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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段天从内间走了出来,看到林晓,他们两人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段天也是一米七五左右的样子,和林晓一般高,但身材偏瘦,戴一副眼镜,眼睛是单眼皮,大多时候眯着,似乎身外之物,俗尘凡界无多大兴趣,应是一个善思爱静之人,这是林晓的第一判断,但很快他修正了这种看法,他注意到段天手臂裸露出并不粗壮但匀称的肌肉,心知这位比较热衷体育锻炼,林晓一眼并没看透眼前的这个室友,虽然近十年的商场摸爬滚打他已炼出一副火眼金睛。
段天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段天,高等教育研究生新生。”
“我叫林晓,经济系大一新生。”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很有力量。
段天热情地接过林晓的行李,帮他一起铺好床铺,一边铺一边闲聊。段天问道:“我看你年纪不小了,怎么才读大一啊。”
“我二十九了,以前在外面打工,后来觉得总打工没出息,就回来参加高考了。”
“哦,是吗?!”段天来了兴趣,说道:“那可真不容易啊。”
两人再一聊,才知道原来是半个老乡,段天家乡是东阳,与横山相距才一百多公里。紧接着,他们发现他们是坐同一趟火车来,坐同一辆专车到,两个男人一拍巴掌,说:缘分啊!
第一卷 我为大学疯狂 第二章 第一夜 (上)
楚天大学,老图书馆门口。
段天捧着几本书徘徊不前。他本来是爱书如命的人,更是一向有着严格的作息制度,若搁在往日,此时,他已沉浸在书海了,但现在,他无法做到这一点。毕竟,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心头多少有些雀跃,他决定破例一次,不看书了,去好好逛逛这个校园。记得他读本科师大时,报到的第一天夜里,也是在校园了满怀好奇地瞎逛,就像一个小孩来到了他梦中的童话世界一样。
林晓是看着段天抱着书走出去的,他觉得自己的这位室友有些逗,进校的第一天夜里就去看书,怕是勤奋过了头吧。
窗外灯光闪烁的时候,天彻底的黑了的是时候。林晓一个人打开樟木箱子,从里面再拿出一油漆得黑亮的,老古董一般的黑盒。打开,里面是码好的一叠信,是四年来韩冰寄给他所有的信,少则一周一次,多则一天一次。
林晓的手有些抖,这些信一直跟随着他,这是他最珍贵的,伴随着他度过那段艰难和纷飞的岁月。没有这些信,林晓不知道自己怎样活过来。
林晓拿起最上面的那封,那是韩冰进校第一天夜里给他写的:
林晓:
你好吗?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伯母她在天上了,她好着了,她在看着你了,一次的失败不算什么,我相信,你会挺过来的。
还记得那一次晚自习从教室出来,我们坐在草场上,你说:我们报考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好吗?
我说:好。
我在这里等你
林晓看完信,把信仔细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去,长叹了一声,推门出去。
人间喧闹,月儿幽清,林晓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身不由己地朝五栋方向走去。
五栋,是韩冰曾住过的宿舍楼。
韩冰的信,林晓看了无数遍,他几乎都能背下来,就是这一封封信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韩冰的大学四年,林晓仿佛灵魂在这个校园里飘荡,和她一块分享着。
“同学,你往哪走?”一个旱雷一般的声音在林晓耳边炸响。
林晓楞了一会,一股熟悉而喧腾的声音突然涌入耳内,冲击着他的鼓膜。
刚才想得入神,竟然没听到这四周轰然的声响?!
林晓四处打量,原来自己来到一个建筑工地,人们正在紧张地施工,在自己十米远的地方一台混凝土搅拌机正在疯狂地转动着,起落机正在把装满混凝土的推车送上高层,喊住林晓的是个正推车的高个大汉,人站在路灯下。
高个大汉语气不善地说道:“就说你了,你怎么回事?没看这里写的施工重地,闲人免进吗?小心上面掉下的砖头砸到你。”
见到工地,林晓顿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他是从这里走出来的,从小工到熟练工,从包工头到房地产开发商,他走出一条具传奇色彩的道路。
林晓脱口问道:“大哥,你们这需要小工吗?”
