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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代3.0刺金时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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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我们几个人之间,那条不可逾越的天堑,终于以这样的方式划下了正式的深度,一刀,一刀,一刀,顾里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巨大的铁斧,在我们彼此脚下的大地上,重逾千钧的砍凿,飞沙走石,开天辟地,哀鸿遍野,却又万籁俱寂。
而连绵不绝的大雨,灌溉了崭新的峡谷,也隔绝了我们最后的退路与希望。

那儿,就是了,一条崭新而巨大的,滔天长河。
回来,我也忘记了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把南湘送到楼下的。走过公司狭窄的格子间走道,走过冰凉大理石铺就的奢华走廊,走进电梯,走出电梯,走进大堂,走出大堂。一路上,我和南湘都手牵着手,仿佛一对共患难的姐妹。其实我没有资格这么说,患难的是她,而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但这让我更伤心。那个时候,我感觉像是最后一次的送别,不是生和死的隔阂,而是一个世界和另外一个世界的隔阂,,我心里翻涌着那种恐惧而有酸涩的预感:此刻,我正亲手准备将她送去另外一个我们再也无法到达的世界,和死亡无关,和生存有关。
南湘站在路边,她娇小纤细的身影,笼罩在黑色的伞下,也许是大雨或者是我眼里的泪水吞没了她清晰的轮廓,视线里只剩下她毛茸茸的边缘,公车突突响着,靠边停了下来,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在车厢里,满是表情麻木的人。南湘回过头冲我笑了笑,大雨里她毛茸茸的轮廓,像极了她最爱的印象派油画家笔下的光影油墨,虽然我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是她的那双眸子,却那么清晰而明亮地,闪着光。

当公交车门关上的时候,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门背后。我突然张开了口,泪水和雨水一起流进我的嘴里,食道里仿佛有一只手,在拼命的扼紧我的咽喉。我脑海里不断回忆起我们大学时侯的日子,一帧一帧的,仿佛断片似的,往我脑浆里插,每一个画面都仿佛一枚锋利的破例切片,里面承载着我们青春的样本。承载着我们一人美好的岁月,无数的玻璃标本载进我们的视线里,就像透过放大镜一样,我的瞳孔里看见的,只有三个被雨水晕开的字迹:再见了。

我独自走回电梯里,望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我光秃秃的脑门上,双眼像是夏天呗游泳池的消毒水泡过一样,红彤彤的一大圈,睫毛被泪水打湿了,像黏在一起的羽毛。我知道,刚刚从顾里眼里看到的我,就是这个样子——她永远不会有的样子,她不会难过,不会狼狈,她的睫毛永远根根分明纤长卷翘,她的头发永远柔顺蓬松,她的皮肤永远吹弹可破毫无瑕疵。
所以她才会用那种语气,配上这样的脸孔,对我说:“不就是个临时助理么,多大个事啊,林萧你不是挺能耐的么,你不是挺爱帮忙的么,那你帮啊!”
我把自己关在茶水间里,冲泡着等下开会时用的咖啡。咖啡机咕噜咕噜的运转着,浓郁的蓝山香味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我坐在单人沙发里,手肘放在膝盖上,把脸埋在掌心。
我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我刚想抬头,一只温暖的手掌就轻轻地放在了我的头顶上,仿佛突然被放开的闸门一样,我下意识地从喉咙里含混地喊出了声“简溪?”
头顶的手掌瞬间冰冷了下去。

