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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兔夫人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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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私奔
温情岁月
玉兔夫人
(一)
初冬的黄昏。
从下午开始零零散散的雪花便开始漫不经心地、蜻蜓点水般地飘洒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北方城市的上空。不久,房顶、树梢和窗台上便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远山远树也浸染在一片雾霭蒙蒙之中。低矮的建筑,高低不齐的烟囱,大道两旁一排排的围墙上随处可见“一家只生一个孩儿”的大字标语,不多见的二层红砖小楼(多为日伪遗迹)在众多的平房面前显得尤为气派与尊贵……远远望去,一幅七十年代那弥漫着温暖,带着久远的工业气息及浓浓的人情味儿的泼墨大写意便浮现于眼前。
乔师傅家住的磨料磨具厂职工宿舍二层小楼此刻正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大道两旁稀疏的路灯的照射下隐隐可见楼顶冒着的袅袅炊烟。乔师傅家今天双喜临门,乔师傅和大儿子乔志文分别获得了全国劳模和厂先进标兵的荣誉称号。乔师傅老伴儿刘淑珍和大姑娘乔小莲正在厨房的炉子前热火朝天地做着饭。灶台上已然摆好了冒着喷儿香热气的炒花生米、炒木耳、汆白肉和黄花菜……她们知道戴着大红花的乔师傅和乔志文只要一进门,屁股后面准跟着一堆来“借光儿”的。
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乔师傅最小的姑娘乔小娇顶着一头烫的“大花卷儿”走了进来。没结婚的大姑娘可真没有像乔小娇这么敢打扮的,尤其是她还敢烫头!因为烫头挨了刘淑珍不知多少回毒打,她愣是死性不改。十七岁的大姑娘家,长得妖艳漂亮老实待会儿也就得了,偏偏,她还不守本分,烫了一头“鸡窝”不说,还把火柴棍烧焦了画了眉毛和眼睛,眼睛本来就大,这一画一下就变成了《画皮》里那个勾魂的女鬼了,男人看了这样的眼睛无不像触了电一样霎间就被掏空了心脏。那嘴更是画得像“吃了死孩子”似的,手指甲留得长长尖尖的,用了两管红油笔的笔芯儿,愣是把手变成了《黑三角》里女特务的手,脚上还蹬了一双白色的高跟儿鞋,据说这鞋是小学一男同学为讨好她特意让亲戚从香港捎回来的,好像是乔小娇收了鞋一脚就把人家给踹了。
穿上这双高跟儿鞋,乔小娇原就婀娜多姿的身段儿更显得像蛇一样妖媚了,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恰到好处地把她那纤细的充满蛊惑力的腰肢和胯骨展露无遗。乔小娇就这么每天招摇地走在磨料磨具厂的大院儿里,厂里的男人们,正在干活儿的或没在干活儿的,心都不约而同地跳起来,不老实的干脆抻长了脖子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盯着,老实点儿的就装作很认真地在机床前忙活着,黑眼仁儿却已然偏离了轨道。厂里的大姑娘们最爱背地里讲究乔小娇,什么“不正经”啊、什么“不要脸”哪、什么“小马子”啊,怎么难听怎么解气怎么说,乔小娇也是太招人恨了,她愣是一个人把所有男人的心都给霸占了,愣是让厂里几百号姑娘没人搭理,因为她的存在,全磨料厂就是她的天下了。可是恨归恨,她们心里是多么渴望自己一觉醒来一下就变成了乔小娇,乔小娇那丹凤眼,那浓浓的黑眉毛,活脱脱和香港长城影业公司的大公主夏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头发烫的大波浪,怎么就那么好看?也有冒着被父母打残的危险效仿的,比如卫生院那个杨秀梅,表面上好像和乔小娇很近乎,实际心里最恨她。她烫了头后不但没赢得赞叹,反而被大家讥讽成“像个四十岁的老娘儿们”,从那以后,杨秀梅就天天盼着乔小娇出事儿……
虽然在厂里没什么同性朋友,可厂里的大姑娘小伙子们心里明镜儿的,乔小娇实际就是磨料磨具厂的明星,小伙子们表面上不敢亲近和说她一个好字儿,可背地里多希望乔小娇的媚眼儿就是冲自己抛的,梦里梦见的都是乔小娇说“咱俩处对象吧”之类的暧mei话。
乔小娇进来后,直奔刘淑珍而来,走到刘淑珍跟前,站住了,一对野性的大眼睛直直地瞅着刘淑珍。
“我怀孕了。”乔小娇清晰地说。
刘淑珍正往花生米上洒盐,听到乔小娇的话愣了一下。
“啥?”她本能地一问。
乔小莲这时已经放下了手里正在剥的蒜瓣儿,她把乔小娇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怀孕了!”乔小娇继续说,语气重了一些,完全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儿了。
“啥?!”刘淑珍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她放下手里的盐罐儿,一把揪住了乔小娇,使劲儿摇晃着:“你说啥?你再给我说一遍?!”
