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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事故展开调查,把事故责任人确定下来。一旦抢险失败,得有人负担责任,背起这个最终要向社会各界交代的包袱。刘书记当然听的明白,沉吟半晌,淡然说道:“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先抽水,救人要紧。”
设备安装到位,人员按步就班,水泵正常抽水,衔接有条不紊。下午三点多,整个抢险救灾工作已经井井有条的展开。康明禹看了看表,心里默算了一下。
距事故发生已经24个小时过去了。
康明禹叫过李万长,问矿工家属联系的怎么样了。李万长回答说,已经安排工头回他们各自的老家去报信,估计家属一两天就会来的。
康明禹说家属来了,生活上要照顾好;情绪不好的要多安慰;要保证家属不能出任何问题;尽量劝说家属不要来井口。最后康明禹说:“伤心之地,家属看了徒增悲痛,还是尽量不要让来。你要仔细些,这时的顶点失误,都是我们的弥天大罪。”
李万长脸色煞白,没有半点血丝。李万长此时后悔的简直想一头碰死,早先想突破康明禹的藩篱,达到实际对三号矿资源的掌控的想法和做法要多愚蠢有多愚蠢。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因为刚愎自用,下达了错误的采掘任务。可没有想到,实际的透水量远远超出了他的估算。一小时内,大水就灌满了整个矿井。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令人食不甘味的三号矿长。如果康明禹说明事故原因,那这个弥天大罪的赎罪者,万劫不复的人,只能是他李万长了。还在答应着思考时,康明禹冷森森的说:“我奉劝你,不要误人,也不要误了自己。”
旁边一直跟着康明禹的警察,见康明禹云天雾地的,两次板着脸对李万长说些深沉莫名的话。在他听来,好似康明禹的忏悔自责。而李万长每次听了,却都惊慌失措,魂不附体的样子。不禁暗自惊诧不已。
夏茗看康明禹这时稍微清闲了,知道他苦闷积郁的无处发泄。但身边一直有警察监督,就有话也不能随意讲。遂走过去说:“已经就绪了,我陪你走走怎么样?”
康明禹明白夏茗的意思,但现在稍不留神,将祸不旋踵。不敢轻易说话,只仰天长叹一声:“我那还有这份心思。这样,我们去看望一下在矿的家属。安慰一下他们,别的我做不了,只能表示这份心意了。”回头对李万长吩咐:“叫食堂做点菜,晚上我和大家一起吃饭。”
康明禹一行几人,来到生活区,挨个看望了家属。家属们也都了解康明禹的为人,并没有怎么为难他。哭闹了几声,也就结束了。康明禹向他们详细的讲解了抢险的方案,告诉了他们现在的抢险进度。让他们不要着急,耐心等待。并请他们对随后两天到来的家属,帮助做好安抚工作。最后表明态度,他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把困在井下的弟兄们救出来。家属和部分矿工眼含热泪,充满信任的答应了。
探望完家属,又回到井口。一路有夏茗陪着,家属们也通情达理,康明禹的心情稍微好转。正好看见刘书记和白县长他们稍做休息后,也到了井口。左边史可平脸色乌沉,右边吴征举止轻浮。吴征显得洋洋得意,却还要控制着假膜假样的一本正经。
吴征从事故发生到现在为止,只跟随着刘书记和白县长他们,保持了事不关己的心态。在对刘书记白县长端差递烟、呵护备至的同时,心里充满辛灾乐祸,甚至有百分百称愿的感觉。看着史可平和康明禹焦头烂额,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样子,他内心就有着似自己报复后的快感。想起当年也是因为矿难,自己被史可平和康明禹整治的丢官罢职,至今余恨未消。现在,有了这样的天赐良机,就应该狠下心,火上浇油。灾难再加厄运,一举把史可平和康明禹打翻在地,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他的胸腔里就默默念叨“报应不爽,报应不爽啊”。但当着领导的面,口里却是“哎呀,你说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这一切,都被史可平瞧在眼里。因为是事故抢险阶段,只好隐忍不发。看着吴征眼睛滴溜乱转,红绿不定的打着主意。史可平心中暗自发誓,只要能度过这次劫难,对吴征决不手下留情。
康明禹把探望家属的情形给几人做了简单汇报。刘书记白县长听说在矿家属情绪还算稳定,颌首欣慰的说:“好,好,救灾时期,你辛苦了。”
吴征却一本正经的说:“不愧是年轻有为的康矿长呀,做起家属的工作来,没说的。家属的工作,还是要你来做。”
康明禹听出了话中指桑说槐的意思,无非说他和矿工家属关系暧昧。但他现在顾不了这些,也不愿当着刘书记和白县长发作。遂说道:“家属们也都通情达理,表示要以救人大局为重,抢险期间,他们不会制造麻烦。让我们全力以赴的救人。”
本来这样也就过去了,吴征偏不识相。看康明禹没有反应,就又一板一眼的说:“是啊,我们知道你难,可这是天意呐。好好的做事,天意——难违。”
这些话,连刘书记听着也刺耳,不由狠狠瞥了吴征一眼。
史可平对吴征简直恨之入骨,心中骂这个小人,这般时候还落井下石。却没有反击,只对康明禹说:“你忙你的,检查一遍,看还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
康明禹没有任何表情,对刘书记说:“那,我先去井下了。”
等康明禹离开,刘书记直盯着吴征冷不丁问:“你说是‘天意’,什么意思?‘难违’又是什么意思?”
