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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动声色地对卢汉说:“‘卢主席,重庆刚来电报,总裁已经起飞,10 点钟
就到昆明。”“经国兄。”卢汉大异,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是说,总裁…
…
总裁不来了吗?”小蒋平和地笑着。“嗯,也许是临时决定的吧。”“那么,
让我打电话派兵到机场警戒。”卢汉突然表现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忙不迭地说。
“用不着了,最安全的办法就是除你我之外,再没有别人知道这个消息。”蒋
经国说完,做了一个表示“请”的动作,便和卢汉一起下楼,坐上汽车奔了机场。 机场上,毛人风、徐远举、沈醉成品字形站在水泥地上,周围有不少左手拿报
纸的便衣特工,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随时可以腾出右手操家伙。卢汉恍然大悟,
终于明白了小蒋来昆明的意图。
显然,老蒋已对自己产生了不信任感,那么这次……想到这里,卢汉心内忐忑,
隐隐地不安起来。
10 点钟,老蒋的专机准时降落,一下飞机,老蒋劈头就问:“卢主席,你有
没有预备午餐?”“还……还没有预备好。”卢汉有点紧张,舌头不如平常利索。
“好,好!我们一同到你家去吃午饭吧!”老蒋谈笑风生,一下子平息了卢汉
的紧张心情。接着,先前还稍嫌板结的脸面松弛下来,堆着满脸的笑意。卢汉半是
开道,半是引路地走着,既像警卫,又似宾从。
为了避免引起市民的注意,入城时,车队分成两路,一路由太和街抵达卢公馆,
另一路往金碧路绕到卢公馆。一到目的地,老蒋的侍卫人员立即分散在花园和客厅
的周围,毛人凤、徐远举、沈醉等保密局的特工,则在卢公馆周围布下警戒,片刻
间,卢公馆便成了飞鸟都难以逾越的禁地。与外面的紧张相反,卢公馆内却是一片
“和气”,老蒋先与卢汉密谈了一个小时,随后应酬了一顿午餐,接着又是密谈,
直到蒋经国进来报告,说是机场方面通知,天气可能要发生变化,请总裁立即启程。
蒋介石才立起身来朝窗外佯视,随后说:“好,我们走吧。”
逼“鸭子”上架
蒋介石走了,卢汉的态度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毛人凤答应过小蒋,再做争取工
作,尽力稳住云南的局势,只好暂且搁下武力解决的考虑,另设一计。
说来也真够毒的,你卢汉不是假戏真做吗?那我索性就坡下驴,拖你个连滚带
爬一身泥,今后洗也洗不干净。具体的做法是让卢汉担一笔人命债,双手涂满鲜血,
到时候非跟老蒋走不成。杀害对象就是“整肃”中的被捕人员。
按照过去的做法,处死被捕人员,可以解送到重庆执行,也可以用军统习惯的
手段秘密处决。但这次是要让卢汉杀名昭著,毛人凤决定以公开的方法枪毙人犯,
尽可能地闹得轰轰烈烈。为此,他去找卢汉磋商,想就处死的人数对对口径。依毛
人凤的意思,处决一半。卢汉以为杀一半太多。毛人凤从卢公馆回来,用嘲笑的口
吻对沈醉说:“没想到这位爱杀人的朋友(指卢汉)居然会发起善来了。”于是,
决定先杀100 人。毛人风为了达到嫁祸卢汉的目的,不惜草菅人命,许多人犯根本
没什么“罪证”,便被判处死刑。
有的甚至连正式的审问都没有经历过。至于卢汉下令逮捕的20 多名参议员,
几乎全部列入死刑者名单,毛人凤还指示徐钟奇,凡处死者,均以军法从事,没有
上诉机会。不久,100 多人的名单出来了,包括末尾的“拟予枪决”,每人的“罪
状”只有几十个字。毛人凤以为法律手续“完备”了,卢汉只要在判决书上拟一个
“可”字,昆明大屠杀就成为抹不去、擦不掉的历史事实!
