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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他有些发懵:“为什么要我签字?”
“你是她老公,你不签字谁签?”护士长肯定见惯了这样胆小如鼠、拼命想推诿责任的家伙,她皱着眉头、板着略显过长的脸、没好气的催促着:“都什么时候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她可是你的女人呢!”
他被她的话说的更是呆如木鸡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就阴差阳错的成了那个叫李嫣然的娇小女子的丈夫;仅仅只是见过一次面,况且惭愧得连她的相貌都没有完全看清。他已经隐隐约约地想起三年前在北京发生的一些事情,除了那颗动人的美人痣,其他的都快忘光了。她为什么找他,而且持之以恒?他不知道,也不明白。
但王大为知道这其中肯定发生了某些误会,他明白那个女子正躺在手术台上等待着手术。他不敢继续争辩,早上是各种手术的高峰期,不大的手术科门前人头攒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而且,当务之急还是救人要紧。
“知道了。”他迅速的在手术通知书上签了字,顺便问道:“她伤得怎么样?”
“还算幸运,一个贯通伤,只是伤到了肌肉子弹、血管、神经、骨骼都没有问题,缝合一下就行了;左臂骨折,得用夹板固定,多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护士长机械的说着,接着递过来一张纸条:“快去缴费吧。”
“请多关照,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会表示感谢的。”他在点头哈腰的同时暗示着、答应着、恳求道:“麻烦你告诉手术科的吕主任,梁爽也会感谢他的。”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个脸有点略长、眼睛明亮的护士长认真地看了王大为一眼,口气柔和了许多:“你怎么认识梁爽?”
“世界上的人如果只有一个人认识梁爽,那就是我。”他就像见到了曙光:“你也认识他吗?梁爽和我是兄弟。”
“你就吹吧,梁爽是什么人,你也会认识?是在牌桌上还是在舞厅里,或者在高尔夫球场?”护士长笑了笑,脸色变得温文尔雅了:“你去吧。”
“贺哥,对不起了。”王大为松了一口气,歉意地对蹲在楼梯上的老贺说着:“还得请你在这里帮我看一阵子,我去缴费就回来。”
“你快去吧。”老贺满口应承:“你放心,这里就交给我。”
“还有件事。”护士长叫住了他:“你妻子全身是血,手术后得换身衣服,现在回去拿也来不及,你到院门口的商店里给她买一套来吧。”
“我…”王大为就被难住了:“可我不知道她穿多大号的衣服啊。”
“你是她男人,居然不知道自己女人穿什么衣服?人家出门得挣钱,回家还得伺候你,还得给你生儿育女,你居然一问三不知!”她怒气冲冲的在为李嫣然打抱不平:“你不是认识梁爽吗?|Qī|shu|ωang|那就学学人家梁爽吧!”
有苦说不出来的王大为从护士长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些东西,那是她与梁爽之间的一些隐私,但他却依然无法知道那个有着美人痣的李嫣然究竟穿多大号的衣服。
戴着蓝色口罩的护士长消失在手术科宽大的房门里。
王大为只有满腹委屈的向楼下走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大清早怎么就有这么多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呢?而且是接踵而至,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这也叫命运的安排吗?
他可不想和高尔基在《海燕》里表现得那样: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14
14.115天前某市东山花园
他真的有些感到委屈了。
王大为在搜查令上签字的时候,就冲着邹书记发着牢骚:“您干脆拿一大摞来好了,免得每次都要签字,多麻烦,要不复印也行。”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以考虑。”邹明也在笑:“回来多久了?”
