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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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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跟着关荀走。没走两步关荀觉察不对,回过头来,一把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伸手将他的衣服撕开,声音发抖的叫他:“七哥?!”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有演出!三点要过台,紧赶慢赶写出一张,不好看,大家先看着!!

81章

其实岑君西刚才冲出去救沈子涵的时候;就明白自己又中了一枪,只是那时候什么都顾不得了,意识里仅有救涵涵出来的打算;都不知道为自己考虑,后来把孩子救了出来,孩子的样子实在不乐观,他迫于紧急要滑到坡下。那时候他后背就像被人用几把刀子同时割过,痛的头晕压花,最后绷不住晕了过去,但很快就又清醒过来;只顾孩子顾不得自己了。

岑君西穿黑色的衬衣,夜色昏暗;他又隐忍;受伤的事根本没有被人发现,这时候涵涵已经被接走,如果这警察真是周心悦叫来的,那孩子反而更加安全。他这样一盘算,神经一松懈,身体就开始折腾起来,捂着伤口走了一些路,等找到关荀,痛的已经有些麻木了。失血太多导致满目眩晕,嘴唇亦是发青,关荀说什么他几乎反应不过来,只是点点头,踉踉跄跄的跟他走,等到觉得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周围都是一片苍茫,他才被人掐着人中摇醒,明白过来自己刚刚已经晕过去了。

时间很紧,刑警队的喊话已经变成了最后通牒,他人躺在一块岩石上,身下垫着关荀的外衣,意识还有一些混沌,看着关荀,嘴角慢慢向上弯了弯,疲惫的说:“你走吧,我要真被抓住了,说不定就有救了。”

关荀已经撕开他的衣服,他伤口泊泊的流着血,关荀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只是用打火机照着查看伤势,心中担忧。这样的环境子弹根本取不出来,关荀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掏出打火机将一支烟点燃塞进他嘴里,而后又将烟盒撕开展平,将一根根烟剥了皮,烟叶又用两手全部碾成碎渣,搁在烟盒上,沿着折叠扣,准确无误的倒在岑君西的伤口上。

岑君西痛的身体狠狠挺了一下,嘴里的烟头都咬得变了形,关荀按住他,等那些碎烟叶完全被血凝住,才扶他起来,将外衣裹在他身上。

烟叶有止血麻醉的效果,伤口很快疼得不像刚才那样厉害了,他努力站直了向前走,疼了一身汗也不准关荀背着他,关荀只好架着他往老五的方向去,刚刚走到山头便传来搜寻犬上山的犬吠声,关荀拖着他步伐加快,斜地里却跑出一个人来拦住去路。

月色里那人低低喘息着,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似乎是因为一路爬山走得太急,还没有缓过来一样。他什么也没有说,就那样站着,但是岑君西和关荀一眼认出来,是程浩。

岑君西怎样也没想到程浩会在这个时候赶回来,他明明设下了局让他无法脱身,可程浩这时候就站在他面前,一身的风尘。

程浩的形象与他之前大相径庭,头发凌乱如同茅草,胡茬都已经长满了一下巴,两道黑眼圈印在眼皮下,痕迹尤其的深。他从旁边的一棵树后大步出来,即便这样的形象,仍旧那么镇定,他就站在岑君西面前,抬手掀开关荀的大衣,借着月色看清岑君西的伤势。他问岑君西:“能坚持么?”

岑君西气色很差,却回答他:“还好。”

程浩的唇角微微向下一沉,而后一只手揽到他腋下,一只手捞起他的膝盖,将岑君西整个人横抱起来。

岑君西头并不沉,短短一段时间,仿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一样,程浩抱着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他需要医生,我从山底下来,这条路已经被条子封死了。”程浩脸上的表情有一种不容置疑:“现在跟我走。”

关荀却犹豫了片刻,呆在原地不动,程浩回过头去皱眉:“你不信我?”

关荀没有作声,岑君西躺在程皓怀里,半晌阖了眼睛,声音平静:“你怎么回来的?”

