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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官-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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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翻看这些未接电话,吴亮庆的电话插了进来:

“喂,老板呀,哎哟,总算找到你了,乡政府出大事了!”

“大事?什么事?慢慢说。”严明处变不惊。

“那批优质稻种子掺假的事。”吴亮庆便将事情发生的原委包括处置情况,说了一遍。

严明感觉事情真的是大了,不光是老百姓的损失大,还有乡政府丢面子的事更大,最大的是,出事的时候自己还在这里寻欢作乐。这事要是传扬出去,那可真是天大地大的事了。

于是,他连忙对吴亮庆说:“你们辛苦了,我正在和一个外商谈项目。你跟其他人说一下,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马上就会回乡政府。好,再见。”

之后,严明又立即打了何林春、高小生、汪祥等人的电话,把刚才的谎话重复了三遍。这才记起自己还赤条条地没有穿衣服。

此时,熊茶花已经穿好衣服站在他的旁边。

严明穿好衣服正要出门,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哦,亮庆老婆找过你吗?”

“没有,他自己倒是找过我。不过,他是个畜生。”熊茶花欲言又止地说。

“怎么?他对你有过什么吗?”严明立即警觉起来。这小子,莫非我的女人他也敢碰?

“……,他何止是有过一次,但每次都被我怒斥了一顿。”

“果真,这龟孙子,竟敢太岁头上动土,看我怎样收拾他!”严明恨得咬牙切齿,他觉得世界上真没有了一个好人了。

熊茶花撒娇地依在严明的肩膀上,在他耳边悄悄说:

“不过,直到现在,我的心和身子,只属于你一个人。”

“好!”严明高兴地把她揽在怀里,“对付李子文,你就没有办法?”

“原来果真是你要我这样去害人呀,你让我怎样做人!”熊茶花一听这话,立刻沉下了脸,发起脾气来。其实,对李子文,她是真的不忍心去害他,在乡政府这个大院子里,她最敬佩的男人就是李子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李子文?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你舍不得他?”严明真有点吃起醋来。

“看你,心胸这么小。”熊茶花嘟起了小嘴。

“好,好,不谈这个了。”严明吻了一下熊茶花,“今天本来想陪你在这里睡个舒舒服服的觉,可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工作还是重要的,这就叫‘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相偎着走出小木屋,然后上车,打道回府。

第十六章

李子文的鼻子一酸,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他伏在板车边框上,看见父亲微微闭合着的双眼,轻轻地叫了声:“爸,是儿不孝,让你失望了……”

(一)

桃花溪公路桥基脚浇铸的这一天,李子文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到现场监督施工。刚要骑车出门,翠兰忙跑出来,提醒他:今天是父亲六十九岁生日,你可要早一点赶回家啊。

按照当地的习俗,逢九满十,今天应该是父亲七十大寿的日子。“人生七十古来稀”,这算是个大喜日子,理应摆上几桌酒席庆贺庆贺。几个姐姐早就计划着大摆一下寿宴,但父亲执拗得很,说是六十甲子已经摆过酒,七十坚决不同意再摆。李子文也有点怕大摆寿宴在群众中影响不好,也就顺着父亲的意思,放弃了做酒庆贺的念头,计划在生日这天,把几个姐姐、姐夫叫来,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聚一聚,也算是对老父亲的生日祝贺,尽儿辈们的一点孝道。

李子文爽快地答应了翠兰。自己平时很少照顾父母,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借此宽慰宽慰二老的心。于是,忙在手机上设置了十二点的“提醒呼叫”服务。然后,上车和卢旺财等人赶往桃花溪。

桃花溪源自东风乡的最高山脉——凤凰峰,山涧泉流汇成小溪之后,逐渐扩展成一条小河,往东蜿蜒而去,算是东风乡的母亲河。由于桃花溪是条乡界河,加上又在凤凰岭下,是个通讯的盲区。

桃花桥是一座中型桥梁,从设施、建设、施工到资金筹措,都由县公路局负责。因此,对东风乡政府来说,桃花溪的施工监督是无权过问的,也没有义务承担责任。但作为整条公路改造的整体工程,自然就拢在一起施工监理。桥梁涵洞的施工是整个道路施工中的最重要环节,这个环节的建设质量尤为重要。

