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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亭外,秦氏的保镖跟温家的保镖,把四面给封锁了个严严实实。
身着旗袍的高挑女子想必不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便是事先得了提醒,目不斜视地端着茶具点心进来,轻轻放下摆好之后,还尽责地问了一声是否需要茶艺表演。
秦简眉梢一挑,眸子看着温老太爷,询问的意味十分浓重。
温老太爷两手抓着拐杖顶端的那只瑞兽,眼皮微微动了一动,慢条斯理地说道:“看看也无妨。”
女子的动作流畅优美,带着格外优雅的韵致。秦兮安静看着,却忽然扑哧一笑,温叙也喜欢泡茶,不过倒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做这些动作。
温老太爷也笑了,挥挥手示意女子退下,端起小小的瓷杯啜了口茶:“小兮喝过十二泡的茶吧?”
“是。”秦兮轻笑着答道,心里却有些警惕,这个老狐狸忽然提起这茬,肯定不只是闲聊这么简单。
“怎么样?”温老太爷将瓷杯放下,眼睛瞄也不再瞄那茶水一眼,显然对这里的茶水不怎么满意。
秦兮沉吟片刻,“我说不出来,我这么个俗人,实在是不会喝茶,不过想必是很好的吧”
“那……”温老太爷脸上笑意渐浓,“小兮给我们家十二做媳妇,愿不愿意啊?”
秦兮的脸色蓦然一变。
“老爷子,有些玩笑话,实在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秦兮没有回答,回答的是秦简,他语气温柔地说着,目光却冰冷。
温老爷子呵呵笑道:“秦公子,老头子可不是什么喜欢开玩笑的人。”
秦简脸上一径的淡笑,手却拉着秦兮,嘴里吐出来的字句却十分之不客气:“温家十二少,温叙,如今的他,有什么资格配得上我妹妹?等他在温家再次站稳了脚,您的提议,我们秦氏可能还会考虑考虑。”看到秦兮回头瞪他,秦简顿了一顿,接着道:“当然,一切以兮兮的意愿为主。”
“这么说,这件事情是谈不拢了?”温老太爷倒是不生气,形势比人强,他刚刚提出来的时候,就知道秦简绝对不会答应的,不过没关系,这件事情可以慢慢商量,他今天找上秦氏兄妹,另有要事。
秦简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块,就着茶水咽了下去,“我想,我的态度很明确,老爷子如果没有别的事了,请恕我兄妹二人不再奉陪。”
“当然不是。”温老太爷也不再啰嗦,直接道明来意,“老头子听说温曦在秦氏有股份,让他退了吧。”
秦兮眉眼一凝,再抬头看温老太爷时,已带了些微冷意。
事到如今,秦兮自然知道卫长当初为什么要放着自己好好的势力生意不要,偏偏要入股秦氏,做一个没什么话事权的小股东。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一条后路。若是他当真在这场长嫡之争中输的一穷二白,那么他也不需要担心,因为只要秦氏在一天,该给他的分红就一分都不会少。温老太爷要哥哥把卫长踢出秦氏,是想要断他的后路。
秦兮冷冷一笑,这人心果然都是偏的。都是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偏人家温老太爷可以一边替温叙提亲,另一边却要把另外一个往绝路上逼去。
“这是老爷子自己的意思,还是温曦的意思?”秦简弹弹手指,问了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老爷子老眼一眯,精光半露:“温曦是老夫的孙子,他的事情老夫可以全权做主。”语气强硬至极。
“这个说法,秦氏不能接受。”秦兮忽然出声,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秦氏,岂是能容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若是不能留下一个满意的交代,就不要妄想能够退出秦氏……老爷子,当初卫长要入秦氏是我做的保,所以麻烦你替我带个话,他要是想要退出秦氏,就请亲自来找我谈。”
一百四十六章 何必去争
一百四十六章 何必去争
秦兮的话看似强硬无理,但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只要卫长一日不退出秦氏,那么他或多或少都会被秦氏庇佑着。现在秦氏可以冷眼旁观他们兄弟之间斗个你死我活,但真到了卫长完全败北的那一天,谁都不知道秦氏会不会以此为由,插手进来?
