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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卫太医拈须沉声道:“现在血块还小,要去除它并不难,但是要不要治却要由曲妃自己来决定。”
阿妩先是不解,在接触到卫太医的目光时,隐约明白了什么。试探地道:“是不是治疗会危害到我的孩子?”
“没错,要去血块,必然要用活血地药,而这药对孕妇来说却是大忌,哪怕已经是五月有余的身孕。也十之八九会小产!”稍一停顿。卫太医又道:“但是如果等孩子产下后再用药,我怕已经为时过晚。待到那时曲妃你随时会有失明的危险!”
他是太医院的太医,不是走江湖的郎中。当然也不会危言耸听,一切地一切都是实言,要保孩子便有失明地危险,想要治病就必然会失去孩子,这对阿妩来说实在是一个极难的选择。
屋内寂寂无声。针落可闻,阿妩紧紧攥着帕子,任由手心渗出地汗水在帕子上悄悄蔓延,千樱迟疑半天终是劝道:“主子,恕奴婢多嘴,只要您身子安健,孩子迟早还会有的,但是眼睛……您要是瞎了可怎么得了,您说过。您还有许多事要做地!”碍着太医在场。千樱不便将直说,只能隐晦的提及。
卫太医随即道:“不错。一旦血块完全将经络压住从而失明,那么微臣也没有信心可以打散血块,也许曲妃您以后将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中!”
“是啊,主子,您可得想清楚,这件事就是殿下知道了,想必也不……”
“够了!”阿妩肃然打断了千樱的话,描画精致的远山眉默然扬起,眉梢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决:“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我放弃这个盼望已久地孩子,我要他好好活在这个世上,连容儿的那份也一并活着!至于我……”她起身亲自拉开了门,抬头望着碧澄不见一丝云彩的天空,一丝浅笑逸在唇角:“人算不如天算,如果天真要绝我,那么我也无话可说!”
“微臣知道了,微臣一定尽力而为,在不伤害孩子的情况下,为曲妃延缓症状!”卫太医如是说着。
阿妩回首莞尔一笑:“如此就有劳卫太医了。”侧目见千樱落泪不止,走过去拭着泪道:“傻丫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我心疼主子。”千樱哽咽地说着,是啊,这些年来阿妩真的是很苦,孩子的惨死,亲人的逝去,真相的揭开,一切的一切都对阿妩来说是无比惨痛地打击,明明心在滴血,偏还要装着若无其事,甚至承欢于仇人地膝下,这一切还不够,竟让她得上这么一种病,说不定哪一天起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阿妩绽出一丝带着几许春寒的笑,带着护甲地手在千樱脸上徐徐滑过,痛,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所幸的是,至少还有人心疼自己……
当安晴明得知阿妩的选择后,既未赞成也未反对,只是微叹着气说了一句:“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但愿你能平安的走下去!”
阿妩低头睇视着在自己脚边绽开的银红裙摆,点点鲛人之泪化做的珍珠缀满用各色丝线绣成的花朵间,美仑美奂的锦衣下包裹的却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值与不值都是阿妩自己选择的路,阿妩一定会走下去!直至得到一切想要的为止!”类似的话她曾与建德帝说过,直至今日,她都一步一个脚印的在走,没有后退,没有畏缩,只是心变了……
阿妩因血块而可能会失明的事,在阿妩的要求下,无惜被瞒了下来,而他此刻也忙的晕头转向,无瑕他顾。
没错,福建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局势,又开始有不稳之势,时不时的有小股民众在某处动乱,而等官兵赶到的时候,又消声灭迹,不知去向,如此反复不定,使得本来应该回京的无惜等人亦被拖住了脚步,不得不继续停留在福建,为此,无惜八百里加急,向建德帝呈送了一份请罪的折子,自责不该过早上折说福建局势已稳,实有欺君之嫌。
建德帝得报后,将无惜兄弟好一阵严斥,命他们留在福建,一日局势不定便一日不能回京,而这道旨意恰恰中了无惜的下怀,近期所谓的几处动乱,根本就是他派人弄出来的,为的就是能继续留在福建,不必回京趟混水。
如此着,无惜兄弟便奉命继续留在福建当差,而这一留就又是整整近半年的时间。在这半年里,果然如安晴明所说,京中局势一变再变,而太子将会被废的预言也真应验了。
建德五十一年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夜,已经做了整整十年太子地三皇子辜无决因涉嫌逼宫谋反被废。本该合家团圆的日子。紫禁城却处处是刀光剑影,父子君臣之间剑拔弩张。当太子爷的那张手谕被摆在建德帝面前时,一切都结束了。不论太子是否承认,这张手谕都是铁一样的证据,他逃不掉被废的命运,搬出毓庆宫,废为庶人。终身软禁。也亏得建德帝念在对孝嘉皇后地情份上,并没有将其送往宁古塔或养蜂夹道,只是软禁在一处宅院中,与世隔绝!
