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耍鋈プ鍪氯チ恕�'又到了栋歪歪斜斜的旧木板屋前,陈支书上去叫门。听得里面有人应,却不见有人开门。陈支书推推门,门就开了。进去一看,里面漆黑如洞。
听得角落里隐隐有声,陈支书凑近一看,才见床上躺着个人。是位老太太,正轻轻呻吟。陈支书伏在老太太耳边高声说:'上级领导来看看你。是地委朱书记,还有县委余书记、尹县长,都是大官哩。'有人提醒说:'还有地委政研室邵主任。'陈支书又补充说:'还有地委邵主任。'
朱怀镜在床边坐下来,抓住老人家的手。老人家想坐起来,朱怀镜按着她的肩头,说:'老人家你躺着吧。你老高寿?'陈支书说:'朱书记问你好大年纪了。'老太太说了句什么,朱怀镜没听清。陈支书说:'老人家说她今年满七十九,吃八十岁的饭了。'朱怀镜又说:'老人家,你是寿星啊!你保重身体,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陈支书又提高了嗓门,把朱怀镜的话重复一次,像个翻译。
这边却急坏了电视台摄像的,屋里的光线太暗了。他们静悄悄地忙做一团,打开所有窗户,又四处找点灯开关。开了灯,灯光又太暗了。听得尹正东低声骂人:'怎么不带灯来呢?打仗忘了带枪还行?'
朱怀镜询问了几句,掏出两百块钱,说:'老人家,我这里给你两百块钱,表示个心意。只要我们好好干,辛勤劳动,很快会脱贫致富的。'余明吾、尹正东、邵运宏每人也递上两百元钱。老人家捧着这些钱,说了很多感激话。朱怀镜一句听不清,陈支书就翻译着。
又去了三户,也是栋低矮的土坯屋。一敲门,马山就开了。一位蓬头垢面的女人傻傻地笑。满屋子小孩,床上坐着,地上蜷着,凳上趴着。朱怀镜本想上去拉拉那女人的手,可那女人只知道笑。陈支书轻声说:'她脑子有些问题。她男人是个清白人,不在家。'朱怀镜便又递上两百块钱去,说了些勉励的话。女人反正听不明白,朱怀镜就说得敷衍。不说又不太好,摄像机对着他哩。余明吾、尹正东、邵运宏也依次递过两百块钱。陈支书就低头交代女人的大小孩。'你帮你妈妈藏好钱,过后交给你爸爸,别弄丢了啊。'
出来后,朱怀镜皱了眉头问:'这家怎么这么多孩子?这不是越穷越生,越生越穷吗?'
余明吾和尹正东脸上都不太好过,心里怪陈支书不该带他们去这么户人家。陈支书不懂得搪塞,支吾道:'这家人我们村干部拿着不好办。女的是个弱智,男的蛮不讲理。说要将他老婆结扎,他就要杀人放火。我们是好话说了几箩筐,他是油盐不进。'
朱怀镜本想再看两户困难户的,心里一气,就不想看了。下面人察言观色,见他没有再看的意思,也就不再塞钱给他了。
路过村里祠堂,朱怀镜见大门上方的浮雕有些意思,就驻足不前了。是块两米多厂,一米多高的镂空石雕。雕的是平林田畴,小桥流水,农舍野庵,村老童子,祥云飞鹤。旁有题款:杏林仙隐。大明正德十年孟春。大家不明白朱怀镜的心思,都不说话。'上次来时,怎么就没有看见这个祠堂呢?'朱怀镜问。
陈支书道:'上次没有从这里经过。'
朱怀镜说:'看样子,你们村历史上是出过人物的,不然修不了这么好的祠堂。这石雕很精美,很有艺术价值的。里面还有东西吗?'
陈支书说:'里面只剩个戏台了,破坏得差不多了。'
'进去看看吧?'朱怀镜说。
门只怕好久没有开了,推着吱吱呀呀响。门一开,就望见里面的青石板天井。走到天井里回头一望,就是戏台了。竟然还保留着好些对联,字迹清晰可辨。台前柱子上是幅长联:
'四百八十寺皆付劫灰山水结奇缘尚留得两晋衣冠隐逸神仙堪合传'
'三万六千场无非戏剧春秋多佳日好演出历朝人物忠奸贤佞看分明'
朱怀镜念完,寻思片刻,啧啧道;'了得了得,你们陈家可有些来历,至少晋代就有很显赫的祖宗了。'
陈至至支书说;'我们哪里知道!只听说这祠堂很久了。老人家说,过去每到春节和老祖宗寿日,村里都要唱两个月大戏,由村里大户人家出钱请戏班子。后来破'四旧',把里面很多东西都破掉了。老人家讲,原来还有很多对子,写在木牌子上的,都砸烂了。这些雕在柱子上的,还留下一些。'
又见戏台左右两个口子都有对联,却因掉了漆,看不清楚。只隐约可见左边台口上方有'出将'二字,右边台口上方有'入相'二字。朱怀镜想看清上面的对联,问:'戏台还能上人吗?'