“小工?你是?”
“哦,我是这里大学生,家庭情况不好,想利用业余时间找点赚钱的活。”
大汉盯着林晓,说道:“这可是个卖力气的活,你行吗?”
林晓笑道:“大哥,你说我行不行?”
大汉仔细看了林晓几眼,点头道:“瞧你这身板子,还不错,我给我们工头说说。”说完,放下推车找工头去了。不一会,一个五十上下年纪的工头叼着一支香烟过来了,走到林晓近前,对大汉努了努嘴,说:“就是他?”
“是啊。”大汉点头道。
“你会做什么?”工头问道。
“从小工到泥水工,装水电,木匠,室内装潢,都会。”林晓说得很平淡。
“嘿,小子,你还真能吹啊。”
林晓说道:“这位大叔,不瞒您说,我曾经打过好几年工,都是在基建队里做活的。”
工头过来拍了拍林晓的肩膀,握了一下林晓的手,爽快地说道:“好,就你了,正好前几天我们这有几个出工伤的,现在躺在医院了,正缺人手,你先来做小工吧,晚上八点开始,十二点结束,八块钱,做好了再加,既然你做了几年,我们这规矩我也不用多说了。”
“可是我们宿舍十一点就关门啊。”
工头想了一会,以他的眼力,眼前的小伙子是块干事的料,眼下工地正缺人手,于是说道:“那好吧,每天晚上你十点半就结束,算半个工,通宵的话另外再算。”
“好啊,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现在就可以,你领他上去。”工头说完,扔下烟头走了。
站在一旁大汉说道:“大学生,我叫秦大海,我带你上楼顶看一看。”
“好啊,我叫林晓。”
秦大海有意要试林晓,没走楼梯,直接带着林晓上了上了起落梯。
机器发出一阵怪叫,颤抖着把人托了起来,秦大海见林晓面无惧色,心中暗暗佩服,说道:“林同学,看来你确实是干过,一般人坐这个还真是有些害怕。”
林晓说道:“呵呵,大海大哥这回信了吧?”
“信了,信了。”秦大海乐呵呵地回答道。
起落梯缓缓地上行,夜风吹着,看着地面越离越远,换一个人,还真是心惊肉跳,林晓问道:“大哥,这里原来不是学生宿舍五栋吗?现在是打算建什么啊?”
秦大海答道:“对,是五栋,六月我们就过来拆了,楚天大学原来的图书馆太破了,现在想建新的,你看,整整十四层高,建成后要做省里面第一图书馆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说着就到了。架子搭到的最高层第七层,秦大海还没等起落机停稳当就一脚踏出去了,大声喊道:“兄弟们,我给你们带来一小工,是个大学生哩。”
林晓踏足上去,举目四周,灯火阑珊,楚天大学在眼前一览无余。由南至北,校门、行政楼、主教学楼、新建图书馆成一线,图书馆后就是学生宿舍、食堂;左方依次是医学院、人文楼、理学院、工学院;右方依次是艺术学院、逸夫楼(经济管理学院)、学校室内体育馆、学校室外田径场、篮球场、网球场,这整齐划一的格局与韩冰当年信中所描述相比是面目全非了。
“小子,快见过各位师傅啊。”
“哈哈。”各角落传来汉子们爽朗的笑声。
就这样,在别的新生还来不及消化校园种种新奇的时候,林晓默默地开始了工地上的小工生涯。很快,他的手底麻利,做活干净,获得大家的好评。包工头也爽快,一夜下来,就给他加了两块钱工资。在这块原始的作业地里,人们不需要挖空心思想着踩着别人往上爬,这里一切都看你的手头上的活,做得好,肯吃苦,就能赢得人们的尊重,林晓喜欢这种底层劳动者朴素的感觉,这对他来说,是久违了的感觉。
第一卷 我为大学疯狂 第二章 第一夜 (下)
林晓赶在宿舍大门正要关的时候回来。
同宿舍的段天已经睡下了,林晓轻手轻脚地忙完洗漱,也就上床睡了。
掩上薄被,林晓躺在木板床上,感觉到四肢肌肉有些酸胀,这种感觉很充实,有好几年没实地下工地了。
大学,我真的来了吗?