温老太爷脸上沟壑纵横,简直都可以夹死蚊子:“秦公子的意思呢?老夫与秦氏向来合作愉快,希望这次秦氏也不会令老夫失望。”
秦简看着秦兮宠溺地笑笑,颇为歉疚地对温老太爷说道:“老爷子想必不知道,真要说起来,小兮在秦氏的话事权不比我小,她做出的决定,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会反对,秦氏内部,想必也不会有人反对。”
何止是不会反对秦氏里的那群狐狸,都指着能趁着这次温氏内乱好好的大赚一笔,秦氏龟缩南海这么多年,一群疯子都憋出火来了,元家张家说起来只能算是开胃菜而已。他们巴不得能一口吞下温家,彻底底定秦氏在中海的基础。
温老太爷很是失望的走了。
秦简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支点燃,淡淡道:“小兮,看现在的形式,卫长的情况很不乐观啊有这么一个偏心偏到过分的爷爷。”
秦兮蹙眉看了冒着点点红光的烟,伸手将桌上的烟跟打火机拿远了些:“少抽点当心以后牙齿黄了手指黑了找不到老婆”
晚上,秦兮一个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心头颇为烦躁。最后,手一挥,牙一咬,不行,她还是得去见见卫长,摊上这么一个偏心偏到了天边去的爷爷,再怎么斗下去,他都是一个‘死’字。”
第二天一大早,秦兮就坐了车找卫长去了。
看卫长跟温家的关系,就算是温老太爷愿意留他跟卫夫人在温家大宅住下,想必卫长也是不敢也不愿意住下的,所以秦兮还是往卫长原本的住处去了。
等门卫请示之后,对秦兮放行,车子滑入卫园的刹那,秦兮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满脸颓然地被拦在卫园门口。
回过头,秦兮微微抿唇,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就是温叙跟卫长的父亲、温老太爷的嫡长子——温哲。被亲生儿子拒之门外,这样的体验,想必不怎么好受。不过卫长摊上这么一个连自己的女人跟儿子都保护不了的老爸,恐怕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温哲看着缓缓滑入卫园的车子,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他已经连着很多日子都被拦在了卫园门外。但就算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拦住,他还是一日复一日地来,然后等着,日落之后才落寞地离开。
他不是一个有用的人。别人谈起他时,都会心照不宣地笑笑。有一个大权独揽、刚愎自用的父亲,注定了他只能做一个服从命令的木偶。他是一个纨绔,十多岁的时候他是一个纨绔,三十多岁的时候是一个纨绔,现在快要五十多岁了,他依然还是一个纨绔。不同的是,从前别人说起他,谈论更多的是他的父亲,现在别人说起他,谈论更多的是他的儿子。那个儿子,是温叙。
他是一个没用的人,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傻子。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其中的门道他自然摸得清。在知道自己的长子没有死并在那样的一个场合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时,那个深埋在心中十多年的怀疑终于被证实了。可是,就算是被证实了又怎么样,如果他真的有反抗的勇气,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反抗了,不会等到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他保护不了的女人跟儿子门前,虚伪地表达他的愧疚。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他可能会再次地保护不了自己女人和儿子,不受到来自家族的威胁与迫害。
卫园内的建筑精致流丽。
秦兮下了车,有女佣过来引路,将她带到了玫瑰园中。
远远的,秦兮便瞧见一身白衣的卫长推着轮椅,两只袖子折了几折,挽到了手臂处,眉目难得柔软地看着面前安静坐着的女人。
“卫……妈妈好。”秦兮走过去,对卫央的称呼在唇边一滚,将“夫人”二字给换了,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她。
