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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密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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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里透着焦虑,其他人都看出来了。他看见了娜佳,波特马上礼貌地做了介绍。

这位老德鲁兹叫卡马尔图马,他朝左右拍了拍手,让家人准备好。

图马一家人住在山坡上的一栋房子里,房子周围密密地种着高大的松树。后院养着鸡,房前有棵小柠檬树。两旁是高大稀少的黎巴嫩雪松,很好地遮住了阳光。

屋子里面一尘不染,家具令人惊奇地充满现代感。客人们可以闻见从厨房传来的饭香,大厅里回响着古老摆钟的滴答声。

图马领他们来到休息室,让他们落座,然后就去了厨房里。只有娜佳坐下了,波特把阿苏里拉到一边。

“去找他们,”他说,“告诉他们我来了,告诉他们我想今天见他们。”

阿苏里狐疑地看着他,“你也知道这些人,他们很怀疑你。”

“告诉他们我带了书来,”波特从腋下拿出一个袋子,取出一个旧的绿色皮面笔记本,上面满是符号和图形。他把它塞到阿苏里的手里,“他们不会拒绝这本书的。”

阿苏里感到很诧异,波特从来没给过别人这本书。他拿了过来,但是还有点吃不准说:“我看着办吧。”随即他马上离开了,剩下波特一个人呆在大厅里。

滴答!滴答!滴答!

波特去休息室找到了娜佳。怎么还没人来?这家人改变主意了?有可能。

娜佳很局促,手随着钟摆的节奏颤动着,生命就在这滴答声中一秒一秒地过去了。她的手动个不停,突然,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娜佳本能地站起来,瞪大了双眼,两个人走了进来。岁数稍大的是一个女人,戴着白色的头巾,一看便知她是德鲁兹教徒。

波特为她们做了介绍,但是没有和那个女人握手。德鲁兹女人不可以接触任何外面的男人。

那个女人简短地说道,“这是库鲁。”

库鲁从女人身后站出来,眼睛里含着泪。他感到周围有些异样,深吸了一口气。“我能闻到你,你喷了我们第一次亲吻的那个晚上的香水。”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我一直在想你,”他说,“非常想。”

娜佳困惑了,求助似地看了波特一眼。“他怎么了?他怎么不看着我?”

“他患有先天性失明。”

库鲁往前迈了一步,显得很兴奋。“记得吗?我第一次把手伸进你的衣服。那件蓝色的衣服,袖子上有小鸟的,我的表勾在扣子上了。你说那是给我的教训。”

库鲁的母亲尴尬地摇了摇头。

娜佳的脸红了,朝后退了几步。不过她同时也被震惊了。“别说了。你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情。”

库鲁困惑了,一脸无辜。“你就是为这来的,不是吗?我为什么不能说这些事?”

对娜佳来说,这当然不行。这些话不是出自她所爱的男人之口,却出自一个男孩子之口。

库鲁图马,一个七岁男孩。

她感到一切都很愚蠢。库鲁心里明白。

“我是萨姆尔,”他坚持说,“我也是库鲁。”

娜佳的身体抖动了起来。“萨姆尔不在了,”她啜泣着说。

转生意味着灵魂所依托的躯体发生转换,就像一个人换衣服一样。只不过是七年的时间。只能是一个孩子。波特已经提醒过她,面对着这样一个男孩子将会很难做出抉择。

库鲁要娜佳领着他站在她身边,他显得很矮小,他因为看不到她的脸而焦躁不安。他尽力挺直站着,双手握着她的手,温柔地抚摸她的手背。“记得吗?你爸爸买的那些滑稽裤子,离脚面有六寸长,走起路来裤角都是飘着的。”

娜佳忍不住笑了,擦掉眼角的泪水。“记得。”

她不想,也不能相信,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也许他是从什么地方背下来的。

德鲁兹(3)

波特坚信他不是。他已经来检验过几次了,检验库鲁的记忆是真是假,检验这一家人是不是为了从娜佳那里骗钱而设计了这样的诡计,总有人会这样做。库鲁知道的事情只有娜佳能够验证。他目前的推测是库鲁确实记得那些事。

娜佳记得更多的细节。“别人对他说什么他并不在意,他还是穿那些傻东西。因为他没有钱。”她看了看这个男孩,“你记得你怎么逗他的吗?你说了什么?”

