地蹦出来:“猎日二号是我的师父。”
“啊!?”房间的空气猛然间就像西藏高原般稀薄,除了梁卫国,其他人再次怒张嘴巴,狂喘粗气。刚才还沉默的众人再次炸开来,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里扔下一块石头掀起巨大的波动一样,那声音,就像是有一千只鸭子在耳边叫一样。
梁麒麟嘴角弯出一丝苦笑,流溢出说不尽的凄惨和悲凉的意味,缓缓把他和猎日二号的关系说出来。
和他相约夺魂谷之人就是他的师父,是神秘莫测、如云里雾中的师父。师父豪情万丈的字体和那个代表师父身份的烟斗,终梁麒麟一生也忘记不了。他也忘记不了师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烟斗是我的标志,字体是我的身份,你若见到我写的纸条并留下烟斗标志,就表示师父面临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师父的这句话是他刚从美国深造回国的第一晚上对他说的。那是一年前的秋天,当时的他习惯性地在深夜前去僻静的公园静坐,聆听大自然的呼吸,从中修炼他的感知器官。他在公园里眺望黝黑的苍穹,想象着鹊桥银河的悲惨凄怨而缠绵的爱情故事,于是,儿时的童趣与青年时代的豪兴,一一齐凑到眼前,在追溯和幻想中,师父就像神仙般出现他的面前。
他和师父面对面地静坐,他凝神倾听和尽情欣赏秋夜。天高露浓,一弯月牙在西南天边静静地挂着。清冷的月光洒下大地,是那么幽黯,银河的繁星却越发灿烂起来。公园里此唱彼应地响着秋虫的唧令声,蝈蝈也偶然加上几声伴奏,吹地翁在断断续续吹着寒茄。柳树在路边静静地垂着枝条,荫影罩着蜿蜒的野草丛丛的小路。
他灵敏地捕捉到师父那晚有点心不在意,心事重重,但师父不说,他也不敢问。他们之间的第一句对话,师父就说出那句话。师父说完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他会不会在师父危难之际去救师父。他发现师父的眼睛在那个晚上特别亮,眼神特别锐利。
在父亲做了大汉奸之后,是师父挽救了沉沦的他,是师父教会他这身好本领,也是师父循循善诱地教他做人的道理——做男人要顶天立地,要以抗击日本鬼子为荣。
他清楚地记得,抗战爆发后,他的父亲马上做了大汉奸。他离家出走,投靠柳爱国伯伯家。柳爱国对他疼爱有加,为了开解他,请了一些武师来教他练武。饮誉江湖的武林宗师刘大华和柳爱国有几面之缘,恰好在他心情最不佳时来到柳府,于是毛遂自荐教他武功。刘师父带他外出游历散心,却在中途把他交付到另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是他终生难忘的师父——老游,也就是猎日二号。
师父没有教他做人大道理,而是经常对他讲起南京大屠杀。1937年12月13日,日本侵略军侵占南京后,在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和第6师师长谷寿夫指挥下,在全城进行了40多天的血腥屠杀,使用集体枪杀、活埋、刀劈、火烧等惨绝人寰的方法,杀害中国平民和被俘军人达30余万人。
在12月13日上午,日军谷寿夫第6师由光华门、雨花门入城,随即将马路上的难民当作枪杀目标,马路街巷之内顿时血肉狼藉、尸体纵横。14日,日军大部队涌入城内,继续搜杀街巷中的难民;并在中山码头、下关车站等处对聚集江边的难民疯狂射击,枪杀数万人。15日,中国平民及已解除武装的军人9000余人被押往鱼雷营屠杀。16日,日军又从中日双方都承认具有中立地位的“安全区”内搜捕数万青年,绑赴下关煤炭港枪杀,再将尸体推入江中。18日,日军将城郊难民及战浮5。7万余人驱至下关草鞋峡,用机枪扫射,然后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浇洒煤油纵火焚烧。此后,又在12月下旬开始的“清街运动”和“难民登记”中使上万人头落地。日军滥杀无辜,手段残酷,令人发指。有的往难民身上先浇汽油,后用枪扫射,枪弹一着人身,火光随之燃起,被弹击火烧之难民,挣扎翻腾,痛苦之极,日军则鼓掌狂笑。有的则把难民杀后割下人头,挑在枪上,漫步街头,嬉笑取乐。
日军除残酷屠杀无辜外,还肆意强奸、轮奸中国妇女。在占领后的一个月中,南京市内就发生2万起左右的强奸事件,连八、九岁的幼女和70多岁的老妪都不能幸免。许多妇女在惨遭蹂躏后又惨遭杀害。
伴随着屠杀和奸淫的是大规模的抢劫和纵火破坏。日军驾驶着汽车,直入各大公司、商店,将各种货物劫运一空。抢劫之后,日军到处放火,致使主要街道的高大建筑物都被烧毁。浩劫之下,昔日街市繁华的六朝古都成了一座尸体遍地、断壁残垣、满目凄凉的死城。
师父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携着他进入抗战区,亲眼目睹中国军民怎样进行艰苦卓绝的抗战,亲眼目睹日本侵略者的暴行。每次遇上日军落单时,师父就和他比赛杀日本鬼子,这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他和师父练武年余,师父从来没有向他透露是做什么的,但师父总是行色匆匆,好像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办。师父其实没有怎样指点他的武功,一年多的游历时间都是领着他深入敌后,用日本侵略者血淋淋的暴行事实教他做人的道理。师父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瘦小的师父形象高大,而身体修长、温文儒雅的父亲梁卫国卑鄙渺小。所以他才在师父的提议下参加国军,抗战救国,以赎父亲之罪。
师父是他的再生父母,不,师父比他的父亲还要亲,所以他听了师父的话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师父接着问当他接到师父的手令后,会不会就像军人服从上级命令般执行师父的命令,即使要他干的那件事是他绝不愿意干的。
他觉得师父问的话就像如来佛讲经一样高层莫测,寓意深远,他虽然猜不透,但还是用力地点头。因为他深知师父是一个奇人,是一个胸怀祖国、热爱人民的奇人。
师父看了他的表态之后,才如释重负地吁口气,然后就想告别。他拉着师父的手,问师父为什么这些奇怪地话。师父当时的脸色很沉重,仰天看着镰刀似的弯月,缓缓说出一句话——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不一定为实。虚虚实实,非短时间可以辨别。
师父说完,不顾他的挽留飘然而去。师父来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就像师父的身份一样。他仰望着满天繁星的穹空,咀嚼着师父临别时莫名其妙的话,痴了。
生化危机时,他接到师父的留言,他如期赴约,想不到却亲眼看见师父命丧夺魂谷。他回城后从搬尸人那儿取得柳飞燕的画像,并收到黄彩蝶通过搬尸人留给他的暗语——公园西门二十米,钻天杨旁石椅下。
梁麒麟说到这儿已经泣不成声,不得不停下来。
黄彩蝶插话进来:“猎日二号说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提前动用梁组长这枚好棋子。猎日二号深知单刀赴会约见柳爱国有危险,就提前写了一封信放在公园西门二十米处的钻天杨旁石椅下。若果他命丧夺魂谷,就叫我想尽办法把这封信的匿藏地址告诉梁组长。若果他没事,他就会在夺魂谷中详细和梁组长诉说,这封信就失去存在价值。
那天中午我到医院探望住院的彭建国司令员,其实是向彭建国司令员通报情报和拟定对策。幸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