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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宝鉴-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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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玉听到这里,好比一盆焰腾腾的炭火端上心头,“呼”地掀开帘子,挺身进去,在靠墙的交椅上一坐,盛气凌人地说:“我跟妈说两句话,是不是你不允许?我就依着你,从今以后,再也不到妈的房间里去讲一句话了,好不好?”双珠最讨厌口舌争吵,皱眉嗔着说:“什么要紧的事儿,都不许说了!”一面叫双宝出去,一面又按住双玉。双玉见姐姐面色不好,也就暂且隐忍。
  晚饭以后,大家忙着出局。到了十点多钟,双珠先回来,洪善卿喝得醉醺醺地接踵而至。双珠叫阿金沏了一碗极酽的雨前茶给善卿解渴。闲谈中提起淑人和双玉来,双珠先“嗤”地一笑,接着说:“如今的清倌人,简直比‘浑倌人’的花样还要大呢!你们一起在台面上,大概什么也不知道吧?”善卿问什么事情,双珠就把淑人赠翡翠猴儿给双玉的事情细细地讲了一遍。善卿说:“双玉也可以做大生意了。就让他来点大蜡烛①吧。”双珠说:“好哇,就请你来做媒人!”善卿说:“媒人你去做,我么,帮帮你好了。”双珠点头答应。两人计议停当,一宿无话。
  
  ①点大蜡烛──指清倌人梳拢开包。因为清倌人第一次留客人过夜,仪式相当隆重,要像新娘子出嫁一样,点起龙凤大蜡烛来拜过天地,然后送进洞房。同时大摆酒席,宴请亲友贺客。气派大的,或者姑娘身价高的,除了要付给老鸨很大一笔钱之外,还要给倌人买几副金银头面,做几箱四季衣服等等。点过大蜡烛以后,就可以公开留客人过夜,也就是前文所谓的“可以做大生意了”。
  第二天午牌时分,洪善卿和周双珠同时起身,洗了脸,吃了点心,阿金就送上一张请帖来。是王莲生的,说有要事请即至张蕙贞家面商。善卿看了,就要动身,双珠嘱咐:“等会儿来。”善卿说:“等会儿淑人要来,我在这里太尴尬,还是不来的好。”双珠想想,觉得也不错,也就不再勉强。
  善卿离了双珠家,出公阳里,经同安里,抄到东合兴张蕙贞家。上楼进房,蕙贞还蓬着头,正在给莲生烧烟。莲生迎见善卿,就吩咐老妈子去叫菜吃便饭。善卿坐下,莲生递过一张单子来,托善卿买办。上开翡翠头面一副,件件俱全,并且注明全都要绿色的。善卿说:“翡翠这种东西,还是我跟你一起去买的好。差点儿的,百十块洋钱也是一副头面;如果要好的,还要全绿,恐怕要千把块钱呢!”蕙贞插嘴说:“我看一千块洋钱还不够吧?你去算算看,一对臂钏,就要好几百块洋钱。”善卿问蕙贞:“可是给你买的?”蕙贞倒笑了起来说:“洪老爷真会说笑话,我么,怎么配呀!金的还没全呢,要翡翠的干吗?”善卿就料到是给沈小红买的了。
  蕙贞到客堂窗下梳头,莲生躺在榻床上抽烟,善卿移坐上手,问他说:“沈小红那里,你今年花了不少了,还要买翡翠头面给她?”莲生蹙额不语。善卿说:“照我看,你就回断了她也未始不可。”莲生叹口气说:“你就先给她买两样吧。”善卿见他不听劝,也就不再多说。
  不久,老妈子搬上来聚丰园叫的四个小碗和自备的四个荤碟,又烫上一壶酒来,莲生请善卿对酌。善卿感到内急,出房去小解。回来的时候,经过客堂,见蕙贞在点头相招,就走了过去。蕙贞低声说:“洪老爷,难为你了。你去买翡翠头面,就依着她一副买全了吧。王老爷怕这个沈小红,简直怕得没个样子。你是没看见,王老爷手臂上、大腿上,被沈小红用指甲掐得血淋淋的。要是翡翠头面不给她买了去,不知道沈小红还要让他受多少刑罚呢。你就给她买了吧。王老爷多花几块洋钱倒是不要紧的。”
  善卿苦笑了一下,无言归座。莲生其实依稀听见,假装不知。俩人喝完了一壶,就叫盛饭。蕙贞打扮好了,也来打横相陪。
  饭后,善卿到城内珠宝店去。莲生就叫蕙贞烧烟。等到过足烟瘾,善卿也回来了。却只买了臂钏、压发两样,一共花了四百多块洋钱。说是其余的货色没有合适的,过几天再买。莲生非常满意,连连称谢。善卿自己店里还有事务需要料理,告辞走了。
