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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惊变-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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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泽东和这些留俄派真是顽固,一天就是讲北上!北上!也不看看当前的环境与条件,我这个总政委的话,没有谁听,还是毛泽东一人说了算,毛泽东就喜欢独裁,喜欢独断专行,发号施令。不行!马上给他们发电报,要他们南下,为什么不听我的?非得按毛泽东的意见办不可!看来北上南下的问题,和毛泽东等人根本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了。既然要我当总政委,我就要行使总政委的职权,到底看准弄得过谁?” 
  黄超在一旁听着,一声不吭。张国焘坐在方桌前,打开铜墨盒,用毛笔拟了一份电报给陈昌浩、徐向前并叫他们转中央: 
  (甲)时至今日,请你们平心估计敌力和位置,我军减员、弹药和彼服等情形,能否一举破敌,或与敌作持久战而击破之;敌是否有续增可能。 
  (乙)左路二十五、九十三两师,每团不到千人,每师至多千五百战斗员,内中病脚者占三分之二。再北进,右路经过继续十天行军,左路二十天,减员将在半数以上。 
  (丙)那时可能有下列情况:1、向东突出蒙西封锁线、是否将成无止境的运动战,冬天不停留行军,前途如何?2、若停夏、洮是否能立稳脚跟?3、若向东非停夏、洮不可,再无南返之机。背靠黄河,能不受阻碍否?上三项诸兄熟思明告。 
  4、川敌弱,不善守碉,山地隘路战为我特长。懋、丹、绥一带地形少岩,不如通、南、巴地形险。南方粮不缺。弟亲详问二十五、九十三等师各级干部,均言之甚确。阿坝沿大金川河东到松岗,约六天行程,沿途有二千户人家,每日都有房宿营。河西四大坝、卓木碉粮、房较多,绥、察有六千户口,苞谷已熟。据可靠向导称:丹巴、甘孜、道孚、天芦均优于洮、夏、邛、大更好。北进,则阿坝以南彩病号均需抛弃;南打,尽能照顾。若不图战胜敌人,空言鄙弃少数民族区,亦甚无益。 
  5、现宜以一部向东北佯动,诱敌北进,我则乘势南下。如此对二、六军团为绝好配合。我看蒋与川敌间矛盾极多,南打又为真正进攻,决不会做瓮中之鳖。 
  张国焘拟好稿子,字斟句酌地读了一遍,修改了几个字,又在末尾增加了一点: 
  6、左右两路决不可分开行动,弟忠诚为党,为革命,自信不会胡说。为何?立候示遵。 
  张国焘认为,这样要客气一些,因为毕竟是和中央对话,笔墨不可太陡,锋芒不可太露,含蓄一点为好。 
  他把刚拟好的电报稿置于桌上,反剪着手,在室内走来走去,思考一下行文有无破绽,会不会被毛泽东等人抓住大做文章。因为他想到他一人要对付好几个人,还是谨慎一点为妙。他对第5条的结尾两句颇为欣赏:“南打又为真正进攻,决不会做瓮中之鳖。”因为在两河口会议上,博古对他的西进方针,曾提出过警告和讥刺,说如果西行川康,红军便会成为瓮中之鳖。他对博古的这句话长时间耿耿于怀,一有机会,便要抬出来予以驳斥。他对博古的另一句话也是怀恨在心的。也是在两河口会议上,博古曾说过张国焘的西进路线,就等于麻雀飞进阴沟里头。当时他在心里暗暗他说:找个机会,还得“回敬”你博古一下,这些教条主义者,就会说这些刻薄话,挖苦人。 
  张国焘推敲了一下电报稿,认为没有什么问题了,才交给黄超,要他尽快发出。 
  黄超走后,他一人仍在屋内独步沉思,想到自懋功与毛泽东等人相会以来,争吵的时间多,心平气和地商讨问题的时间少,几个月来,会开得不少,然而每次开会,差不多都是以毛泽东、洛甫、周恩来等人的意见行事。而他的主张,则难以推行。争了半天,讨价还价的结果,只解决了一个总政委的职务,还是有职无权,不能做到令行禁止,我张国焘说话没有谁听!指挥不动军队。本来,洛甫想让党的第一把交椅给他,可他想到战争时朗,这党的工作管什么用?管用的是军权,能指挥调动军队,才最有权力。于是他拒绝了洛甫的禅让,而从周恩来手中接过红军总政委的职权。他本应该心满意足了,然而他认为毛泽东、周恩来还是紧紧抓住军权不放,特别是毛泽东,常常“独断”军委的一切,总司令部形同虚设。毛泽东经常迳行核阅所有军事单位的文件,无论是情报、作战计划、军队行政,以至人事调动等,都要过问,迳行批定办法,然后交我张国焘执行。我姓张的不就变成他的幕僚人员了吗?真是岂有此理!你毛泽东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不过富于想象力,反应倒也灵敏而已。其实,你毛泽东的思维有时也会走到很离奇的境界,你有时甚至会流露出神话式的言论,常用情感丰富的语言,为你的天才主张辩护。你毛泽东常夸海口,自负有过人的军事天才,常以德国近代军事家毛奇自比。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只不过你多读过几本中国古代的兵书罢了。唉!今后要与毛泽东合作难!要同他沟通军事上的见解极不容易,要想同他形成有组织的统一的指挥更是困难。要想从毛泽东手里接过军权更难! 