乔小娇不耐地一下挣脱开刘淑珍的手,摆出爱咋咋地的样子:“我说我怀孕了,孩子是朱大军的!”
刘淑珍揪住乔小娇,气得浑身哆嗦,她咬牙切齿地拼命踢踹扑打乔小娇:“我打死你,我今天,我今天就打死你!省得你给我出去丢人!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打死你!打死你……”
乔小娇站在那里不动,任凭刘淑珍披头盖脸地打,她就像铁人一样伫立在那儿,仿佛她干了一件惊天动地又异常伟大的事儿,这事儿足以让她高昂着头颅傲立三百年,对于那些不理解,那些认为是伤天害理的人,她只能充满鄙视和不屑。
门再度被“砰”地一声撞开了,乔志文、乔师傅领着一大帮“借光儿”的人吆五喝六地回来了,一见眼前的情景,众人都愣了。
刘淑珍仍然疯了一般踢踹撕扯扭打着乔小娇,好像根本就没听见和看见乔师傅他们。乔志文和几个小青年连忙上前拉开了刘淑珍,刘淑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乔志文赶紧好言把乔家以外的人劝走了。
刘淑珍仿佛天塌了一样坐在那里昏天黑地的哭着……乔志文不知云里雾里地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乔小莲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乔小娇披头散发却昂首挺胸一脸决绝地挺立着,就像即将要慷慨赴死的英雄。刚刚满脸喜气戴着大红花的乔师傅此刻已是一脸怒气。
“这到底是咋地啦?”他大吼了一句,浓浓的眉毛霎间竖了起来。
乔小莲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润了一下嗓子,嗫嚅地吐出几个字:“小娇怀孕了。”
刹那间,屋里一片沉寂。沉寂中几乎每个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当听到小娇怀孕了这几个字后,志文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本能地望向乔师傅,乔师傅脸上的肌肉明显痉挛了一下,只见他浓浓的眉毛紧紧地虬结在一起,他的眼神一下变得极其凶恶,重重的呼吸使他鼻子底下的热气迅速冲出又急骤地散去,他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一只大手握紧了拳头,志文几乎能听到他手上的骨骼在咔咔作响,志文再深吸了口气。
刘淑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使劲儿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走到乔师傅面前:“你是一家之主,你看着办吧!”刘淑珍说完,狠狠地像是要吃了乔小娇似的再看了她一眼,走进屋去。
“谁的?”乔师傅问。
乔小娇直立在那儿没吱声,小莲偷偷地望着乔师傅,刚想张嘴,乔师傅旋即暴怒地大吼了一句:“是谁的?!”
“朱大军的!”乔小娇清清楚楚地说,仍没动地方地直立在那儿,乔师傅的暴怒根本就没对她产生任何威胁。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志文能清楚地听见里屋小闹钟嘀嗒嘀嗒的走动声。乔小莲又望向父亲,她感到后背一阵阵的凉意顺着四肢爬向心脏再蔓延到了全身……
从下午开始,零零散散的雪花已演化成了大片大片的鹅毛状,呼呼的北风也在傍晚时分吹响了疯狂的号角,下午有些温吞吞的寒冷到了夜晚已换上了滴水成冰的狰狞面孔,北风呼啸着像一个发疯的魔鬼要把整个世界吞没一样。
乔小娇被乔师傅锁在了楼下的棚子里。
棚子的大门一锁,伸手不见五指。刺骨的寒风透过密封不严的木头门和墙缝儿肆无忌惮地钻进来,棚子里堆放着柴禾、煤、自行车、咸菜罐子等杂物……乔小娇穿的一件薄薄的花棉袄已被打透,可她仍直立且梗着脖子站在靠墙的一个角落。黑暗中,她闪亮的眸子里透出的仍是绝不屈服的光芒,尽管,乔师傅已经下了死令:如果她不肯打掉孩子,就让她在这儿冻死或饿死,老乔家的人绝不会掉一滴眼泪。
为了防止她跑掉或有人搭救,乔师傅第二天专门换上了一扇厚重的大铁门,咣铛一声,大铁门再次把乔小娇打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三天过去了,乔小娇就那么站着,墙缝儿里钻进的寒风将她的大波浪吹起,她被冻得惨白的脸竟在此刻仍绽放出一种夺人的美丽,她的毫不妥协,她的固执坚守,她的一往无前,都让人由心底生出了一种酸楚的感动。
她的誓死抗争证明了她心底的那份毫不动摇的信赖,她的脸,她的嘴唇虽然在慢慢失去血色,但这绝不影响她整个人所焕发出的一种坚定的神采。
与乔小娇的决绝相比,乔志文这个当大哥的显然已经沉不住气了,知道恳求父母无望,眼看着小娇渐失生命光彩,乔志文、乔小莲和老二乔志武在小屋里商量对策。
乔志武摆出一副听任的态度:“没好得瑟!我就知道她没好得瑟,你看看一天打扮得像个女特务似的,上班儿不穿工作服,没事儿就穿着高跟鞋上院里晃荡,不知咋得瑟了!咋样,出事儿了吧?你说她找个谁不行,偏找朱大军这样的,连个父母连个家都没有?还是个大集体,那小子一看就满肚子鬼点子。”他愤愤地一挥手:“爱咋咋地,我不管,也该治治她了,活该!”