  打过五点钟,莲生也别了蕙贞,坐轿到西荟芳里。小红一见,就问:“洪老爷呢?”莲生说:“回家去了。”小红说:“去买来了么?”莲生说:“买了两样。”当即揭开纸盒,取出翡翠臂钏和压发,放在桌子上,说:“你看,臂钏倒不错,就是压发稍微差点儿。要是你不喜欢,再拿回去换。”小红正眼儿也不看一看,只是淡淡地说:“不是全副的呀!放在那里好了。”
  莲生依旧装好,藏在床前梳妆台的抽屉里:又给小红说:“还有几样,货色不大好,没买来。过几天我亲自去选。”小红说:“这都是拣剩下来的货色,哪里有好东西呀?”莲生问:“谁拣剩下来的?”小红反问说:“那么为什么先要拿到那儿去?”莲生急了,取出珠宝店的发票来送到小红面前:“你看哪,发票在这里!”小红撒手撂在一边:“我不要看。”莲生没好气,自己在交椅上坐下。正好阿珠来沏茶,嘻嘻地笑着说:“王老爷在张蕙贞那里太高兴了,也应该来听两句闲话,你说对不?”莲生也只得嘿嘿讪笑两声。
  天色将晚,来安呈上一张请帖,是葛仲英请到吴雪香家酒叙。莲生见小红脸色似乎不高兴,就趁势下楼赴席。小红不留不送,听凭他自去。
  第三十一回
  高亚白填词狂掷地  王莲生醉酒怒冲天
  王莲生坐轿到东合兴里吴雪香家,主人葛仲英迎接让座。先到的两位,都不认识。通了姓名,才知道一位是高亚白,一位是尹痴鸳。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早就听说高、尹齐名,并列为两江才子。于是拱手致敬,说声“幸会”。接着楼下外场呼报:“壶中天请的客人回话说:先请坐!”仲英就叫先摆起台面来。莲生问请的是什么人,仲英说是“华铁眉”,并说今天是专诚请他,因为他不喜欢热闹,所以只请三位陪客。又知道莲生跟华铁眉有些世谊,所以敦请作陪。
  等了一会儿,华铁眉带局孙素兰同来。仲英发下三张局票,就请大家入席。铁眉笑问亚白:“可曾遇见意中人?”亚白摇了摇头。铁眉说:“不料亚白多情人,竟如此落落寡合!”痴鸳说:“亚白的性格,我最明白了。可惜我不做倌人;我要是做了倌人,一定要他害相思病,死在上海。”亚白大笑说:“你就是不做倌人,我也在想你呀!”痴鸳也失笑说:“倒让他讨了个便宜。”铁眉说:“这叫‘人尽愿为夫子妾,天教多结再生缘’。也算是一段风流佳话吧。”大家抚掌一笑。
  笑声中,痴鸳又对亚白说:“你讨了我的便宜,我要罚你。”仲英以为要罚酒,就叫小妹姐去取鸡缸杯。痴鸳说:“且慢!亚白好酒量,罚他喝酒就没意思了。我说,酒么不给他喝,先要他仿照张船山的诗意再做两首,要是比张船山的好,就饶了他;要是不好么,再罚他。”亚白说:“我知道你又要想花样捉弄我了。怪不得堂子里的人都叫你‘囚犯’呢!”痴鸳笑着说:“大家听听,我要他做首诗,他就骂我是‘囚犯’;要是我当了学台主考,要他做文章,那不可是连‘乌龟’‘王八’都要骂出来了!”说得合席哄然大笑。
  亚白自取酒壶筛满了一鸡缸杯,说:“那么先让我喝一杯,浇浇诗肠。”痴鸳说:“这倒是应该的。我们大家都陪你干一杯。”于是各人都把鸡缸杯斟满,一同干了。痴鸳取来笔墨纸砚,说:“你念吧,我来写。”亚白说:“张船山的两首诗,意思都让他做绝了,我还是改为填词吧。”铁眉点头,连声说“可以,可以”。于是亚白口念,痴鸳笔录:
  先生休矣!谅书生此福,几生修到?磊落须眉浑不喜,偏要双鬟窈窕。扑朔雌雄,骊黄牝牡①,交在忘形好。钟情如是,鸳鸯何苦颠倒?……
  
  ①  骊黄牝牡──成语“牝牡骊黄”的倒装。牝牡就是雌雄,骊是黑色的马。《列子·说符》中的一个故事:善相马者伯乐把九方皋推荐给秦穆公去访求骏马。过了三个月回来,说是找到了一匹黄色的公马。去牵马的人回来,却说是黑色的雌马。秦穆公责备伯乐。伯乐叹息说:“若皋之所见,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若皋之相马,乃有贵乎马者也。”等到把马牵到,果然是一匹天下少有的良马。
  痴鸳笔走龙蛇,写到这里,停住了笔抬头说:“太调皮了,还要罚你!”亚白不理他,继续又念,痴鸳只好也接着写:
  痴鸳笔走龙蛇,写到这里,停住了笔抬头说:“太调皮了,还要罚你!”亚白不理他,继续又念,痴鸳只好也接着写:
  还怕妒煞仓庚②,望穿杜宇②,燕燕归来杳。收拾买花珠珠十斛①,博得山妻一笑。杜牧②三生,韦皋③再世,白发添多少?回波一转,暮惊画眉人④老!
