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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两个青年抬着一张矮桌进来,把矮桌放到炕上,接着几个女子端着各色菜肴进来,全都放在炕上的桌子,让张宽感到稀奇,心说这老头真奇怪,大夏天的睡火炕,却要开空调,吃饭也得坐在炕上吃,还得人伺候。
等各色菜肴摆好,张宽发现,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古老爷子见张宽奇怪,对红衣少女道,“凤歌,再取一副碗筷,我跟君宝在炕上吃。”
少女闻言一怔,随后微怒,气的一跺脚,撒娇道“老头子你偏心。”
古老爷子闻言眉头一拧,但并不生气,只是嗔怪,“你这碎女子咋不懂事,君宝今天新拜师,应该跟我喝一杯。”
少女这才哼了一声,跺跺脚走了。再回来时,拿了一副黑色碗筷。
碗是黑瓷碗,造型如同唐僧的紫金钵,但碗壁要厚实多了,入手极沉,约莫三四斤重,张宽一只手去接,差点把碗给摔了,惹的少女直拿眼剜他。
筷子也是一双曜樱恢朗鞘裁茨玖希埠艹林兀笤谑掷锵窳街惶鳌U庖桓奔一锸玻迷谑掷锘拐娌磺崴伞�
这还不算,又有人送进来一个黑坛,小巧玲珑,上面裹着红布。
古老爷子笑呵呵地指着坛子道“这是凤歌出生那一年我埋的轩辕酿,现在也有十八年了,等下你尝尝,看看好不好喝。”
张宽还没来得及惊讶,那个叫做凤歌的少女却急了,口里责怪地喊道“爷!”眼里一圈闪光,都快哭了。
古老爷子急忙安慰,“莫哭莫哭,都大姑娘了,可别掉金豆子,给你做嫁妆的十八坛我没动,这是那一坛浑酒,今天才拿来喝。”
凤歌依然不高兴,继续吸溜着鼻子,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古老爷子见状,再次解释道“真的,不信你看,盖子下面有个豁,这是我特意做的记号,这坛子酒掉在地上,摔破过,里面进了泥土灰,不是爷偏心,实在是这坛酒不好。”
凤歌闻言依然不信,自己扒开盖子看,果然看到里面浑浑的一团,这才满意,鼻子对着张宽哼了一声,用手指头点着老爷子,“酒都浑了你还喝,还想不想过百岁大寿了。”
古老爷子哈哈大笑,“如果不让我喝酒,活到百岁又有啥意思。”说着就给张宽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少女听后无奈地摇摇头,手指点着张宽道“告诉你哦,别让爷爷喝多了,不然我要你好看。”说完,少女就一扭一扭地走了。
早在凤歌扒开盖子的时候,酒香就弥漫了整个屋子,光是呼吸了两口,张宽都有些醉了,眼下老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顿时感觉诚惶诚恐,规规矩矩地坐好,不敢先动筷子。
桌上也只有四个菜,一个炒鸡蛋,一个拍黄瓜,一盘蒸牛肉,还有一盘说不上来是什么动物的肉。
古老爷子拿起筷子招呼着,“君宝,吃,想吃什么夹什么,别客气,都是一家人了。”说着老爷子自己先夹起一块牛肉。
张宽被折腾了一早上,也有点饿了,眼下也不敢作假,拿起筷子,夹起那个不认识的肉,塞进嘴里。顿时,感觉味道独特,又筋又香,却又带些松软,才嚼了两口,就瞪大了眼睛。
古老爷子见状哈哈大笑,“没吃过吧,这是秦岭老林里的野猪肉,味道咋样啊?”
第三十二章 赛虎
野猪肉!张宽心里惊了一下,心里把老头的份量又加了几分,虽然杜奎没有明说,但从这架势上,张宽也推测出,老头绝非凡人。
至于和秦盾保安公司的矛盾,老头能不能解决,张宽心里现在还在打鼓。从张宽的角度考虑,有些事,并不能靠着一两个人的面子就能轻易化解的。
不过这野猪肉的确好吃,酱牛肉也别有一番风味,张宽连吃了几大口,古老爷子才笑眯眯地告诉他,酱牛肉里放了一种特别的料,你猜不猜的出?