  张国焘越想思想越乱。四方面军之所以有今天这个阵势,弄到七、八万人马,不是我张同焘一手一脚搞起来的吗?不容易啊。你毛泽东想一手把部队抓过去,听你的调动,不听我的指挥,办不到!想把我撇下,非照你的主张办不可,办不到!时至今日,南下问题看来同毛泽东等人已经商量不通啦。他们不会听我的,要一意孤行。他们常常以党中央的决定名义来压我,使我屈服,办不到!何况党中央的路线本身就大有问题。党中央的决定难道就正确无误。遵义会议算什么?有几个六大批准的中央政治局委员参加?这样的会合法吗?遵义会议后,一方面军的减员还不是相当严重吗?北上!南下!谁对谁错,现在还不是做结论的时候。我就不相信我的南下主张不对。 
  张国焘踱一会又坐下来思考一会,坐一会又站起来在室内踱一会,焦躁不安到了极点。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心想刚才叫黄超发出去的电报,一定白搭,毛泽东等人会依然故我,我行我素。陡地,一个惊人之举的念头撞入他的脑际——现在和毛泽东等人的争斗,已到了关键时刻,再这样函电交驰,打笔墨官司,不是办法。三拖两拖,四方面军总不免被毛泽东等人吃掉。到那时,欲改变就为时晚了。你毛泽东既然想吃掉四方面军,我张国焘也不是好惹的,我岂能任你打整!机不可失,得赶快给陈昌浩去一密电,逼迫右路军南下,不然就彻底开展党内斗争! 
  他不愿再想下去了,认为只有这样,才会主动,立于不败之地,不然就会被毛泽东等人牵着鼻子走。他三步两步走过去关上房门,坐在桌边,重新握起毛笔,心脏跳动的速度也仿佛加快起来,呼吸也好像急促起来。个人的野心催逼着他赶快命笔,一个重大的罪恶的决策出现了。他迅速给陈昌浩拟了一份电报,要陈昌浩劝毛泽东等人赶快南下,放弃毛儿盖北进方案,若仍坚持北上,就“彻底开展党内斗争”。。。 
  电报拟好后,张国焘迅速看了一遍,然后亲自跑到总部机要科,监督发报员发了出去,并小声告诉发报员,不准向任何人透露。 
  就在毛泽东等7人致电张国焘的第二天,陈昌浩和徐向前立即收到张国焘的电报,并要他们转中央。 
  陈昌浩看完电报,不免踌躇起来。本来他对北上的方针就有点犹豫不决,举棋不定。他的心,应该说始终是倾向于张国焘的,即是有时他同意北上,也是在毛泽东等人的说服下才勉强接受的。这次,当他再次接到张国焘南下的电报,心动了。而陈昌浩的犹豫不决,举棋不定也在一定程度上助长和支持了张国焘的南下主张。从张国焘来电,陈昌浩可以看出张国焘南下的意志很坚,于是他也就坚定了跟随张国焘南下的意念。但他还摸不清徐向前的态度,于是找着徐向前并试探地问道: 
  “老徐,国焘同志要我们南下,你看怎么办?” 
  徐向前感到问题有点棘手,不好表态,于是反问道: 
  “你说呢?” 
  陈昌浩烦躁他说: 
  “我们不行动不好啊!” 