乔志文皱着眉头,正色地望着乔志武:“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乔小莲白了乔志武一眼:“就是,说这些还有啥用?”
“你能眼看着小娇真就给饿死或冻死?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乔志文说。
“你小时候偷鸡蛋吃,还不是小娇替你顶罪?明明是你偷的,小娇说是她偷的,那次都被咱爸打成啥样儿了?她也没把你交待出来,你在那也一声不吭?”乔小莲说着眼圈儿一下红了:“你,你都忘了?”
乔小莲这么一说,志武不吱声了。
兄妹三人一时都沉默了,担忧和悲伤的气氛开始弥漫……
乔志文把心一横:“我再去求求咱妈,估计她咋也不能真就想让小娇死,她要是真想让小娇死,我——也不活了!”
乔志文走了出去。
乔小莲和乔志武对望了一眼,都不再作声。
整整三天过去了,乔小娇没有没有妥协的意思,乔师傅和刘淑珍也没有心软的迹象。志文好话说尽,跪地求情,发动厂里乔师傅的老伙计、老邻居劝说均无效,事情完全陷入了僵局。
窗外的雪一直在下,棚子外面的积雪居然已近半尺,乔志文他们不知道小娇在小棚子里的情形,是死是活?是站着的还是趴下了?
终于,志文拿着一把菜刀横在脖子上,声泪俱下,以死相逼,刘淑珍才“叭”地一声把大铁门的钥匙扔在了志文脚下。
当志文连滚带爬、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大铁门前时,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大铁门像一个落败的将军一样横倒在地上,铁门周身都是锯拉的伤痕,小棚子里早已没了小娇的身影,只有一只老鼠看见志文“嗖”地一下钻进了菜窑里。
志文手里的菜刀和钥匙同时掉在了地上,他向四周望去,空空荡荡,只有北风依然在耳边狂啸……
一连三天,乔小娇都以同一种姿态站立着,不知是什么强大的力量始终在支撑着她没有倒下去,她心中一直涌动着一股热血,她脑中一直坚守着一个信念,当她听到铁门外终于有了那熟悉的脚步声,当那热烈的一声:“娇,我来啦!”响起时,乔小娇那久已绷着的泪弦霎时拉开了闸门,哗地一下冲垮了防线。每一声铁锯都震撼着她的心,她仿佛听到肚子里的小生命也在和她一起帮助没见面儿的爸爸使劲儿……
如此笨拙的铁锯声和着阵阵北风突然就变成了天籁之曲,它让乔小娇浑身充满力量的同时更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大铁门最终应声倒下,朱大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一刹那,小娇所有的支撑霎间崩溃,她倒了下去,倒在了朱大军的怀里。朱大军抱着小娇轻如羽翼的身体心如刀绞,乔小娇却看着朱大军笑了,她轻声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肯定能,能来……”
这句话说完,乔小娇就昏了过去,朱大军抱起她艰难地向前走去……
乔小娇怀孕并和朱大军私奔的消息在磨料厂炸开了锅,这消息无疑给文化生活极其匮乏的人们增添了一道耐嚼的文化大餐,人们干活儿的时候在说,午休时拿着饭盒满嘴喷着馒头渣子或窝窝头渣子的时候在说,晚上躺在被窝里两口子“办事儿”的时候也在说……乔小娇再次成为了磨料厂的首席明星,人气骤增,那时候没有网,若有网相信乔小娇的名字肯定排在百度搜索的前十。与此同时,老乔家变得更加“风光无限”,尤其是乔师傅的死对头邓师傅,这回可有话了,他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总背着手遛达到乔师傅跟前,向乔师傅竖起大拇指:“高,老乔你实在是高,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你们家小娇真给你长脸,能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真不是一般炮儿,佩服佩服!我寻思这就是我老邓一辈子没当上劳模儿的原因吧,没生一个像小娇一样能为我争光的姑娘!”