  
  ②  仓庚──鸟名,即黄莺。
  ③  杜宇──鸟名,即杜鹃。
  ①  珠十斛──这里用的是宋人传奇小说《梅妃传》里的典故:一日,唐玄宗在花萼楼接待南方献珠使者,当即密封一斛所献珍珠给梅妃,梅妃不受,做诗璧谢。
  ②  杜牧──唐代文学家、大诗人。写有狎妓纵酒的诗多篇。
  ③  韦皋──唐代人。贞元元年任西川节度使,曾遣使与南诏通好,并多次击败吐蕃的进攻。
  ④  画眉人──指夫妻恩爱。《汉书·张敞传》中说:张敞常给妻子画眉,有司上奏,皇上诘问,张敞说:“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
  亚白等痴鸳写完,猝然问:“比张船山如何?”痴鸳说:“你还要不要脸皮啦?倒真想比起张船山来了。”虽如此说,亚白还是得意地纵声大笑。
  莲生接过那词来,和铁眉、仲英同看。痴鸳提起酒壶来对亚白说:“你自命不凡,我也不管,不过‘画眉’两个字的平仄颠倒了,要罚你两杯酒。”亚白连说:“我喝,我喝!”听凭痴鸳筛满了两鸡缸杯酒,一口气干了。
  仲英看过那词,说:“《百字令》的末句,平仄本来可以通融点儿的。”亚白说:“痴鸳要我喝酒,我要是不喝,他心里就不舒服;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平仄合不合。”铁眉说:“‘燕燕归来杳’这一句,用的是什么典故?”亚白想了想说:“用的是东坡的诗:‘公子归来燕燕忙’。”铁眉默然。痴鸳冷笑说:“你又在那里骗人了。你用的是蒲松龄‘此似曾相识燕归来’一句嘛,怕我不知道?”亚白鼓掌说:“痴鸳真可人也!”铁眉茫然,问痴鸳:“我不懂你的话。‘似曾相识燕归来’一句,欧阳修、晏殊的诗词集子里都有的,跟蒲松龄有什么相干?”痴鸳说:“你要懂得这个典故,还要再读两年书呢!”亚白对铁眉说:“你别去听他的。哪里有什么典故?”痴鸳说:“你说不是典故,那么‘入市人呼好快刀’以及‘回也何曾霸产’,用的是什么?”铁眉说:“我倒要请教请教,你说的是什么呀?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懂了。”亚白说:“你拿《聊斋志异》来,找出《莲香》一节来看好了。”痴鸳说:“你看完了《聊斋》,再拿《里乘》和《闽小纪》来看,那么包管你‘快刀’、‘霸产’都懂了。”莲生要把亚白写的词拿去登在报上,亚白急忙把那词抢过去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莲生看完了词,放在一边,跟仲英说:“明天拿去登在报纸上,倒不错。”仲英正要回答,亚白急忙把那词抢过去撕得粉粉碎,扔在地上说:“我谢谢你了,千万别去登!报纸上有了方蓬壶那一班人,我是不配的。”仲英问:“你说,蓬壶钓叟这个人怎么样?”痴鸳说:“叫他磨磨墨,倒还可以。”亚白说:“我添香捧砚有你痴鸳承乏了,蓬壶钓叟只好叫他去倒夜壶。”铁眉笑着说:“狂奴故态复萌矣!咱们还是喝酒吧!”就取鸡缸杯来,首倡摆庄。
  这时候,出局的都已经到齐:痴鸳叫的林翠芬,亚白叫的李浣芳,都是清倌人;莲生就近叫对门的张蕙贞。豁起拳来,大家争着代酒,倒也热闹。亚白存心要灌醉痴鸳,宣布一概不许代酒。莲生会意,也帮着捉弄。没想到痴鸳眼明手快,拳道极高,反把个莲生先灌醉了。
  蕙贞等莲生摆过庄才走。临行还谆谆嘱咐:切不可再喝了。无如铁眉的酒量比亚白还大,等到轮庄摆完,出局全都散了以后,铁眉又要行“拍七”酒令①,在席的只好勉力相陪。莲生本已经半醉,糊糊涂涂地屡次出错,又喝了许多罚酒,不待令完,已经支持不住,只得离席,在榻床上躺下。铁眉见此光景,也就胡乱收令。
  
  ①  拍七酒令──属于“俗令”:转圈儿报数, 逢七的倍数拍手,拍错的罚酒。
  仲英请莲生用口稀饭,莲生摇手不用,拿起签子,想要烧鸦片烟,却把不准火头,把烟都淋在盘子里。雪香见了,忙叫小妹姐来装,莲生又摇手不用,强挣扎着起身拱手,告辞先行。仲英不便硬留,送到帘下,吩咐来安小心伺候。