程浩抱着岑君西丝毫没有停断,只是向前走了一步,说:“被海关扣下,送到警察局,打伤刑警,破门,越狱,偷渡,回来。”

按照程浩的能力,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岑君西终于睁开眼睛,表情淡淡的说:“走吧。”

一路走下去,没有岑君西这个伤员拖后腿,速度也加快了,三个人都不说话,往山下走。岑君西敏锐过人,虽然程浩抱着,却对周围的环境格外留心,只是没对关荀和程浩说什么,他两个也什么都不问。

走到半山腰,他突然扳住程浩的脖子,低声说:“别走了。”

关荀和程浩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关荀手里的枪不动声色的上膛,三个人慢慢退回几步,但这时候身后却清晰的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程浩抱着岑君西,未回头也能感受到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别动。”杨炎在身后要挟:“把枪放下,把手举起来,否则我一枪打爆那个的头。”

拿枪的只有关荀一个,杨炎所说的“那个”,是程浩。

关荀看了岑君西一眼,岑君西颔首默许,他将枪放到地上,乖乖的举起手来。

杨炎狞笑出声:“老七,人算不如天算,欠了人的,终究得还。”

程浩抱着岑君西背对着杨炎,他并看不见杨炎具体的方位,但是估量着,杨炎身边也没有几个人跟随。他笑了一声说:“杨哥准备灭我这么久,现在倒一下被条子翻盘了。”

“翻不翻盘的也罢了,我都让我的人走了,我这次就想要报个仇。”杨炎声音幽幽的,没生气,也没有跟他继续抬杠,只是在黑暗里静静呆了一会儿,反倒长叹了一口气,突然变得挺伤感:“老七,说真的你别不信,我还真没打算要你儿子的命,你回去问问那小崽子,我这两天还不是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不过是没事吓唬吓唬他玩,在电话里吓唬你那两下子,也就是做做样子,小崽子娇生惯养,这点惊就吓得直嚎。”

岑君西一只胳膊上有伤,几乎不能动,另一只胳膊垂在程浩身后,一言不发。

“我也喜欢小孩,你那小崽子也挺有意思的,可惜我儿子还没出来,就叫你杀了。”杨炎越说越无趣,干脆又自嘲的嘿嘿笑了两声:“得嘞,我送你上路吧,我杨炎从来不枉要人性命,你老婆肚子里面那个赔给我儿子了,你这条命得赔给我老婆。”他在幽暗的月光里拿枪指了指程浩,说:“把他放下,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关荀大怒,从牙缝里说出两个字:“做梦!”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岑君西突然一跃而起,似乎猜到杨炎要做什么了一样,飞速翻身落地。岑君西腿功一直很好,一跃翻过程浩的头,完完全全挡在了程浩身前,“砰”地一声枪响,关荀亲眼看到岑君西的身体喷薄出一道血雾,而岑君西没受伤的手掰着程浩的脖颈倒在地上,受伤的手里多了一支枪,向后翻到的过程中举枪射击,对面的杨炎发出一声低吟,似乎也中了枪。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快的让人不敢相信,岑君西刚刚是从程浩肩头翻过去的,动作那样快,关荀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他便已经将这些动作完成了。

“七哥!”关荀只觉得暴怒,弯腰捞起地上的枪,嘭嘭的向着刚才的开枪的地方射击,黑暗里逐渐传来低微的□声和咳喘声,关荀杀红了眼,上前快跑几步要将杨炎拖出来,黑暗里杨炎却开了枪,砰地一声正中关荀的腿。关荀扑倒在地,见杨炎身中数枪正在苟延残喘,他把所有恨意都运到没受伤的腿上,抬腿踢中杨炎的下巴,那样狠那样重,杨炎和枪一起飞了出去,扑倒在岑君西和程浩面前,无声无息。

关荀瘸着腿,一瘸一拐,咬牙走到岑君西跟前。岑君西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程浩在帮他止血,关荀单腿跪在地上,给自己处理伤口。一旁的杨炎渐渐缓过一口气来,但已经是回光返照的样子,仅存着一口气,低低的笑着:“我这仇算是报了,得去见我儿子老婆了……呵呵,你也活不出去……咳咳……这是条死路,条子……都在下面候着呢……死路……”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这句话,这条路的山下逐渐传来警犬的搜寻声,黑暗中有战术手电筒的强光晃动,很快便照出他们几个,有人喊话:“放下枪!举起手来!”

程浩在地上掂起一块大石,狠命一下砸在杨炎头上,杨炎终于咽了气。关荀咒骂了两声,然后吩咐程浩,异常的冷静:“七哥就交给你了,你带他走,你可以的,从老五那条路走,或许能走得了。”

程浩也没有犹豫,伸手要将岑君西捞起,却被他奋力钳制住,任凭怎样也不肯离开关荀。

“走!”关荀低声喝程浩:“走!不想跟我一块死就带他走!”