我抬起头,崇光站在我面前。他深邃的眉宇间滚动着带沙砾的沉默。他在我面前蹲下来,动作非常缓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样,窗户外的阳光打在他白色衬衣的后背上,翻起一阵发亮的灰尘。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表情仿佛在看一幕伤感的默剧。
“你怎么在这?”我动了动喉咙,不自然的说道。我确定他刚才听到我下意识喊出简溪的名字,但是我不愿意面对。
“今天有拍照。”他金褐色的眉毛有化过妆看起来又锋利又清晰,就在离我几厘米的地方,感觉像在看电影一样,“刚拍完了,想上来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擦了才眼睛,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他们说的,说你在这里煮咖啡。”崇光拉过墙角的一张椅子,在我身边坐下来,他习惯性地伸出手穿过我的头发,从脖子后面环过我的肩膀,把我朝他拉近一点儿,我闻到他敞开的领口处弥散过来的味道,年轻男孩儿皮肤上独有的气息,像带着点儿咸味的碧蓝大海。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我的心跳和思绪,都在他的气息里平复缓慢下来。仿佛整间屋子里都是他的味道,连咖啡的香味都没了。“你下班后有安排么?”他歪过头看我,表情仿佛在说一件特别颜色的事儿。
“暂时没有,怎么了?”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变得更狭长了,比起以前那种典型的帅哥的浓眉大眼,他现在的五官让他整个人显的更复杂,也更神秘,带着一种隐蔽性很高的侵略感。
“我带你看电影去吧,下了班之后。“他看着我,表情依然正经八百的,仿佛在宣誓似的,”“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了。”
“好啊,看什么?暮光之城吗?”我被他的表情逗乐了。
“应该没上映吧。而且吸血鬼什么的有什么好看的。”他撇了撇嘴角。
“你当然觉得不好看,因为你现在就跟差不多吸血鬼似的,金发碧眼的,而且皮肤还比我还白。”

“是啊,而且我也死过一回,不是么?”他转过头,不再看我。我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抑郁,有点儿心疼看,胸腔仿佛拔掉塞子的池水,越来越空。
“也许你应该出去多晒晒太阳,就不会这么白了。”我带着歉意说,想要开个玩笑。
他冲我挥了挥手,反复赶走什么讨厌的东西似的,“我现在……出门不太方便。”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拿起已经煮沸了的咖啡,伸手拿过旁边架子上的白色陶瓷杯,倒出一杯黑咖啡喝下去,没加奶,也没加糖。这一点上,他和宫洺实在是差太多了。
“我没有生气。”他看着我,高耸的眉毛在眼窝处投下狭长的阴影,显得很迷人,他伸出手指指自己的脸
“我只是在……手术之后,表情一直都不太自然,会显得很沉重,不会放松。”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心里像被人揉起来的纸张一样。哗啦啦的清响着。
“下班后我在楼下等你,我开车。”他看着我,半晌,终于笑了笑,看得出来,他的笑容很用力,是一种很认真的笑容,也是一种让人看了心疼的笑容。

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他对我用力的笑着,甚至看起来太用力了,以至于像在掩饰着什么。我悄悄伸过手去,摸到他的手,用力的握紧。
眼前的光线突然被挡去了一半,突然降临在黑暗里,崇光炽热的气息迎面扑来,我来不及闭上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崇光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就轻轻咬住了我的下嘴唇,仿佛一道闪电从他的嘴唇上传来,瞬间蔓延摧毁了我身体的每一个触觉。思绪瞬间打散成粉末,扩散在他微微带咸味的蓝色大海里。只剩下下嘴唇上唯一的触觉,他温柔而又侵略性地、轻轻地撕咬。他的手掌温柔而坚定地放在我的脑后。
“不要躲……”他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随着他浓郁的呼吸,以耳语般细小的音量,带着命令式的霸道,传递到我的嘴里。