陈支书说:'应该可以上去。怕不安全,就别上去了吧。'
余明吾也说:'朱书记,还是别上去。我看那木板都朽坏了。'
朱怀镜笑道:'我看无妨。只有这么高,率下来也没事的。'
尹正东便说:'小陈你先上去试试吧。'
陈支书便独自爬上戏台,试着跳了跳,便听得吱吱响。'应该没事的。'陈支书说。
朱怀镜便上去了。余明吾也跟着上去,却回头说:'你们就不要上来了,人多了怕不安全。'
走近了,台口的对联就看清了。字写得草,又多是繁体,就更难认了。朱怀镜琢磨好久,才半猜半认地,轻声念道:
世事何须认真境过追维成梦幻人生莫以为戏眼前法戒当箴规
朱怀镜刚念出'世事何须认真'几个字,余明吾就摇头道:'太消极了,太消极了。'朱怀镜也不好说什么了,只道:'好书法。'转到后台,竟又有一联:
凡事莫当前看戏何如听戏好为人须顾后上台终有下台时
余明吾又评价说:'道理也是这个道理,终究太消极了。'
这对联好面熟的,朱怀镜记不得在哪里见过了。想这都是前人悟出的道理,自会天下流传的。真能领会,活在世上就自在多了。却又不能说得太过了,只道:'看做人生哲学,也会很受益的。'
余明吾点头说:'对对,传统文化,我们要批判地吸收。'
下了戏台,朱怀镜又在祠堂里转了一圈。看看左右与两边壁墙上的痕迹,猜想那里原是有看台的。走近墙根看看,竟有壁画痕迹。画得是峨冠博带,木屐广袖,只怕是些戏曲故事。
都是缺头少腿的,不见一个完整人物。真是可惜了。'我说小陈呀,你们这地方过去很了不起的,丰衣足食,歌舞升平。这么个好祠堂,竟没有保存下来。'朱怀镜摇头道。
出了大门,朱怀镜再次回头,欣赏那块石雕,说:'这可是文物啊!明正德年间是什么时候?我没有这方面知识,猜想只怕也有四五百年了。光清朝就是二百六十多年,清以后又过了百把年了。这么说,只怕五百年以上了。宝贝哩!'
'那真的是宝贝。这东西能保存下来,也是奇迹。'邵运宏说。
余明吾点头说:'是啊,这充分体现了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
朱怀镜心里暗笑,想这余明吾怎么总是一口八股腔?这会儿没人考察你的政治水平啊。尹正东嘿嘿一笑,说:'文物我是不明白,一个破罐子,一片碎瓦,都看做宝贝。'余明吾怕他这话说得不好,就望望朱怀镜。朱怀镜只是宽厚地笑笑,说:'正东是个直爽人。'
说话间,就见陈昌云远远地站在那里笑。
陈支书会意,说:'各位领导,是不是吃中饭算了?'朱怀镜点点头,大家就往回走。很快就到了陈昌云家,饭菜早就摆好了。共两桌,都摆在中堂里。鸡总在大门口逡巡,翠翠正啊嗬啊嗬地赶着。陈昌云就怪他老婆,说:'今天鸡不该放出来。'朱怀镜笑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也是农村人,自小就是这么吃饭的。鸡呀,狗呀,猫呀,都在桌子下面找吃的。稍不注意,鸡就跳到桌上拉屎来了。'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陈昌云忙说:'朱书记真是农民兄弟的贴心人啊!'