张宽细细品味,只觉得鲜美,但就是品不出里面放了什么。
老爷子哈哈大笑,“是大烟壳子。”
大烟壳子,其实就是罂粟壳,早在解放前关中陕北一带都种过许多大烟,当地许多老人都保存了种子,不过因为有国家法规限制,不能种植。不过偶尔种几棵也不犯法,大烟壳子能治感冒,放入汤中能提味,因此并未断绝。
据谣传,羊肉泡之所以好吃,就是因为汤里放了大烟壳子。眼下张宽所吃的,很可能是古老爷子自己种了几棵。
当下不禁更加佩服老爷子,吃个牛肉都下这么大功夫。
两人边吃边喝,古老爷子又讲了许多古事,引得张宽咂舌连连。那轩辕酿是黄龙一带产的轩辕特曲,和五粮液一样的制作工艺,但喝起来却口味独特,别有一番浓香,且口感甘爽,绵甜,和张宽平时所喝的白酒辛辣热烈大相径庭。因为好喝,张宽就多喝了三四杯。倒第五杯时古老爷子好心提醒道“小君宝,这酒虽好,可要慢点喝,容易醉人。”
张宽哪里晓得是古老爷子好心提醒,还以为这酒埋在地下时间太久,失去了效果,呵呵笑道“没事,喝起来跟可乐差不多,我有半斤的量,几杯酒还放不倒我。”
两人又对饮了两杯,门帘一挑,古凤歌一脸狡黠地笑着进来,一双桃花眼来回在张宽身上打转,看着张宽明显泛红的脸,手指点着他笑道“你小子还喝美了,我交代你不要跟爷爷多喝,看来你根本没放心上。哼,这回你的祸事来了,看你咋个应对。”
我的祸事?张宽连接喝了七八杯陈年轩辕酿,后劲儿上来,头脑开始发蒙,只是他自己没有感觉出来,大着舌头问,“什么祸事?”
古凤歌见他一脸的傻样,鼻子里哼了一声,看向爷爷,“黑家两弟兄都来了,在前屋里等着,我爸还没回来,他们想进来见你哩。”
老爷子闻言笑笑,放下筷子,看了张宽两眼,说道“好了,小君宝,跟我出去,等下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把这事给你解决了。”
即便是酒劲上头,张宽也听懂了古凤歌话里的意思,人家秦盾家已经找到龙首村来,再前后联系了下杜奎说过的话,心里明白,老爷子忽然收自己为徒弟,肯定是为了替自己解决这个麻烦。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老爷子是为了什么,但这个情先得记下。
也许是酒劲上头,张宽就坐在坑上,又对着古老爷子磕了几个头,诚心诚意地感谢道“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等下了炕,张宽才感觉到这陈年轩辕酿的厉害,脚下走路都开始打飘,不过脑子依然清醒,知道自己刚才说了大话,因此努力站稳,不敢让老爷子看出自己有醉意,同时也有意无意地瞟着古凤歌,发觉这小妮子一脸的坏笑,似乎随时要看自己笑话。越是如此,张宽越是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出丑。
随着古凤歌穿过了几个土屋,来到一处极具现代气息的小别墅,目光穿过别墅旁边的花园,可以看到三辆车停在前面,以张宽的阅历,勉强能认出其中一辆是路虎揽胜,其他两辆高大雄壮的越野车就叫不出名字了。
一进别墅,张宽就感觉到一股凉意,刺激的浑身打了个冷颤,头脑也清醒了不少,左右看了一眼,墙角放着一个十五匹的格力空调,正呼呼地朝着客厅吹呢。
客厅中间的沙发上,坐着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张宽目光挨个自他们面上扫过,立即得出一个结论,他们中随便出来一个都能单手把自己捏死。
除了那个头上缠着纱布的黑子。
这阵势,不用问张宽都明白是怎么回事,黑子昨天挨了打,今天早上在万源没堵住自己,现在追到龙首村了。不过看他们对古老爷子毕恭毕敬的态度,看来这事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黑子那顿打白挨了。
想到这一点,张宽忽然无比的兴奋,看来财神爷关照就是不同,各种高人相助,逢凶化吉,照这样的发展趋势,自己是不是以后可以横着走了?