就像所有蹩脚的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关键时刻,电话响了——我突然发现其实那些电视剧并没有那么蹩脚,他们真实的再现了我们的荒谬人生。
我对着咖啡机上的镜子整理着自己仿佛被雷轰炸过的头发,然后用力深呼吸,让自己脸上仿佛草原英雄小姐妹一样潮红尽快退去,与此同时,崇光坐在我身后,我从镜子里也能看见他忍俊不禁的坏笑。
我赶紧丢下他,跑去开会,走出房间的时候,他仿佛咖啡般醇香的磁性声音在我身后黏着我,“下班后我在楼下等你,别忘了。”
我端着满满一壶咖啡,走近会议室。
大部分的人都坐下来;但是宫洺没有来,顾里和顾源俩个人沉默地坐在会议桌尽头俩个相对的位置。他们都低头拿着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看起来格外默契。他们俩个都没有理我,当然,我也不想理他们。我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上了咖啡,然后坐在我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我看了看会议桌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会议材料,这多少有点不同寻常。我抬起头,冲Kitty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她耸了耸肩,看样子也一无所知。
我抬起头看顾里,她的妆容依然精致无比,眼线睫毛没有任何的晕染,仿佛和早上离开家门的那一刻一模一样,我看着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或许,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和我们的不同而已。我脑海里不断翻涌着这样的想法,如同遇到水的干冰一样,翻腾起无数白飕飕的冷汽,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台放在会议桌边上的一台冷冻器。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推开了,宫洺走进来了。
和每一次的会议一样,他依然是皱着眉头敛着目光的表情,依然穿着仿佛从干洗店刚取出来的毫无褶皱的衬衣,袖子依然轻轻地挽在小臂上,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领带紧紧地系在脖子上;一枚发亮的领带夹将他固定的纹丝不动。
然而;当宫铭缓慢而面无表情地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都停顿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宫洺,瞳孔微微颤抖着。
他轻轻地坐下来;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说;但却仿佛在会议桌上小心翼翼的放下了一枚看不出什么时间会爆炸的炸弹。
我的胃里像被人塞进一只穿山甲;此刻它正拼命地想要挠破我的胸膛。


宫洺坐会议室尽头的侧位;没有坐在主席位上;他看了看空着的主席位;又看了看屋子里一群仿佛蜡像般纹丝不动的人;开始慢条斯理的说“今天开会的内容,主要是接下来的工作交接,在这里我也正式向大家宣布,我不再是《M。E》的主编,从这个月开始,我将作为《M。E》的艺术总监处理工作,而主编的位置,将由新的人接任。”
这个时候,会议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双高跟鞋才在大理石地面上,仿佛一串发送电报的声音,新主编来了。
我看见顾里面如死灰的表情,她瞳孔里闪烁着惊慌的光芒,而当她看向顾源的时候,这种光芒瞬间变成了愤怒,很显然,顾源的表情告诉她,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报复的快意,哦不,不够,南湘孤零零地消失在公交车车门背后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地闪现着,她湿漉漉的眸子,她被大雨淋湿的头发,她微不足道的被践踏被羞辱的愿望。顾里,我知道怎么能让你体会到这一切了,这不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机会么?
你等着。



会议室鸦雀无声。
除了头顶的中央空调持续嗡鸣之外,所有人都仿佛把气管扎了个死结,谁都不想发出第一声“打破寂静”的响动。
宫洺坐在会议桌的次席位置,目光低低的自然垂落在桌面上,睫毛柔软的仿佛能被风吹动一样。他的表情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失落,看不出沮丧,也看不出庆幸——他的脸上看 
不出任何一种情绪。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像一个在时装秀后台趁着空挡看小说的模特。
我小心地抬起眼睛,正好对上叶传萍的脸。她坐在会议桌上主席的位置,目光里潜伏着一只金属豹子。我看看她,又看看坐在我对面的顾源,不愧是亲生母子,她们两个的眼里, 
都沉睡着一种安稳的凶狠,这和顾里那种仿佛耗子般呲牙咧嘴、雷声大雨点小的尖酸刻薄有着本质的区别。如果做一个比喻的话,那就是顾里顶多脚踩着一双匕首班的GUI短靴子 
在对手脸上跳一圈华尔兹,但是叶传萍却能够在吃完晚餐的鹅干酱之后,从他那个只能放进一个手机大小的蛇皮晚宴袋里,拎出一把枪来对着你的太阳穴优雅地扣下扳机。

