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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几天后,我就能借到洋洋哥或别人的电话,那就是叫我去为他收尸。这种心情让我每一时每一刻都感到不安,我时常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停止了。
我知道洋洋哥活不了多久了,他不求活,只求死,我能感觉每时每刻都有一颗定时炸弹装在我的身边,看着秒钟一格一格的跳动,我能感觉有些东西离我越来越近,我就越来越不安起来。
第三天,我把小秋姐的骨灰撒在了大海里,海水一遍一遍的冲打着海滩,海天相接的地方白茫茫的一片,云雾渺渺。我想:洋洋哥和小秋姐以后会不会在那里生活。
小秋姐死后,我常梦见她,梦里的她笑得很灿烂,后来就梦到洋洋哥,他们在一片云海中生活的逍遥自在,连我都很向往。
第二十三章:小楚
我常在半夜醒来,然后一遍遍的回想着往事,我不明白,我十几年的年华,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事情让我念念不忘,是不是因为我的固执。
就像小路,小楚,洋洋哥,小秋姐,洋洋哥,阿飞,小马哥,小胖子,我梦里经常有他们的身影,他们说笑着,打闹着,可是醒来却发现,我们都散落在天涯。我想找个人诉说,但找不到一个人。
我也时常在竹林里发一天呆,看着周围的一切,满天的黄尘,遍地的工业,越来越小的竹林,越来越高的烟囱。
一天夜里,我接到阿飞的电话,他说他在北城,被他打的人没有死,伤的很重,他一直在躲避着警察的通缉。我跟他讲了洋洋哥的情况,讲到后面我们俩都哭了,阿飞说,他能理解洋洋哥的心情,只是一切变得太快了。最后他讲到了南城大学,我的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他说“我去过一次,但时间很紧,我没有细找,过段时间风声不太紧,我再去找一下,找到再给你消息。”
我说好,关于小路的回忆又在我的脑海里浮现起来,好像有太久没有见面,记忆的模样是不是已经变化了,感觉有什么变了。
我等了三个月,没有阿飞的消息,也没有洋洋哥的消息,我想:阿飞应该没事,他聪明善变。但是,洋洋哥却还是没有消息,电话都没有给我打过一次,或许是他不想把此事牵连到我,我的担心一天重似一天,会不会他已经成了骨灰,而没有人去把他和小秋葬在一起?
日子就这样流逝了,十月,南城秋风飒爽,一阵一阵的刮着,风吹在身上凉凉的,道边的树叶落了一地,随风飞舞着。
我把我们的故事写了投到了报社和杂志社,他们登了几篇,我没有看过登出来的东西,只是通过他们知道自己哪篇文章被收录了。我不想去看那些,当然我没写洋洋哥阿飞犯罪的事情,我也怕牵连他们。
深秋,我就站在竹林中,任风一遍又一遍的打着我的脸,打着我的头发,然后,我就遇见了小楚。初见到她时,我就认出了她,一袭长发,文静的脸庞,纯纯的笑,和想象中的样子一样。她也认出了我,她上来和我拥抱,这是我们第一次拥抱,我问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说:“你出名了知道吗?我是南城报社的记者,你知不知道,当我得到你的消息后有多高兴。”
我望着她也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想说: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没有你的地址,但你有我的,为什么不联系我。但我想想,觉得可笑,这本来就没什么,联系与不联系是别人的自由,而且,那时候年龄尚小,很快就能和别的小孩子玩熟了,而我们也并不是什么特殊关系。
我笑笑,说道:“好啊,恭喜你,实现了小时候的理想。”
小楚也笑道:“你也是啊,你不是想当作家吗?现在你的梦想不也实现了吗?”
我说:“其实我并不是想当作家的,只是我想对这个世界倾诉的太多了,没有人能听到,仅此而已,再说,现在理想对于我来说,我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现实太无情了,我慢慢的看透这个世界。”
“那你喜欢这个世界吗?”小楚问我。
“我不知道,说不上喜欢,这个世界太大,大得让我害怕,这个世界变得太快,快的让我害怕”我说。
“那你恨这个世界吗?”小楚又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说不上恨,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太陌生了,不是我想象中的世界。”
小楚看着我:“那你想象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世界变了吗?”