尽管在这件事上存在很多疑点,譬如手谕上地字迹似是而非,又或者太子不掌兵权何以能调动九门提督等等,但都改不了辜无决不再是太子是事实。
至此,最为年长的三位皇子,或傻或废。排行第四地贤亲王辜无伤一下子成了最引人注目的皇子。朝中百官纷纷上折奏请建德帝尽快册立新太子,有一半以上地人皆支持辜无伤。另一部分则支持七皇子与年幼的皇十二子,至于无惜……只有少数几个人提议他而已。
可是,建德帝并没有要再立新太子的意思,一应折子均是不批,一些特别保奏辜无伤的甚至还被召至乾清宫训斥他们结党营私,骂的那些官员体无完肤,极个别人甚至回去后还大病一场,从此再没有人敢提立太子一事。
在这件事上,本来踌躇满志地辜无伤不仅没讨到半点好,还差点失了在建德帝心中的位置,别提有多郁闷,便是连皇后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原也是,皇后本就是已经年老色衰,再加上又不是元配,在建德帝心里位置早不如前,不过碍着她是皇后,还算有几分尊重。
一时间京城里人心惶惶,唯一没有被波及的就是远在福建的辜无惜兄弟二人,亏得当时全然信任安晴明,不然他们两兄弟在京城肯定讨不到好处,眼下既然混乱已过,那么随时可以启程回京。
十月里,阿妩腹中胎儿早已足月,却迟迟不见动静,倒不是有什么问题,就是孩子总不见有降生的迹象,连卫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等。
而世事往往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本只是一件平常的晚生事件,周围却渐起流言,说孩子迟迟不生是妖异之像,说不定这个孩子就是妖孽,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不出生。
千樱虽然极为阻止谣言,但还是有那么一星半点传到了阿妩的耳中,过足月的她肚子已经很大了,比当初怀辜则容时还大几分,行动极是不便,所以并不常走出住的那间院子。
阿妩听到谣言后,倒也未生气,只是让千樱好好去查查,到底从何而来,既有谣言,那必然会有谣言编造者。
千樱走后,阿妩独自走到院中,此时地太阳不过刚刚升起而起,清寒地秋天还带着淡薄的雾水,手过处,便沾了湿意,抬头攀了一根树枝在眼前细瞧,青黄相间地树叶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尾端,与盛放在树下的秋菊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想什么?那个谣言吗?”身后有清凝的男声响起,不必回头阿妩已知来者是谁,她扶着腰吃力地在一张石凳上坐下:“不是,我是在想今后的路会怎么样,先生,殿下真的已经决意争夺帝位了吗?”
安晴明半阖了眼,幽然道:“争夺帝位可能是死,但是不夺帝位却必然只有死路一条,事到如今,殿下就是想退也不可能了。”及此他咳了一声,抬头深深注视着阿妩:“怎么,在为殿下担心吗?可是你别忘了,只有殿下登基大宝,坐上那天下至尊的位置,你才有能力做你想做的事!”
阿妩眉心微动,目光不偏不移的盯住安晴明,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也可以完成先生的心愿是吗?所以先生从追随殿下开始,就一直明里暗里的主张殿下夺位,甚至亲手布局,将殿下逼到现在不得不夺位的境地!”
安晴明从容一笑,弯腰自椅边摘了一朵黄月季,移椅来到阿妩左侧,抬手将其插在阿妩的鬓边:“这样一个三赢的局面不好吗?何况我说的本就是实情,四皇子容不得殿下,所以一旦四皇子夺得帝位,那么殿下就算不死也必遭到一辈子的软禁,待到那时,你的仇要向何人去报?你说的这些殿下何尝不知,但是他也默认了不是吗?”抚一抚月季绽放的花瓣:“现在你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你当真不担心殿下听到谣言后的反应吗?”