  来安扶着莲生登轿,搁好手板,问:“到哪里?”莲生顺口说:“西荟芳。”来安挂上轿门,让轿班径直抬进沈小红家,在客堂中落轿。
  莲生出轿,直着眼睛就往楼上跑。阿珠在后面厨房里看见,一面慌忙赶上,一面大声叫唤:“哎哟,王老爷,慢点儿!”莲生不答,只管跑。阿珠紧紧跟着,进了房间,这才笑着说:“王老爷跑得这么急,吓坏我了。没摔跟斗,总算还好。”
  莲生四顾不见小红,就问阿珠。阿珠支吾说:“恐怕在楼下吧,我这就去叫。”莲生并不再问,身子一歪,就直挺挺地躺在大床前的皮躺椅上,长衫也不脱,鸦片也不吸,等到外场提着水壶送来开水,已经响起了鼾声。阿珠低声叫:“王老爷,请擦把脸。”莲生什么反应也没有。外场沏了茶,下楼去了。随后阿珠悄悄儿溜出房去,用指甲在亭子间的板壁上弹了三下,轻轻地说:“王老爷睡着了。”
  也是合当有事:莲生虽然打鼾,却并未睡着,阿珠的行动说话,全都听见,不由得心里纳闷儿。等阿珠下楼,急忙起来,放轻脚步,摸到客堂后面,见亭子间门缝儿里有灯光漏出。推推门,里面插上了门闩。周围一看,在板壁上找到一个鸽子蛋大小的椭圆窟窿,就凑上去张望。亭子间里只摆一张榻床,没有帐帷之类,所以一目了然。只见榻床上横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搂得紧紧的,女的就是沈小红,那个男的也很面熟,仔细一认,原来是大观园戏班中唱武小生的小柳儿。
  莲生这一气非同小可,转身回到房间里,先把大床前的梳妆台狠命扳倒,所有灯台、镜架、自鸣钟、玻璃花瓶,乒乒乓乓碎了一地。──但不知抽屉里新买的翡翠臂钏、压发碎了没有。阿珠在楼下听见,心知出事儿,飞奔上楼;身后跟着阿金大和三四个外场。莲生又把榻床上的烟盘端起来往空中一扔,盘里的全副烟具和零星摆设就像撒豆子一般,哗啦啦直飞过中间的圆桌,滚得满地都是。阿珠急忙上前,从莲生背后拦腰抱住。莲生本来瘦弱无力,此刻却变得勇猛如虎,拼命挣扎,哪里还抱得住?被莲生往后一脚踩在脚尖上,咕咚就坐在了地上。这一来,连阿金大都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站着干喊。
  莲生性发,拣起烟枪来,前后左右,满房间里乱砸。除了挂着的两盏保险灯,其余一切玻璃方灯、玻璃壁灯、屏条的玻璃镜框、衣橱的玻璃镜子、大床上嵌的玻璃横额,逐件敲得粉碎。虽然也有三四个外场,但只能拦阻相劝,到底不好动手硬夺。来安和两个轿班只在帘外偷看,更不敢进房。阿金大站在一边,瑟瑟发抖,连喊都不敢喊了。阿珠挨了一脚,坐在地上起不来,只是伸着两手拼命叫:“王老爷,别砸啦!”
  莲生不管不顾,横七竖八地砸过去,又横七竖八地砸过来。正砸得起劲儿,突然有一个年轻人钻进房来,扑翻身就在地板上咚咚咚地磕响头,一边磕还一边喊:“王老爷救救!王老爷救救哇!”
  这人是沈小红的亲弟弟。莲生见了,心肠一软,叹了一口气,扔下烟枪,冲出人丛,往外就跑。来安和两个轿班不提防,猛吃一惊,赶紧跟随下楼。莲生也顾不得坐轿了,一直跑出大门。来安顾不得轿班,迈步追去;见莲生进了东合兴里,才赶回来领轿。
  莲生跑到张蕙贞家,不待通报就闯进房间,坐在椅子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作一团。把个张蕙贞吓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动问。良久,先试探着问了一句:“台面散了?”莲生瞪着两只眼睛,一声儿不言语。蕙贞私下里叫老妈子去问来安,正好碰见来安领着轿班进门,约略说了几句。老妈子回到楼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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