见桌上摆的是五粮液酒,朱怀镜就望着余明吾说:'这酒就是你和正东搞的名堂了。下到乡里来了,就过农民生活。有乡下正宗米酒就最好不过了。我不喝这个酒,想喝米酒。'
余明吾便叫人撤下五粮液,换上米酒。酒杯却是大的大,小的小。朱怀镜就提议:'都用碗吧。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比梁山兄弟。'大伙儿又笑了。
开始吃饭了,摄像机还在描来描去。朱怀镜朝摄像的小伙子笑道:'你们也闲了吧,吃饭也照来照去,我们连嘴巴都不会动了。未必要我们吃饭也像演戏一样不成?'记者望望余明吾,就放下了摄像机。
朱怀镜先尝了口菜,连连点头,说:'很好很好,味道很好。'
翠翠在一旁不好意思了,红了脸说:'哪里啊,乡下人做菜,水煮盐相,熟了就行了。各位领导将就将就吧。'
朱怀镜说:'我不是说奉承话啊。正宗的乡下菜,城里人是最喜欢的。城里人吃多了名菜大菜,就说要返朴归真了。你要是去荆都,满街都是正宗乡里菜的招牌。我说,翠翠有这个手艺,真能去城里开店了。'
余明吾忙附和道:'好啊,朱书记给你指了一条发财路了。不是开玩笑啊,只要你会经营,肯定会发财的。'
邵运宏到底是有些文人的浪漫,说:'真是啊。你们真按朱书记的指示办了,弄得好肯定会发财的。这就是一段佳话了。不说去荆都,就是去梅阿,也是有市场的。'
陈昌云眼睛早就放亮了,拍了大腿说:'我按朱书记的指示办,就去梅阿开个饭店,弄得好再进军荆都。'
朱怀镜便举了酒碗,说:'好,这第一碗酒,我们祝枣林村的能人开拓新的经营门路,财源滚滚。'
陈昌云忙说:'感谢朱书记关心。不过,这第一碗酒,还是欢迎朱书记、余书记、尹县长,还有其他各位领导来我们农家做客。我今天非常激动。我们枣林村自古还没有接待过这么大的人物,偏偏又在我家吃饭。都是我祖宗积的德啊。'
朱怀镜听着这话还真是感动,说:'农民兄弟感情朴实。他们最懂得什么叫恩情,什么叫关怀。其实,我们有愧啊。建国这么多年了,还有这么多群众生活没过好。刚才看了几户困难户,我的心情很沉重。明吾同志,正东同志,我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责任啊。来来,我们喝酒吧。'
朱怀镜干了这碗酒,然后任谁敬酒,他都只是抿上一口。菜还真合口味,只是偏咸了。农家菜讲究下饭,习惯了多放盐。若真是进城开店,味道还要淡些。没想到他一句玩话,真让人家当回事了。
米酒度数不高,口感醇和,大家都喝得尽兴。酒喝了很多,话说得更多。不论谁说了什么,朱怀镜都点头不已,或是爽朗一笑。
见朱怀镜这么随和,谁都想多说几句话,饭局便拉得很长。
终于吃完了中饭,余明吾便问:'朱书记,您中午休息一下?'
'就不休息了吧。找些村民来,座谈一下。'朱怀镜说。
余明吾说:'好吧。小陈,你安排一下吧。动作快一点,别老等啊。就在这里吧,我们先喝喝茶,你去找人吧。'
这边陈昌云两口子刚把场面收拾干净,参加座谈的村民就到了。都不太好意思,蹑手蹑脚的,尽往角落里缩。朱怀镜便朗声而笑,说:'别客气,别客气,你们随便坐吧。明吾同志,我们开始?'
余明吾点点头,说:'今天,地委副书记朱怀镜同志,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到我们枣林村,看望大家,作调查研究。这是对我们广大农民朋友的亲切关怀。这不光是我们枣林村农民朋友的大喜事,也是我们全县农民朋友的大喜事。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朱书记的到来表示欢迎!'
全场鼓掌。朱怀镜也鼓掌回应,说:'我们应该经常下来啊!'