库鲁开口要回答,但却语塞了。他的脸沉了下来,一脸的狐疑。手伸出来要找他的妈妈,娜佳的泪又涌了上来。

波特沉吟了片刻说:“细节是很零散的,”他说,“经常使得记忆更加零乱。”

“也许我们不应该记得,”娜佳沉思着说,“也许记得过去是一个错误。”

“也许吧。”

娜佳擦掉眼泪,用满是泪水的手摸了摸库鲁的脸。他的眼角有一块很奇怪的胎记。

“怎么会有这些伤痕的?”

库鲁好像不知道,但是波特知道。多年来,他看过很多这样的例子。印度的一个女人在她的前生被谋杀了,被裹在一张草编的席子里活活烧死。于是在今生,席子的图案被永久地刻在了她身上,成为她的胎记。

还有塞米尔法里奇,一个土耳其人。他出生的时候下巴上有一块伤疤状的胎记,头皮左侧也有一个胎记,不长头发,法里奇记得,前世他做过强盗,遭到了警察的围堵,后来被击毙了。法里奇的胎记与警察档案记载的强盗的伤极其吻合。

从胎记可以看出转世的灵魂在前生曾经遭受过哪些身体上的重创。

从萨姆尔的情形看,挡风玻璃被击碎的瞬间,他的脸被严重刮伤。“他死前失明了,”波特轻声地提醒娜佳。

娜佳感到气愤,她当然记得,怎么会忘呢?

“我们能单独呆一会儿吗?”她问道,看着这个她不远千里来看的男孩。

波特很想留下来,亲眼看看这两个人的关系会恢复到怎样一个程度,不过他没有这样做。

库鲁的妈妈马上说,欢迎他到后院去坐一坐,她刚冲了杯柠檬汁,他可以过去尝尝。

这样的安慰可不够,不过波特还是谢了她。他走进后院,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汁,他可以听到汽车的声音,打破了乡间的宁静。

主路上开来一辆陌生的汽车,阿苏里和其他三个人一起坐在车里,波特不认识那三个人,三个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欢迎的迹象。

阿苏里一下车就抱怨起来,“他们是家里派过来的,”他说,“但是我不相信他们。”

三个人里最胖的那个喘着粗气,举起波特的绿皮笔记本,“这很奇怪,外人不应该知道这些。”

波特拿过本子揣好。“有一个男孩子知道前世的事?他看这个本子了吗?”

“是一个女孩子,”胖男人说。

波特没想到会是一个女孩。

“我的侄女会见你的。”波特感到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她会跟你讲讲七世轮回。但是在这之后,你不会再见到她。我们不想牵扯其中。”

一生之中,终于有人向他证实了七世轮回的存在。

三个人中最高的一个往前迈了一步,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口袋。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要用它蒙住波特的脸。

他们可能会带他去见那个女孩,也可能轻易地处理掉他。要他自己做决定了。无论走哪一条路,他都是在朝自己的终点走去。他们不欢迎他以后再去找他们。

最后通牒下来了,“要不现在走,要不就干脆别来。”

阿苏里用阿拉伯语骂了一句,“别相信他们。”

波特下了决心,“我必须去。”他朝汽车走去,车又黑又大,他相信阿苏里一定记住了其他的细节。“如果日落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带着娜佳回到她丈夫那儿。”

波特坐上后座,焦急地等待着。高个男人用一个袋子罩住了波特的头,拉紧了袋口,根本没有管波特能不能呼吸。冷汗顺着波特的面颊流了下来。

德鲁兹(4)

车门“怦”地关上,还没等阿苏里抗议,波特已经被极不体面地带走了。

爱莎(1)

车开了有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路上很颠,拐了几个弯后,波特已经全没有了方向感。

波特推测他们走的是土路。他拿不准,从透过头套射进来的光也看不出什么。他惟一能确定的就是隔几分钟他们就拐个弯,好像还在山里的什么地方。

收音机里传出的音乐声很大,大概是为了不让他听出任何蛛丝马迹。

车停了下来,谁都没有说话。等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们终于熄了火。

波特听到一个车门开了,跟着有人过来开车后门。

他们把他拽了出来。

“站这儿。”

波特照着做了,他想喘口大气,但是嘴很干。他听见他们在交谈,正在做一个决定。他们会怎么处理他呢?