想到此,张宽不禁笑出声来。
笑完才发觉不对,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其中有几道,含着浓烈的敌意,似乎要用目光将张宽刺穿,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张宽下意识地止住笑容,不敢再造次。
听到张宽发笑,黑子气的浑身哆嗦,心说这小子实在是太狂妄嚣张了,不过看大哥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还是忍耐了下来。
等古老爷子坐下,其他人才纷纷坐下,张宽和古凤歌则一左一右站在老爷子后面,毕竟,相对于其他人,他们属于后辈。
老爷子一坐,黑林就笑呵呵地上前来,亲切地握着老爷子的手,无比欢喜地说道“古老爷子身体越来越硬朗了,我这年轻人都自叹不如啊。”
老爷子微笑着点点头,拿过桌上的旱烟,黑林立即上火,等他美美地吸上一口后,才对黑林说道,“你这后生,最会说些好听话了,一年半载地都不来看我一回,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黑林闻言哈哈大笑,“老爷子责怪我了,是我做的不对,没能经常来看您老人家,这不是刚一有空,就立即来看您了。”
“行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老爷子放下旱烟,笑眯眯地道“说吧,什么事?我等下要去唱戏,没多少时间跟你谝闲。”
黑林听后就变了脸,严肃地道“老爷子,我今天来是向您讨个说法。”
“哦?什么说法?”老爷子依然一副不紧不慢的表情,似乎根本不知道黑子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黑林自然明白老头子在装糊涂,不过这些他不用计较,朝着自己的目的进发就是,继续黑着脸道“十五年前我来拜师,跪在戏台上一天一夜,最后晕了过去,这事您不会忘了吧。”
古老爷子闻言一怔,想了想道“这事我没忘,后来不是让你去找了铁军,你如今混的也不错,这事有什么不对?”
黑林哼了一声,背着手在老爷子面前来回踱着,沉声说道“老爷子对我的恩情我不敢忘,一辈子都尊你敬你。但我今天问的就是,当初你说不再招徒,任何人都一视同仁,所以我才死心,可现在,你又收个小徒弟,这是怎么回事?”
黑林说着,用手一指老爷子后背的张宽,声音陡然提高,把昏昏沉沉的张宽都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面前像熊一样强壮的陌生中年汉子,心里嘀咕着,这货要是发起疯来,自己能撑的住几下?
面对黑林的责问,古老爷子依然不紧不慢,徐徐抽着烟,缓缓说道“你是怪我说话不算话?这我能理解。本来这事我不想对人说,不过今天你既然问起,我干脆说了,你听了,也把这原因告诉其他人。这张君宝并不是我现在收的徒弟,而是在十八年前收的。准确来说,当时他还在娘胎里我就收了这个徒弟。”
卧槽!
听到老爷子这一番解释,不仅是黑林一帮人,连张宽都愣了半晌,在后面直拿眼瞅老爷子,心说这老头看着面善,怎么说起瞎话连草稿都不打。
尽管各人心里都对老头这样的赖皮说法颇有意见,但也无法是说破。再者,黑林的本意也只是拿这个理由当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黑林冷漠地看了张宽一眼,对着老爷子说道“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就在这里恭喜老爷子,又添高徒。”说完,黑林手一挥,有人转身走出去。
“收了徒弟是喜事,我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好礼物,不过这件贺礼老爷子看了肯定喜欢。”
说话间,刚才出去的人牵着一只黑色大狗走了进来。乍看之下,那黑色大狗极其蠢笨,方头大嘴的,身上覆着一层黑色长毛,走路都没有其他狗看着灵动。但细看之下,那狗目光极其冷漠阴寒,尾巴低垂不动,进来不曾发出半点呼噜嚎叫,给人一种深沉的压迫感。
古老爷子一生杀狗无数,各种狗都见过,看到这条狗进来,也是眉头一皱,暗自思量,如果自己要杀这条狗,该用什么刀,从哪里下手,得多长时间。