程浩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将岑君西按住,半拖半抱的将他拉开。岑君西毕竟是身受重伤的人,怎么也抵不过程浩的全力以赴,他刚刚被程浩带走,关荀便捡起岑君西的那把枪,两枪同时射击,山下拿手电筒的人应声倒地,但同时他也承担了回击,警察的子弹呼啸而来,接连二三的枪声,他被枪打得身体飞出去,终于在枪林弹雨里倒下。

岑君西仍在挣扎,他亲眼看着关荀死去,他却拼了死也要回到关荀身边,要把关荀拖回来。

程浩紧紧地拽着他,力气很大,就算他拼尽全力,都没有办法向着关荀前进一寸,他两只手拼命的抠着掌下的土地,手指都抠破了,却怎样也没有办法救回关荀。他在发抖,嘴里呜呜噜噜的,不是哭泣,却是一种说不清的痛楚,如同一头受伤野兽的悲鸣。程浩堵住他的嘴,他依然喉咙里悲戚,程浩只有将手堵在他嘴里拖着他离开,最后他终于支持不住,昏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留言!花花!还有评论!万分感谢,万分感谢!大家端午节快乐!明后天,我只有明天上午有一个学生,速速上完课,回来休假,尽努力码字啦!!感谢大家的理解!!

82章

岑君西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边有人在收拾东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睁开眼睛,看到头顶上吊着一盏灯;因为太简陋只有一只瓦数不大的灯泡;上面又用报纸糊了一个顶子;勉强当灯罩。他转动眼球;渐渐看清周围的环境,是个废旧的货仓库,只不过还有人看守;所以看上去多少有一点生活的样子。

他躺在一张弹簧床上;程浩坐在一只木箱子上;手里摆弄着镊子和小刀,正用打火机在烤,他费力的想要支撑着自己坐起来,但是被程浩按住了。

“别动。”程浩一边用剪刀剪开他的衬衣,一边告诉他:“我们已经出山了,二哥那里也埋伏了条子,去不成,我只好带你到这儿来。”

他脸上没有血色,也没有力气说话,人还躺在床上,但是吐出几个字都显得十分吃力:“这是哪里?”

“我爸发小的工作点,他在这儿看这个废仓库。”程浩卷起袖子,又说:“你放心,他回老家忙年去了,出了正月门才回来。”

他不说他都要忘了,马上要过农历年了。

程浩把一根毛巾塞进他嘴里,让他咬住:“二哥那儿去不成,但是子弹得取出来,全市的药店都被监控了,我去小店买了点东西,凑合能用,你忍着点。”

他没有什么表情,直勾勾的盯着那盏电灯炮,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程浩看了他一眼,说:“我要动手了?”

他仍旧一言不发,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程浩没再看他,用牙咬开一瓶二锅头,用手把棉布捂在他伤口上,浇了半瓶白酒。岑君西的牙关瞬间收紧,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全身僵直,程浩十分熟稔的用小刀将伤口切开,镊子探进去,向深处寻找着那颗子弹。

岑君西躺在弹簧床上,费尽余力的拧着脖子,那张软床经不起这样大力的挣扎,发出“吱嘎吱嘎”的弹簧收缩声。他听着这声音,甚至听着程浩镊子夹住子弹的声音,他死死的咬住毛巾,绷直了身体的一根弦,渐渐觉得自己在破碎。

鲜血在流淌,体温在流失,他满眼都是红色,他看见程浩将一个子弹扔进洗脸的瓷盆里,血从那金属的壳子里冒出来,丝丝缕缕的渗透进水里,然后渐渐化为无形,将一盆清水染红,那盆水又归于平静。

什么都过去了,再激烈的色彩,打个晃的时间就过去了,所有努力的根基都在他面前化作虚无,归于虚晃。

他看见了关荀,关荀一如往昔,接过秘书手里的文件,转身看着他。

他从来不信命,从他离开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要搏一搏。干上这一行的时候,他就明白一个道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可是这个信念随着关荀的死亡一起被击碎了。他看见为他而死的关荀还站在那里,抛弃了一切,所有的痛苦、沉闷、悲喜……伶伶仃仃的看着他,他唤他,觉得用尽了最大的力气,他不知道这声音能不能让活在这世上的人听到,可他只是想让关荀回来。