“我调查了《M。E》这三年来的所有财务支出和收入情况,也研究了每一年广告商在杂志页面上的投放情况,以及三年来举行各种活动和公关投入的费用,调查完的结果,我只能说 
,我很失望。”叶传萍一边翻着助理递过来的一个黑色文件夹,一边平静地望着会议室里所有的人。
“那你研究了三年来《M。E》杂志的变化吗?从最开始杂志还只能邀请到国内二线明显做采访,到上一个月我们邀请到刚刚代言DIOR香水的奥斯卡影后查理兹?塞隆做了整整12P页 
面的采访,叶女士,你是在失望什么呢?”顾里的嘴唇颤动着,在日光灯下,他的唇彩看起来仿佛春天的花朵一样,有一种危险的艳丽。她的后背挺得笔直,那身Emporio Armani 
职业套装裹着她曼妙的身材,仿佛一身黑色的铠甲,他看起来自信而又内敛,妖冶而又锋利。但我很清楚,叶传萍一直是他的噩梦,是她鞋底永远黏着的那一块口香糖。顾里此刻 
只是一只纸老虎,一只充气玩偶,她得愤怒和自卑在她体内膨胀着,将她撑得像模像样,如果目光可以变成钢针,我一定在他的背后狠狠地扎出几个眼儿来,这样,他那虚张声势 
的德行就能迅速地在吱吱作响的漏气声里,化成一堆皱巴巴的皮囊。
“我想你并没有听懂我刚刚说的话。我关心公司的财务收支情况,关心广告投放情况,我也关心公司的形象推广。但是,我真的不关心,也不应该关心每一期杂志到底印了什么内 
容,是范冰冰又被人偷排到了一张八卦辣照,还是乔布斯又推出了某种让人仿佛吃了麻醉剂般失去理智通宵排队的玩意儿,哪个内容能让广告商心甘情愿地掏钱买版面,那就做哪 
个。我说的够明白了么?”叶传萍把手肘放到桌子上,身子朝前轻轻地探Zei8。Com电子书了探,她把自己和顾里之间的距离缩短——多么精彩的谈判案例啊,打破和对手的安全距离,让其产生失 
去安全距离的不安全感,在对方还没重新调整好适应距离是,继续进攻——“我想作为广告部总监的你,顾总监,你也应该和我一样,只需要关心自己权限范围内的事情就可以了 
。清楚了么?”
顾里没有回答。虽然她的后背依然笔挺,套装上也没有一丝褶皱,但是我很清楚,他已经千疮百孔了。她的面容依然是冷静的,她看着办公桌对面的顾源,仿佛他的脸是不存在的,她直直地透过它,看向空气里某一处地方,乍看起来她依然是一座冷金属的雕塑——但是她颤抖的眼睫毛出卖了他。
“顾总监,清楚了么?”叶传萍看着沉默的顾里,笑了,她轻轻地把身体的重心移回座椅里,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这种表情无声地说着“我难以相信你如此幼稚。”
办公室的空气凝固着,叶传萍笃定地看着顾里,这种对峙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就连我这样的人,也能看出这是一本输赢早就写在第一页第一行的判决书,看完整本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且,沉默的时间越久,带来的耻辱越大。顾里看着对面的顾源,他的双眼像两口散发着悲伤的泉,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急促,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清楚了。”顾里低着头,把目光轻轻地一掩,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今天这个会议,只是我接手这家公司的开始。接下来,我会根据需要来进行适当的人事调动。如果今天各位有什么建议,也可以告诉我。”叶传萍的目光仿佛一羽淬毒的孔雀翎,在我们的脸上——扫过。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清了清喉咙,充满尊敬地看着叶传萍的脸(我知道自己不敢看向顾里或者宫洺,我会在接触到他们目光的瞬间失去我现在所拥有的这种同归于尽的狠劲儿),说:“如果说有建议的话,其实我认为,对于一个公司而言,广告部和财务部之间的关系非常敏感,我想各位多少都知道顾源和顾里是情侣关系,在大多数企业里,办公室恋情都是极力避免的,更何况是这两个直接对口的部门。我想,是否应该重新考虑他们的位置?”
我把这番刚刚一直在脑海里反复练习的话说完之后,才意识过来,他需要的能量远远超过我的预料。当我像是缺氧一般从嘴里吐完最后一个字的时侯,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宫洺和顾里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不用看他们,我也能感受到空气里那种冰冷的扭曲感。我的双手放在桌子下面的膝盖上,我知道它们在发抖。我觉得,说这番话,其实和拿一把剪刀插自己的喉咙没有太大区别,而且后者也许更容易些。
“很有意思。”叶传萍用手撑着他的太阳穴望着我的目光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我笑了。我看向顾里,我想要看到她崩溃的样子,我想要看到她那张精钢铸造的脸上写满了挫败、失落、屈辱……写满了刚刚南湘脸上的所有情绪。但是,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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