正因如此,李子文才坚持来现场监督施工。

从早上七点开始,整个施工工地只见施工人员来来往往的忙碌的身影。

乡政府这边,汪祥正在为联系不上李子文而急得团团转。公路办的人员一个个都联系不上,汪祥知道他们可能进入盲区了;再打翠兰的电话,通了。听说是问李子文到哪去了,翠兰忙告诉他今天一大早就到公路上了,并说可能去了桃花溪。

哦,怪不得联系不上。汪祥急中生智,忙打桃花村书记和主任的电话。真是奇了怪了,都接不通。难道他们都在桃花桥上?对,肯定在一起,不然的话,不可能有这么巧,都会不在服务区。

汪祥为什么会如此焦急不安地寻找李子文呢?又出大事了么?要汪祥讲,还真是出大事了,而且这件事对李子文来说,是再大不过的大事了。

上午九点钟,县纪委的郑副书记带着纪委两个人来到了东风,正在秘密调查李子文。

汪祥是去严明办公室给他们倒水时,偶然听到郑副书记对严明说:“真不敢相信,李子文竟然也会是这样一个贪腐干部……”

汪祥出来后,凭着一种本能,他急于要找到李子文。他不相信李子文会是这样的人,他心目中的李子文是那样正直、善良、敬业、清廉,他不可能会是那样贪财好色之人。但既然县纪委派工作组来调查,就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一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那是什么证据呢?

汪祥当然不会知道,眼下纪委郑副书记手中正握着一份洋洋万言的检举信,揭露李子文受贿和生活作风问题,它像一枚重型炮弹一样,对准了李子文。

举报信中列举了李子文在乡政府分管机关日常事务期间,接受百姓馈赠、在公路改造期间收受承包老板礼金等,一桩桩铁证如山的事例,并指名道姓地举报李子文和熊茶花长期存在的不正当两性关系。调查组按照举报信中提供的信息和线索,先后找了十多个人调查了解和谈话。

在找章家村生姜种植专业户章成发了解情况时,乡政府陪同去的人是高小生。

调查人员很委婉地问:“乡里李书记对你很关照的,为你销了很多生姜,你就不感谢人家一下吗?”

“哎呀,一想到这事我就心里有愧。以前李书记未坐家的时候,乡里要生姜都是叫牛牙人章仕乾送的,由于他的姜既瘦又短斤少两,因此,李书记坐家后就要我送……”

“为什么偏偏要你的而不要其他人的,你是不是送了东西给他?”调查人员似乎很有办案经验,引导着谈话对象,及时地寻找可能发现的线索。

“我也不知他为什么偏要我的,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欠了李书记的情,每年我都送几十斤生姜给他……”→文·冇·人·冇·书·冇·屋←

“好,每年都送,多少斤?送了几年了?现在还送吗?”

“每年也就是二十斤左右,现在还在送,七八年了,但我送得都不好意思了。每次送二十斤生姜给他,他总要拿条烟给我,弄得我反而不好意思……”

“他给你的烟是乡政府的吗?”调查人员又一次打断章成发的话。

“不是。高主任有一次从乡里办公室拿一包烟给我,李书记却说,他是来做生意的,他不给我们好处,还贴烟给他,这不是赔本生意吗?”

“他这是在暗示要你送礼给他呀?”办案人员再次打断章成发,“他的烟是在哪里给你的?”

“他老婆摊子上的,他确实是每次都赔了本哩。”

调查人员记着记着,不由得眉头舒展开来。

和董建军的谈话就很简单。调查人员开门见山地问:“春凤公路东风段路基工程为什么你能中标?”

“既然是公开招标,我为什么不能中标?”

“中标前后你有没有送过礼金或其他什么财物给李子文?”

“这是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潜规则,我怎么好说呢?”

“那就是说,你默认曾经送过钱或物给李子文了?”

董建军没有再回答,办案人员却紧追不放:“你不回答就说明是送了?”

“……”董建军不置可否。

“好,不反对,就是默认。送了多少?”