卫央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脸上被火焰灼伤过的痕迹看得久了,竟然也不会显得那么可怕。感觉到了秦兮的善意,卫央撩起嘴角,回了秦兮一个茫然的笑。
卫长将轮椅停住,扶着卫央在玫瑰花圃旁的长椅上坐下,确保了不会出什么意外之后,才往后退了几步,转头问秦兮:“真难得,我以为在这种时候,向来讨厌麻烦的你绝对会跟躲瘟疫似的躲着我,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语气中有着揶揄。
秦兮看着跟个蜡像似的不言不语坐在长椅上的卫央,轻轻一哼:“如果可以的话,这种敏感的时候我当然不会跑来自找麻烦,可惜我们如今还没有散伙,为了我的投资着想,我不得不操这个心。”
“放心吧兮兮,有我在,你的投资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卫长含笑应道。
“但愿如此。”秦兮顿了一顿,目光转移到卫长脸上,“昨天温家老爷子在机场截下了我跟我哥。”
“嗯?”卫长的目光转到秦兮身上,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他要我们把你踢出秦氏。”秦兮缓缓说道,长长的羽睫颤动间投下一片旖旎的阴影。
卫长很是畅快地笑了两声,“看来,老爷子是想再要一次我的命。”
“不是想,他现在已经开始做了。”秦兮正色警告,温老太爷最近的小动作可不少。
“我知道。”卫长柔声道,“不过我的命硬得很,当年没死掉,如今就更不可能会死了。”
秦兮哑然,良久之后低低问道:“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想要钱,想要势,想要名,这些东西你都自己赚到了,既然十多年前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为什么还要再趟进这潭浑水里?温家如今的一切,都是温老太爷赚下来的,他既然不想要给你,你又何必去争呢?”
卫长低头,将折上手臂的袖子放了下来,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些讽刺地笑意说道:“你还真以为我稀罕温家的那些东西?他不想要我去争,我就偏偏要去争他想要完全抹杀我跟妈妈的存在,我就偏偏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可以不慈,我就可以不孝,礼尚往来而已。”美丽的脸庞上,毫不掩饰的显露出刻骨的恨意。
看得出卫长的情绪有些失控,秦兮皱眉低声喝道:“卫长,冷静点”
卫长用力地喘了口气,脸上渐渐恢复柔和,他目光柔软地看着卫央,低声道:“他欠我的,我可以不追究,毕竟他是我爷爷,我就当还他一条命,但他欠我**,我不能不讨回来,要不然我怎么对得起我妈?”话愈到后面,语气愈狠。
秦兮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卫央咧嘴冲他们傻笑。皮肉牵扯着火烧过之后留下的疤痕,一半鲜妍如仙,一半丑恶如鬼,让人看了心惊又凄凉。
“小兮,我求你一件事情。”卫长叹口气,语气恳切地说道。
秦兮抬起手,止住他的话:“如果是要我在温家这件事上帮你的话,那就不要说了……温家的事情是你们内部的问题,我是不会插手的,也容不得我插手。”
“我知道。”卫长低低笑了一声,走到卫央的身边坐下,温柔地抓着她的手,“如果这局我输得连命都没有了的话,我妈就要拜托你了,我会替她安排好余生的生活,但我怕有些人不会放过她,有你护着她,他们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那江南卫家呢?卫妈妈跟江南卫家的关系应该不简单吧,比起他们来,我只是个外人,你为什么把卫妈妈托付给我?”秦兮不解,卫长既然能够顶着卫家嫡长子的身份生活这么多年,这其中卫央必定是少不了的原因,既然如此,卫长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
“卫家?”卫长冷笑,“小兮,你记住,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靠得住的,血缘关系也一样。”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大的怨气?不过这不关秦兮的事情,她思量半晌,点头:“好,你要是真的死了,我就把卫妈妈送到南海的山庄里去养老,你看怎么样?不过有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想要死,恐怕没这么容易?”
卫长听了哭笑不得:“听你这话,好像我上赶着去死似的,如果能够活下去,又有谁会想死呢?”