黑狗本来走的端正,靠近老爷子十步远时忽然止住,任凭人拉都纹丝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古老爷子,尾巴微微上扬,脖子上的毛也逐渐立起,嘴角两排牙也露了出来,即便如此,也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见到这种情况,古老爷子也吃了一惊,心说好灵的家伙,隔着十步远也嗅出了自己身上的杀气,而且并不畏惧自己。要知道,一般的狗一靠近自己身体就立马扭头逃窜,这条狗居然敢和自己对视,而且目露凶光,似乎随时准备扑上来。看来是条猛犬,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看到黑狗如此表现,黑林非常满意,对着黑狗勾勾手指头,口里叫道“赛虎。”黑狗便乖乖地走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 短柄锄
黑林对着黑狗一勾指头,黑狗便收起凶相,乖乖地走了过去,看不出丝毫的惊吓慌张,这让古老爷子更加惊讶,一双眼来回审视着,心想今天或许要重新操刀,看黑林这架势,好端端的放条黑狗出来,不是好事啊。
黑林非常满意自己的爱犬出现后所营造出来的紧张效果,这条黑狗可不是普通狗,而是真正从青藏高原上弄下来的纯种藏獒,由自己亲手拿着奶瓶喂大,赛虎这个名字也是自己给起的,意思是凶猛赛过老虎。
平时只吃自己递给它的牛肉,外人给它的东西根本看都不看一眼。曾经有个部队里的军犬训导员不信邪,非要亲自培训赛虎,结果惹怒了赛虎,被咬断手腕,要不是自己出现的及时,那名训导员很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从根本上讲,赛虎根本不是狗,而是獒,比狗珍贵一百倍的獒。
在得知张宽拜古万三为师的那一刻,黑林就想到了这个法子,既然不能明着去惹古万三,就让狗去。假借送狗的名义,把狗拉过去,然后让狗咬张宽,至于咬的轻重,那就要看张宽造化了。咬完之后,再借着狗无法驯化的由头,把狗带回来。
这样以来,既给黑子出了气,也让古老头无话可说,最起码明面上,自己没有得罪他。就算得罪,也无所谓。你古老头明知张宽打了黑子,还要收他为徒,摆明了就是不给我黑林面子,放狗咬你,都是轻的。
与此同时,古万三也明白了黑林放狗出来的真实意图,回头看了张宽一眼,有心提醒他,没想到这货轩辕酿喝多,酒劲完全上头,目光都开始涣散,站在后面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倒。
看到这情景,古万三心里叹了一声,看来今天自己必须得重新操刀了,这条黑狗看似凶悍,但也不是毫无办法,自己杀了一辈子的狗,什么样的狗没见过?别说狗,就是蒙古草原上的狼,哼哼。
古万三心里念着,财神啊,今天我替你办了这件事,以后就不欠你的了。
想到此,老爷子笑笑,回头对古凤歌道“去后院茅房,把爷的小锄头拿来,等下爷要去花园除草。”
古凤歌闻言一怔,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问,转身出去了。
古万三转过身来,对着黑林和蔼地笑笑,指着狗问,“这是什么品种?”
“獒!”黑林笑着回答,简洁有力,“是我一个战友从青藏高原上弄下来的,我亲手养大。听说老爷子一生爱狗,自从二十年前黑背丢了,就再也没养过狗,我就寻思着,这条獒是否能入了老爷子的法眼。”
黑背?
古万三嘴角抽了一下,点头笑笑,“你真有心,居然能知道黑背,不过那狗不是丢了,是被刘运水那小子哄着去了,都是陈年往事,不提也罢。”说着古万三看着面前的赛虎,连番点头,“这是条猛犬,和我当年的黑背不一样。黑背就是条混种土狗,现在也叫中华田园犬,论价值都比不上你这条赛虎的一根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说完,古万三想了一会,试探着道“要不,这条狗你就牵回去吧,毕竟,养了这么大,狗是通人性的,你忍心把它送人,它可不想离开你。”
似乎是为了迎合古万三老爷子说的话,赛虎平静地看了老爷子一眼,然后扭头在黑林腿上蹭着,用舌头舔黑林的手。
黑林心道,还算你老头子有点人性,知道好狗不会离开主人,从这方面讲,狗比人忠诚多了。但今天这事不对,自己的弟弟被人打了,如果说是张宽早就拜了你为师,黑子不知情,被打也就算了,只能怪他有眼无珠。可是张宽分明是个烂仔后生,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丝,他家穷的叮当响都算了,他爹还是个劳改释放犯,那方面讲都和你论不上交情,你却非要强出头,替他挡灾,置我黑家兄弟面子于不顾,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所以,无论如何,今天都要让赛虎咬上张宽一口,替自己讨回这个面子。
想到此,黑林笑道“老爷子说的什么话,赛虎能跟着你,是它的福气,我敢肯定,不出半年,赛虎就会成为您的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