“这不,屁股还没坐热,您就来了。”王大为说的非常自然:“您可是把我算得非常准确,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
“你的动作还是蛮快的嘛。”邹书记在四处巡视着:“按照我的估计,你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家呢,到底是在特种部队干过。”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王大为背的是毛泽东的《清平乐》:“会昌城外高峰,颠连直接东溟。战士指点南粤,更加郁郁葱葱。”
“知道你喜欢诗词,的确名不虚传。”邹明紧紧的盯着他:“反映挺快的。”
“人算不如天算。”他在很镇定的笑着:“走到大路上,刚好碰到一辆从鸦雀岭到晓溪塔的中巴车,也就快了点。”
参加搜查的人员正在鱼贯而入,他惊奇的发现除了那个第一次在反贪局给他透露消息的那个沉默的男子以外,几乎全是公安局的人,而且几乎全是刑侦支队的人,大多数他都认识,里面居然还有那个圆脸的陈琳,她可是内勤,居然也跑来从热闹。所有平时与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叫他“王哥”、“大为”的警察一个个像从不认识他似的从他眼皮下走了进去,又分散到每个房间里。他就又一次被邹书记的智慧所折服,换人搜查,效果肯定不一样,况且又是一帮专门搞刑侦的高手,对于搜查和审讯肯定更是轻车熟路、小菜一碟。
“杨汉生对你说了些什么?”邹书记舒舒服服的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坐下:“既是上下级,又是叔侄关系,肯定有不少的话要说吧?”
“邹书记,都有录音呢。”他有些啼笑皆非:“您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有些东西不需要语言,那叫心领神会,你跟着他这么些年,难道还不清楚吗?”邹书记毫不气馁:“你认为他为什么想要见你?”
“杨总知道他的问题的严重性,想把杨婷婷托付给我。”王大为如实回答:“他也对我父母表示歉意,因为连累了我。”
“他为什么偏偏将他的女儿托付给你?”邹明饶有兴趣的问道:“除了上级,还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杨叔是独子,他家没有别的亲戚;杨婷婷的母亲生下她以后不久也去世了。”王大为回答说:“她从小就在我家生活,我父母是她的干爸干妈,我是她的干哥哥,这一点许多人都知道。”
“你只有一千多元的收入,物价又高,你凭什么来养活她?”邹书记抬起那双疲倦的眼睛::“杨婷婷现在还在读书,你什么能负担得起大学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据我所知,她可是一个娇滴滴的富家小姐。”
“到那个山头唱那支歌、钱少也有钱少的活法。今非昔比,这一点她也是知道的”王大为解释道:“她从小就是我父母养大的,是我们家的宝贝。再说您也知道,我哥在澳洲做生意,是个成功的商人,这些费用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王大为的回答理直气壮,挑不出毛病来,邹明有些语塞,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着皮鞋上的灰尘,一直擦到他满意为止。
“这是杨汉生写的吗?”他在继续发问,这次的话题转到墙上的那对条幅上:“‘行千里路,读万卷书。’你喜欢这幅字?”
“是的。”王大为知道这才是此次搜查的重点:“不管杨叔犯了多大的罪,您不得不承认他的字写得的确不错。”
“我不懂字画,看上去有些功底的”邹明站起身来,仔细地端详着墙上的那对条幅。他看了看题跋:“这好像是杨汉生送给你父亲的?”
“我大哥来接我父母到澳洲去的时候杨叔送给我老爸的。因为我喜欢,就留下了。”王大为实话实说:“老爸一直还惦记着呢。”
“我不懂字画。”邹明再次强调了这一点。他用手摸摸装裱得很精致的条幅,用手指敲敲下面的塑料卷轴,突然转过身来,看见王大为毫无表情的面容,就有些失望:“你认为这里面会不会藏有什么秘密?”
“你可以检查。”他依然很冷静:“这是您的职权。”
“我得将这幅字带回去慢慢欣赏,大家都说杨汉生的字写得不错,多看看也许会有所领悟。”邹书记明显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你会有什么遗憾吗?”
“那是您的职权范围,再说也是你怀疑的物品,我不敢反对。”王大为叹了口气,回答说:“如果最后没什么问题,希望能还给我。”
“为什么?”邹书记兴趣盎然:“这对你很重要吗?”
“这是杨叔送给我父亲的,我怕不好交代,我老爸可厉害了,会骂得我狗血淋头的。”他在回答:“再说,这是杨叔的东西,我也挺珍惜的。”
邹书记没有回答,挥挥手,两个警察站在凳子上取下了那对条幅。
邹明看来这次是下了决心想找到一些东西的,还不断有人赶来。王大为认出其中也有了检察院、反贪局、监察局和法院的人员,他有些为邹明的决心所佩服,也有些感到这是兴师动众,但他没想到最后进来的居然是钱凤柔,那个公安局计算机中心的负责人,那个公安系统赫赫有名的冰美人。还是那么超然脱俗、还是那么美丽动人、还是那么洁白无瑕、还是那么冷艳孤傲。
“您是邹书记吗?”她甚至连王大为都没望一眼,径直走到邹明面前:“公安局的郭书记要我向你报到。”
“欢迎,欢迎。”漂亮女子无论到哪里都是叫人欢迎的。邹明脸上有了些笑容:“如果不是市政法委的张书记打招呼,老郭才不会将你这个女硕士借给我呢。”
“邹书记。”钱凤柔脸上冷若冰霜:“要我来干什么?”
