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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是一队穿了正式豪华礼服腰佩长剑的骑士们,个个英姿挺拔,目不斜视,就仿佛大厅中的衣香鬓影与他们完全无关。这一列人,脚步很快地穿过了宴会大厅,往后方某个门口走去。
“看,是蔚蓝亲王殿下。”
“呵呵,真难得,他不是向来不参加这类宴会的么……”
“话是这么说,不过今日不是有卡拉迪三皇子殿下在场么,想来算是破例吧。”
耳边八卦的声音再起,苍澜月眯着眼,视线集中在那一行骑士消失的门口,片刻后才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食物上。可是她吃了才没几口,忽然一名身着卡拉迪服饰侍从模样的年轻男子掀开了落地窗帘,出现在她面前,行礼后恭敬地开口道:“阁下,殿下吩咐,请您马上去镜厅。”
红发女骑士有些失望地皱眉,她看了眼面前的美食,却也只得把叉子放下,拿起一边的餐巾擦拭了下嘴角和双手,起身道:“你带路吧。”
镜厅是米麦尔皇宫内一个面积中等的豪华会客室,整个房间的顶部挂着大大小小五、六盏精致华丽的水晶吊灯,周围的墙壁据说都是一面面手工打磨的高级水晶镜面,人在其中,仿佛身处水晶宫中,只不过平时都以红色丝绒落地窗帘遮挡,所以,当苍澜月踏入门口的时候,并未看到传说中那美丽绚烂的景象。
房间内很是宽阔,米麦尔的摄政王与蔚蓝亲王都在其中,背后站着方才所见的那队骑士;当然,卡拉迪的三皇子殿下也在,至于那位不久前才宣誓的随行骑士,正一脸严肃地站在皇子殿下身旁。
“哦,这位骑士就是贵国上次在会战中战功显赫的‘红’骑士团的一员?”
见到红发女骑士的到来,米麦尔摄政王阁下显得趣味十足地对她打量了起来——从外表看,他比蔚蓝亲王大不了几岁,两人的五官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位摄政王殿下看来更显成熟,一头银白色短发,以及狭长的冰蓝色眼眸,嗓音低沉且略带磁性。
苍澜月表情从容,依照星团惯例行了礼仪,随即退到罗格纳身后站定。
“按照惯例,过两日就是我米麦尔皇家近卫骑士团的选拔之日。不知三皇子殿下可有兴趣到时前去观看?”摄政王埃希法尔笑着道。
罗格纳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不知是否会打扰?”
“当然不会,欢迎之至。”
“多谢摄政王殿下的盛情邀请,在下必定准时出席。”
两人一来一往,说得很是热络。苍澜月面无表情地低垂了眼,酒红色眸子深处闪过一丝莫测的神色。片刻之后,她悄悄移开眼,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一旁始终以沉默姿态静静聆听的蔚蓝亲王身上。
当初在空港,她跟在罗格纳身后,彼此之间虽然未曾照面,只略微扫到了一眼,却足以令她又惊又怒——虽然他的气质上已经与先前记忆中的迥然不同,但是“金银妖瞳”本就少见,再加上他那头奇异的银蓝发色,想要认错还真是困难。
当时她真想立时冲上前去,揪住他的领口,质问他究竟是不是阿蓝,但这个荒唐的念头终究还是被生生压抑下去了。等到了卡拉迪大使馆内,她的心情其实已经平复不少,之所以想去亲王府邸,不过是为了要弄明白,究竟这位蔚蓝亲王殿下,是不是之前的那个“阿蓝”?
以他的身份,即便是想要光明正大地对彩虹佣兵团第十三小队动手,也是轻而易举的,为什么要做出那幅样子来欺骗所有的人?那最后最致命的一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师父的死、第十三小队的覆灭,究竟与他有没有关系?