  徐向前颇为忧虑他说: 
  “中央肯定不会同意。” 
  陈昌浩果断他说: 
  “那么我们只好和他们分开喽。” 
  徐向前忖度着: 
  “这个——” 
  陈昌浩带着一种不满的眼光盯着徐向前说:“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你我都用不着犹豫了。” 
  徐向前深沉地说: 
  “当然我也不愿意四方面军分开,要走最好一道走。不过,你最好赶快跑一趟巴西,去中央反映一下我们的意见,最好说服他们。” 
  陈昌浩点点头: 
  “好,我立马就去。” 
  陈昌浩策马来到巴西,首先见到博古,向他说了张国焘来电不同意北上的事。博古当即生气地说:“中央三番五次电催,国焘同志仍坚持自己的意见,简直不把中央放在眼里。”陈昌浩也有些动气地大声说:“国焘同志的主张,不一定没有道理,他毕竟是总政委嘛,应该尊重他的意见。”他们正在大声对话的时候,洛甫经过这里,问他们在吵什么?陈昌浩将张国焘来电交给洛甫:“总书记,这是国焘同志给中央的电报。”洛甫阅毕,感到问题有点严重。心想张国焘的工作真难做,为什么老是坚持南下的主张?不愿执行中央北进的方针,到底安的什么心?他焦急地问陈昌浩:“昌浩同志,你认为该怎么办?”陈昌浩试探着回答了一声:“南下呗。”“你也同意南下!”洛甫睁大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陈昌浩。陈昌浩无可奈何地说:“不南下,你说又怎么办?总不能让两支部队分开。”洛甫用力摆了一下手说:“说得对!一、四方面军不能分开,要执行中央决定,一块北上!”陈昌浩反问了一句:“张总政委的意见,难道就不考虑了?”洛甫旗帜鲜明地说:“还是要令他北上!执行中央决定!”陈昌浩摆摆头:“我看行不通,国焘同志是红军的总政治委员,根据规定,他可以和总司令一起下达命令,应该听他的。”洛甫不满意地说:“听他的,把中央摆在什么位置!北上,是中央政治局委员一致研究决定的,国焘同志也举过手,又不是哪一个人定的。昌浩同志,我看,你也想跟着南下,是不是?”陈昌浩不说话。洛甫接着说:“这件事,我立马找老毛和恩来商量商量。不过,你得想通,中央北上的方针,是不能改变的。林彪的部队,已经到了甘肃南部了,难道还要令他们返回?肯定是不可能的。”听了洛甫的话,陈昌浩怏怏不乐地赶回到了驻地。洛甫打发走了陈昌浩,立即去找毛泽东,告知张国焘回电不同意北上。 
  毛泽东摇摇头,感叹地说:“张国焘这块顽石,什么时候才开口哩!”随即心事重重地又说:“目前,我们的处境有点不妙,老五(红五军)和老九(红九军)留在张国焘的左路军里,林彪的部队虽然北进到了甘南,但还没有很好落脚。现在,我们身边,只有彭德怀的一点部队,不过三、四千人,张国焘知道我们的力量,才这么放肆,三令五申要我们跟着他南下,不和我们一条心,我真有点担心啊!” 
  洛甫寻思了一会说:“立刻给张国焘去电,催他赶快北上。”毛泽东当即答道:“听听恩来的意见再说,我们现在就去恩来那里。”毛泽东和洛甫来到周恩来住的地方,见周恩来形骸消瘦,卧床不起。洛甫颇为关心地问道:“恩来同志,肝病近来可有好转?”周恩来有气无力地回答说:“疼痛好一些,看来是消肿了,但不想吃东西,头昏软弱无力。”毛泽东说:“要想法多进一点食,增强抵抗力。人是铁,饭是钢嘛。”周恩来知道毛泽东和洛甫来找他,定有要事,于是问道:“有事吗?”毛泽东答道:“真是多事之秋,和张国焘打交道,麻烦事不少。”周恩来睁大一双眼睛:“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洛甫接着回答说:“张国焘来电,说什么也不愿北上。”毛泽东补充说:“他命令陈昌浩、徐向前南下。”周恩来忧心地说:“陈、徐的态度怎样?”毛泽东反剪着手在小屋内踱着步说:“陈昌浩有点犹豫,想跟着张国焘跑,洛甫,是不是这样?”洛甫点点头:“陈昌浩找我,讲了这个意见,张国焘是红军总政委,他可以下命令。”周恩来又问道:“徐向前的态度怎样?”洛甫说:“不大知道。可能和陈昌浩一致。”周恩来不安地说:“目前,两军说什么也不能分开行动,张国焘真够顽固的哩,中央的意见,说什么他总不接受。”毛泽东停下步来,颇有感慨地说:“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讲人多枪多嘛,要中央反听他的。”周恩来摆摆头,叹息了一声。洛甫不无忧心地说:“那么,我们该怎么办?”随即以询问的目光凝视着毛泽东和周恩来。周恩来想了想说:“再致电张国焘,重申中央北进的主张,中央北上的方针不能改变。”毛泽东斩钉截铁地说:“对!只此一途,别无他径!”洛甫接着说: 
