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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笠窗桑�
黄明正带着人往禁闭室那边赶去,刚巧不巧地碰见一个晃晃悠悠、吊儿郎当的狱警。擦身而过的瞬间,黄明觉得那人熟悉得紧,不由回头出声拦住了。
那人打了个呵欠,略抬了抬帽檐,对着黄明轻轻一笑,将手里的纸包一股脑塞了过去,推开拦在面前的几只手, 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有人疑惑地发问,却没有人能够回答。
黄明将纸包拆开,一伙人一股脑地围了上去,看见的是——一堆肉骨头,新鲜的还冒着油光的肉骨头。
这一刻,黄明真是恨自己嘴贱啊!他察觉就察觉到了,干嘛还要出声叫人啊?现在,抓了一手的骨头,惹了一身的骚,他要怎么收场啊?
抓人?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胆子,就是他有没有这个权力还是两说。
当初他们能够理直气壮地把秦兮给提到警察局来,为的是萧家铁了心地要搞秦氏,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警察也就顺势而为了。反正出了事还有萧家在前面顶缸。可是要抓纳兰生尘那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哪怕当场有这许多人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纳兰生尘假冒狱警进入拘留所,又能抵什么用?
他前脚把纳兰生尘给撂下了,后脚恐怕就得给他恭恭敬敬地倒茶请罪,请出警局。
纳兰生尘和秦兮是不一样的。秦兮哪怕说得再好听,那也到底只是秦氏的三小姐,不是秦氏的命根子。纳兰生尘呢?整个纳兰家就只剩这么一个人了,他就是纳兰家,纳兰家就是纳兰财团。秦氏盛于南海,天高皇帝远,他可以不那么在意。纳兰家就伏于榻侧,一旦稍有动荡,中海的安定就没有什么保证了。
乘兴而来,却碰上这么一件破事,黄明接下来对秦兮的审讯就不那么得劲了。
秦兮原本就不配合,审着审着,更不得劲的事情来了。
“你说什么?”黄明的声音把正审问着秦兮的那人声音都给打断了。
遇上秦兮这么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对象,偏偏还顾忌重重的,黄明就算是再耐心,问上个十天八天相同的又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也得歇菜,四天前就撂了挑子换别人轮着问了。
看守所的所长表情很严肃,不厌其烦地向黄明重复道:“上面来了电话,萧氏公司大厦的案子具有重大疑点,在彻底查清楚前,不得羁押秦兮小姐。”
不可能吧?这是黄明的第一个反应。难道赵家跟秦氏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是黄明的第二个反应。不可能啊?这是黄明的第三个反应。今天一大早秦氏跟赵家的人还别了一次苗头,把他们警察局闹得跟个菜市场似的。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秦兮留下,白把人关了这么久,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他怎么能甘心。
“就算萧氏公司的案子跟她没关系,她私自购买、持有枪支,这可是证据确凿的啊?”
看守所所长叹了口气,“上面说了,只要没有出人命,那些都是小节。”
黄明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正突突地疼:“哪上面?”
表情严肃的看守所所长的表情裂了一下,紧紧凑到黄明的耳边,告诉了他两个字,“北边。”
黄明颓然一叹,有气无力地一挥手:“放人!”
脱下身上的囚衣,换上自己的衣裳,把自己的东西都领回来踏出拘留所的那一刻,秦兮有些隐隐的可惜。
唉,她还想过了今天晚上,能多找几个人来跟她作伴呢!真可惜呢!
拘留所设在郊区,每天只有早晚两班车回市区。秦兮出来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半,路上不要说车,就是半个人影都没有。再看看手机,十几天没充电了,智能机早就关机了。
太阳照得人晕乎乎的,秦兮刚往前走了两步,道旁“轰——”的几声,两辆轿车就压过草丛开了出来。
秦宇胡子拉碴、两眼青黑地从轿车上跳下来,“小姐,你出来了?”说不出的喜出望外。
被秦宇的邋遢形象吓了一跳,秦兮坐上车才想起来问:“宇哥,你怎么在这里?我哥让你来接我的吗?他是不是跟谁谈了什么条件才把我弄出来的?”