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年,但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其实,关于师父一事,假如真的是米麦尔帝国下手的话,那么她的心里多少也可以猜到原因——毕竟,她的师父,星团的前“剑圣”大人,在几十年前那场震惊全星团的单人华丽表演战役中,使得这个帝国的近卫皇家骑士团全灭。假如对方是因此而来,那么,师父的惨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可是,假如米麦尔只是为了报仇,那么为什么还会不遗余力的对付她和十三小队?其实,迄今为止,她仍然没有弄明白,自己是“剑圣”弟子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为什么对方会那么笃定地肯定她的身份——就好像,她分明已经触到了迷雾之中所隐藏的真相,却还有些环节,无法全部接上,似乎隐约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被她给遗落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中。
想到这里,苍澜月悄悄地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垂眸敛容,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静静地在完成她作为一名随行骑士该尽的义务。
“对了,听说这次三皇子殿下的随行骑士,俱是卡拉迪骑士中的佼佼者。不知,这两位骑士大人可有兴趣,在选拔仪式上与我米麦尔的骑士们切磋一下?”
眼看着双方友好的谈话就要结束,摄政王埃希法尔在起身的时候,忽然看似随意地扫了罗格纳身后两名骑士一眼,笑着问道。
罗格纳笑着挑眉:“当然可以。”眼底却有一抹不为人所察觉的冷芒掠过。
“我们谈谈。”
为了应付宴会,而显得有些筋疲力尽的卡拉迪三皇子殿下一行人,才回到使馆内,罗格纳便找个借口打发了其他人,拉起有些心不在焉的随行骑士“牡丹”,来到了保密措施极好的会议室内。
“要谈什么。”红发女骑士显然心情不佳,不过,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皱着眉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罗格纳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终于想到问了?”他做出认真思考的状态,片刻之后才低声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苍澜月的脸色不由僵硬了下,她伸手摸摸脸,又拉了下长发,半是自言自语地低声道:“没道理啊,明明是最新产品,应该效果很好的……”
她为了借用牡丹的外貌和身份前来米麦尔,所以用了最新的改变外貌胶囊,可以保持一个月不变,而且不用专业手段检测,仅仅用肉眼观察,几乎看不出差别。说起来,这个产品还是那位狐狸学长名下企业出产的,当初他派人送来的时候,还再三保证,效果非常好。现在看来,她回头可要去好好砸那家伙的招牌了,尽弄些假冒伪劣的东西来搪塞她,真是过分!
看着她毫不在意的蹂躏着自己的脸庞,罗格纳不由自主地凑上前去,伸出左手轻轻拢住住她的五指,握在手中,低声道:“不是外貌的问题。”
“那是?”苍澜月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右手已经落入了他人的掌握之中,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之近,彼此的鼻尖几乎都能轻触到。
罗格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多端变化,不由发笑,琥珀色眼眸深处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伸出右手,食指沿着她的发际,轻柔地缓缓向下抚到她的眼角,点了点,柔声道:“外貌可以改变,可是你的眼神,你的气质,并不曾改变分毫。”
“原来是这样。”红发女骑士恍然大悟,接着又道:“看来下次应该多戴一副眼镜。”不,不对,应该是墨镜才好。
“对我来说,那是没用的。”罗格纳叹了口气。
“为什么?”某人好奇地问,不由想到,假如自己全身上下从头到尾都用绷带给缠起来,不知这位学长殿下还能认出她来么?
“在我心里,你就是你,独一无二。”
苍澜月有些奇怪地道:“这个很正常啊。在我心里,你也就是你啊。”
罗格纳叹了口气,究竟什么时候,这位学妹才能开窍呢?
“是么?我在你的心里,与别人没有半点不同么?月?”他放低了声音,手指从她的眼角慢慢地继续往下滑,半是诱哄地问。
肌肤上,他的手指所触过的地方,引起一阵极轻的酥麻感,苍澜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理智似乎早已停止了思考,她看着对方那双清浅的琥珀色双眸,表情呆呆地回答:“不同?学长就是学长,和别人能有什么不同……”这就好像在她心里,师父就是师父,小君就是小君一样,都是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这哪里分得出什么不同?
不过,这话在某人听来却非常不是滋味。
“月?”罗格纳有些危险地眯起了双眼:“我记得,当初我们达成过协议,你应该叫我的名字。”
“哦……那也没什么不同啊,罗格纳就是……”某人显然不知死活的想要把方才所说的再重复一次。
“是么?这里……也一样么……”他的手指滑到她的唇边,同时动作温柔地将她的右手反到背后,顺势环住她的腰,又扣住她另一只手。
这位学长大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他到底在说什么和什么呀?