“当然是干钱警官的本行了,看看他的电脑里藏了些什么东西。”邹书记很不乐意被人打断话,他皱皱眉头:“王大为,你领钱警官去看看。”
王大为带头在前面走着,走道上和那个纪委的男人迎面碰上,彼此笑笑,虽然没说一个字,两人心知肚明,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挺不错的。”钱凤柔的眼睛很尖:“纪委的人也认识。”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见四下无人,王大为笑了笑,小声的说:“人家殷秀梅不也唱到:‘千里来寻是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吗?”
冰美人居然没有一点反应,他怏怏的领着钱凤柔进了书房。圆脸大眼的陈琳正悄悄的站在房里,对着书柜上王大为和樊钢、梁爽三个人高中时的一幅合影发愣,王大为咳嗽了一声,让她清醒过来。
“王哥回来就好了,你身体还好吗?”陈琳在王大为身边站了一下,声音很轻:“樊队按规定回避了,他叫王哥今天别出去。”
“知道了。”他有些高兴,回答着:“叫胖子多带些卤牛肉来,婷妹也回来的,你也来吧,带点好吃的,这些天在深山老林里都快变成和尚了。”
陈琳抿着嘴在笑,从高挑身材的钱凤柔身边溜了出去。
“这下可好。”钱凤柔冷笑着:“邹书记真是发昏了,找来一帮你的朋友来进行搜查,谁知你这个流氓朋友遍天下,不知是欢迎你回家还是来履行公事?”
“这是钱警官第一次光临寒舍吧?”王大为还是有些谨慎小心的:“你不就是在履行公事吗?”
她没有表情,也没有回答,默默地坐到电脑桌前,打开了机箱的开关,电源接通了,风扇开始发出嗡嗡的运转声,键盘上的小灯也亮了起来,她用修剪得很好看的手指打开了显示器的开关,出现了辽阔的田野、蔚蓝的天空、还有微软无处不在的那个商标。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纤纤细指抚顺了一下鬓发,动作优美极了。
“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可以离开吗?”他很有礼貌的在问。他对这个喜怒无常的冰美人还是有些惧怕的:“我得到处看看。”
“心里没鬼,你在慌什么?”钱凤柔叫住他。她将鼠标移到“我的文档”上,然后点击:“还是老实交代,这里面藏了些什么东西?”
“什么都有。乱七八糟、形形色色、像个收容站,都快塞满了,但遗憾的是没有邹书记想要的东西。”他有了一些兴奋:“对了,你不是电脑高手吗?可以帮我系统的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邹书记感兴趣的东西,顺便帮我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扔到回收站里去。”
“这点你放心,我可不是光会玩网络游戏,学校的硕士学位也不是那些流氓想拿就能拿到的。”她在回答,她的话语冷冰冰的:“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你把那封说的津津有味的恐吓信藏到哪里了?”
“不会吧,那只是一句玩笑话。”王大为目瞪口呆,他真没想到这个素雅文静的古典仕女一般的美女时隔如此之久还会记得那句玩笑话。他有些感到不妙,只好勉强陪着笑脸:“我不可能会写。”
“老实一点。”她根本没瞧他,声音也是冷冷的:“为什么?”
“我没有你的电子邮箱地址。”这说的倒是实话:“再说,谁没事敢和钱警官开玩笑,胖子不就让你骂得狗血淋头吗?”
“假如有了我的伊妹儿,你就会写那封恐吓信的,是这样吗?”钱凤柔愤怒的抬起头来,王大为发现她的眼睫毛又细又长,毛茸茸的,配上那双丹凤眼,好看极了。她有些不依不饶的警告着他:“我告诉你这个流氓,如果你敢对我使坏心思,你就死定了!”