他害怕地抖了一下,做伴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他什么也不敢说,只是等着,希望着。

他们扯下了头套,几乎不给时间让他适应一下阳光。

汽车很快开走了,只留下那个胖男人和他在一起,他把他波特东西还给他,指了指后院的小门。

“爱莎正在等你呢。”

女孩坐在一棵高大的柏树树荫下,专心致志地在一本又大又厚的红色书上画着。这个叫爱莎的女孩最多只有9岁,头发飘着,一脸严肃,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带上传统的头巾了。

波特感到很不自在,在柏树后面,通向客厅的门大开着,屋里坐着一大家子人,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个,都没有做声。

“他们怕你。”小女孩说。

“我是个陌生人。”

“我不怕陌生人。”

一个到了入伍年龄的年轻人皱着眉头出现在门口。波特知道这是警告。

“他是我哥哥。他说你们西方人说自己会消失。他说异教徒是不会转世的。”

“我们的两种文化一直都有分歧。这是我们的历史,也可能是我们的宿命。”

爱莎抬起头,眼睛一亮。“你确定我们不一样吗?你和我。”

波特坐下来看她画画,她的脚边有一张报纸。

铅笔在纸上画着,她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太阳穴旁边的一块奇怪的圆形胎记,和波特的一样。

胎记是前世所受创伤的标记。

“你为什么用绿色保存你的记忆?”她用笔娴熟,几笔就划出了一张脸。她很会画,比波特见过的成年人画得还要好。

波特被她成熟的话语惊倒了,“我不明白。”

“你的本子是绿色的。”

波特想了想,但是答不出。“我小时候,就像你现在这么大,完全是本能。一天早上我醒来,非常想写字,可我父母却认为那纯粹是我的臆想。”

她在画一个小孩,他看出来了,书上现出了一张脸。

她用细细的笔尖轻轻地勾勒出一张圆圆的天使般的面颊。

“绿色是一个奇怪的选择。一切事情都不是偶然发生的,”她说道,“对我们德鲁兹人来说,有五种神圣的颜色。黄色代表言辞,蓝色代表意志力,白色代表现实,是意志力创造出来的。而你选择了绿色,绿色代表大脑意识,大脑理解真理,你选了绿色因为你懂人的意识。”

“我是心理学家,如果你是这意思的话。”

“今生是。”

波特仔细地看着她,看她怎样握笔,怪诞而又熟悉,他也这样握笔。一个九岁女孩,做着和他九岁时做的相同的事,显露出远超出她年龄的智慧与学识,努力理解着噩梦。

爱莎用粗笔勾出暗影,涂黑了纸面。她放下笔,举起画欣赏着自己着。“完成了,”她说,“‘七世轮回’完成了。”

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的头,被一根木棍刺穿,分成了两半……

波特目瞪口呆,他轻轻地翻着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字,有时是几种文字,配着一些极为肮脏,令人作呕的画面。他目瞪口呆,不是因为这些画面刺激了他,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而是因为这些从孩子脑子里跳出来的谋杀画面,和他自己的绿本子里的画完全吻合,一模一样。

爱莎(2)

那个噩梦告诉他,以前的他长在坎特伯雷附近的一个奶牛场,是家里的独子,后来他离开英格兰的绿色海岸开始了他的追寻之旅,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是给他的。”她说,“你将要指引的人。”

“你说的‘他’是谁?”

“这本书是红色的,红色代表灵魂。是我写的,我为基克拉迪的灵魂写的。”她解释着。

单单听到别人说出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他确信无疑了,勿须多言。

“不过还有其他的书。”她继续说,“第六本书是黑色的,黑色代表绝望,代表精神的错乱。”

“那第七本呢?”

小姑娘沉思了片刻,“第七本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用第六本指引着他,让他知道他是谁。基克拉迪的命运之索就像是一根被磨断的粗绳子,要由你来把这一根绳索接好。”

她把她的红皮书放在了波特的绿皮本子上。

爱莎似乎如释重负,好像一份重担从她瘦弱的肩膀上卸了下来。“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但是正义一定要伸张,要由你来见证正义一定要能以伸张。这是你的宿命。”

他能感到他心里疑团重重。这种感觉很不好,爱莎似乎也感觉到了。

“我要去指引谁?”

