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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古玩店正式开张,老吴给门店起了个极具个性的名字:珍宝岛。这名字够响亮,也符合古玩店的寓意。同时更容易令人联想起上世纪六十年代中苏边境的一些事情,走进这家店铺,或许还能激发起顾客的爱国热情。开店之初伍子向老吴约法三章,店里决不能经营假货,更不能出售老吴制造的赝品,这是立店之本。开店跟摆地摊不一样,不讲诚信不行,因为你做的是长久买卖。老吴也是精明之人,知道伍子的用心。
伍子要在公司上班,老吴则继续倒腾赝品,店里需要一个固定的人看守门面。于是老吴把他外甥和外甥女叫到店里,专门看店面。珍宝岛古玩店一楼是营业厅,二楼有四个卧室,足够伍子和老吴他们居住。
珍宝岛开张一个月,每天都有几笔生意,不过都是零零碎碎的小生意,营业额少的可怜。伍子粗略算了一下,这一个月下来不要说赚钱,连房租都不够。这还不包括两个营业员的工资,还有水电费、各种额外费用等等。照这么下去,他和老吴凑的一百多万用不了几年就得赔进去。
伍子找到老吴商议对策,再这么下去无异于等死,他投进去的60万可是全部家当啊。老吴也没有什么对策,做生意不同于卖假货,得讲诚信、得一步一步来,也许熬上几个月就能好转。伍子虽然无奈,也只能等等看,等把珍宝岛的牌子打响了,生意兴许能好转。现在要做的就是有耐心,做生意总不能贪图一口吃个胖子。
这天晚上,老吴和外甥都没在店里,只有伍子和老吴的外甥女在。老吴的外甥女叫周晓晓,外甥叫周晓彬,这兄妹还是对双胞胎,都是中专刚刚毕业,没有工作,暂时在店里帮忙。平常珍宝岛古玩店晚上九点以前就关门,今天为了等周晓彬回来,一直到晚上十点还没有关门。
店门虚掩,伍子半躺在藤条编制的躺椅上看一套时下很流行的电视剧:神探狄仁杰。周晓晓也没有去楼上休息,拿一支鸡毛掸子拂拭柜台上面的尘土。周晓晓今年21岁,清清瘦瘦的一个女孩,面目清秀、唇红齿白,属于比较耐看的那种。伍子有时候特别纳闷,像老吴这种贼眉鼠眼、一脸奸相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外甥女呢。周晓晓嗓音还特别好,特别是模仿梅艳芳的歌曲,简直惟妙惟肖足以乱真。一首充满感伤和感染力的“女人花”清唱出来,几乎就是梅艳芳的翻版。有时候伍子也觉得好笑,老吴和周晓晓其实也有相似之处,前者善于仿制古董,后者善于模仿明星的歌曲,也算有一脉传承的关系。
超级女声的比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吸引了全国上上下下年轻人的目光,伍子觉得周晓晓应该去参加超级女声,不敢保证能拿冠军,最起码也是前三。他认为周晓晓无论是歌声还是外表,都不属于任何一届超女。伍子甚至觉得周晓晓在古玩店帮忙其实就是人生的一种浪费,像这样的女孩应该有适合自己发展的更广阔的天地。
伍子半躺在藤条编制的躺椅上,手里握一把紫砂壶,一边品着茶香一边欣赏剧情惊险的电视剧,旁边还有一个美女的身影。这种感觉那叫一个爽,伍子的心情好就没有这么惬意过,因古玩店生意惨淡产生的低落情绪一扫而光。一壶好茶、一位美女、一个好心情,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咚咚咚……伍子的好心情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周晓晓也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准备过去开门。伍子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动,生更半夜敲门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周晓彬如果回来,不会这么轻微的敲门,他肯定会直接喊周晓晓的名字,叫她赶紧开门。现在的情形不是这样,除了敲门声没有一点人语。出于安全考虑,伍子制止了周晓晓去开门的打算。
