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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极限-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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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亢金令张了口,说不出话来。

  骚乐把儿子乐骚叫过来。

  〃我的儿乐骚,〃他说,〃你老子我过些日子就要远去有事,从今以后你就见不到了。你老子是好汉,你长大要学你老子样,要有血性,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和他干,懂了么?〃

  六岁的儿子乐骚点头:〃爸,懂了。〃

  骚乐说:〃懂了好,懂了就是我的儿,我的种……〃

  亢金令泪眼盈盈打断他:〃孩子,你不要说了,老叔我对不起你……〃

  骚乐看亢金令:〃老叔,是我对不起你老人家,以前你常骂我不争气,现在我这个样子,你该高兴才是,哪儿能对不起我?〃

  亢金令低头无言,牙齿咬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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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刘以林 
 。。

 
 
  
 
    

少年的雨 
 

  入夜,大雨仍然没有停。雨柱打在屋顶上,一阵阵闷响。水顺着屋檐往下流,一片哗哗声。

  白桑妈醒了。屋里漆黑。坟子被大雨封在屋里,锣一般嗡响。她翻转身,抬头向黑暗处张望。蚊帐外面几步远处,是儿子白桑的床。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一会,她轻声喊道:〃桑儿!〃

  没有回音,他睡熟了,她想。

  她又翻过身去,闭上眼睛。可是睡不着,疑疑惑惑,觉得儿子不在床上了。这么大雨,这么黑,鱼一定浮了上来,儿子不会偷偷去逮鱼吧?她侧耳听了听,听到雨声外边,一片哗哗的大水声。她越发不放心了。她只有白桑这么一个儿子,三十六岁才生下的。生下儿子,丈夫死了。她守着儿子过日子。她此外的亲人只有一个老母。老母不久前也死了。她没有别的亲人。

  〃桑儿!〃

  她又轻叫了一声,仍然没有回音。她在床上躺不住了,伸手去摸索帐门。她不放心。她时时要看到儿子。本来,她和儿子睡一床,醒来伸手就摸到他。儿子长到十五岁,硬要自己单睡,就在离她几步远处铺了张床。虽是几步远,这几个月,她总是不时感到空落落的。

  她下了床,划燃一根火柴,屋里亮起来了,走到儿子床前。她喊了一声,照旧没有回音。她撩开儿子的蚊帐,一摸,摸到了凉席;再摸,摸到了枕头。儿子果然不在了。

  她跑到墙角,火柴的光照着墙角,墙角里的虾笼不见了。

  〃他网鱼去了,〃她想,〃这么黑,这么大雨。〃

  她去拉门闩,门闩被拉开过了。她心跳得厉害。门开以后,外面黑沉沉的。大雨仍在下,雨帘封着门,什么也看不见。她手扶门框,面对着大雨滂沦的夜。

  远处好像亮起一个红点,一闪,灭了。一定是桑儿的手电。她盯着远处,红点却不再亮了。她站着,蚊子开始咬她。

  大水嚎嚎地响,好像是发山洪了。

  屋里有老鼠在跑,鼠洞里一定漫进了水。雨真大,门外阴沟边上,蛤蟆在叫,〃咕——嘎〃,〃咕——嘎〃,叫得人心烦。

  好大一会,外面有了响动,不是雨声水声。接着一道白光打进屋来。

  〃桑儿!〃她喊,声音有些温怒了。

  〃妈,你也醒了,〃儿子喜孜孜的说话声,〃看,这么多鱼!〃

  手电光照着鱼笼,儿子的手伸进去,抓出一条来,大草鱼,白亮亮的,半尺多长。

  〃鱼,鱼!〃她嗓门很响,〃天这么黑,又到处是水,你就不晓得怕?!〃

  儿子笑呵呵的,不答话。他开了缸盖,用手电照着,一掀鱼笼,鱼落进缸去,〃嗵嗵〃地响。

  〃好多鱼,真喜人!〃儿子说,自言自语,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

  〃不要再去了,〃她声音轻了好多,〃半夜三更的,水又大,水火无情呢。〃

  儿子不作答,又嘿嘿笑了一声。接着是盖鱼缸的声音,涮脚的声音。

  她不点灯。儿子用手电照了照,放下雨伞,拿手巾揩揩水,钻到蚊帐里去了。

  〃妈,快过半夜了吧?〃儿子说。

  她没作声,摸黑上了床,塞好蚊帐。她听到儿子在〃呼哒呼哒〃摇扇子。

  〃水怕要漫黑马滩子吧?〃儿子说,〃你听,喤喤,喤喤!〃

  她仍没有作声,平躺着,两眼看着帐顶,帐顶一片黑。

  〃妈,你困了?〃

  〃嗯。〃

  儿子不响了,只有扇子在〃呼哒呼哒〃地响。过了一会,扇子也不响了,传来了打鼾声。儿子睡了。

  她眼睛一直未合拢。她在听哗哗的大水声……

  五年前。夏天。雨大,水也大。水黄浊浊的,在洞湾里打漩向前流。涧湾增宽了好多倍。黑马滩淹了,有一个人站在滩顶上搬鱼,好多人看着他……后来他掉下去了,划船来了也没捞到。他女人哭了三天三夜。水火无情呢。