万籁寂静的时候,对于自己已经置身校园,林晓仍有一种处在梦幻中的感觉。
一年前,林晓领导的腾龙房地产开发公司凭借强大的实力,克服了一切阻扰,终于堂堂正正地拿到了骄海市最有潜力、最具开发价值的一块地皮。
林晓回忆那场战场,可用“惊心动魄”四字来形容。竞争对手明里暗里不知使了多少招,几次都使计划濒临流产,但他和他的同事们终于还是坚强地挺过来了,那是一场没有硝烟但更加残酷的战争。
他们终于赢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腾龙将迎来事业发展的再度辉煌,他们将成为该行业全国的佼佼者,这一切都来之不易。
就在全公司人员上下齐欢庆的时候,林晓却偷偷地走了,离开了他白手起家的公司。
没人知道真相。
林晓的走,就像一道流星划过天空,人们对其去向猜测不已,好的坏的,什么的说法都有。别人不知,有一人肯定知道,那就是林晓的苏晴姐,这些年来陪伴他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公司副总裁——苏晴。
那晚,林晓驱车来到苏晴家,平静地告诉她自己心头的想法。
苏晴不但是他事业上最佳的伙伴,也是生活中他非常信任的朋友,他们的关系,公司内部和外界都有很多揣测,但其实任何一个版本都不能道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那种不是夫妻,不是恋人,却相濡与沫共患难的感情是平常人难以理解的。如果一定要归类的话,姐弟关系更准确一些。
“走?你要去旅游?”生为公司总经理,业界女强人的苏晴以为她这个总裁弟弟是在大战胜利后要找一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不,晴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退出江湖。”
“退出?如何退出?”看见林晓神情严肃,苏晴感觉到事情的严重。
林晓说道:“走,其实我一直想走,在这场大战结束后我更可以走了,我相信公司日后在晴姐的带领下会走得更好,在房地产方面,我得承认晴姐更有天分,更勤奋”
苏晴把盛满红酒的杯子放到嘴边,润了润唇,她没有打断林晓的话,她知道林晓一旦做出什么决定,那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多少次竞争对手都以为林晓是莽撞仓促的决定,而实际上都是一个圈套着一个圈,结果他们一个个落得可悲下场。
“晴姐,这么多年,虽然我们经过许多风雨,但还是走过来了,在房地产行当我们也算是一方诸侯,他日即可问鼎中原,但一直以来我有一个隐忧,那就是国内的房地产行业开发过快过热了,特别是骄海市,普通地段的房价也要上万元一平米,更不要说那些黄金地段了,市场上,如果坚持我们的常规操作,不搞那些阴招的话,我们的生存和发展的空间也将会越来越小,所以我想退出,跳出这个行当,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为我个人,也为我们公司寻求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那你具体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考大学,大学的环境相对安静的,我可以静下心来学习一些东西,思考一些东西。”
苏晴顿时明白林晓的心意,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完成你母亲的遗愿。”
林晓过去的事,对苏晴没有隐瞒,所以她知道得很清楚,不过苏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样做,现在还有意义吗?”
“有,也许别人不能理解,认为以我现在的地位和实力,没这个必要,但我们这一代人,怎么说呢?应该讲,对于考进大学有一种挣脱不开的情结,加上这些年来我发现自己停滞不前,也需要一个全新的环境,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去重新体验。我觉得一个集团公司的发展与集团领导个人的发展是有着密切的关系,我需要个人的再次提升,而这些在现有的环境下我是无法突破的,我必须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下去重新学习,重新审视。”
实际上,林晓平日说话的风格并不是这样,也只有面对晴姐的时候,他才做如此之多的解释,他希望晴姐能够理解他,能够在他走后独自撑起这片天,他深知这个女人所受的悲苦,她太孤独和寂寞了,以致他决定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对晴姐有一种类似丈夫背叛妻子的不忠感。
苏晴静静地听着,把杯中的酒喝完了,说道:“林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想做的就去做吧,做姐的支持你!公司的事就交给我了,你是总裁,有什么话要留给公司的吗?”
“还是那句话:不与民夺食,为民谋利!”