余明吾接着说:'这次朱书记主要想听取大家对党支部、村委会工作的意见,了解一下村民们的收入情况,负债情况。大家不要有什么顾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特别是有什么不同意见,包括对我们县委工作的意见,都可以大胆地提。'
余明吾说完,全场就沉默了。谁也不愿带头发言,都想让别人先说。只有喝茶的声音,嗬噜嗬噜响。陈支书就点名头了,说:'老五,你先说吧。'
老五是位中年汉子,抓了抓头皮,抬头一笑,红了脸,说:'我就先汇报几句吧。我们村党支部、村委会,在地委的亲切关怀下,在县委高度重视下,在乡党委的直接领导下,为促进全村经济发展,带领农民致富,做了很多工作。突出表现在如下三个方面。一是认真制定切合实际的农村经济发展规划……'
朱怀镜听着傻了眼,一个农民怎么出口就是官腔?而且起码是县委书记以上的官腔。碍着面子,不便点破,只得硬着头皮听,装模作样地记笔记。老五开了头,就一个接一个说了,却都说得头头是道,冠冕堂皇。
朱怀镜暗自琢磨,哪怕是官腔,如果说的这些都是真实的,倒也不错。他只能耐着性子听完所有人的发言。就算是下面人安排给他的戏,也得装聋作哑。
终于开完了座谈会,朱怀镜显得饶有兴趣,说:'不错嘛,党支部和村委会的工作是很有成效的嘛。还是那句俗话说得好,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关键还在党支部。只要我们党支部真正地发挥了战斗堡垒作用,带领群众从本村实际出发,紧跟市场经济形势,就一定能够把枣林村的事情办得更好。'
村民们都走了,朱怀镜心血来潮,说:'陈支书,很感谢你,感谢你们支部全体成员。我想请村支部、村委会的全体成员见个面,合个影留念。'
邵运宏在一旁说:'小陈啊,朱书记可是太关心你们了。平时都是人家想拉着朱书记照相,今天可是朱书记主动提出来要同你们照相啊。'
陈支书面有难色的样子,又望着余明吾。
余明吾忙说:'小陈你这还用请示我不成?这是朱书记的关怀啊。快去请党支部和村委会的干部都来,大家一起合个影。'
不一会儿,村干部都来了。陈支书一一介绍,朱怀镜就同他们一一握手。却突然发现,来的村干部原来就是刚才座谈的那几位。朱怀镜便不再同他们攀谈,匆匆合影了事。
晚饭仍在陈昌云家吃。朱怀镜早没了兴趣,表情仍是随和的。他甚至不想再在这里住了,只是原先说得那么死,不好又改了主意。晚上朱怀镜不做安排,只想独自呆呆。他猜想他们肯定会让他睡在陈昌云家楼上那间空调房的。果然,陈支书说:'朱书记,乡里条件有限,您就睡在昌云家,只有他家有空调。'
朱怀镜说:'那是人家主人的卧室,我怎么能喧宾夺主呢?随便给个房间吧。'
陈昌云玩笑道:'朱书记,拜托您给个面子。您住上一晚,我那房间就不一样了。您哪天到中央去了,我房间还可以开个纪念馆哩。'
余明吾笑道:'陈昌云会说话。我们朱书记可不是一般人物啊!'
朱怀镜便问余明吾:'明吾,你同正东同志呢?'
余明吾道:'我同正东同志也在这里住下了。您就别管了,村里同志都给我们安排好了。'
朱怀镜笑道:'我不要求你二位也在这里住下来啊。改天别埋怨我,说我害得你们在枣林村喂蚊子。'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这时,外面场院里早站了很多村民。一会儿工夫,上面来的干部就让这些村民领走了。
洗完澡,朱怀镜独自在房间休息。赵一普和杨冲过来打招呼,请安的意思。他俩就住在隔壁。没多久,又听到敲门声。朱怀镜开了门,见来的是尹正东。'朱书记,向您汇报一下思想。'尹正东说。
朱怀镜心中隐隐不快,只请他坐,沉默不语。尹正东说:'上次专门去看您,时间太晚了。见您也很累,我就没有多说。'
朱怀镜突然想起来了,这尹正东就是上次送他十万元钱的那位神秘人物。难怪上次见了就觉得他好面熟!朱怀镜心里突突直跳,浑身的血都往头顶蹿。可又不敢太确定,就沉了脸说:'正东同志,我要说你了。你不应该一个人来看我,要来就同明吾同志一块儿来。不是我随便猜测同志们,万一明吾同志知道你一个人到我这里来了,他会怎么想?正东啊,要注意处理关系啊。我平时哪怕是找同志们谈话,都得是三人以上场合。正东,对不起,我话说得太硬了。你哪天去我家里做客,这是私人交道,你尽管独自上门。'
尹正东早满脸通红,嘿嘿笑着,几乎是退着出去的。门被尹正东轻轻拉上了,朱怀镜在屋里急躁地来回走着。最近上他那里拜访的人越来越多,意图也越来越明显。原来,李龙标患癌症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很多人就看到了新的希望。他们猜测,李龙标在地委副书记位置上呆不得太久了。这就得有人去填补。
混到一定份上的人都开始打算盘,看自己能否顶上去。自以为最有把握接替李龙标的,是几位资格最老的县委书记。想顶李龙标这个位置的人不必拜朱怀镜这个码头,那是荆都市委说了算的。但一旦有县委书记上去了,这又为别的人提供了机会。余明吾算是资格最老的县委书记了,最近风传他会接替李龙标。朱怀镜这才明白,也许尹正东想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