  〃桑儿。〃她轻声叫道。

  没有回音,儿子睡熟了。她起身下床,撩开儿子的蚊帐,摸了摸,儿子身上凉丝丝的。她把儿子的手电拿过来,回到床上睡了。

  大雨仍旧在下,没有停的势头。蛤蟆在叫着,〃咕——嘎〃,〃咕——嘎〃,水准要上黑马滩了。

  她第二遍醒来,听到一声门响,也许是那上声门响,惊醒了她。

  〃桑儿!〃

  她喊。伸手摸手电,没摸到。手电被儿子拿走了。

  她慌忙下床,追到门前。门是打开了的。外面乌沉沉,黑漆漆的。而在下,很大,雨沫飞到脸上来,凉丝丝的。儿子走远了,一团白乎乎的光亮在秧田埂上一明一灭。

  她大声叫道:〃桑儿!〃

  儿子没有回头。雨声水声太大,儿子听不到她喊。也许是听见了。;故意装作没听见。她面对大雨,不知如何是好。她没有手电,没有雨伞,前几日下田又扭了脚,她不能去追儿子,只好等儿子回来。

  她听不见雨声了,也听不见水声了,一心只有看雨夜中那个白乎乎的一明一灭的小亮点。

  小亮点在雨夜里越来越远。她不敢眨眼,生怕那个小亮点消失,再也找不见。亮色开始变浅,更远了,向黑马滩移去。

  桑儿!她心里叫着,桑儿!

  亮点还在向前移,好像是上了黑马滩。忽然亮点灭了。她心一紧、赶紧揉揉眼睛,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她没能再找到那个小亮点,两眼一片黑茫茫。