“好的,我记住了。”
三十四的苏晴,在岁月的打磨下,更有一种与众不同,酽酽的气韵。她微微一笑,笑得有些惨然,说道:“林晓,今晚就不要走了,和小杰一块睡吧。”
小杰十岁,是苏晴的宝贝儿子,苏家的大王,缺乏父爱的小杰个性执拗、玩劣,对母亲身边的不诸多优秀男性有一种歇斯底里的仇视,惟独和林晓甚是聊得来。
这个小家伙,居然有一次当着苏晴和林晓的面说要林晓做他的爸爸,让两个人闹个红脸。
啊,这一夜,这走入大学的第一夜是如此漫长。
林晓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他索性不睡了,如此珍贵的一夜,他要睁着眼睛度过。他为自己还保存着少年般的纯真而感到骄傲。
是的,对于现代的少年,社会的纷杂,大学,象牙塔的光芒早不如从前那般圣洁了,学术腐败,招生丑闻常见于媒体,然在林晓心中,大学是一如既往的神圣。他不管别人是怎么看的,他只是来这里补上自己生命中那个必经的,迟到了的课而已。
林晓的室友段天也没睡着,他内心中的波涛并不亚于林晓。
啊,这一夜,对楚天大学许多新生来说,真的很漫长。
第一卷 我为大学疯狂 第三章 起点 (上)
黑夜看似漫长,但白天终是不可阻挡地会出现,对于彻夜清醒的人来说,这种出现,似乎更提前了,因为睡着了,梦着了,是一种不知道时间流逝的状态。
林晓和段天两个人几乎同时起床,洗漱完毕后,相互之间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就各忙各自的了。
一开始,林晓觉得应该给自己制定一个具体的计划,这是他多年商场以来养成的习惯,就这样让时间在自己身边飞逝而去,而不去努力着急像热锅上蚂蚁一样去做点什么的话,可真不舒服。
很快,林晓哑然失笑了,这次来校园就是为了求得一个全新的开始,过去的身份要丢掉,过去的习惯思维当然也要丢掉。
这样一想,林晓和段天一样,决定还是先漫无目的地逛一逛这校园。
闲逛了一上午,林晓对楚天大学有了一个初步印象。
在楚天大学校园里,时常能看到一些学术大师的铜制雕像安置在一些古老的建筑前,校园的一些小径、亭楼、湖泊都安上些非常雅致的名字,显示其悠久而浓厚的学术氛围,与此同时,新兴的建筑拔地而起,与一些古典建筑同在,昭示着这所百年名牌老校,正经历着至少是外在意义上的传统与现代的冲击。
林晓的印象是浅薄的。他深爱这个学校是因为他最爱的人曾经在这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大学时光,而对学校的百年历史,对其在中国近代发展历史上所起到的伟大作用,并没有多少了解,因而在情感上也并没有多大共鸣。
下午,林晓提前了半个小时到经管楼204。
他进教室门的时候,舒夜已盈盈站在那,她微笑看着每一位走进来的学生,这是她这个辅导员第一次面对全体学生的关键时刻。
舒夜略有些紧张,但这并不妨碍她的魅力正常发挥,适度的紧张能使人保持适度的兴奋度,作为商业人才,真是必须的。
进教室的男生,大多匆匆而过,很少有敢直视舒夜的,青涩的年纪使得他们早已懂得了什么叫异性的美丽。
啊,他们的辅导员老师也太美了!美得出乎他们的意外,这让他们多少需要一些时日来消化这种意外。
林晓看到了舒夜老师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内衬翻领的白色衬衫,简单的搭配,显得十分得体,双眼像是会说话一样望着林晓。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不经意地在空中撞了一下。
善解人意的舒夜老师,从这个老男生的眼中读到的是一种恬然的淡漠。
舒夜不禁对这个大龄学生产生好奇,并不是因为林晓对她淡然处之态度,而是一种直觉,让舒夜感觉到这个男生在她今后的带教生涯里,要么是她一大得力助手,要么就是大麻烦。
是的,在今后的日子里,验证了舒夜的直觉,林晓确实是大麻烦,却不是调皮学生给辅导员来到的那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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