这句话说的阿妩心头大乱,没错,她最怕的就是无惜会听信谣言,冷落于她及孩子,恰在此时,千樱进来见过二人后轻声道:“奴婢探听得知,谣言并非出自府内,而是府外小儿的歌谣,眼下整个城镇的小儿差不多都在传唱这事,也不知那些市井之辈怎会得知娘娘的事。”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十九章 取舍与双生(3)
更新时间:2009…5…30 8:30:17 本章字数:4890
阿妩目光一转,心里已经有了数,嗤笑道:“他们会知道,自然是有人刻意将我的事传了出来,也罢,既然源头堵不住,那咱们就堵这府里的嘴,我就不信有人会跟自己过不去!”声音骤然转阴:“去将府里传的最凶,最多舌的几个召来,我有话与他们讲!”片刻之后,她又想到一个人,逐叫住走到院门的千樱:“先生一个人推着轮椅怪累的,你去将敬昭叫过来。”
“你怀疑是阮敬昭造的谣?”安晴明沉声道。
阿妩拂一拂翩然的广袖,似笑非笑地道:“除了他以外,难道先生还能想到第二个不成?”
“既是如此,又何必将他叫来,威慑于他?如此岂不是会让他怀疑你已经知晓了他的作为?”
阿妩微微沉吟,最后颇为无奈地道:“他会不会怀疑已经不是此刻我考虑的事了,我现在只能想法震住他,让他不敢乱来,否则一旦在我生产的时候他动什么手脚,那可真是无瑕顾及了!”
“但愿你做的是对的!”即使真有什么庇漏,他也会替她补全,保她们母子平安。
茶奉上,阿妩尚未喝到一半,几个中年妇人已经被千樱带了过来,她们的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张望不已,跟在后面的阮敬昭垂了眼眸施过礼,安静地站到了安晴明身后。
小院内秋风萧萧,落叶平卷,妇人在地上跪了半晌都不见头上的声音。心里更加忐忑,又不敢问叫她们来的目地,只艾艾的跪着。
阿妩看差不多了,方淡淡地道:“我听说近日你们对我的事很感兴趣是吗?都说些什么,说来与我听听?”徐徐地饮了一品清茶。温润的暖意自喉间滑下。
这些仆妇自然不会承认。纷纷推萎搪塞,可惜阿妩既然决定给她们一个教训。顺带给阮敬昭一个震慑,又岂会轻饶了过去。目光一转,落在阮敬昭半垂的脸上,阿妩逸了一丝淡泊地笑:“敬昭,你说按着府里地规矩,下人私论主子是非传播谣言。被抓实了该如何处置?”
阮敬昭不知在想些什么,被阿妩这么一问略有些无措,定了神后方咳道:“回主子的话,按府规应当鞭苔二十,赶出府去,永不录用!”此话一出,吓地那些仆妇拼命求饶。
阿妩点点头,随手放在茶盏抚着千樱的手起身道:“你倒是记地清楚,好。就按着规矩来。敬昭,你去监刑。记着,一鞭都不能少!”
阮敬昭飞快地看了阿妩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应了一声,命人拖着那些仆妇下去行刑。直到他们走的不见人影后,阿妩的眼中方露出几分同情:“她们本不必受这种苦,唉,也罢,千樱,等她们受完刑后,你取两百两银子分给她们!”
话音未落,阿妩突然感觉到肚子一阵绞痛,接着铺天盖地的痛就像发疯一样拼命地往她身上钻,痛的她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捧着肚子软倒在地,冷汗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暗色的血。
“阿妩!”向来沉稳的安晴明在看到阿妩的异常及地上的鲜血悚然一惊,旋即便明白了是什么事,立时朝千樱喝道:“快去请太医,你主子要生了!”