  她想喊救人,又怕儿子没出事,不吉利。不喊呢,又看不到小亮点了。急,急死人。

  正急着,雨夜远处,小亮点一闪,又亮了。

  她松了口气,扭动着不太灵活的伤脚,退回屋去。不知什么时候,她已走出门,站到雨地里来了。

  雨声水声,又一齐灌进她的耳朵,她倚门站着,等儿子回来。

  终于听到儿子的脚步声了。手电光也打进屋来。

  〃桑儿!〃

  〃妈……〃

  〃怎么不听话?〃

  〃好多鱼。〃

  〃水这么大,半夜三更的,让人拎着心。〃

  〃没事儿。〃

  〃你不怕么?〃

  〃我会凫水。〃

  〃瞎逞能!〃

  母亲声音是生气的,儿子却嘻嘻地笑着。

  〃妈,你看这鱼!〃

  手电照着,儿子从笼里抓出一条鱼,尺来长的白苗子。

  〃我不要看!〃

  儿子又嘻嘻一笑:〃到天亮,虾笼还能倒两次。〃

  〃水火无情呢。〃她说。

  儿子把鱼倒进缸里,进屋,点了灯,拿毛巾揩着水。

  〃帮我抬床,抬到门前去。〃

  儿子面对母亲,迷惑不解,他迟疑了一会,还是向床的一头弯下腰。

  床抬到门前,正堵着门,再要开门,是开不开了。

  〃去睡吧。〃

  儿子明白了,央求说:〃妈,你别这样,没有事的。〃

  〃水火无情呢,去睡吧。〃

  儿子不去睡,继续站在那儿。

  〃我都十五岁了。〃

  〃再大也是小孩,小孩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我有手电照亮,又会凫水。〃

  〃那顶什么用?五年前,倒是大白天呢,黑马滩上……〃说了一半,顿住了,觉得不该说这种破嘴话,不吉利,就改了口,〃水大得怕人,今夜水大得怕人……〃

  〃我翻窗子走。〃儿子说。

  〃你敢!〃她恶狠狠地斥道。

  儿子疑疑迟迟,回到床上去了。接着传来摇扇子的声音,不久,鼾声也起了。

  她下了床,到窗前摸了摸,划亮火柴,在窗扇上挂了根绳子,另一头拉到床上,塞到枕头下边去。

  大雨仍在不停地下。半夜后的大水声,哗哗地,似乎更响了。

  她第三遍醒来,是被那根绳子弄醒的。捏亮手电,见儿子正站在床前。

  〃妈,把手电给我吧。〃

  〃快去睡,〃她说,〃雨快下一整夜了,水大得怕人。〃

  〃虾笼里一定有鱼了。〃

  〃天亮再去倒不成么?〃

  〃我想这就去……〃

  〃别去!〃

  儿子不作声,站在那儿不动。只有水声雨声在响。

  〃等也没用,〃她说,〃我不让你去。〃

  儿子仍旧站着不动。

  〃你出得去么?〃母亲说,〃回去睡吧。〃

  儿子又站了一会,咕哝了句什么,回到床上去了。翻身打滚的床响。过了会,响声没有了。大概是睡着了。

  她试着轻声喊道:〃桑儿。〃

  〃嗯?〃儿子立刻答话,他没有睡着。

  〃睡吧,〃她说,〃鸡快叫了。〃

  母子俩都不再说话。雨仍在没头没尾地下着……

  天亮了,雨也停了。她坐起身,发现窗上的绳子被解开了。看看儿子的床,帐门大开,床上空空的。

  她急忙下地,拉床,开门,外面到处是水,村头上,有人在慌慌张张地跑,再向远处看,黑马滩那边,围了好多人。出了什么事,她踅出门,听到有人喊:〃不好啦!有人落水啦!救人呐!〃她一惊,忘了脚伤,拼命向黑马滩奔去,跌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了……一身泥水,奔到黑马滩,人们给她让开一条路。她走向前几步,瘫倒了。原来前面的水草地上,躺着的是她儿子。他眼闭着,脸已经白了。

  〃桑儿!桑儿!桑儿!!

  ……

  〃妈!妈!〃

  一阵门响,她听到儿子的喊声,她从噩梦中醒来,一身冷汗。下地,拉床,开门,她看儿子抱着个斗大的南瓜,水鸡似的站在门外。

  〃桑儿,你……〃

  〃妈,你睡魔着么?〃

  〃嗯,嗯。你抱南瓜……怎么……〃

  〃在黑马滩上捞的……水大了,涧湾里漂的什么都有,瓠子,茄子……还有这大南瓜!〃

  她没有作声,几滴眼泪,滚到她的腮帮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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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刘以林 
 。。

 
 
  
 
    

冬天的鼓 
 

  有声自天深处来。余加岭极目搜寻,看到天河的白光正粗大地插入雪夜,冷寂如磐,星光磅礴,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可他清晰地听见那声音是从一无所有的空中飘忽而起的,带着冰冻的味道穿越耳朵直入心脏。他心境陡恶,伸手打打寒冷,寒冷嘭嘭地发出棺材胸腔的声音。走吧走吧,他瞄准天空恶狠狠地射了一口,飞痰抟扶直上,撞到一颗大星,他听到大星辰颤抖下鳞片,在声音飘起的远处溅下一片白光。

  屋里,电灯的黄光揉着人气,仿佛一股迎面漫来的遥远的流计。屋里的人仍各在自己的角色里,拉的拉唱的唱。没有人注意到马汉的举动异常?或许是注意了而没有说?他迅速地扫了一下众人,急速扫荡的目光碰到一阵急速的闪避,他的心一沉沉得很深,证实到所谓意会不言传是真实无疑地落根在众人之间了。

  马汉的位置,那儿空空的。狗小子还没有回来。刚才狗小子打鼓时坚韧而嚣张的姿势依然回闪在他的脑子里,那是一种极其挑衅的姿势,鼓的声音丑陋难听,咚咚啪啪闹痛了他的心,不满的膨胀在那会儿就长在了众人的神色里。他喝了一声马汉你打的什么鼓?狗小子落架似的停了桂,陡然要跳起来的样子,他想他不会有跳起来的胆量,果然就没有这个胆量,只顿挫了一下又坐到了原处,两眼向上看,骨子里的挑衅咚咚作响,只在空空洞洞的眼窝里长出一些长刺。之后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向外走。

  〃马汉,去哪?〃

  〃撒尿。〃

  〃打完这一段过去行不行?〃

  〃不行。〃

  狗小子就这么出去了。等了一泡尿的工夫也不见回来,大家算起时间,过了一泡尿了又过了一泡尿了,数到第十仍不见人影。大家就有些不耐烦,说马汉不是掉到茅厕里去了吧?他就起身出去看。先看屋山头的小茅厕,又绕屋一周,没人;看看稻场那头的草堆,踏雪过去看了,也没有。向远处看,远处夜黑雪白一片苍灰,只有这曾经是牛房如今是鼓剧团排练场的几间房子还心脏般地跳。那小子去哪了呢?不会独自溜回家了吧?他站在那里,思想有些游移,恍惚看见没有通电的当年高张起汽灯在夜中演唱移植样板戏的情景。那些日月都已流逝。昨天源源走远,只有记忆怅然永远年轻。虽然身为剧团团长,但身心强壮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再去两个人找找,看马汉跑哪去了。〃他说。