他们最开始并肩的时候,他说过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后来遇到难题,他说过真要送命的时候,不会带上他们……可他把他留在那里了,是再也带不回来了。从今往后,他和他之间永远隔着一条冥河,他过不去了。

程浩手下的岑君西在抽搐,痛到了极致,所以目眦尽裂剧烈的抖动,当他把第二颗子弹掏出来的时候,岑君西挣脱了他的手,整个人弹起身来,而后又重重的倒下去。

他将岑君西嘴里的毛巾取出来,那团毛巾早已被血染红,那血不知道是口腔咬破了还是他呕出来的,程浩再去看他,他半睁着双眼,两眼失神,如同因为干涸而频死的鱼,微微张着口,喘息声在寂静的午夜里格外清晰。程浩用毛巾擦他脸上的汗,他湿漉漉的黑发搭在额前,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过流入鬓角,他闭上了眼。

程浩给他做了最后的处理,又将他背后的大面积擦伤用白酒清洗,还好都没伤着内脏,用那野外生存训练的土办法,算是把命捡回来了。忙完这一切他才拿了一盒烟到仓库外面闷抽,抽了两支站起来,用皮鞋尖碾灭烟头,往外面走。

岑君西睡了一些时候,醒过来的时候程浩还是坐在木箱子上,见他醒了起身把炉子上的小锅端下来,把里面的一点粥倒进碗里,又用小勺舀了送到他嘴边。

岑君西并不喝,也不看他,只是喑哑着嗓子,极冷淡地说:“把枪给我。”

程浩很从命,将枪从后腰上卸下来,递给他。

岑君西接过枪,“咔嚓”一声将子弹上膛,抬手顶在程浩的下巴上。

程浩漠然,没有惊骇,仿佛对着的不是一支枪口,而岑君西所做的也只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七哥念着关荀,如果我昨天没有回来,没让你们走那条路,七哥兴许也遇不到杨炎,关荀也就不会死。”

程浩没再说话了,岑君西虽然病着,但目光依旧锐利,他手指下的扳机紧了又紧,连程浩都以为他是真的要开枪了,他最后还受收敛起锋芒,突然笑了一声,将手垂下,枪扔到了地上。

他十分疲倦,最后淡淡的说:“我是很你拉我回来,没让我死在那儿。”

一连七八天,岑君西都是在高烧昏迷中度过的,程浩偶尔出去买一些生活必备品,带回来一些消息,告诉他,只是岑君西从来不主动问他,他也只是捡一些宽心的,说给他听。

涵涵出院了,小娃娃被接回家去疗养,老大老二正用一切办法想找他出来,西林隶属于盛世旗下,所以并未受影响,梁博羽出面声明将临时接管总裁一职,而他那套屿山的房子原本要被查封,因为他早把户过到了周妈头上,现在作为普通民宅,没理由涉嫌调查了。

就这么过了几天,岑君西总算能下地走动,程浩出去买午餐回来,突然告诉他,周洪山死了。

周洪山死了,死得十分蹊跷,头一天晚上护工服食了过量安眠药,周洪山半夜被人切断了唯生系统。那唯生系统被迅速转移到了护工身上,所以并没有发出警报,等到第二天早上护士查房发现,周洪山已经咽气好几个小时了。

岑君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拿了一只玻璃杯给自己倒水喝,他立在那儿,喀嚓一声就将整个玻璃杯捏碎,玻璃碎片扎进掌心,血水顺着指缝淌下,滴在地面上,妖艳成花。

“那人是个老手。”程浩将他的手掰开,将玻璃碴扔进垃圾桶,将白药撒在他手上,扯了一段纱布给他包扎好,又说:“事情做得十分漂亮,整个医院都被条子封严了,那人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而且显然是熟人作案,因为对医院的平面设计十分熟悉,躲过一切监控仪,破坏了闭路系统,把这事做的天衣无缝。”

岑君西一声未吭,程浩思虑良久,最后还是说了:“条子现在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是魏正。”

岑君西眉目瞬间冷凝,他反应激烈,却一阵眩晕又坐回床上,他强支撑着身体,咬牙说:“不可能……”

“有可能。”程浩同样面色沉重:“魏正和关荀是生死弟兄,现在关荀死在条子手上,魏正怎么能罢休?更何况魏正现在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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