秦兮微垂下头,不再说话。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直到人声沸沸而来。
喧哗声由远及近,秦兮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众人,叹口气:“太嚣张了报应果然来得快,你前不久才闯了温家,这不,今天轮到温家的人来闯你的地盘了。”
众人中,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温叙。
一百四十七章 站队
一百四十七章 站队
吕后死,太尉周勃谋诛诸吕,行令军中说:“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皆左袒。
这是《史记。吕太后本纪》上记载的事情。
秦兮曾一度认为,站队这种事情,真要发生在现实世界,绝对不会是像书上写得这么简单,而且,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站队这种事情。
所以,面前的情况,着实令她有些囧的感觉。
卫长扶着卫夫人坐上轮椅,示意手下将她送回房间。温叙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拦,甚至在轮椅经过的那刻微微欠了身子,恭敬有礼,温和地看着轮椅上那个因为疯癫而对外界的很多事物已无感知能力的女人。
追着温叙等人进来的温哲踌躇地看着轮椅从面前推过,再渐渐走远,回头看看剑拔弩张的两个儿子,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留在了原地。女人和儿子,到底是儿子更重要。
温叙慢慢抬起头来,目光移到秦兮身上,嘴角一撩就要说话,卫长却先开了口。
“小兮,我们兄弟之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走吧”
卫长这是在帮她从眼前乱七八糟的情况中摘出来。秦兮冲他一笑,觉得他果然是善解人意,抓了抓手里的包包,摆摆手就要往卫园大门走去,温叙却一抬手,拦住了她。
“我赶时间,温哥哥,有什么事的话我们下次再说。”秦兮抓着包包的手紧了紧,展颜笑道。
温叙缓缓收回手,温和如昔,“我也知道兮兮事情多,不便多留你,不过我希望兮兮走之前,能回答我之前的那个问题,我跟大哥,你选谁?”
选你个大头鬼啦秦兮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轻轻一笑,“温哥哥,你这话可是很有问题的,别人听了,还以为我跟你们两个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似的”
“我是什么意思,兮兮心里自然清楚。”温叙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但话里面却少见的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装傻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秦兮一甩包包,微微侧过身子看他:“那温哥哥的意思是,我今天要是不回答你刚刚的那个问题,你就不放我走了?”
温叙微敛眸子,轻声道:“但愿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要困住我,温哥哥,你可有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秦兮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把一向做事很是内敛的温叙逼到这等地步。难道卫长做了什么令温叙再也无法忍耐下去的事情?
其他人似乎也很疑惑。卫长往秦兮那边走了几步,眯眼看向温叙,没有说话。
温哲虽然只是个老纨绔,但活的日子可比温叙长久,见识也比温叙多上很多,赶紧上前两步,低声道:“阿叙,秦小姐要走,你就赶紧让秦小姐离开吧,拦着她做什么?温家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你这样做下去,只会给温家带来更大的麻烦。”语气中有着忧虑与焦急。
温叙闻言低声一笑,抬起头冲秦兮微微点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父亲,我做事情向来有我的理由,请您相信我,我现在这么做,不是为了给温家找麻烦,而恰恰是为了能让温家远离麻烦……兮兮,你的回答呢?”
秦兮皱了皱眉头,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温哥哥想要的,恐怕不是我的回答,而是秦氏的回答吧?”
温叙含笑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想要秦氏的答案,但更想要你的答案,你的态度,对我来说,会比秦氏更重要。”温叙言下的意思,是比起秦氏,他更在意秦兮。
不过秦兮可不是这么想的,她冷哼一声,她的意思当然是比秦氏的意思更重要了。秦氏是什么?秦氏是她家的产业,她的态度,在很大的程度上,可以决定秦氏的态度,只要将她抓在了手心里,就算不能完全掌控住秦氏,但是想要获得一定的话事权,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秦氏的态度,温哥哥可以自己打电话去问我伯父,他是秦氏的当家人,他的意志就是就是秦氏的意志,他说出来的话比我说的可有用多了。”秦兮正色说道,那模样,就好像是在发表外交辞令一般:“至于我,温哥哥和卫先生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能做的,也只有两不相帮。”无论是对温叙还是对卫长,秦兮心中都有一个结,当年是谁对人透露了她会催眠术的事情,秦兮还没有查清楚,温叙仍然很有嫌疑,陈子蕊是怎么疯的、为什么会疯,秦兮没有去深究,但这并不表示秦兮喜欢被人算计。所以在心里,秦兮倒是希望他们两个斗个两败俱伤,只要不死就行。
说完话,秦兮不去理会周围众人的神情,也没有兴趣去看卫长温叙的脸色,抬起脚就要走,却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