  就站起两个人向外走。他停了一下,也跟了出去。仍旧绕屋一周,看茅厕,看场那头的稻草堆后面,远离村庄的这个孤独的所在就这些东西,只能这么个找法,找遍了,仍不见马汉的影子。

  正要嘘一声叹息,一个人看见了马汉。

  〃他在那!〃

  指雪中一处,三人都过去,见马汉坐在雪中,背后是田埂,身下是田山沟,远远一看只能看到个头。伸手拉他起来,这才发现他已脱了棉衣,衣眼单单的,与夜一样凉。

  〃马汉,你这是干什么?〃

  忙拿了棉衣套过去。马汉不动,让人穿,只口中呜呜哝哝发出一种响声,响声极不分明。

  〃马汉你不要撮,你撮什么?快站起来,穿好衣服!〃

  马汉极不情愿地站起来,样子仍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整个神情分明沿着一个很深的巷子走。拉他回屋里,他没有一丝表情,大家都看他,都问马汉你今天是怎么了?马汉莫名其妙地突然迸出声冷笑:〃我怎么了?我啥也没怎么,你们大惊小怪个什么家伙?〃他挖了一眼团长余加岭,敌意和挑衅成根根铁针长出皮肤又弯起尖子长回去。他拿起鼓捶,发狠〃咚〃地就是一捶。

  就在这时候突然停电了,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大家哄地一声陷入恶骂,又停电,不是停电的日子也停电,那个狗日的电工又犯神经病了?余加岭哗哗地摸出火柴,想在黑暗中划出一点火光来,可是啪地一声,火柴被甩来的一掌打飞了。

  〃谁?谁干的?〃

  没有人答谁干的。

  马汉在黑暗中突地一声大叫:〃有鬼,快跑呀!〃

  女演员们全发出一声尖叫,恐惧如大树的冠蓦地蓬松开去,屋里顿乱,纷纷夺门而逃。〃不要慌不要慌!〃余加岭叫,〃大家不要跑!〃可是没人听他的,他脚下飘忽,被人裹挟着流出屋子。站在外面的雪地上再看屋子,屋里黑洞洞的,只有马汉一个人没出来。大家刺刺嚓嚓地踏着雪相互什么也问不明白,远处一片雪意很浓的狗声。余加岭遏制不住自己对屋里大吼:

  〃马汉,你小子给我滚出来!〃

  马汉徐徐出屋,一副恨的样子黑黑地站在那里。余加岭质问他乱叫什么?到底要干啥?马汉说不干啥,看到鬼了还不让叫吗?〃我真看到鬼了,〃他说,〃又黑又长,这会儿还竖在屋里,推都推不动。〃女演员们又呀呀地叫着朝一块挤。余加岭又找了火柴,划一根走进屋去,点着备用的煤油灯。火光照透屋里,他指定一处,说刚才他就在那儿。大家都明白马汉是有意要走邪了,余加岭心里更加明白,只是大家都不敢点破,他也不敢点破。他知道熟透的浓包要出头了,堤坝的崩溃也许就在眼前。他极其愤懑又极其沉着地说了一些天晓得是什么的话,接着就宣布继续排练。〃马汉,你把鼓打起来。〃他说。马汉压了他一眼,拿起鼓捶,又现出那种挑衅的姿势,咚咚啪啪打出只有他才听得出的丑陋的鼓声。

  〃怎么搞的?算了,今晚就到这,收摊子!〃

  余加岭说完,注了盖世一眼,看到盖世也在注着他,眼底里胀着散乱的恐惧,他用眼光告诉她,回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大家散后,很晚了他才回家,向家走时已经狗声沉寂,月亮出了,下弦的一片从雪光里飘出来,薄薄的样子一震就碎。视野里横亘了更多的苍白,看到月光死在地上,僵硬的丘陵无边无际。他踏着雪,嚓嚓直响,他想踏破一千年凤阳府我们的步子嚓嚓响,他想起了正在排练的剧本中的一句唱词,那唱词左唱右唱总是唱不顺溜,盖世唱到那句时总是用眼光看着他。那十八岁的眼睛真是叉人。十八岁的眼睛一把叉,叉到你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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