我说:“没有变,想象都是不谙世事的随想,那是一个美好的梦,但有些时代就是为下个时代做奠基的,我对这个世界,不喜欢,也不讨厌,我满眼的只有空茫一片,我以悲以喜的东西正在慢慢流逝,最后什么都不剩下,或许有一天就要失去悲喜,但对这个世界,我还想,还是如此。”
小楚笑了笑:“你能载我出去逛逛吗?”
我点了点头,我把小新发动了,忽然想起已经好久没见到小伊了。我把车开上国道,风有些大,我在反光镜里看到小伊的长发被风打乱,那一刻,觉得她很美,小伊抓着我的腰,我把车越开越快。听着摩托声引擎的轰鸣声,看着飞速倒流的黄土和建筑,恍然间我觉得就像过了一个世纪。小路坐在我身后的光景,我怀念了一千年,小伊坐在我身后的光景,我又怀念了五百年,现在坐着的是小楚,我又要怀念多少年?
我沿着国道一直开到了80迈,两岸的人和物不住的倒退,就像穿越时光一般。最后,我把车停下来了,因为我看见了小伊,我的车开到了她家门口。我不知为什么会开到小伊家来了,或许是不由自主的就往这边跑了,小伊听到机车的声音,听出来了是小新,就跑出来了。
小伊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看着我后面坐着的小楚。
“我听见小新的声音,就知道是你来了。”小新说。
我笑笑,说:“你耳力真好,这是小楚,我的小学同学。”
小楚微笑着和小伊打了招呼,然后对我说道:“我想先回去了,我觉得你能在文学上有所建树的,你如果有这个想法,就联系我。”小楚说完给我留了一串号码,然后打车离开了。
小伊冲过来,抱着我说道:“小李子,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也不来找我。”
我说:“发生了一些事情。最近很乱。”
小伊说:“你带我走吧。”
我点了点头,在车上,小伊把我抱得很紧。
“我们骑车去西藏吧。”小伊对我说。
我想起了小路,她说的我去西藏的话一定要带上她的,现在她还愿意吗?还在想着和我一起去西藏吗?就像小伊一样,贴着我的背呼吸,我能也感觉到温暖。(今天上医院了,但还是写了点,今天休息,就更两章吧。)
第二十四章:尘嚣
“荔枝呢?”我问小伊。
“他在我的包包里啊,我怕他吹风感冒了。”小伊说着松开了手,拍了拍她的包包说道:“荔枝,来给爸爸打个招呼。”
我把车速放慢,然后听见了几声狗叫声,小伊高兴的夸他懂事,可惜就是不会说话。
我说:“有时不会说话也是好事,太多事情都是因为嘴巴惹的祸。”
小伊撒娇道:“我才不要,我就是希望他会说话,以后我想和你讲却又讲不出口的话,荔枝就可以帮我讲了。”
我笑了笑,没有言语,今天是艳阳天,但秋风一阵有一阵无的,太阳也是,忽明忽暗。我们差不多穿越半个竹林村,然后到了我住的地方。小伊离我住的地方有点距离,我能感觉,半个竹林村都笼罩在我的机车轰鸣声中,看着那些望着我疾驰而去,然后遥远的落在最后面那些人,我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小伊到了我的小木屋,就帮我收拾东西,边收拾边说道:“小李子,你这里这么点东西还弄得这么乱,我给你送一台电脑来吧,不然你一个人在这里太闷了。”
我说:“不用了,我不喜欢这些,我一点也不闷,一个人看书写东西想事情,挺好的。”
小伊说:“那你会想到我吗?”