“这个……没听大少爷说起啊?”秦宇也是满头雾水,抓抓已成鸡窝的头发,说不出的傻缺样。
说起来秦宇还真是苦逼。他是唐冽身边的人,原本在南海混得好好的,说话什么的时候也能说上两句。唐冽看他能打,又有几分老实,就把他派到中海来保护秦兮来了。秦宇接到调令的时候还真是挺高兴的,虽然没升官,到底跟的人不一样了,就算不是“天子近人”,那也算是“公主近人”了,做的事情都是能被看见眼里的。没想到自己跟的这个招惹麻烦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还净是招惹些不好解决的**烦,跟在秦兮的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头发掉得比他之前的二十多年掉的还要多。最最倒霉的是,他跟的人竟然还进了拘留所。你去问问秦氏的人,不要说是秦家嫡系,就是秦氏的那些个股东什么的,有哪一个还进过拘留所啊?
有句话叫做“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还有句话叫做“唇亡齿寒,唇齿相依”,秦兮跟秦宇的关系就是这样。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原本是唐冽的人,但自从唐冽把他送到秦兮身边之后,他就是秦氏三小姐的嫡系了,也只能是秦氏三小姐的嫡系。秦氏不讲究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伺”,讲的是一条道走到黑,他以后能混成个什么样,完全取决于他跟的主子将来是个什么地位。否则就算他敢另投明主,人家也未必敢用他。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秦川一被抢了位子,离开南海,他手下那些人就干净利落地也跟着断了与秦氏的联系。无他,秦海未必敢放心用他们这些人,他们也未必放心秦海不会秋后算账。
所以,当初秦兮竟然被警察提溜到警察局去时候,最担心的人,绝对包括秦宇。
不知道秦简当初有没有过万一是不可行就劫狱的打算,反正秦宇是已经打算好了的。
二百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二百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秦宇为什么会在这里?理由很简单,除了守在外边,他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事情来做了。
瞎猫还能撞上死耗子,秦宇这十几天没有白等,在一个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下午把原本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看守所立志把牢坐穿的秦兮给拉回了半山别墅。
秦简喜出望外。
秦川老神在在。
秦海就简直是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南海或者是掐住秦川的肩膀向他提出“十万个为什么”了。
总之,所有人对于秦兮的突然被释放都抱持着一种惊讶惊奇的态度,不论是秦氏的人,还是别家的人。其中,最最吃惊的,莫过于北海赵家的人了。
赵钰接连打了四五个电话出去,得到的答案不是“占线”就是“无法接通”。
北海赵家何时被人这样搪塞过?赵钰手一扬就要把手机给砸出去,在最后却还是忍住了。他很是疑惑,秦氏究竟是走了谁的门路,竟然能让那些人连个消息都没给他递就直接放人了事?
秦海来中海的消息他是知道的,虽然秦海坐的是他的私人飞机,但大喇喇的来,只要有心,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秦海认识什么人,与谁有些交情,他也知道,并老早就让祖父打好了招呼,绝不会出什么差池。不是秦海,那秦氏还有谁有这等通天之力?
南海?
秦氏?
秦海?
秦……川?
是了,他怎么能忘了那个人?说起来,他毕竟是秦兮的父亲,秦氏曾经大权在握的继承人,女儿稀里糊涂出了这种事情,就算有人成心瞒着他,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也该知道了。听说秦川年轻时交游甚广,或许他找了什么人给他女儿说情也说不定。
赵钰思量片刻,吩咐手下人备车,他想去半山别墅拜访一下秦川。就算见不到秦川,见见秦海也行。如今在中海的秦氏之人不止是秦简秦兮,秦氏能当家做主的人当然也换成了别人,有什么条件交易,自然也得跟能做决定的人说。他们都是要考虑大局的人,想必比起秦简秦兮来会更加清楚与他们赵家合作会获得什么好处,与他们赵家作对又会招来什么祸事。
手下人应声而出,然而还没有一分钟就被人逼退进来。赵钰这下是真的傻眼了,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赵家的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在他面前,所有人向来都是服服帖帖、恭敬有礼。
秦宇端着一张冷脸,其实心里乐开了花。今天的差事是小姐的爸爸亲口吩咐他的,能在小姐的爸爸眼里留个影子,说出去,就是秦氏的那些倚老卖老的老人们也得给他两分颜面。
赵钰见过秦宇几次,自然知道他是秦兮的人,眉尖微微一凝便松散了下来。心想定是秦兮吃了大亏心里不忿,小孩子脾性,带人上门来找场子来了。
只是目光一扫,竟然只看到一些小喽啰,赵钰奇怪了:“你家小姐呢?”