夏茗见吴征一副小人作态,说“吴主任除了幸灾乐祸,还能有什么意思。”说罢轻蔑的扭过了头。她看都不想看那张龌龊的脸。
吴征:“我----?”
刘书记嘴里恶狠狠地蹦出:“你就是有些幸灾乐祸。”
晚上六点钟,康明禹看着两班人员顺利交接,从安全角度详细的检查了一遍。看着水面在一毫一毫的下降,脑子里把这次透水量大体做了估算。又看着抽了半天水,方才反复交代后,返回井口。只有夏茗还在等待他一起去吃饭,康明禹心里感动着,却不能说什么。
一夜没有休息,黄昏中的夏茗显得憔悴,茕茕孑立在井口平地。康明禹瞧见,想这时候的自己,人人躲之唯恐不及。而夏茗能有这份关切,足见情深。眼睛突然就湿润蒙胧。沉声说:“走吧,一起吃饭。”
食堂大厅已黑压压坐满了人,寂静的鸦雀无声。人人表情冷峻肃穆,气氛压抑到极点。抢险救灾的饭,是比较简单的,基本按四菜一汤的标准做的。大家也清楚,非常时期,不是为了吃饭。康明禹抬眼一看,墙上挂钟已经显示七点半了。见刘书记已经坐了他平时的座位向他招手,回头示意一下夏茗。径自去了首桌,在下首坐了说:“不好意思,久等了。大家先吃饭吧。”
因为没有时间召集会议,这顿饭实际是利用吃饭时间开会。目的也是为了讲明情况,稳定人心。用眼神征求了刘书记和白县长的意见,见刘书记示意开始,康明禹站起来,面向众人说:
“今天吃饭,就是把抢险的工作安排向大家通报一下。在事故发生后,县委县政府极为重视,县委刘书记和白县长亲自组织,并直接领导抢险救灾。我在这里代表大家表示感谢。还有县直机关的领导和公司领导都亲自赶赴三号矿,指挥参与抢险工作,我们也表示感谢。现在,抢险救灾的工作已经顺利展开……”接着康明禹详细的把抢险工作部署讲解给众人,并交代了几条重点注意事项。最后他说:
“弟兄们,经过初步估算,我认为我们有把握在七天之内,让大水退去,让困在井下的弟兄们重见天日。请大家相信我,我也是农村人。我不会拿我们农村人的生命当儿戏的。但我要求大家:在抢险过程中,大家一定要保持沉着冷静。要稳定心情,不能有丝毫失误。家属也要保持克制,并配合做好随后赶到家属的工作。当次非常时期,我们就辛苦些,以抢险为主,争取早日把困在井下的弟兄们救出来。”
吴征此时看康明禹侃侃而言,好像把一场特大事故变成了出彩的演说。刘书记和白县长还频频点头,心里就不舒服。见康明禹坐下,吴征也一时忘了这是吃饭会议,也就口无遮拦说:“这么大的事故,你倒还沉得住气,讲话很出彩。可惜天意呀,天意难违。我就不信,你七天能救人出来?”