“我的天哪,今天的太阳可真毒。”

波特犹豫了,“可不是。”

“看见你的影子了吗?”

波特低头看了看,晃了晃手,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着。

“仔细看。你有没有想过你就是你的影子?”

“没有,这只是一个影子。”

“难道不是一种折射?不也是你在梦中见到的自己吗?那是你吗?”

“当然不是。”

“我们莫瓦都人,是按照回归灵魂的本性来定义自己的。”

莫瓦都是德鲁兹人称呼自己所用的名字。他们是有神论者,信仰上帝,相信凡人是不能理解定义上帝的。他们本是伊斯兰教的一个教派,不过伊斯兰教早已经不承认他们了。

“就像影子,我们不能把自己同这些晃动的物体等同起来。我们的躯体就是我们灵魂的外衣。但是我的家人说,我不应该相信我所感觉到的。

她拿起脚边的报纸递给波特,是最近一期的《国际先驱报》,有几篇《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的文章,是航空公司免费邮寄的。

这一期是在巴黎印刷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她随便地翻着报纸,也没有什么特别醒目的头条新闻。

波特不懂:“我叔叔常去欧洲做生意。每一周他都给我带东西来读,对我说了解这个世界很重要。他很亲切。可我知道的比他多。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在一页的中间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浑身被雨淋透,正在纽约的一条背街上打斗着,像是两个古代的武士。题目是“警察与人质劫持者打斗”。

波特感到脊背上一片冰凉。

“他的躯体不过是外衣,脸不过是面具。可是我认识这张脸,你认识这张脸。我们两个都认识这张脸。我们都曾经是这张脸。”

波特读了读文章。他儿时所感觉获知的,这个德鲁兹小女孩都加以了证实。世界上有两个人都经过了七世轮回,是一对活生生的矛盾体。

傍晚未至,波特已经订好了飞往纽约的机票,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他知道自己不会回来了。

纽约有一个人在等他,波特是这个人活的转世,这个人看上去比他年轻,一个还没有死去的人。

苏醒(1)

基恩在车的后座上惊醒,嘴里很不舒服,身子动不了,脸粘在车座上了,他忍着疼挣扎开。

车停在这儿有多久了?

“你都臭了,”一个声音恼怒地说,“你这个样子,他是不会见你的。”

基恩抠抠眼角,挣扎地下了车,他声音沙哑,一脸迷茫。

“你是谁?”

她叹了口气,表现得很不耐烦,满不在乎的样子。“每次都这样。”

刚下车他有点站不稳,就像个刚出生的小马驹。手哆嗦着抓住门框,他没穿鞋,感到地下停车场的水泥地面很凉但很舒服。

头上灯影晃动,空调轰轰响着。

那女人一头红色的长发,眼睛乌黑犀利,她看上去多少有点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你那么做很愚蠢。蠢得不得了!”

“我干了什么?”

“少跟我玩把戏。我太了解你了。”

基恩感到不舒服,心里拿不准,“我当时也没想。”

“这很明显。”

她朝安全门走去,那儿有两个高大、穿得很帅的保安正等着,保安拿一张卡在铁门上刷了一下,厚重的铁门开了。

“跟我来。”

“我在哪儿?”

“你想你在哪儿?”

“不知道。”

“这只是副作用罢了,我们已经经历过多次了,等你定下心来就好了。来吧。”

基恩稳稳地站着,没有动。她慢慢地走了过来。

她握住了他的双手,指着他的指甲,指甲很脏,使他的手显得疲惫无力。

“你好像退化到原始状态了。”

他没作声。

她摇了摇他的胳膊,轻声说:“来吧!”领着他进了安全门,好像他是个孩子似的。

灰色的水泥墙上没有刷灰,斑斑驳驳的。办公室的窗户是一色的大玻璃,没有一丝生机。好像每一个入口都有安全装置,到处都有很多微型监测仪,简直数不清奇#書*網收集整理,发光的二极管闪着耀眼的红光。

她一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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