“我只能到此为止了,你们不能再逼我了,我可还要做生意的呀。”董建军委屈地说。

“那就这样,至少你承认送过礼物给他。”办案人员总算是有所收获。

在找不找熊茶花谈话的问题上,调查人员内部发生意见分歧。有人主张找,举报人既能指名道姓,就有一定根据,如不找,无法交代。反对找熊茶花谈话的意见则认为:这男女关系,(文*冇*人-冇…书-屋-。电子书)都是男女双方两个人秘密干的事,无凭无证,无时间、地点、人证,怎么好开口去问。再者,这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如果问不出来的话,反而会被动,俗话都说“捉奸要拿双。”

正在他们意见不统一的时候,何林春来找他们了。何林春和郑副书记关系很好,在春江县机关号称春江“五朵金花”的五大美女中,她们就是其中两个。

一见面,自然一番互相攻击的打情骂俏。亲热之后,才问明来意。

“怎么这个时候记得来看我?”何林春说。

“美的你!没有重要事,我特地会来看你?”郑副书记实话实说。

“那一定是出了腐败分子了,而且还是级别很高的,是吧?不然,用不着劳驾你这大书记出马了。”

“李子文,也可算是大。”

“什么,你们来调查李子文?”

“怎么,李子文就不能调查么?”

何林春再也没有开玩笑的兴趣了:“他能有什么问题?”

“反正你是乡长,跟你说说也无妨。根据举报人提供的线索,其他问题都一一排除了,剩下两个问题,一个是收受修路老板的礼物,这个基本上已经认定。还有一个就是作风问题。我们正为此事争执不下,你帮我想想看,到底找不找有关人员谈话。”

“作风问题?”何林春再次惊讶起来,“要说其他人作风有问题,我不敢保证,可说李子文有作风问题,打死我都不会相信。你们是要找谁谈话?”

“熊茶花。”

“她?我不敢保证她没问题,但把她和李子文牵在一起,我看你们还是慎重为好。”

“对李子文你就这样了解、信任?连人家的私生活都清楚,你们是不是也有一腿呀!”

“去你的。说实在的,我接触过很多男人,但像李子文这样对爱情专一、痴情,又极有责任感的男人还真是少有。你知道吗,我们乡机关大院的女家属都把他作为好丈夫的偶像来崇拜,其中也有我。”

“这么说,这个问题没有调查的必要了。”郑副书记开始动摇了,“不过,接受老板礼物基本上是属实的,我们已经调查证实了。”

“他绝对不是那种贪钱爱财之人,这里面可能有蹊跷。你们还是再慎重一点,千万不要冤枉好人了。”何林春再次提醒道,“你们最好还是找李子文当面问一问,证实一下。”

“即不好色,又不贪财,你简直把他神化了。可你们严明书记不是这样认为的,他说既然有人举报,就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乡镇关系复杂啊!”这个时候,何林春才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了,她叹了一口气,“你们要调查,这是你们的权利和职责,我无权干预。不过,我有种预感,到时你们一走会查出一个清正廉明、洁身自好、大受群众欢迎的清官来。”

“你这么自信和肯定,我们倒真是要调整一下思路和策略了。这个熊茶花还是不找她谈为上策,我们直接找李子文谈,他可是我们春江唯一报市里的‘十佳基层纪检干部’啊,要是无凭无据的一封匿名信,把这个典型抹黑了,我可担当不起。你把李子文叫来,我亲自找他谈次话。”

“人家一大早就到了公路现场监督施工,连自己父亲七十大寿的生日都没有请假哩!”何林春说到这里,动情得眼眶都湿润了。想起自己到东风和李子文共事一年多来,一件件、一桩桩的急难重事都历历在目,有些处置的急难险事至今还刻骨铭心。说实话,尽管自己是乡长,是他的领导,但她始终非常尊敬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大哥一样敬重。他也是真心诚意地帮助她。有时,为了协调书记、乡长之间的关系,李子文把目前乡镇管理体制中“一切都是书记说了算”的潜规则告诉她,并告诫她,除了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外,要学会忍耐、克制、宽容,说每个书记都是由乡长过来的,说难听一点,都是先当“孙子”后当“老子”,当不好“孙子”就当不上“老子”。因此,李子文常常要她把自己的角色调整好。但在工作上,他总是站在她一边,积极支持,主动配合,自觉服从,不知为她分担了多少压力。