康明禹脸色陡变,显然被吴征激怒,眼睛绿森森的,口里一字一句迸出:“吴主任,要说天意,你能脱得了干系?”
大家听了,忽然之间都怔住了。
第二十一章:痛心疾首
二十一
吴征不清楚被康明禹抓住了什么把柄,果然象被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立时住嘴了。心中在想,非常时期,刘书记和白县长都在场,可别让这条疯狗乱咬。
一场带有悲怆气氛的饭局会议结束,康明禹带了李万长他们和几个班长去又了井下。在井下的二级绞车平台,召开了发生事故以来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抢险救灾部署会议。康明禹开口沉重的说:“事故发生已经30个小时了,换句话,就是整整一天半了。人在井下最多只有七天的时间,这么说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就剩五天半了。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也累的要命。可是,人命关天,救人要紧,我们不敢松劲,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呀。况且,这个时候,能够了解情况和直接进行抢险的人,也就我们这几个人。所以,救人的担子,实际上是落在我们几个人的肩上呐……”
矿井巷道内阴沉幽暗,灯光昏黄。四条水桶般粗大的白色塑料水管,趴伏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巷道两头,传出水流通过的嗡嗡吱吱的轰鸣声。在沉闷压抑的环境氛围里,大家各抒己见,都把自己深思熟虑过的建议小心谨慎的讲了。最后归纳成:1、交接班制度;2、监督巡查制度;3、抽水时要注意的几个关键环节;4、所需材料的保障和传送;5、用电保障和一旦停电的应急办法;6、抽水进度的记录分析;7、关键岗位的负责人;8、设备维修保障。
看李万长口欲言而嗫嚅的样子,康明禹冷冰冰的说:“至于发生事故的原因,那不是我们讨论的主题。事故原因不用说,我心里也明白。至于责任,那不属于我们界定的范围。”沉吟半晌,康明禹悲肃凄怆的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二十八条人命呐。这个时候,一丁点的差错,都将是我们一辈子的罪戾。各位,千万小心呐。”说着,拿过会议记录,和大家一起签了名。
蹒跚步行出了矿井,在灯火通明的抢险救灾现场,康明禹站立了仰望深夜苍穹。寂寥星河里一弯明月皎洁,繁星暗淡。心中默默祝愿抢险成功,不光是为了28条无辜的生命,也是为了自己和史可平能安然脱此劫难。感慨人生前路巍巍,难以预料,不由得康明禹仰天长叹。跟随的几人也都相互对望,彼此嗟讶唏嘘不已。
叹息良久,康明禹指着井口旁边,回身吩咐:“给我准备一把椅子,我晚上就在这值班。其他暂时没有事的人,都去休息,后面的事还多呢,不要都累到了。……我去给刘书记他们汇报这边的情况。”
已经夜里一点多了,刘书记白县长他们他们也不敢休息,都聚集在康明禹的办公室,眉头深锁着在思考。康明禹把一天的抢险进度,抽水办法,工作部署,人员安排,应急方案以及水位下降的速度等做了详细全面的汇报,足足说了个把小时。等康明禹汇报完比,请示刘书记和白县长还有什么指示时,大家都沉默了。好半天,刘书记口气沉重的说:“说实话,对于矿难的抢险救灾,我和白县长等各位,都是门外汉。这样大的惊天矿难,也是我市建国以来最大的一起,想起来让人心惊胆寒。在中央对矿山生产安全三令五申督促下,发生这样的特大矿难,是我们监管不力。我是县委书记,但这样大的事故抢险,作为门外汉,我真的不知道从何入手。在坐的可能就史总还知道些头绪,史总,你是抢险总指挥,你对目前的抢险部署有什么看法?”