这句话如咒语一般,马上令千樱从慌乱中清醒,急急忙忙冲了出去,待得领了卫太医等人再进来时,发现地上的血已经流成了小溪,而安晴明亦拖着两条废腿跌倒在地,他的手正被阿妩咬在嘴里,阿妩咬地很用力,整个人都在抖,指上地血顺着她的嘴角不断滴下,狰狞吓人,若不是安晴明让她咬着手指,只怕她此刻连舌头都要咬下来了。
阿妩被抬到了房里,卫太医及稳婆在里面忙活,端进去地是清水,端出来的却是血水,简直就好像浑身血液都要流尽似的。
无惜焦灼的等在外面,安晴明的手已经上了药,脸色尽自沉静,目光却是一刻不离的盯着房门,这一次真是疼到了极致,阿妩几乎是连叫的力气也没有,只死死咬着嘴里的绢巾。
人们总说生第二胎时会比第一抬轻松许多,可看阿妩这样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卫太医见孩子都过了两个时辰还不见露出头来,而阿妩的力气又渐有不支之势,忙出去请示无惜,话很简单,却令所有人都惶恐犯难。
“曲妃这一胎恐怕是难产,请问殿下,真到危极关头是要保大人还是孩子?”
这个问题可说是难也可说不难,不论是宫里还是很多大户人家,女人就是生孩子的工具,在遇到两难的境况时,被问的人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孩子,而这,就是女人的悲哀!
可是对阿妩,无惜是有情的,虽不是最热挚却也是细水长流的那种,这么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陪伴的日子,而她又为自己付出了许多,更何况她在父皇心中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所有的原因,都让他不愿意失去阿妩,可孩子……对于子嗣单薄的他来说也很重要,皇子夺位,子嗣是否繁盛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要孩子还是要阿妩?无惜在犹豫,所有人的目光也盯在他身上,其中有一道特别的阴寒,令无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目光的来源正是安晴明,接触到他的目光,原本有些恍神的无惜心里猛然一惊,犹豫的事也瞬间有了答案,毫不拖泥带水地道:“保大人,你一定要保曲妃平安!”
说完这句,无惜的心整个就轻松下来,阿妩,习惯了有她相伴的日子,怎舍得她就这么离自己而去,曾经失去过阮梅落。所以他比一般人更懂得失去的痛苦,刚才地犹豫只是一时的迷茫而已。
何况,阿妩对他及他的未来委实太重要,父皇因为阿妩而对自己多有青睐,安晴明这个智绝天下的名士。更是因为阿妩之故才愿意追随自己。假若自己刚才一时糊涂,选了孩子的话。安晴明必然不会再追随自己身侧,而失了他就等于失去一大臂膀!
不。除了这两个,因阿妩而系在一起地,还有另一个至关重要地人,那就是柳逸,这位掌握西北大军几十万人兵权的大将
当本应该纯粹地情爱喜欢掺杂上利害关系时。不论对无惜还是对阿妩来说,都是一种悲哀。
无惜,在一步步的成长中,他看人待事地态度都逐渐在改变,不以心论,而以利害关系论,心逐渐变的孤高冷漠,而这恰恰是一个意图争夺帝位的皇子所需要的。
且看屋里,阿妩虽然已经痛的昏昏沉沉。但却知道卫太医曾出去过。出去做什么纵是没看到,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努力地睁开眼用冷汗涔涔地手死死抓住经过身侧的卫太医,眼里是无尽的恳求。
卫太医一张皱纹丛生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痛惜,费力地将阿妩的手自臂上扯下来:“娘娘,殿下已经说了,如果不能大小平安的话,就弃小保大!”
不!不可以!她好不容易才盼到这个孩子,岂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她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一定要!
这样的念头令得她昏沉的头脑猛然清醒,身上突然涌起一股不知从哪里来地力气,按着太医与稳婆地话,不断地往下用力,她的骨肉一定要平安生下!
“哇!!!”一声恍如天籁地哭声响彻在众人耳畔,松却了所有人紧崩的神经,便是卫太医也露出了笑意,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没曾想临到关头竟然转危为安,他瞥了一眼稳婆抱在手里的孩子,正欲出去向无惜回禀,另一个稳婆突然大嚷起来:“唉哎,娘娘肚子里似乎还有一个,是双生啊!”
卫太医闻言急急折回,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终于第二个孩子也平安生下,虽然这两个孩子早已过了足月,但因为是双生,所以看起来比一般的孩子身量要小一些。
外面的无惜几人已是望眼欲穿,屋内的哭声他们都听到了,可因为迟迟不见有人出来,所以揪起的心始终未能放下,待后面又听到一声稍小的哭声,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至卫太医笑容满面的出来:“殿下大喜,曲妃为殿下生下一对龙凤胎,而且大小平安!”“龙凤胎?”无惜惊喜的有些恍惚,直至稳婆抱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