  “不知张国焘愿不愿意改变他的主张?”毛泽东说:“不愿意也要叫他愿意,不能让中央正确的决定屈服于他。北上与南下两条不同的路线,不能妥协!这是关系到部队生死存亡的大问题。南下,没有出路!”周恩来接过毛泽东的话说:“赶快给张国焘去电,你们两位商量一下电文内容,争取这次把张国焘说服。”毛泽东说:“好,那我们就要打道回府了,你注意你的身体,赶快把病治好,不是大的问题,我们不来干扰你。”周恩来微微一笑:“这段时间,你们够辛苦了,我一病不起,无法理事。”洛甫谦和地说:“两军会师后的大计方针,老毛考虑得多。”毛泽东苦笑了一下:“有得办法哟!遇着张国焘这样一个大人物,不好办啊。”毛泽东接着又说:“干脆我们在这里商量一下电文内容,定了立马发出。”洛甫说:“好,趁与恩来在一起。”毛泽东说:“电文内容你们看是不是这样:陈昌浩接右路军南下电令,中央认为是不适宜的。中央现恳切指出,目前方针,只有向北才是出路,向南则敌情、地形、居民、给养,都对我极端不利,将要使红军陷于空前未有之环境。中央认为,北上方针绝对不应改变,左路军应速即北上,在东出不利时,可以西渡黄河占领甘、青交通新地区,再行向东发展。” 
  周恩来说:“没意见,就这样。”毛泽东问洛甫:“你看还应补充点什么?”洛甫摇摇头。陈昌浩回到阿西,徐向前一见面就急着问道:“如何?中央同意张总政委的意见吗?”陈昌浩着急地回答道:“算啦!算啦!中央根本不愿南下,狗卵子,我还挨博古洛甫批了一顿。”徐向前莫可奈何地摆了一下头。陈昌浩的处境也有点难办。陈昌浩到底该听谁的?一个是中央的决定,一个是红军总政委的指令。 
  如果从一个指挥官的角度来说,他可以听总政委的,而不听其他任何人的。但他毕竟是随中央机关一道行军,中央就在他身边,就不能不听中央的。他深深感到夹在中间不好办,为此而苦恼,大伤脑筋。他与张国焘一起,从鄂豫皖开始,奋斗了好几年。他深知张国焘对他是颇为信任的,他对张国焘有好感,佩服张国焘的领导才干。可以说,因为张国焘,他陈昌浩才有今天。 
  才能进中央政治局,才能在红军前敌指挥部当一名政治委员。过去,他一直同张国焘合作得很好。大家都知道,他是张国焘的一名得力助手,一员干将。所以对于张国焘,他长期有一种知遇之恩的感情。他深感两军会合之后,红军离不开张国焘的领导,他也想再追随张国焘干一番事业,哪怕当前各方面的处境有些困难。他对博古与洛甫的批评怀着一种不满的情绪,他不理解中央为什么一直坚持北进的方针不变,难道说国焘同志坚持南下的主张就一定错了! 
  作为前敌指挥部的政委,陈昌浩了解部队当前的政治思想工作相当薄弱,违犯群众纪律的事屡有发生。过草地以来,团以上一些指挥员的思想也相当紊乱。在徐向前的建议下,他决定召开一次政治思想工作会议,研究如何向部队做好政治思想工作,度过难关。这样的会,本来早就应该开了,但他因北上南下的大计方针未定,一直心神不宁,无心召开。后来他想到北上南下这是件大事,短时恐难解决,再等下去,更会问题成堆,就更麻烦了。于是决定开一次会,抓一下部队的政治工作。 
  操着一口湖北话,陈昌浩在右路军营科以上政治干部的会上对大家说: 
  “过夹金山以来,我们的政治工作薄弱了,特别是过松潘大草原,违犯群众纪律的事,相当严重。不经许可,到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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