邓师傅当年和乔师傅一同进的厂,在一起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乔师傅因为为人忠厚,脚踏实地,多年来一直是厂先进、市标兵,这一次又当上了全国劳模,邓师傅心里这个恨哪,他就想不通,一样是干活儿,自己咋就干不过老乔哪?这一次,乔师傅总算摊了一件极其丢人甚至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事儿,邓师傅心里这个乐呀,就差买一挂鞭以示庆贺了。邓师傅私下里想,你老乔就算一辈子风光,一辈子压在我老邓头上,就这一件事儿足以把你一辈子的荣光全部抹煞,我老邓尽管没当过什么狗屁劳模,但这回我在你老乔面前就是一座高山,以后的岁月里我再也不会对你老乔仰视或平视了,而是俯视,如看一只蚂蚁一样的俯视,你老乔这回在全磨料厂人的眼里都不如一只蚂蚁,就像地上的一堆屎,让人们充满鄙夷和厌恶。
事实也的确如此。自从小娇出了事儿和朱大军跑了以后,乔师傅和刘淑珍从最初的愤怒、担忧到如今已经是恨了。以前小娇疯一点儿,爱打扮一点儿,都不算大毛病,可这次,乔师傅知道他老乔家在磨料厂一辈子的好名声都给毁了!人们见他表面上仍是非常恭敬,但在那恭敬背后已然多了一份异样和疏远,乔师傅以前高昂的头颅,挺直的腰板儿这回总不自觉地想往回缩,走在厂院儿里,总像是头上顶着什么,压得他抬不起头,喘不过气,当了全国劳模的喜气兴奋早已一扫而空,除了强颜欢笑就是望天发呆。
那些得不到乔小娇的小伙子们都有些幸灾乐祸,反正乔小娇也看不上咱,还不如让她出点儿事儿。其实最窃喜的还是厂里那些大姑娘们,总算走了一个眼中钉,有乔小娇在,她们根本就尝不到“姑娘十八一朵花”的美妙滋味儿,男人们那火辣辣的眼神儿和被惦记的感觉上哪儿去找?这回好了,乔小娇走了,磨料厂也该恢复点儿“常态”了。也有好多小伙子私底下愤愤不平,那朱大军有啥好?连个父母连个家都没有,不知是哪儿跑来的杂种呢,一看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家伙,虽然长得人模狗样儿的,可谁知道他肚子里揣的什么肠子?看着吧,那大着肚子的乔小娇跟着他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弄不好大着肚子或生个孽子以后还得回来,还得老乔家养……总之,乔小娇的事儿一出,众说纷纭,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磨料厂因为这个话题而显得分外热闹。
热闹归热闹,喧嚣了一阵,日子自是要过下去的。恨小娇的,在梦里仍惦念小娇的,都不会因为乔小娇的事儿而有什么改变,嚼了一阵舌头后,无聊的感觉便会由内心升腾。想想,她乔小娇出了事儿,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儿都是她自己的事儿,于己何干?这样,生活真就恢复了常态,乔师傅家表面上也恢复了宁静,只是在这宁静背后,总像是隐藏着一双无形的手,随时随地提醒乔师傅和刘淑珍自己家与别人家的与众不同。
实际上,老乔家的确在磨料厂与众不同。乔小娇没和朱大军私奔之前以自己的万种风情搅乱了一池春水,她走了以后,乔师傅剩下的三个孩子志文、志武和小莲,在当时也都是倍受瞩目的对象。
志文的性格似乎更多地继承了父亲的忠厚老实,但他显然没有父亲的火爆脾气,他为人谦逊温和而彬彬有礼,他的深沉与内敛,他的善良与斯文吸引了不知多少姑娘的心。并且,他的文化在厂里的年轻人当中也是首屈一指的。他深深的眸子里总像是藏着无数心事,这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激起了无数姑娘想一探究竟的yu望,这其中最强烈的就是卫生院的杨秀梅。但落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