何林春想着想着,不禁心头颤动起来,就是这样一位对事业忠心耿耿、对同事真心诚意、对群众热心帮助的乡领导,怎么会招来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她回想起近几个月来,严明对李子文的种种猜忌、怀疑以及工作上设置的种种障碍和难题,她感到一阵阵寒心。可李子文却顶着压力,忍辱负重,带着公路办的同志硬是克服了一个个困难,扫清了一个个障碍,使公路改造工作不但进度快,而且质量好,得到了县里的肯定和表扬。

“你还站在这里想入非非什么,还不快去把李子文叫来。”郑副书记的话,使何林春一下回过神来,赶紧来到办公室问汪祥联系上了李子文没有,汪祥也急得上蹿下跳心发慌:

“我一直在找他,可一直关机。现在已过了十二点了,按说也该吃午饭了,可还是联系不上。”

“小车可以进去么?”何林春在考虑用她的“51号”把李子文接过来。

“刚下过雨,很难走。”汪祥回答,“他们的摩托车也是走一段、扶一段。”

两个人一个劲地干着急。

(二)

桃花溪这边,李子文更是心急如焚。承包老板在其中做了手脚,有三分之一的水泥是复合硅酸盐水泥。这种水泥,大多数是不合格产品,在桥涵建筑上更不能使用这种水泥。但这种水泥价格很便宜,一些承包老板喜欢在施工时掺和着使用这些水泥,以求降低成本。

李子文发现这个问题之后,立即和县公路局在工地现场监督施工的负责人商量,让老板迅速撤换这些水泥。老板无可奈何地说,路难走,水泥不得进。但李子文他们态度坚决,不容商量,并临时调动了十多辆农用车,才把水泥运进来。

这样一折腾,时间就过了几个钟头;等到水泥到齐时,已是下午两点钟了。这时,大家才记起没有吃午饭,李子文也才想起父亲生日酒恐怕早已吃过了。本想打个电话回去,却又没有信号,只得等把最后一个桥墩浇铸后再回去了。

直到下午四时,桥墩基脚才浇铸完。李子文匆匆在工地上吃了一个盒饭,急急忙忙往老家赶。

刚到村口,看见一群人拖着大板车,一路小跑着,走近一看,李子文惊呆了:是翠兰和姐姐、姐夫们。

李子文放下车子,一问才知道父亲一直在等他回来吃饭,而且说他不回来,谁也不准动筷子。于是,从十二点一直等到下午四点,电话打烂了,又一直在盲区,父亲才失望地说了一声:“开饭。”之后,急火攻心,一头栽倒在地上。

一听这些,李子文的鼻子一酸,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他伏在板车边框上,看见父亲微微闭合着的双眼,轻轻地叫了声:

“爸、爸,是儿不孝,让你失望了……”

父亲慢慢睁开了眼,露出了一丝微笑,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李子文把耳朵凑近父亲,才慢慢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是说,不要去医院了,不要浪费钱了,他要死在家里,不愿死在外面,省得做游魂野鬼。

“爸,您千万不要这样想,我一定能把您救过来!”李子文流着眼泪劝慰父亲,赶紧问打了“120”没有。听说打过了,便换下大姐夫,拉着大板车,急急往前赶,走了几里路,才碰上了匆匆赶来的120急救车。

随诊的医生下车后来到板车边,给父亲量完血压后,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脏,一边问发病的原因,然后对李子文说:

“非常危险,这是急性重度心肌梗塞,从目前的生命体征来看,恐怕到不了县医院。怎么办,去不去?”

医生是极端负责任的,要不然他不会说这种令人丧气的话。但李子文却不容商量,坚持要把父亲送去医院。这时,板车上的父亲在“喃喃”地说着什么,李子文连忙过来贴在父亲脸旁。父亲咿咿呀呀地说着,姐姐、姐夫们,包括翠兰都听不清、听不懂,只有李子文听懂了,父亲是在表扬自己,说自己为公家做事就要这样,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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