店里的防盗门是卷帘门,此时被拉下来一半,里边的玻璃门虚掩着。伍子弯下身子往外看看,只能看见两条腿,人的上半截被门挡着看不见,不过肯定是一个陌生人。外面大街上灯火通明,时间也不过夜里十点多一点儿,应该不会是劫匪之类的。
伍子仗着胆子拉起卷帘门,外面站着一位衣着普通、瘦小枯干的男人。这人也就一米六多一点的身高,比楚珊要矮上一大截,在男人里属于偏矮的那种,皮包骨的身材瘦小枯干,体重最多不会超过110斤。背后背着一个长条的口袋。这人跟伍子站在一起,更加衬托出伍子的高大伟岸。
第67章 千古名画和不速之客
“这位兄弟,你们店里收古画吗?”瘦小男人操着河南口音说道。
“收,只要是开门的东西,本店肯定收。”伍子一边打量来人,一边肯定道。
瘦小男人朝伍子身边凑凑,压低声音说道:“能不能进去说话,我手里有好东西,包您满意。”
“这个……”伍子稍微犹豫了一下,放陌生男人进店,会不会引狼入室呢。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身材能抵上对方两个,就算单挑自己也不会吃亏,进去就进去,看他能耍什么花样。“好,进来吧。”伍子把瘦小男人让进店里。
为了避免误会,瘦小男人进店以后连头都没抬,没有观察店里的格局,更没有看旁边的周晓晓一眼。直接把后背上的长条袋子放在柜台上,然后伸手从里边取东西。伍子看着对方的动作,心里稍微有些紧张,心说对方不会掏出一把冲锋枪来吧。
伍子的担心有些多余,瘦小男人一口气从袋子里抽出五幅画,往伍子跟前一推:“喏,这是五幅古画,兄弟先过过眼,觉得是真品,咱再谈价钱。”
店里灯光明亮,伍子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画有绢本有纸本,年代好像都挺久远,虽然画是卷着的,依然能看出岁月的沧桑印记。伍子多少也算是古玩界的行家,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伍子戴上周晓晓递过来的手套,随便拿起一幅画轻轻展开,画卷只展开一半,伍子的心脏已经突突直跳,这幅画太他妈吓人了,题款和印章竟然是元代的赵孟睢L崞鹫悦项那可是大名鼎鼎,他是元代屈指可数的绘画名家,绝对开宗立派的人物。赵孟畹幕谌缃竦呐穆羰谐≈耸挚扇龋幢闶切〕叻⒂胁腥钡囊材芘纳鲜偻颍慰稣夥4嫦喽酝旰玫摹U庖玫脚穆羰谐∩希募酃蛞膊幌『薄�
难道老天爷开眼,眷顾咱们穷人,天上要掉馅饼了?伍子强忍住内心的激动,顺手打开另一幅。这幅画更吓人,落款是北宋山水画的泰山北斗范宽。提起范宽可能有人不知道,但是提起“溪山行旅图”恐怕没有人不知道,那可是国宝中的国宝,书画中的无价之宝,现珍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范宽生活的年代离现在已经整整一千年,他留下来的传世品少之又少,随便一副都能价值上千万,想不到今天能遇上。伍子仔细揣摩这幅画,从绘画的风格和意境来看,的确有范宽的影子。
伍子展开第三幅,这幅画的名气也不小,南宋李唐的手笔。从绘画的意境和笔法的功力来看,也有几分可能是真迹。
桌上还有两幅,伍子没有打开,仅这三幅已经让他魂不守舍了,饶是伍子心理素质再好,这会儿也是额头见汗。这三幅画在收藏界可都是核武器级别的,只要有一幅是真的,一旦出现在拍卖市场,引起的震动难以想象。现在的问题是伍子还吃不准东西的真假,难道天上会掉这么大的馅饼?!