你家才小姐呢!秦宇心中暗骂一声,这人不是有病吧,把自家三小姐害得这么惨,竟然还以为她一出来就要来见他,他当他们两个是在相爱相杀啊?
仍端着一张冷脸,皮笑肉不笑道:“遇上这么晦气的事情,老爷带了小姐去庙里烧香去晦气呢,哪里有闲功夫来找赵先生?我来这里,是奉了我家老爷的命令给赵先生送信。”说着,秦宇真的从西装内衬口袋里取出了一封雪白的信。
赵钰眼风扫过,手下一个人木着脸上去接了。
秦宇转身要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来,“对了,老爷说他近日恐怕没有时间招待客人,赵先生要是想要拜访的话还是下次再找机会吧!”秦川这话说得委实有些自大兼自信过头,虽然他是长辈,但也不是所有小辈都得上赶着去拜访他吧!当依着他的身份资历,他这么说人家偏偏还不好反驳,可以噎死个把人。
送走了秦宇,赵钰将那封信拿在手里打量了半晌,也没想清楚秦川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索性一把撕了信,没想到信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赵家全家四十七口人的名单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
赵钰并没有太多时间为这封信操心,因为紧接着家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给他打电话的是他的母亲。
“钰儿,家里出事了,你快点回来。”母亲在电话那头抽抽噎噎,间或的几声啜泣令赵钰顿时不祥之感。
“母亲,有祖父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就是你爷爷出了大事了!你……你快点回来吧!你爷爷刚刚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缓不过来,只怕撑不下去了……现在家里乱成了一团,你还是快点回来吧!”
赵钰拿着电话,怔怔无语。
他知道,北海赵家的天,要塌了。
秦兮真的跟着自家老爸去拜佛烧香了吗?其实,并没有,那只不过是秦宇随口说出来搪塞赵钰的。此刻秦兮,正老老实实坐在车里面,等着秦宇从赵钰那里出来。
按理说,被关了十三天才回家,秦兮该好好地休息休息养养元气才是,只是秦兮一看不但哥哥爸爸,就连大伯表姐表弟都凑在了一个屋里,气氛简直憋闷的不行。心里嘀咕着跟他们呆一块,她估计养出来的元气还不够耗呢!加上秦氏的人络绎不绝、进进出出,她想要好好休息也暂时没这个可能。闷了十三天,她还不如跟秦宇出来散散心好了。
不得不说,秦兮最近一段时间确实跟黄明很有缘分,不过是在红灯时停车片刻,竟然在下一刻发现停在一旁的是黄明坐着的警车。
黄灯闪过,绿灯闪起。警车飞快地驶过,在不远处右拐进去了。
秦兮抬头一看,发现警车进去的地方竟然是中海市医院。
秦宇也发现了。他这些天守在看守所外边,每天至少能够跟黄明打上两个照面,黄明见了他满心防备,他见了黄明满心厌烦,真可谓是“相看两相厌”。
想了想,秦宇对秦兮说道:“小姐,萧氏公司的那个职员好像就是在这家医院。”
“哦。”秦兮若有所思,“走,跟去看看。”
秦兮说去看看还真就只是去看看而已。一没有跳到病房里那个当初信誓旦旦指证自己是杀人凶手的病患面前去跟他“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二没有挡在警察前面拦着他们办案。她只是在撩起窗帘的窗户前看了片刻,就兴趣缺缺的打算走人了。
里面那个做假证的不过是萧家的一把想把她砍伤的刀而已,秦兮还真想过要去怎么报复那人,她不至于跌份到如此。更何况,那人假证都做了,她被放出来,就说明事情有了转机,到了时候,自然会有人收拾他,轮不到她来动手。
倒是黄明看到了秦兮,对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跟了出来叫住了秦兮。
距上次见面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两人的身份与心境却已经变了几变。
“秦小姐……”黄明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秦兮摆摆手打断了。
“黄警官,被你们问了十几天,你要是再跟我说疑问句、反问句之类的,我真怕我会当场吐给你看。”
秦兮的话说的不客气,不过人家现在也不是他的犯人了,黄明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仍是问出了口:“秦小姐,我是想问问你,安小葵安小姐你认识吧?”