大约在9 月25 日前后,毛人凤把一份100 多人的死刑判决名册交到卢汉手里。
卢汉看也不着,就说杀得太多,证据太不充分,还规劝毛人凤慎重一些。
毛人凤心里窝火,脸上却一片中肯,表示尊重卢汉的意见。但回到沈醉家后,
接连几次对沈醉说:“卢汉这人大自以为是,杀百把人还故作刁难,这不明明是在
耍缓兵之计吗?”然而,为了达到嫁祸的目的,毛人凤不能发作,靠水磨性子跟卢
汉讨价还价,最后由100 多人减少到80 多人,再减到40 多人,卢汉仍然拖着不
签字。凭毛人凤的忍耐能力,本不怕卢汉打消磨战术。问题在于,这一边局势逼人,
那一边(台湾)又催着他回去,说是老蒋的命令。
毛人凤心急如焚,刺杀卢汉的念头又转上脑际。其实,毛人风于9 月12 日抵
昆明后,就布置了干掉卢汉的任务,由沈醉准备就绪。方案是——在卢汉住宅附近
的翠湖支路8 号租下一幢房子,楼上架一挺机枪,随时可以向卢汉的寝室、会客室、
餐厅等处扫射。与此同时,把靠近卢家的河口督办王晓峰的住宅作为特务守伏的地
点。卢汉的汽车出入拐弯,都要经过这里,特务们可以从容下手。对这个方案,毛
人凤基本满意。只是担心云南站现有几个行动员不够用,特地从“外地”调来几个
老手。然而,卢汉毕竟是总裁关注的人物,没有他的点头,毛人凤心里有一百个,
一千个愿意,也行动不得。
眼看,在昆明逗留的时间将近一个月了,卢汉那里还在为死刑犯的名单“泡蘑
菇“,毛人凤趁着空儿,约集李弥和余程万两位军长拉呱。他知道李、余二人对云
南局势的关系重大,本着竭尽忠诚的精神,一定要为总裁安抚好他俩。
在毛人凤眼里,李弥是本地人,又有一个军的兵力在手,前不久,经历过淮海
战役的“洗礼”(淮海战场上死里逃生),对老头子的“忠诚”是经受过考验的,
因此,李是取代卢汉的最合适人选。有一次,毛曾向李透露过这个意思,使李大受
鼓舞,对毛也就特别巴结。眼下,毛人凤要求李、余好好合作,为党国立功,李闻
命唯唯,十分诚恳。
毛人凤强调李、余合作,是因为两人存有芥蒂,面和心不和。但是,余程万也
知道毛人凤能在总裁那里说上话,一直存有巴结的愿望。所以,对毛人凤的话,也
表示了诚心接受的意思。毛人凤心里明白,余的“忠诚”尚待考验,尤其是余新近
娶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姨太太,颇有疑问,于是暗暗布置余部的副军长彭佐熙配合保
密局云南站,对其实行监控。不久,因台湾方面的反复催促,毛人凤不敢继续逗留
下去了。回首一个月来的活动,不堪咀嚼。
后来,毛人凤自己说,这是他任保密局长以来,在一个地方停留得最长的一次,
也是非常失望的一次。 10 月13 日,毛人凤怀着沮丧的心情告别昆明,临上飞机前,与沈醉进行了
单独谈话,再三叮嘱说,卢汉不可靠,必要时就抢先下手,接着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又说:“如果命令你进行制裁,你不能再拖着不办,如果再采取对杨杰的态度,就
没有法子交代了,团体的纪律,你是非常清楚的。”沈醉一边点头,一边送毛人凤
上飞机,顺便提到了自己的安全问题。毛人凤说:
“你不用过分担心,再有重大的变化,也送不了你的脑袋,看别处的例子,你
就知道后果会是怎样了。”①沈醉对日后的退路问题还是不放心,希望毛局长指示
得明确一些。毛人凤意味深长地说:“人总是有交情的,你在这里处得不坏,好好
注意一下就行了。”沈醉说:“万一遇到……”毛人凤会意地打断了沈醉的话头说
:“万一来不及走,也不能执行我交给你的任务(指杀卢汉),那你难道不能学一
学王佐?”说到这儿,毛人凤笑了笑,抚着沈醉的手臂说:“可以不必断臂,留下
来还大有用处呢!”