不知为什么,我到了南城,小伊仿佛就成了我心底的一根救命稻草,没了她,我不知道要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
我说:“我最想的就是你。”
小伊走过来,温柔的抱着我,然后把嘴唇凑到唇边,我能感觉他身上散发出的清香,心脏紧张的直跳,小伊把嘴唇轻轻地碰了我的嘴唇,然后笑道:“小李子,你可要对我负责了。”
我看见小伊红霞满面,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暮然心动。小伊是一个没有心机的女孩子,单纯的一尘不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莫名的喜欢了她几分。但我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可怕,我一直以为我的心太小,只能装下一个人,那现在,小路是不是就慢慢地被小伊从我心底挤出去了。我想到小路,心又疼起来。
小伊见我的表情,笑着拉着我的手:“小李子,不管你做什么,对我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秋日的竹林村,除了黄土飞扬,就是灰烟弥漫。烟是附近的工厂排放的,最近竹林村在推进城镇化进程,引进了许多大型化工厂,还成立了竹林村化工城,从南城市区无法生存的化工厂都撤到了竹林村来了。这已经成为了竹林村的一道风景线,人们望着冉冉升起的巨大的烟雾。有的人感叹工业的伟大,有少数人感叹环境遭到了破坏,他们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但他们大多还是支持的,因为工业化可以给他们带来不小的经济利益,较之从前的生活,他们满意千百倍,要是让他们回去,恐怕没有一个愿意。
只有我看守的竹林仅留着这一片绿色,游客也一度增长,但后来又急剧下滑。我总结的原因是因为:竹林村大规模的工业化,破坏了原有的生态环境,在欣赏翠竹的同时感受着烟灰的磅礴,再体验一下烟灰对肺的刺激,体验过后的人都永远不会想来了。
我也越来越闲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车也吸进了太多灰尘。这天,小新突然就哑了,怎么发动也发不起来。我今天和小伊约好载她去玩,可是现在我又被撂在路上了。
我把车推到附近的一家修车铺,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那里修着一辆车,他的铺子门口横七竖八的摆着许多车。
看见我过来,中年男向我打着招呼:“兄弟,车子有什么问题。”
我说今天怎么也发动不起来啊?
中年男笑道:“原来是患的肺病呀?”
“肺病,车也会患肺病?”我疑惑的问道。
“是啊”中年男笑道:“最近空气变差了,这一类病就普发了,还有一些内脏器官,心血管的病,发病率也很高啊。”
我想了想,明白了中年男说的,也笑道:“没想到大气污染造成这么大的危害。”
中年男道:“其实机器也有呼吸消化器官的,现在的空气质量变得这么差,就要看机器的质量了,呼吸系统的病还是轻一点的,要是深入到内脏就得做大手术了。”
我说:“那就好,那你快帮我修一下吧,我有急事。”
中年男骑上我的小新,点了几次火,听了听声音,又踩了几次,再看了看。
我看到别人骑上了我的小新,心里很不是滋味,都说车如女人,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别人骑着,我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来,但我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就像女人生病了,还是医好要紧。
中年男最后从车上下来,说道:“你平时因该常骑快车吧,你的引擎吸入了太多有害气体,现在只能帮你换一个新的了,我这里有最新的带过滤功能的德国进口引擎,要不要给换上。”
我听他说的挺牛B的,就问道:“那这个引擎要多少钱啊?”
中年男笑道:“不贵,只要5500。”
我吓了一跳,心想这引擎也太贵了吧,但是现在空气已经太恶劣了,换差的又不行。便对中年男说:“能不能便宜点啊?”