他又一次抱头鼠窜了。
15
15.4月30日09:22某市第一医院
王大为有些犯愁。
缴费倒是挺顺利的,他今天早上在建行沿江大道分理处取了五千元,原本是为杨婷婷和这个五一黄金周准备的,没想到正好派上用场,其中的两千元就在医院交了住院的“门槛费”,还支付了急诊部的费用。
王大为却在医院入口处的商店里犯了难,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叫李嫣然的娇小的女子穿多大的衣服,面对挂在商店挂钩上的形形色色的女式睡衣睡裤、文胸短裤更是一筹莫展。那个商店里的胖胖的中年妇女站在他面前已经很久了,没有不耐烦,只是饶有兴趣地望着他的眼睛怯生生的在那些隆起的文胸、宽大的睡衣和小得可怜的短裤上游走不定。
“先生,你想给谁买?”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你可看了好久了。”
“对不起。”王大为明白人家把他看成另类人了,不好意思,脸也有些发烧:“我想给我老婆买。”
“住院了不是?给老婆买东西不是?”中年妇女明白他并不是一个有着特殊嗜好的男人了:“你老婆穿多大的?”
“不知道。”他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没有给她买过衣服。”
“瞧你这个男人怎么当的?他可是你老婆!”那个妇女鄙视的望了他一眼,对他失去了兴趣,索性走开了:“走,走,走!问清楚了再来。”
垂头丧气的王大为在医院商店门前温暖的阳光下站了几分钟,急得满头是汗,他终于想出了主意,开始在身上寻找自己的手机,却一无所有,意外之中他才想起那个亭亭玉立的钱凤柔在沿江大道的时候手上提着的他的那件罗蒙西装。
他并不气馁,他想起了慌乱中一直挎在自己肩上的那个李嫣然的白色羊皮芬迪的精致手袋,打开了,里面尽是女人的东西,从法国的真诗美到美国的雅美姿、还有香奈儿,这些都是李玉如、杨婷婷两姐妹拥有的唇膏、香水和眉笔,所以认识,当然也少不了湿纸巾、钥匙串、繁体字的名片和安而乐卫生巾。他胡乱翻了一下,果然有手机,摩托罗拉的,很素雅的象牙米色,拿在手里都怕弄脏了似的。
他如释重负的拨出号码,很顺利的,马上就接通了。但一直没人接听,他就顽固的一遍又一遍的拨着电话号码,听着孙晓倩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手机话筒里一遍又一遍的给他深情的唱着《从爱开始》:“从爱开始,我一定能找到你。困倦时我会撒娇、跌倒时我会哭泣,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一切从爱开始…”
“这是杨婷婷的电话。”就在他快要急疯了、快要绝望的时候,话筒里才传出杨婷婷睡意犹浓的声音:“你是谁?”
“你说我是谁?”他有些愤愤不平了:“懒到什么程度了?太阳早就晒到你的屁股了,还在睡懒觉!小魔女,今天不上课了吗?”
“哥。”杨婷婷在话筒里甜甜的叫着:“家在外地的同学早溜光了,老师也没精打采的,还上什么课?下午和晚上才有活动呢。人家还在迷迷糊糊的呢,我们昨晚玩到凌晨两点才回学院睡觉。”
“和谁一起野?”王大为皱起了眉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夜不归宿!你就不怕吃笋子炒肉?”
“哥嫉妒了?”她在电话里咯咯地笑着:“昨天是潘燕的生日,我们四个女生和两个男生到星光灿烂演艺厅潇洒了一回。”
“还潇洒呢?那叫野,那就胡闹!”王大为虽然放了心,但还在继续数落她:“我给你说过多少次,娱乐场合人蛇混杂、乌烟瘴气,黄赌毒比比皆是,你就不怕败坏名声?名声坏了,以后只怕找不到婆家,小魔女到时候连哭都来不及。”
“笨!”杨婷婷满不在乎:“我才不怕呢,我也对哥说过多少次了,我就只想跟着哥过一辈子嘛。”
“别胡说八道了,你真的以为你还只是小丫头吗?”他如今总是被这个能说会道、胡搅蛮缠的妹妹搞得焦头烂额:“听着,小魔女,哥现在问你一件正经事。”
“洗耳恭听。”电话里的杨婷婷似乎又钻进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