苍澜月皱眉,嘴角动了动,还来不及开口,整个人忽然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温热的薄唇堵上来,她瞪大眼,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反射性地伸腿想要去踩他的脚,却被他先一步踏住脚背,完全动弹不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快窒息而忘了,唇上的压力才渐渐变轻。
她不由大口喘气,用力吸入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怒火冲天地抬头道:“学长,你谋杀啊!”
10…2
深夜,蔚蓝亲王府邸。
金银妖瞳的年轻男子静静坐在屏幕前,画面上,一名红发女子的身影闪过,接着是一名身手矫健的男子身影,他似乎若有所察地向着监视器瞥了一眼,但随即转过头去,仿佛毫不在意,只是紧紧跟着前方的红发女子。
年轻男子对着这段镜头面无表情地来回看了几遍,随即按下删除键,屏幕“啪”地一闪,随即变成了黑色,就仿佛这两人闯入的,并非是他的府邸,而是一处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所在。
就在这时,手边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他按下通话键,那头传来的,是米麦尔摄政亲王殿下的低沉嗓音:“兰诺卡,听说你家今天似乎有不速之客光临?”
“不过是两只小老鼠而已,我已经处理掉了。”
“嗯,那就好。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是的,殿下。”蔚蓝亲王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那就好。”摄政亲王殿下轻笑:“明日可要让那位卡拉迪三皇子殿下好好见识下,你也早点休息吧。”
“是的,殿下也请早点休息。”
在听到对方挂断的信号之后,年轻男子也彻底关闭了通讯器,随即陷入沉思之中。略带昏暗的灯光下,他那一蓝一黑的眼眸,闪烁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神情。
方才监视器所录下的那段画面上,那名女子,应该就是方才看见的名叫“牡丹”的随行骑士,至于那名男子——他一点都不陌生,早在十年前,彼此都已经见过,还相处过一段时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救过自己——只不过这次重逢,双方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他很清楚,那位罗格纳三皇子殿下心里应该是明白的,即使前因后果有所不明,但彼此相见之后,稍加推测,也不难猜出事情的六、七分——当年那段过往,虽然在各方的极力压制下,消息并未泄漏多少,全军覆灭的彩虹佣兵团第十三小队,也以执行任务完毕,在回程中遇到宇宙飞行事故的理由,被一笔带过。但是当时出动了那么多的骑士和打手,死伤惨重,几乎将大半个星球翻了过来,事后又出现了好几股行踪诡异的神秘势力,怎么可能瞒得住各国消息灵通的上层人物?
“你才到这里第一日,就先来我这里,是……为她而来么?”
男子低声自语,抬起头来,伸手掩住双目,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十年前的那段日子,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渐渐淡忘,可是谁曾想,那对他而言,已经是铭刻在血液之中的烙印,只需一点诱因,就会彻底地浮上心头,将他折磨得夜不能寐——只要一闭眼,他的脑海之中,就会浮现起那一片被鲜血浸染成深色的土地,还有银发少女在法阵中消失之际,看向自己时的那一眼,幽静深邃的黑眸之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惊异、愤怒和绝望之色——
他知道,那个银发少女心思细腻且柔软,所以即使她对自己的来历有疑心,但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并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她便不会多加提防;他知道,罗格纳虽然外表看似温和但实际很难相与,而且对那个银发少女有着特殊的关注,所以当这位卡拉迪三皇子殿下在的时候,他都会格外小心;他知道,红发少女外表看来大大咧咧,但魔法造诣着实不差,当初假如不是事先请三位长老出手,将他的记忆加以封锁,恐怕无法真正瞒过她的检查;他知道,那两个少女,对他是真心的好——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前去救他,给他吃喝,始终没有抛下他不管,可他却要杀了她们……