① 毛人凤是指保密局北平站的例子,傅作义宣布和平解放之前,把站长王莆
臣等放回南京。
“四大任务”
台湾方面催归的电报一份连着一份,是因为老蒋有几桩事急等着毛人凤来办:
其一,谋求“复位视事”,需要对聚集在台湾的“党国元老”们施加压力,迫使他
们及早表态,拥护蒋“复职”;其二,要迅速“肃清”台湾的中共地下组织,以保
“后方无虞”;其三,老蒋准备再飞重庆,此前必须抓紧对关押在那里的共党分子
和进步人士进行“清理”(即屠杀);其四,抓紧布置和开展对已失落的、或行将
失守的城市和地区进行破坏,包括对中共领导人的刺杀;其五,当面了解云南的现
状和卢汉的思想动态。
10 月13 日下午,毛人凤飞抵广州,局势已紧张到绷裂的界点。中共先头部
队直抵距广州城三里的郊区,市内交通全部瘫痪,商店关闭,电讯中断。
昨天,李宗仁发布命令,声称“中央政府”定于15 日起在陪都(重庆)办公,
眼下,正忙于仓皇撤离,一副乱纷纷、失魂魄的“末日”景象,看得毛人凤心酸不
已。出于责任的本能,他没有立即转乘开往台湾的飞机,而是把技术总队副总队长
胡凌影找来,了解一下“大破坏”工作的进度。
胡凌影怒气冲冲地介绍完毕,不轻易发火的毛人凤也忍不住责骂广州卫戍总司
令李及兰贪生怕死,误党误国。原来,10 月12 日那天,广州卫戍副总司令兼兵
团司令刘安祺突然接到老蒋的指示,要他把部队全部撤到海南岛,再转渡台湾。显
然,老蒋已存有放弃广州,保存实力的打算。为此,李及兰慌了手脚,赶紧逃命,
先搭乘飞机跑到三灶岛,再坐船去了澳门,广州一下子成了没有“政府”,没有军
事首领的“死城”,这对保密局特工开展“大破坏”工作带来了严重的困难,因为
离开军队的保护与配合,很多工厂与重要设施已无法进入(广州工人在中共地下党
的领导下普遍开展了护厂运动)。
骂完李及兰,毛人风问胡凌影准备怎么干?胡说,海珠铁桥可以进去,已让手
下把第4 补给区所贮存的炸药、废弹都运到了那里。毛人凤说,这很好,但炸桥的
时间一定要掌握准确,早了不行,等于自断后路;晚了更不行,人要一过来,桥就
炸不成了。胡凌影连说“知道”。随后,毛拍了拍胡的肩膀说:“我们不能学李及
兰,要坚持得住,能多搞几个爆破点就多搞几个”。
布置完毕,毛人凤乘车前往机场。此时,天色已暗,头顶上有了眨眼的星星。
毛人凤抵达台湾,来不及休息,就被老蒋叫了去。老蒋站在一幅五万分之一的
大地图面前,脸色阴沉地指着上面的各种标记说“共产党进军神速,形势不容乐观,
唵,这次催你回来,不是说云南那边不要紧。唵,你看”。
老蒋简单扼要的叙述,听得毛人风头皮发紧。想不到昆明逗留一月,大西南计
划的如意算盘已开始走样——由于老蒋的反对,胡宗南、宋希濂不敢把主力撤往云
南、西康,从而痛失“良”机。中共方面立即采用了大包围的方式:
杨勇兵团由湘入黔,直插川南,截断了胡、宋的退路;同时,周士第兵团、陈
锡联部分别向川东、川西挺进,给予正面和侧面的压迫。10 月份,杨勇兵团攻克
贵阳,直逼彭水,宋希濂退守乌江西岸,主力撤至西昌和滇缅的可能性几乎不复存
在。于是一场本来以四川为核心的西南保卫战,变成了一场以四川为核心的西南突
围战。
“看来,唵,很多事情要早做准备。”接下来,蒋介石把召回毛人凤的原因和
盘托出,最后,破天荒他说:“拜托了。”话音不重,足以使毛人凤感动得语塞。
第二天,广州、厦门失陷,“毛记”保密局本部同时也向各外勤单位发出了加
紧执行“应变计划”的指令(这是蒋介石要毛人凤必须办妥之要事的一部分)。毛
人凤的应变计划原来是指特工组织的四大任务,即大转移、大逮捕、大潜伏和大破
坏。由于情况发生了新的变化,四大任务的侧重点有所改变,具体为,大逮捕演变
为大屠杀,大破坏成为首要的任务。这里先说说大屠杀。
杨虎城之死
其实,秘密性的大屠杀,早在9 月间已经开始,规模不大而已,首当其冲的便
是闻名于“西安事变”的杨虎城将军。
8 月下旬,毛人凤在枣子岚垭“漱庐”召集徐远举、周养浩等,传达了蒋介石
关于屠杀革命志士以及处决杨虎城及其家属、随从的命令。他说,8 月25 日老蒋
来到重庆,当晚自己向蒋请示,杨虎城怎么办?是否解往台湾?