伍子很纳闷,一个乡下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名家大作,他祖上是地主?是军阀?什么样的地主能有如此大的手笔?不要说现在,就是放在解放以前这几幅画也是价值连城,一般的地主老财不可能收藏这个。军阀的话,倒还有可能,军阀手上有军权,可以盗墓也可以抢。伍子脑子里来回搜索,河南一带的军阀当中,特别喜欢古画的可不多。
还是这个瘦小男人给伍子解开了疑团,他祖上不是什么地主,也不是什么军阀,就是一盗墓的。解放前曾经盗过一座明朝古墓,据说还是明朝的宰相墓,里面什么金银珠宝没有,只有这几幅古画。后来赶上全国解放,三反五反,再后来又是大跃进、又是闹特殊时期,东西一直没出手。他爷爷一直到死,东西还放在家里,成了祖传的玩意儿,如今他爸爸年纪也大了,还得了什么癌,手头急需要钱,这才想到把东西出手。毕竟这东西来路不正,所以才深夜叩门。
判断古玩的真假自然不能听故事,主要还得看货。其实伍子从心里已经初步认定东西是真的,只是这几幅画影响太大了,他对自己的判断也失去了应有的信心。从纸张的成色和裱工来看,这最起码是老东西。即便不是真迹,也是明清时代的老仿,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这几幅画你打算多少钱出手?”伍子问身边瘦小的男人。一方面是探对方的底,另一方面是先把人稳住,这可是票大买卖,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一口价50万,一幅画10万。”瘦小男人用干脆的河南话做出回答。
瘦小男人开口要50万,伍子当然不会马上答应。一来手头没那么多现金;二来他得请老吴过来把把关的意思,毕竟这生意是他们两个人的。“要是老吴在就好了,起码可以交流一下,老吴是作假高手,赝品肯定瞒不过他。这小子,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伍子暗暗埋怨老吴,这小子指不定又在哪个洗头房潇洒去了。
伍子让周晓晓先把瘦小男人稳住,自己偷偷拨通老吴的电话,把大概情况说清楚。电话那边传来老吴一系列指示,伍子一边听一边点头,禁不住佩服老吴足智多谋,这老狐狸办事滴水不漏。
伍子挂断电话,重新来到瘦小男人跟前,抱歉地一笑:“真对不住您,这几件东西我拿不准,所以不敢收下。不过呢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买家,他或许对这东西感兴趣,你看怎么样?”
瘦小男人略微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答应了伍子的建议。伍子给瘦小男人写下一个地址,然后送出店外。
看着瘦小男人渐渐远去,伍子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目标已经过去,赶紧准备……”
伍子回到店里,把卷帘门重重放下来,坐在躺椅上紧闭双眼,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今天这事太他妈邪门,怎么看都像是陷阱。也不知那边准备的怎么样,能不能把这个不速之客拿下。伍子咕咚咕咚把紫砂壶里的凉茶灌进肚里,烦乱的心情总算缓和一些,扭头见周晓晓还在旁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于是冲她说道:“你先上楼去睡吧,我在下边等个人。”
周晓晓答应一声,顺着楼梯走上二楼,偌大的大厅只剩下伍子一个人。伍子比周晓晓只大三四岁,按理不应该存在什么代沟,可是周晓晓对伍子总是毕恭毕敬,嫣然学生对待老师,一开始弄得伍子挺不好意思,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周晓晓对伍子这种态度,一则是因为老吴是她的长辈,伍子和老吴又兄弟相称,所以她对他才有了顾忌;二则伍子是店里的老板,周晓晓是员工,员工对老板自然应该尊敬。总之周晓晓对伍子没有同龄人之间的那种随意和自然。
入夜后的天津卫越来越寂静,除了偶尔驶过大街的汽车,再也没有其它动静。大厅里除了咔咔走动的机械大钟,没有一点动静,伍子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抬头看看大钟,已经午夜十二点半,估算一下时间,那边的事情早该结束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呢。伍子心里开始打鼓,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我的天,可千万别出意外!”伍子暗暗祈祷,如果世界上真有上帝的话,他宁可现在就信教。这么一个大漏如果从眼皮底下溜走,能把他心疼死,该死的老吴,也不知他的注意成不成。
嘡嘡嘡……外面响起敲门声。伍子一骨碌身子从躺椅上站起,冲着门外喊道:“谁啊?”
“我,快开门!”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伍子赶紧拉起卷帘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老吴,“怎么样,事情办妥了?”伍子迫不及待问道。
老吴闪身走进店里,没有马上回答伍子的问题,而是吩咐他道:“先进来再说。对了,把店门关好。”
伍子把卷帘门重重落下,连里面这层玻璃门也锁好,见老吴身上背着一条长口袋,马上意识到事情成了。原来伍子给老吴拨通电话以后,老吴果然在一家按摩中心享受西式按摩,听到伍子带来的消息,他果断作出决定:先看货,如果是真的,管它来路如何,照收不误。
为了防止是圈套,或者日后惹上麻烦,决不能在“珍宝岛”古玩店直接收这批货。为防止意外,老吴绕了一个挺大的圈子——伍子先把瘦小男人打发走,离“珍宝岛”越远越好,然后老吴再找人跟瘦小男人联系,再告诉人家一个地址,这次老吴再出面,鉴定货物、谈价钱、交易。
几经周折,老吴总算跟瘦小男人接上头,这时候两人见面的地点已经远在塘沽区,离伍子的古玩店好几十里,彻底摆脱了关系。老吴逐一看过这几幅字画,得出的结论跟伍子一样,九成九是真迹。最起码他这个做假专家没有看出任何做假的痕迹。老吴心花怒放,天上掉下的这个馅饼也太大了,几乎能把人砸死。老吴原本还想砍价,瘦小男人一口咬住50万这个底线,说什么也不答应。而且对老吴几次三番改变交易地点十分不满,看这意思,再砍价的话人家就拿东西走人了。老吴没有办法,50万成交。
第68章:古画之变(一)
老吴拎着成交的古画,打车一溜烟回到“珍宝岛”跟伍子汇合。于是才有了他刚才敲门那一幕。
等老吴把长条口袋放在柜台上,伍子迫不及待问道:“东西到手了?是不是真的?多少钱拿下的?”