有好几次,他都想偷偷溜走,他觉得自己下不了手……可是,当他想到自己那位可怜母亲的处境,内心反复交战之后,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明白,自己在这个皇室中,从未被人看重过,连二哥也不过是利用他而已,但假如能利用这个机会,令得母亲能够堂堂正正出现在人前,他无论如何都应该去完成的——因为,这是母亲仅有的心愿而已。
只是为什么,当他的光剑挥出去的刹那,当他看到那个银发少女跪坐于地捂住腹部、口角溢血的时候,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没有完成任务的解脱感,反而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从内心深处鲜血淋淋的挖去了。
后来当他得到消息,那两个少女并不如外界消息所流传的,已经全部身亡,只是下落不明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内心松了口气。甚至还隐隐有些期盼,希望她们有一日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便,只是为了报仇——
可是,十年过去了,无论是银发少女,还是红发少女,都没有出现,而且一点与她们相关的消息都没有,就好像,她们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第二日正午,帝星大竞技场。
这个竞技场是仿照远古时期的某个古迹而建,整个场地呈圆形,正中是骑士们比试的场地,周围则是观众们的席位,以强化过的透明防护罩将两处隔开;而在正北的方位上,有一处看台被装饰得异常华丽,红色的落地帷幕,宽敞精致的座椅,那是帝国为特别重要来宾而预留的特殊席位,一般情况下,只有皇室成员才能踏入。
今天,这个包厢中,同时出现了帝国两位亲王的身影,还有一位特邀嘉宾,也就是卡拉迪帝国的三皇子殿下。这自然令得不少在今天参加皇家骑士团选拔的骑士们异常兴奋,个个表现超凡,只希望自己能有机会,被帝国的两位亲王殿下所赏识,提拔到骑士团内,甚至有希望能够成为这两位尊贵之人的直属骑士。
随着时间推移,场内骑士的选拔已近尾声,罗格纳眯着眼,看着场内那两架巨大泰坦之间的比试,耳边却忽然听到摄政亲王殿下的问话:“三皇子殿下,时间不早了,不知等下,您打算让哪位随行骑士下场比试呢?”
罗格纳抬起原本半垂的眼眸,笑意温和:“摄政亲王殿下,不知接下来的比试,将会是骑士之间的……还是泰坦之间的呢?”他看似不经意地抚了抚袖口,视线落在场内其中一架巨大的泰坦身上,慵懒地又道:“要知道,我这两位随行骑士,可没有随身携带战斗用的高级泰坦呢……”
“呵呵,那就依照殿下的意思吧,不如,让兰诺卡先给殿下介绍下我们这边准备出场的骑士吧。”埃希法尔摄政王笑着回道,他抬眼看了下身边表情沉默的兰诺卡,低声吩咐:“让他进来。”
“是。”兰诺卡在心底叹了口气,抬手对身后的侍从做了个手势。
没多久,半掩的包厢大门被人拉开,一名身着米麦尔皇家骑士团战斗服的年轻男子抬头挺胸地走了进来,金发,红眸,五官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脸上有掩不住的傲气——坐在角落中原本有些意兴阑珊的红发女骑士,却忽然眯起了双眸。
她记得这张脸,假如撇开眼眸的色泽不谈,这名骑士的五官轮廓,与先前她在蔚蓝亲王府邸内见到的那幅少女画像的容貌,足有六、七分相似,难道说,这名骑士会是米麦尔皇室中人?她记得这个国家的皇室中,骑士血统向来浓厚,上一届被她师父所歼灭的米麦尔皇家骑士团中,就有超过半数的骑士,出身于皇室嫡系或者旁支之中。可是,这似乎还不知最主要的,她始终觉得,无论是那幅少女的画像,又或者是眼前这名骑士,都带给她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那是应该在她脑海之中已经存在了很久的记忆,可究竟是什么呢?
“这位是埃音冯密斯特骑士。”相比之下,兰诺卡的介绍就显得简单许多,他随即问道:“三皇子殿下,你打算派出哪位骑士呢?”
罗格纳笑了笑,开口唤道:“牡丹。”
红发女骑士姿态优雅地站起身来,走上前去,笑容无懈可击:“是的,殿下。”
“呵呵,牡丹骑士么?我们早就听说你的身手不凡了。”埃希法尔亲王一双狭长的眼微微眯起,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有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