秦兮敛了脸上笑意,撩一撩眼皮认真看了黄明一眼,点头道:“认识啊,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黄明斟酌道:“今天我去拘留所之后,安小葵安小姐到警局自首,说萧氏集团的事情是她一手策划,是她故意栽赃陷害你的,现在她已经被我们留在警局里协助调查了。”
好一会儿,秦兮都没有出声,她侧着头,透过透明的玻璃看着护士在给病床上的病人吊水。
黄明悄悄退开,打算会去病房继续进行他的工作。秦兮倏然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安小葵是萧文轩的私生女,你们到萧家去问过话了吗?”
原来秦兮竟然知道安小葵的底细?黄明一面惊讶,一面不掩鄙薄地回答道:“我们已经去过了,不过萧文轩萧先生……”黄明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说,安小姐不是他的女儿,并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警察如果没有确定安小葵与萧文轩的关系,依萧文轩的身份地位,是绝对不敢贸然上门问话的,更何况他们十分确定,安小葵的母亲安女士如今也正居住在萧家大宅里。只是没想到,问到的竟然会是那样一个结果。
到现在黄明想起萧文轩凉薄的样子都不自觉地发寒,虎毒不食子,看萧文轩那时的样子,简直是恨不得那个女儿立刻去死。
秦兮举头望天,低声一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黄明也心知安小葵与秦兮一样,是萧家与秦氏角力的牺牲品。可是秦兮有兄长长辈为她奔走,安小葵却……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秦兮叹息着问道,“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唯一的闺蜜,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通融一下。”
二零一 翻脸
二零一 翻脸
与安小葵的会面并不愉快。
从头到尾,安小葵都没有给秦兮一个正眼:“你不必来看我,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跟你说的,我恨你,嫉妒你,所以做了事情来故意陷害你,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冷淡的样子是秦兮从来没有见过的。
秦兮知道,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从警察搜出来的衣服到她用过的手枪开始,从不久之前偶然遇见安小葵和萧弈在一起喝茶,从很久以前刚刚跟萧弈认识时安小葵对他的奇怪态度,甚至不用多做调查,秦兮就能把事情猜个大概。她只是不愿意把事情说破,毕竟安小葵,是她唯一的闺蜜。毕竟安小葵对她,并不是真的完全是虚情假意。就算她真的是按着别人的安排与她交好,也绝不会有人叫她为自己拼命。
“我知道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秦兮静静坐了一阵,最后看了安小葵一眼,起身走了。
等到秦兮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安小葵才转过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看着门的方向。她会到警察局来自首,其实有许多原因,担心秦兮的安全是其中之一。如果她知道今天无论她来不来自首秦兮都能出来,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来这一趟。但不可否认的,在对所有人说出事实的时候,她好像忽然放空放松了一般,心头再也没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欠父亲的,她已经还了。
欠秦兮的,她也还了。
很好。真好。
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六点了。本来今天秦兮出来,一家人该高高兴兴地吃个团圆饭才是,只是秦氏最近事多,加上秦海他们又被自家老爸留在了别墅里,秦兮还真不想跟他们吃个能吃出胃疼来的团圆饭。所以最终的结果是,晚饭自己解决。秦宇已经在相熟的酒店订了包房。秦兮没甚滋味地吃了晚饭,坐在正往家走的车上,忽然道:“帮我查查安女士在哪?”秦兮的声音冷漠淡然。
秦氏有专人负责情报的收集与整理,秦宇打了个电话就知道了结果,“在萧家。”
“她出事之后,安女士去看过她没有?”
不用秦兮说清楚这个“她”是谁,秦宇都知道,“大概……没有吧!安女士今天一天都没离开过萧家大宅。”
秦兮吩咐改道:“先不回家了,去萧家。”
“小姐,这种时候去萧家做什么?”秦宇明显不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