蒋毫不犹豫地回复:“留了他做什么,早就该杀了!”但又叮嘱毛人凤,应当
把杨解回重庆,秘密进行,不能让外人知道。在此同时,毛人凤还指出:
关在白公馆与渣滓洞内的“人犯”怎么处理?蒋介石说:“我们过去那样有势
力的时候,这些人都不肯投降,今天我们到处打败仗,他们还会转变过来吗?干脆
一起杀掉!”传达完老蒋的指示,毛人凤开始布置秘密处决杨虎城的工作,他当场
要求周养浩负责,第一步把杨虎城一家及其随从于贵阳解回重庆;接下来,再从看
守白公馆的特务中挑选有经验的行动员。至于动手的方式,毛人凤问周养浩:“除
用枪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周当时说不出所以然,回到家里,通知白公馆看守所
长陆景清约三个行动员来家里碰头。三人中有个叫杨进兴的表示:除用枪外,还可
以用刀。另外两人不以为然,觉得用刀把握不大。
杨进兴为了证明自己的办法,特地把西南特区行动组副组长熊祥找来。熊信誓
旦旦地对周养浩说:“用刀没问题,我与杨进兴可以负全责”。
当天下午,周养浩向毛人凤汇报了与杨进兴、熊祥商量的结果,毛人凤觉得用
刀比用枪好,符合秘密进行的要求。随后问周养浩解杨返渝的日期,周说了,毛补
充道:“从贵阳回来时,你必须早一天电告,时间最好是晚上到重庆,我派人过江
来接你。这件事可以告诉张鹄,①让他挑选五六个可靠的队员护送”。
① 张鹄原是白公馆看守所所长,杨虎城解往贵阳时,坚决要求撤换原先虐待
他的龚国彦,周养浩便调张鹄去接替。
9 月1 日,周养浩偕同西南特区第三科副科长郑文松乘一辆吉普车,附带两辆
卡车,由重庆赴贵阳,见了杨虎城后,假作高兴地哄骗杨说:“蒋介石已到了重庆,
要见你”。杨虎城听后表情平淡,显得十分镇静,从容不迫地整理起行装。
9 月2 日中午,毛人凤命徐远举带熊祥等六人到中美所开会,抵达中美所大礼
堂时,毛人凤、杨进兴以及白公馆的另两名看守已等在了那里。接下来,会议开始,
主要讨论杀杨的具体部署。毛人凤首先谈了要求:事情要干得干净,越隐秘越好,
因此尽量不用枪,免得弄出声音。熊祥当即表示:自己和杨进兴商量过用刀的办法,
另外还准备了斧头,说着便拿出凶器给大家看。毛人凤一边看一边问:“这行吗?”
熊拍着胸脯说:“有把握。”至于杀人的地点,毛人凤决定放在中美所东边小歌乐
山的半山坡上,四周松林环绕,非常幽静。戴笠死后,特务们把它改名为戴公祠,
用以祭祀戴笠。毛人凤之所以选择这里,是看中了它的偏僻。另外,附近还修有防
空洞,杀完人,尸体朝里一扔,便于毁尸匿迹。当然,这些都是说得出口的理由,
是否还有说不出口的呢?譬如血祭戴笠,告慰亡灵等等,①那就只能意会了。接着,
讨论到动手的方式。毛人凤说:“汽车一到,即行动手,要快,要麻利。”熊祥表
示:可由两个人扶架杨虎城上山,进入房内,一刀插入胸膛,即可毙命。
毛人凤点头同意,随后问汽车夜间过江的问题,决定由徐远举派人到五区找公
路警稽组长陈粟冬,拿来夜间汽车通行证,确保无阻。
问题讨论得差不多了,毛人凤让参加行动的人员当着他的面宣誓,誓词的大意
是:“保证完成任务,绝对遵守秘密,如有违反,甘受严重处分。”宣誓完毕,毛
人凤笑嘻嘻地对“行动员”们勉励一番,当然少不了报效党国,立功受奖之类的内
容。“行动员”走后,徐远举突有所想,提出了警戒的问题。毛人风说:“由我告
诉谢旭东(驻中美所交警大队长),叫他这几天对警卫多留些心”。徐咧嘴一笑又
说:“据龚国彦反映,杨虎城的小箱子里存有不少英镑、美钞,这批财产如何处理?”
毛人凤说:“可以没收,拿来分奖金好了。”9 月6 日下午3 时许,周养浩、张鹄、
郑文松以及贵阳看守所的六名特务,“护送”着杨虎城一行8 人,其间有杨的儿子
(18 岁)、女儿(9 岁)、宋绮云夫妇与12 岁的儿子,以及杨的两个副官,来
到