中年男看着我说道:“这已经是很公道的价钱了,你要知道,这可是德国进口的东西啊,绝对对的起这个价。”
我说:“可是我真的没这么多钱。”
中年男想了想,说道:“那就5000块吧,不议价了啊。”
我说:“好啊,那你修好了我再来取。”
走在路上,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弄来5000块钱,最近两个月的工资开发商都没有发给我,来竹林游览的人几乎灭绝了,开发商也很久没有再过来。
我想我得再找个工作,挣够钱来把车赎回来。
正走着,突然看见了小伊,她站在我的面前,荔枝站在她的脚下。
我说:“对不起,车子坏了,拿去修理了。”
小伊笑道:“没事啊,我正好想走走呢,还有荔枝,可以陪我们一起走啊。”
我们这次又走了半个竹林村,这是我第一次从我住的地方走到小伊家,我认真地看了周围的建筑还有景色。
小伊在路中隔一段时间就抱抱荔枝,她说荔枝没走过这么远,会累的,要让他休息一会再走。我笑笑,心里说其实我也很想背着你走的,只是你压在我心上的重量会很重,我怕承担不起。
白天过得很快,五六点就进入黄昏,我和小伊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小伊家门口。小伊望着我说道:“你要不要进去做做。”她说的时候,脸红红的。
我说:“不了,我也该回去了。”
小伊望着我说道:“小新伤的厉害吗?你有钱吗,没有的话我现在去取了给你。”
我忙说道:“只是小问题,没事的。”
看着小伊走进院子,我才放下心来,那一片的碧绿的荔枝树,在秋风中摇曳着,我突然觉得很美。
第二十五章:尘嚣2
我想我得找个事情做了,我不能依靠小伊,我要自己把引擎买回来。
平时要不是骑着车在国道上转悠,就是在竹林里发呆,看仅存的一点绿色,看灰色的烟雾,冉冉升起,在慢慢飘散。今天天明我就上路找事做了,我想了想,不得不去那个有人欢喜有人恨的化工城了。
在路上我想,要不要办一个假证,混个好点的工作,但又想了想,我一无所长,还是找点简单的事做吧。
于是,我就进了一家化工厂,这家厂是做干电池的,每天工作十小时,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个一个的电池放在一台仪器上测试,绿灯就过,红灯就留下。我算了下,一个月的工资有2500,我做两个月,我的德国引擎就买回来了,我的小新就会来了。
我每天就是坐在那里,不断有要检测的电池被送过来,我都感到郁闷,现在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要用这种干电池。后来又一想,可能还有一些偏远地方的人要用。
我想,我每分钟要测十个电池,一个小时就测600个,一天就6000个,那两个月不是就测了120000个电池,想想我就觉得没趣,怪不得沙俄农奴制改革的时候,许多地主都不愿意采用机器,原来,人工比机器廉价多了。
我就在化工厂和小竹林之间奔波着,说小竹林,是因为它正在逐渐变小,边上施工队已经在往竹林夯地基建房子了,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开发商。竹林的开发商又一直没有出现,听说他把竹林的土地权卖掉了,这里将来要建一座政府办公大楼。这座大楼将成为整个华南地区最豪华最高档的办公大楼,还会成为南城,甚至整个华南地区的标志性建筑。
至于具体的数字,我也不太了解,什么几百米高啊,仿卢浮宫啊,还有别的之类的。看着竹林,我有些不舍,想象几个月后这里的巨变,我就莫名难受,我开始十分怀念我的小新,我想逃离这个世界,这个正要被钢筋水泥包围的城市。
洋洋哥还是没有消息,我不知道是感到高兴还是难过,失落感一直陪伴着我,仿佛我身边的人都要慢慢离我远去。
一天,我打了小路的电话,这次是提示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我心里一酸,虽然一直不愿面对,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我突然感觉小路倔强的可怕。她还在生我的气吗?还是不在气了,早就忘了我,可是像她这么倔强的女孩子,是不是什么都不说出来,要找她,不然她会倔强的永生不理会我。想到这里,我又开怀一点了,我想我是不是要去找她,她是不是一直在等着我,等着我去向她道歉。
我想,等小新回来了我就要去趟北城,不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见她一面。想着想着我就期盼着时间快点过去,我要早点见到我的小新了。
还有半个多月就能见到我的小新,我忍不住心底的兴奋,往修车铺走过去,看看我的小新怎么样了。
老板见到我,忙拉着我的手,对我笑道:“你可来了啊,车早修好了。”
我说:“我没钱,今天是碰巧路过,来看看我的车怎么样了?”
老板还是挂着笑脸:“修车的钱早有人帮你付了,都过去一个礼拜了。”
我心里一阵惊讶,心想我在这里无依无靠,有谁会帮我呢?除了小伊。
我说:“是不是一个女孩子,长的高高,长头发,挺文静的。”
老板说是啊。
我知道是小伊,她不愿我受苦也不愿我没面子,但她不知道我已经工作了一个多月了。我想:我不能欠她的,而且让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