老吴没理伍子一连串的疑问,从口袋里随便掏出一幅画,轻轻展开,动作轻柔的像抚摸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伍子和老吴两双眼睛都沉浸在这幅古画之中,这幅画正是范宽的那幅山水图,山势磅礴溪水潺潺,大有跟《溪山行旅图》媲美气势。伍子和老吴来回欣赏了十几遍,没有看出丝毫破绽,几乎可以认定这就是范宽的真迹。毕竟两个行家都没看出破绽,真品的几率大大增加。这幅画一经问世,其影响力和震撼力绝不在《溪山行旅图》之下,整个拍卖市场都将为之震动。拍卖过千万轻而易举,如果行市好的话,过亿也说不定。
一幅画就能过亿,那这五幅画岂不是要五亿!天啊,那自己岂不一夜之间成为亿万富翁。伍子和老吴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出灼热的兴奋,亿万富翁,这意味着他们这辈子都不用奋斗了,打着滚花也花不完啊。
老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抽搐不止,好像突然羊角风发作。嘴里不停重复着几个字:“真迹,全他妈是真迹!一幅就是几千万啊……”伍子当时也傻了,差点像他一样羊角风发作,还好他定力比老吴强些,没抽过去。
这一夜,伍子和老吴一夜没合眼。激动过后,两人逐渐冷静下来,天上突然掉下这么大的馅饼,实在太过古怪。这几幅古画恐怕大有来头,非盗即抢,不是盗墓盗出来的,就是偷的某个博物馆的。最近没在网上看到哪个博物馆被盗的新闻,像这种规模的博物馆盗窃,如果是最近发生的,肯定早已轰动全国。好在伍子最近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报道,如果有的话,他说什么也不敢收,拿性命去赌博,无论如何不值得。老吴判断这东西十有八九是盗墓得来的。据瘦小男人自己交代,这古画是他祖上盗墓得来的,老吴认为可能性不大,只不过是把盗墓的时间说的提前一些,增加古画的合法性而已。十有八九就是刚盗出来不久的,不然不会以萝卜白菜的价格卖掉国宝一级的文物。
这种价值的古画,不要说几幅,就是一幅也足以震动整个古玩界。处理起来最好低调一点,最近几年不能出手。伍子和老吴一商议,最起码十年以后再考虑出手,而且要一幅一幅的走掉,这东西太惹眼,稍不留神就会被盯上,被法院定个销赃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天凌晨,伍子把几幅画收拾好,重新用袋子装起来,放在店里最秘密的地方。周晓晓起床后见老舅和伍子还在一楼,好像一宿没睡,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也没好意思问,她眼里老舅和伍子向来都这么神神秘秘。
周晓晓打开店门和窗户,清晨和煦的阳光照进店里,将昨夜诡异的气氛一扫而光。伍子和老吴还沉浸在昨夜的兴奋和忐忑中,天上突然掉下这么大的馅饼,今天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故吧。尽管老吴把交易地点和交易线索远远撇开了“珍宝岛”,可是如果有心人顺藤摸瓜,还是会找到这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能做的只是静静的等待,只要今天不出意外,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说老吴,依你看,这个瘦小枯干的男人什么来历,怎么会有这么多名人字画,而且这么便宜就出售?”伍子问老吴。
老吴转着三角眼思索片刻,说道:“那人不是告诉过你吗,他祖上是盗墓的,遗留下来这么几幅画,最近手头紧才出手。”
“这话你也信?蒙三岁小孩的吧。我看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