史可平明白,刘书记虽然说的是当前的抢险部署,实际已经有为将来事故调查定调子的意味。因为眼前抢险救人是首要任务,所有的人现在都不提事故的责任。但人人心里清楚,一旦抢险救人失败,接下来的重心就是追究事故的责任。史可平也不愿意现在就提出事故责任的问题,毕竟目下最要紧的是抢险救人。就说:“我参加过多次矿难的抢险救灾,象三号矿现在的抢险部署,我认为是极其迅速有效的。从目前的部署来看,是严格的执行了《三号矿特大事故预案》,几项措施也很得当。目前,水位下降很快,被困人员生还的希望很大。”
白县长说:“四台1000立方的水泵,一天的抽水量相当于三十万人口的城市用水量。史总,你再想想,看有什么疏忽和遗漏。百密有一疏啊。”
刘书记点头说:“就是这个意思。要通盘考虑,点滴的细节也要考虑进去,不能有丝毫的遗漏疏忽。二十八条人命,我们疏忽不起。”
史可平说:“对于抢险的步骤细节,我反复分析过,没有发现什么纰漏。我现在担心的是电力能否保障……”
“电力保障你不用担心,我给电力局打过招呼了。不管任何情况下,优先保障三号矿的抢险救灾用电。”刘书记抬腕看看表:“事故发生已经36个小时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康矿长,你说,救人的把握有多大?”
康明禹说:“如果一切顺利,有对半的把握。”
刘书记说:“那就要抓住这个机会,争取抢险成功。我现在交代你三点:1、不惜代价,全力以赴抢险救人;2、周密考虑,严格部署,不能有丝毫的失误;3、对困难要有充分的估计和清醒的认识。”见康明禹点头,刘书记顿了一下,语重心长的接着说:“你要一门心思用在抢险上。只要把人活着救出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一点。”
回到矿井口,夏茗已经坐在一张简易的床上,对着粗大的水管发呆。康明禹叫了一声:“夏主任,你去休息吧。”夏茗被惊的一个颤抖抬起头说:“吓我一跳。结束了?”
康明禹点点头:“你找个地方休息吧,不要把你也累坏了。”
夏茗摇着头:“你才应该抓紧时间休息。这样,你先睡一会,我在这盯着,有事我叫你。”
康明禹:“我睡不着。”
一直跟随监督的警察也累了,见康明禹还不休息,也劝道:“康矿长,你还是休息一下的好。抓时间睡一会。已经三点多了,这么下去人受不了。”
康明禹对警察说:“你也累了,去车上休息吧。你放心,我不会自杀,逃跑的。我也知道,这个时候说话多了,对我也不好。你放心休息吧。”
警察又劝说了几句,见康明禹没有丝毫睡意。他自己也累的浑身疲惫不堪,就去边上的车里休息了。
夏茗看警察没有了动静,看着仰天沉思的康明禹,突然泪如泉涌,遏止不住啜泣起来。康明禹望着深邃夜空一动不动的说:“不要哭了,一切都是命。”
夏茗双手捂在脸上,压住声音悲怆呜咽:“命,你命苦啊。为什么是你呢?”
好说歹说让夏茗平静下来,躺在了简易床上。夏茗也累极了,不一刻就沉沉睡去。听到夏茗睡着的声音,康明禹点了一支烟,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盯着发红的烟头沉思。一阵渐渐走近脚步声唤醒了思考中康明禹,觑眼看时,就见李万长扑通跪在了面前。康明禹死死的盯着李万长看了足有移时,冷冰冰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万长已经泣不成声,满脸泪水压着声说:“康矿长,你要救我,是我下达了错误的掘进任务。”
“为什么?”康明禹声音低沉中带着巨大的怒气。
李万长只是轻声哭泣。
“你不说,我替你说。”康明禹眼睛几乎冒火,声音虽小,却带着丝丝金属的颤音,清晰的包含着极大压力:“不就是为了一个矿长吗?你就敢拿几十人的生命做赌注,把几十人葬身汪洋?你罪大恶极,丧尽天良。我们多少人被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救你,谁又能救他们呢?”
李万长:“康矿长,都怪我一时糊涂……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水,三个小时,水就溢上了斜井……我想,只要这一炮成功,我就会接替你,成为矿长……所以……”
“所以你就不顾后果,也不管我三番五次叮嘱你不要贪功冒进,不惜拿这么多人的生命做赌注?”康明禹恶声说:“你想的好啊?到现在,二十八人生死未卜,你想的还是你自己。就你这样的心地,即使你当了这个三号矿的矿长,又有谁敢跟着你干?谁跟着你会有好的结果呢?你天理难容……我救你?你罪恶滔天,苍天在上,看老天能不能救你?。”
李万厂长跪着向前移了一步,双手抱住康明禹膝盖,绝望的说:“康矿长,你救救我,你要不管,我就死定了。”
康明禹无动于衷的被摇晃着双膝。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